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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前心理师-第1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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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张二人这时才摘下口罩,彼此都带着诧异,互相看了一眼。
张守中愕然,“我们来拿主意?”
“是。”成礼答道。
“……柏灵现在在哪里?”
“在内宫慎刑司关着。”成礼答道,“按说昨晚应当重刑审讯,但袁公公压了下来。”
“袁公公……”张守中更诧异了,“哪个袁公公?”
“还有哪个袁公公,当然是司礼监现在的掌印太监袁振了。”成礼看了张守中一眼,接着道,“袁公公说,柏司药身份特殊,一定要等到陛下的亲自吩咐才能动手。”
张守中着实惊讶——袁振竟会在这个时候出面为柏灵说话?
他不算消息闭塞之人,但也从未听说袁振和柏灵之间有过什么瓜葛,在他印象中,这两人唯一的交锋,就是袁振曾经带人去抄过柏灵的家……
孙北吉微微沉眸,“……让我们来拿主意,就是陛下醒后的吩咐吗?”
“是。”
孙北吉沉默良久,点了点头,“明白了……有劳成大人送到这里,请回吧。”
成礼拱手,而后很快消失在两人的视线之中。
……
回到内阁,孙、张二人先是立刻拟旨,将火器北上的规划撰成文书,再次托人递进宫去让陛下过目。
等忙完了正事,两人一起坐到一处僻静之地,一时都有些不知所措。
原来司药之死只是一个障眼法。
这前前后后,竟是一个李代桃僵、金屋藏娇的香艳故事……
明白了这个,再想一想近来陛下对柏世钧和柏奕的莫名驱逐,一切都合理了起来。
两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叹息。
“守中在想什么?”孙北吉先开了口。
张守中目光垂落,带着些微的遗憾,“……就是想起了一个故人。”
“谁?”
“王妃。”张守中轻声说道,过了一会儿,才忽然纠正道,“……应该说太后了。”
“也是,”孙北吉沉眸道,“若是王妃还在,就好了。”
这已经不是两人第一次发出这样的感叹了。
两人都想起来,当初恭王曾让他们两人试探柏世钧嫁女的意思,然后王妃把这件事拦了下来。
后来恭王向两人转述了王妃的话——
像柏灵这样的孩子,你只能有一种办法留她在身边,就是让她愿意自己留下来。
你越是要强求她做什么,她就越是不能顺从,越是往她身上套枷锁,她就越要违拗反抗。
……如今回头再看,当初甄氏看得实在是太通透了。
孙北吉又是一声叹息,转念便想起方才成礼说的——昨夜见到陈翊琮时,他正衣冠不整、赤着脚在雪地里追人。
这是何等诡异的景象……
孙北吉这几年一直觉得皇帝在政务上进步飞速,且在许多大事上都显示出某种明君的远见卓识。以至于他竟是忘了,皇帝今年也不过才十七岁,正是热血方刚的年纪。
他一面不肯纳妃,另一面却将心仪的女子关在宫中,囚为禁脔。
如此想来,昨夜多半是皇帝按捺不住,想霸王硬上弓了,结果柏灵不从,就刺了他一刀。
刺完不算,他还要惦念着柏灵的安危跑出去追……
孙北吉被生生气笑了。
“阁老在笑什么?”
