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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前心理师-第1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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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一直想抓韦十四吗?”衡原君低声道,“上个月柏灵死了,这个月柏家父子被囚……韦十四已经养了快一个月的伤,你说他会不会袖手旁观呢?”
韩冲终于恍然大悟,他微微张开了口——明公的眼睛实在是……实在是太锐利了!
“对韦十四这个人,我其实没有太大的兴趣。”衡原君声音低沉,“无非是看韩大人执着于此,我顺手送几个人情罢了……
“我知道有些事,如果不亲自去做,就永远留有执念,”衡原君两手交握,揣在袖中,“但执念,有时候也会遮蔽人的双眼,让他们忘记自己原本想要的是什么。”
衡原君走到韩冲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韩大人自己小心。”
衡原君推门就要出去,韩冲一时疑惑,他回转过身,“……明公是在劝我收手吗?”
“不,我只是在说我自己的一点感悟。”
衡原君侧目,转过大约一二分的侧脸,“韩大人要做什么,都尽管去做,我没有任何意见。”
……
这往后,又不知道过了多少时日。
慎刑司里,柏灵时常听见上面几层传来的惨叫。
宫里不知道为什么,永远有犯下大错的宫人。他们因为一些细枝末节的小事被扣上各种各样的罪名,被打进慎刑司,然后在痛苦中丢掉性命。
柏灵忽然想起来,从前她听宝鸳说过,流放的犯人过了十五就走,而要被问斩的死囚,则要等到出正月。
地下的监牢很难了解具体的时间,每当一个狱卒来送了两顿饭,柏灵就拿那盒口脂的盒子,在墙面上画一道杠。
这一日,柏灵醒来——但来送早饭的狱卒还没有来。
她算了算日子,今天是二月初一了。
她静静地等在黑暗中,很快,狱卒终于来了——今早的饭菜格外丰盛,米饭没有半点馊味不说,还有卖相良好的酱鸭和青菜。
柏灵大口咀嚼,一旁的狱卒看着,不由得微微颦眉,“……慢点吃?”
她权当没有听见,吃完后放了碗筷,还没有来得及多说一句,就被人从后面用黑色布袋套住了头。
这一路,柏灵被人用铁链拴着手脚,有些跌跌撞撞地被人拖拽着上前,她感到自己似乎是被推进了一辆囚车,而后被带到了一处四面都是人的房间里。
到处都是嘤嘤的抽泣声,有的声音属于孩子,有的声音属于少女。
在这间房子里待了大约半个时辰,透着黑色布袋,柏灵仍旧突然感受到了一束强光——有人把房间的门突然打开了。
来人一直在低声说着什么,柏灵竖起耳朵,对方说的似乎是某种方言,她能听清,但听不太懂。
不一会儿,这个房间里的所有人都再次被带了出去。
所有人的铁镣都被摘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粗糙的麻绳,一条绳子拴着大概二十多个人,一旦有人想跑,马上就牵倒前后摔成一片,而后是一连串的鞭子和叫骂劈头盖脸地落下来。
人群终于停了下来。
有壮汉开始给每个人摘下她们蒙住了脸的头套。
一瞬间柏灵有些睁不开眼睛,她捂着双眼适应了一会儿,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在她的前后,全都是一群囚首垢面的年轻女子,她们身上穿着的衣服不乏名贵的面料,但破损、油污……甚至血迹,让这些衣料早已失去了它们原有的光彩。
柏灵抬头远眺。
前方,百花涯的金色丝笼——那个她曾经许多次路过、并为之驻足观望的主楼穹顶,正在清晨阴沉的天幕下闪耀着灯火,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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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张 笼中初见
柏灵沉默地望着那里,忽然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当年林婕妤曾经送她一个金丝笼,而今她真的落进笼中了。
又或者,她其实一直都在笼中,而不自知呢?
柏灵收回了目光,继续向前。
在她前后的、那些被麻绳困住了手脚的女孩子来自大周各个州府,多数人从来没有到过这里;而少数自小生长在平京的人,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什么地方。
她们几乎立刻尖叫起来,然后不顾一切地往挣扎着、想要逃走。
但壮汉们的鞭子再次落了下来,他们不仅抽打要逃走的姑娘,也抽打那些因惊慌而呼救的人。
骂声很快盖过了女孩子们的哭声,她们瑟瑟发抖地蜷缩在一起,听着训斥和鞭响。
片刻之后,队伍恢复了秩序,众人又慢慢往前走,直到经过一处转角,队伍里的一个年轻姑娘忽然毫无征兆地用力奔向坚硬的石墙凸角,一记沉闷的撞击声过后,她慢慢倒在了墙角下。
一旁的男人连忙上前检查,问也不问,先踹了几脚,接着是一连串不堪入耳的叫骂声。
倒下的女孩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男人俯身探了探鼻息,又骂了一声,接着弯下腰,解开了尸体手腕上的绳索,就这样将她丢在路边。
柏灵一路沉默,跟着人群缓缓向前。
在经过那个撞墙而死的姑娘身旁时,她有些不忍地移开了目光。
几乎就在这时,她听见身后有人在小声地问,“……我刚刚听他们说,这里叫‘百花涯’……百花涯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另一个人用颤抖的声音小声回答。
“啪——”地一声,鞭子甩落在她们身旁的地面上。
“不要交头接耳!!”
前方的“金丝笼”越来越近了。
那是百花涯最庞大的建筑。
远看是一座巨大的高楼,走进了才会意识到,那里楼宇连着楼宇,形成了一个环形的塔。
而在这高楼的最高处,镂空的金色雕栏搭成了一个金丝笼的形状。
此时的金丝笼里还点满了灯——看来昨晚,有贵人在这里彻夜笙歌了……
三年前,柏灵曾经在某个夜晚向这里投来远远的一瞥。她记得那时里面身着华衫的男女看起来就像蚂蚁一样渺小。阿离也曾告诉过她,那是只有贵人才能出没的地方。
果然,在离主楼大概还有一个街区的时候,柏灵所在的队伍调转了方向。
如她们这样的罪囚,显然是不能从金丝笼前方直接取道的。
领路人带着她们拐入一条狭窄的幽巷,然后一路向着这里最外围的花弄走去。
柏灵也认得那里。
花弄肮脏而破败,当生活在百花涯的女人,年迈或病弱到连最下等的“尾凤”也做不了了的时候,她们就会住到那里。
如今看来,新入百花涯的雏儿们,也一样会被丢进去……
经过一个熟悉的路口,柏灵望向沈姨所在的方向,但视线里只有层层叠叠的黑色砖瓦,还有被切割成一条一条长线的天空。
柏灵又有些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林婕妤。
当年,她