孙北吉摇了摇头,“就是有点感叹……我可真是老了,还以为这种事情只会出现在戏文里,没想到活得久了,真的赶上了这么一出。”
张守中愣了一下,旋即也轻笑一声。
孙北吉的话令他忽然想起前段时间自家小子张敬贞茶饭不思的模样——自从他把儿子的婚事和江州柳家定下之后,张敬贞就开始变得魂不守舍。
两边的孩子在婚期之前都不能见面,不过张守中自己会在写给江州柳氏的信件末尾,附上自家孩子近期写的诗文,来个好文共赏,柳家的回信亦然。
张敬贞这段时间基本就指着这个过了。
“……到底是年纪太轻了,”张守中低声叹道,“但皇上怎么会让我们来拿这样的主意……”
孙北吉没有说话,他也在头疼。
拿这件事的主意,比争执北境的战事麻烦多了。
若是公事公办,刺杀皇帝无论何时何地都是要处以极刑的死罪,不仅如此,还要将柏奕和柏世钧都追回,所有九族之内的亲眷也无一能幸免。
但问题是,诛九族是极其严厉的重罪,若不将谋逆的罪行公诸于众,突然就大开杀戒,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很容易在朝中引来震荡。
可这件事又很难摊开放到台面上来讲,原因很简单——柏灵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了,葬礼又搞得那么隆重,民间本来就有各种风言风语,朝廷现在突然说她行刺皇帝,不就等同于将这一干荒唐往事,全都捅出去吗…
再者说,如果皇帝真的想痛下杀手,以此泄愤,那么让锦衣卫去做就可以了——暗地里取了柏家一家三口人的性命,也不是难事,又何苦将这件事交给他们两个人……
孙北吉“啧”了一声。
这多半不是一件能公事公办的事情。
但皇上……究竟是想要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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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同一处的监牢
慎刑司的监牢还是像往常一样潮湿安静。
柏灵已经换上了囚服,蜷靠在稻草垛的上面。
她的牢房在最后
昨夜刚刚被抓来这里的时候,她还没有觉察到什么,然而今天一早,她意外在稻草堆下的石缝里捡到了一盒小小的口脂。
柏灵这时才真正用心打量起这间牢房,而后一种莫名的命运感便油然而生。
她现在住着的这间牢房,正是当初林婕妤住着的那间。
只是昔日的地毯、罗帐、桌椅已经统统撤去,所以它看起来和别的普通牢房也没有什么两样。
当初,林婕妤就是在这里亲手杀掉了贾遇春,也在这里亲手推下了通向死亡的第一张多米诺骨牌。
柏灵想着这些年来的种种,忽然有些感怀——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推下自己第一张牌的呢?
她望着低矮的天花板,一时无言。
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传来,柏灵微微侧目,见铁栅之外多了一双脚,她顺着往上一路看去——衡原君怀里抱着棋盘和棋篓站在那里。
直到这一刻,柏灵才真正觉得眼前的一切似乎正在轮回。彼时在牢狱中擦胭脂的林婕妤不曾意识到来人的危险,但柏灵心中已经警铃大作。
柏灵坐起了身,“……是你。”
“是我。”
“衡原君到这里来做什么。”
“来找司药下棋。”衡原君轻声道。
柏灵微微颦眉,“……你是怎么进来的。”
“能进来,自然有我的办法,”衡原君笑了笑,“原先司药不也到过这里一次吗?”
柏灵怔了一下,她望着衡原君手里的棋盘,低低地笑了一声。
“……好啊。”
衡原君单手握着钥匙,打开了柏灵牢房上的铁锁,而后闲庭信步地推门而入,也不嫌狱中地面的湿漉污浊,在柏灵的对面席地而坐。
柏灵随手拉来一旁的小板凳,垫在棋盘的下面。
“那么今天,”衡原君轻声道,“让几字?”
“不用让子。”柏灵答道,“我们猜子定先手吧。”
说着,她动作干脆地从黑子的棋篓里抓起一把,“单还是双?”
衡原君望着柏灵,感觉今日柏灵的眸子里多了几分与从前不同的锋芒。
“双。”
柏灵松开手,五枚黑子跌落在棋盘上。
“我执黑。”柏灵轻声道。
两人都不再多言,目光落在了棋盘上。
柏灵起手天元——将黑子落在了棋盘的正中心。
衡原君凝望着棋盘中心的孤子,久久没有跟进落子。
他很早就和柏灵说过了,天元的位置形式大于实质——如果要围腹地,事前在天元的地方落子是一种浪费;而如果要取外势,就更没必要先在这个地方落子。
他拈起白子,轻轻落在靠近己方的左侧星位。
柏灵紧接着落在右侧星位的高目,在衡原君占下她一侧的星位之后,又将第五手棋落在了衡原君第二手棋的拐角。
……这不是一个常规的起手布局。
“没想到你能做到今天这一步。”衡原君忽然开口说道。
“是吗。”柏灵捻子落下,“……我以为一切都在衡原君的算计之中呢。”
衡原君笑了笑,“不尽然。”
柏灵带着几分惊讶地哦了一声,“比如呢?”
“我想过你会引而不发,也想过你会复仇到底……但没想到你最后两条路都没有选,”衡原君沉眸笑道,“又或者说两条路都选了,只是没有一条是彻底的。”
“不然呢。”柏灵紧跟着落子,低声道,“杀了他,让你即位?”
衡原君抬眸望了柏灵一眼,淡淡道,“……我不可能即位。”
“那就等下一位新君,趁他根基未稳时,控制在手中?”
柏灵声音平静,她看了看衡原君,微笑稍稍有几分阴测。
“……野心太大了,有时候容易烧着自己啊,衡原君。”
衡原君沉默了片刻,“……看来柏司药是认定了这件事是我在幕后主导。”
柏灵笑了一声。
“我的生杀大权说到底握在陈翊琮手里,”她轻声道,“如果他不肯下手,那谁也动不了我,你能主导什么……”
地牢中一时安静了下来,只能听见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
衡原君隐隐感到柏灵棋路的变化,在起手天元之后,她的落子变得平庸起来,再没有什么大的起跳,却又令衡原君感到一丝威胁。
他开始觉得事情变得有趣起来。
“司药的进步很快……”
“还是拜衡原君的棋谱所赐,”柏灵很快回答,“这段时间我几乎每天都在拿《清乐集》里的棋局打谱,非常……有意思。”
“能在囚禁之地静心打谱,不容易。”衡原君低声道。
“我只不过坚持了一个月而已,”柏灵答道,“不像衡原君,几十年如一日,那显然更加难得。”
“司药没有考虑过自己的将来吗?”
“……将来?”柏灵凝望着棋局,似乎在思索着接下来的落子。
她拇指和中指拈着棋子,食指轻轻在黑棋的边沿摩挲。
“我还会有什么将来……难道还能指望刺了皇帝一刀,结果他毫不计较,幡然悔悟,最后放我自由?”
她再次伸手落子。
“……我们都不要假装天真了,衡原君,”她抬眸道,“你今天来找我,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我可以救你出去。”衡原君轻声道,“如今的沁园,已经有可以容下司药的位置了。”
“不用了吧。”柏灵直接打断道,“衡原君也太高看我了,我只是想跟着我爹,我哥哥,平平安安地讨个生活而已。”
“所以才计划着逃走吗?”
“什么逃走,”柏灵轻嗤了一声,“陈翊琮之前也斩钉截铁地说我要逃走……
“我们一家,要钱没钱,要背景没背景,能逃到哪里去?再说京里什么没有,我为什么要走?”
衡原君笑了笑。
“……明白了。”他目光中带着些微遗憾,“司药的回答是‘不来’。”
“嗯,还是让我死得痛快一些吧。”柏灵低声道。
衡原君沉吟了片刻,长考之后,他再次落子。
“那你的哥哥和父亲呢?司药也想……让他们死得痛快一些吗。”
………………………………
第六十六章 三条原则
监牢里,柏灵的手停了下来。
“如果非死不可,那当然是越痛快越好啊。”柏灵笑了笑,“干脆利落地死,总是好过像衡原君这样的活,是不是?”
……
内阁之外的过道上,孙北吉和张守中缓缓散着步。
“其实这件事,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张守中忽然福至心灵,“在对柏灵的处置上,我们只要把握三个原则就好了。”
“怎么说?”
“一,不可杀,二,不可放,”张守中渐次举起手指,“三……名义上必须严惩。”
孙北吉暗自咂摸了片刻,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张守中接着道,“其实无论是杀,是放,这个决定都必须由皇上来做裁决,绝对轮不到阁老或是我来置喙。
“您想,现下皇上刚刚遇刺,对柏灵只怕是爱恨交加,不论我们提怎样的提案上去,皇上都有可能答应——但再过十天半个月,等皇上回过神来,大概又要挣扎后悔。
“真到了那个时候,我和阁老只怕是被最先迁怒的两人。”张守中轻声说道。
“有理。”孙北吉点了点头,“说到底,其实是需要我们留出足够的时间,让皇上自己把事情从头到尾想清楚,就好。”
“正是!”张守中点头,“所以我说,咱们‘名义’上必须严惩,但又最好不给柏司药本身带去什么实质的伤害,就这样拖上三五个月,再由陛下定夺。”
“看来,守中是已经有主意了?”
“有。”
张守中点了点头,俯身在孙北吉的身旁说了三个字,孙北吉先是一怔,既而恍然大悟。
他侧目望向一旁的风景,思前想后,仍旧有些犹豫。
“……但这,这恐怕对司药的名声不好啊。”
“‘柏司药’上个月就已经死了啊阁老,这些虚名有什么要紧?倘若小司药今后能够逃出生天,无非再改一个名字,重新换个身份,谁也不知道她过去是谁,做过什么。”
张守中压低了声音,“而且,这绝对算是‘严惩’!”
“但万一……”
“如果怕万一,我们可以暗中派人盯梢、以免生出什么意外。”张守中说道,“而且我觉得,即便我们不派人手,皇上大概也会派人去的。”
孙北吉想了许久,终是叹了一声。
眼下,他也确实想不到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也罢,这道折子我自己来写,你就不必署名了。”孙北吉轻声道。
……
傍晚,养心殿里开了一会儿窗。
屋外的夕阳让陈翊琮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的肩膀更疼了,这种疼痛是泛化的,他甚至已经觉察不出伤口的位置,只觉得一整个左肩都像被浸入了灼热的油锅,又像是持续地被钢针刺穿……
越来越疼,越来越疼,疼得让他几乎想把整个肩膀都剁了。
宫人们来给他换药,他压根受不了别人碰他的左手,稍稍的触碰就牵连起更多的疼痛——他自己摸了摸左臂上方,那里一片滚烫。
这些天以来,他第一次有了比柏灵占据他脑海更久的事情。
他闭着眼睛,寄希望于能够早点睡着,睡着了就不疼了。
然而即便睡着了,也睡不久。
陈翊琮迷迷糊糊地昏沉,又迷迷糊糊地醒来,期间偶尔几个瞬间,他稍稍有些精神,便让卢豆将新送进宫的奏折念给他听。
他需要一些事情让自己专注,专注本身,就是对疼痛的克制。
入夜,卢豆战战兢兢地送了一封奏折进来,陈翊琮正在勉强自己喝一点米粥,一见卢豆的脸色,便有些在意地问,“……拿着什么?”
“回……回皇上,”卢豆的手微微有些颤抖,“是孙阁老和张阁老的折子……”
陈翊琮脸上几乎没有了血色,他瞥了一眼卢豆的手,有气无力地问道,“什么折子……?”
“关于、关于……”
卢豆纠结了一会儿,他不知道应该喊柏灵什么了。
柏司药?这个肯定不行——柏灵早就不是司药了,更何况司药是内宫的官职,而她现在是谋逆要犯……
那么喊柏氏?卢豆微微颦眉,又觉得这个称呼念起来拗口……
“关于柏灵的吗。”陈翊琮低声问道。
卢豆怔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陈翊琮望着卢豆的手,久久没有出声。
吩咐下去要孙北吉和张守中去想柏灵的处置应该是今早……结果现在就有办法了吗?
是怎样的办法……是杀,还是放?
陈翊琮久久没有回应。
又过了一会儿,卢豆轻声问道,“皇上要现在看吗?”
“……你……你念念吧。”
卢豆点了点头,他打开奏折,才念了第一句「启奏」,陈翊琮就发出了一声艰难的咳喘。
卢豆连忙上前查看陈翊琮的情形。
“朕的……朱笔,”陈翊琮伸出右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低矮桌案,“去给朕拿来……”
卢豆很快遵照着陈翊琮的命令拿了笔来,“皇上是要……?”
陈翊琮接过朱笔,示意卢豆将奏折展开至最后一页,他刻意没有去看上面的文字,而是在末尾写下了一个凤舞龙飞的「准」。
卢豆怔在了那里,他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折子,又看了看陈翊琮——皇上根本就完全没看啊。
“盖上朕的玺印,现在……就到内阁去。”陈翊琮低声道。
“皇上用不用再……”
“不用。”陈翊琮冷冷地望着那本奏章,他根本不在乎这本奏章里写了什么。
他现在,只想把脑子里所有和柏灵有关的东西,全都抠出来扔掉。
卢豆全都照做了,他很快披上披风,抱着陈翊琮批复了的奏章,亲自往内阁的值房去了。
养心殿里,陈翊琮伤心欲绝地望着天顶。
昨日的一切恍如隔世,欢喜和惊惧的转折如此强烈,令他无所适从。
想起柏灵,他内心骤然涌起浓烈的恨意,恨到几乎想要亲手将她撕碎,然而这恨意稍一颠簸,又带他回到某种绝望又无力的谷底。
为什么他就总是无法留住自己最在意、最喜欢的人呢?
为什么别人就可以恣意地予夺,轮到他的时候,一切就不成立了呢?
陈翊琮剧烈地喘息着,热泪再次滚滚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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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金丝雀
沁园里,衡原君正在独自复盘他和柏灵在慎刑司里下的那盘棋。
毫无疑问地,柏灵输了,不过输得并不多,打得很漂亮。
这已足见她的棋力在这一个多月以来有了多大得提升……虽然,还远远到不了首步天元也能胜过他的地步。
灯下,他忽然想起柏灵那句,“干脆利落地死,总是好过像衡原君这样的活,是不是?”
衡原君拈着棋子,轻轻挠了挠头。
……怎么感觉又被讨厌了。
好像不管他是冷是热,是强硬是怀柔,像柏灵这样的人,永远对他伸过去的橄榄枝无动于衷。
为什么呢。
外头传来一阵开门声,不一会儿,韩冲大步走了进来。
这段时间他基本只在夜里出现——因为理论上,韩冲现在还在外地追逐韦十四的下落,不应该出现在平京城里。
他也确实非常在意韦十四的下落,只不过衡原君一纸书函召他回来,他也只能回来。
“已经派人跟过去了。”韩冲轻声道,“柏家父子的状况现在都还好。”
“嗯。”衡原君点了点头,“好。”
“明公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动什么手?”
“杀掉柏家父子。”韩冲答得有些迟疑,他望着衡原君,“……不是今早,明公亲自对柏灵说的吗?”
衡原君仍旧望着棋局,“我什么时候说了要杀掉他们。”
韩冲想了想,“您问柏灵,是不是希望她的父兄也死得一样痛快。”
衡原君再次点头,他抬眸望了韩冲一眼,“杀了他们,对我们的好处是什么?”
韩冲有些不确定,“……让柏灵听话。”
“人要是都死了,还怎么让柏灵听话呢。”
韩冲颦眉,“那明公……是想在之后让小皇帝动手,好进一步离间他和柏灵之间的关系?”
“小皇帝不会动手的,”衡原君轻声道,“柏家的两个大夫这些年在平京和太医院里做过的事情众人有目共睹,他们不论今后是去江州,还是去其他什么地方,只要不回平京,就是百利而无一弊。
“所以出了平京,柏世钧和柏奕就安全了。”衡原君淡然而笑,“柏灵为什么敢对皇帝动手……她无非是在赌,皇帝不会在这件事上继续意气用事。”
衡原君开始收拾棋盘上的棋子。
他垂眸说道,“……看起来,柏灵赌对了。”
“那明公为什么要派人去盯梢柏家父子?”韩冲益发想不明白,“……总不至于是要暗中保护他们的安全?”
“韩大人想不明白吗?”衡原君笑了笑,“你再想想?”
韩冲想了许久,才勉强开口,“……我应该明白吗?”
衡原君扶着地面站起来,他在屋子里坐了太久,觉得有些沉闷。
“你不是一直想抓韦十四吗?”衡原君低声道,“上个月柏灵死了,这个月柏家父子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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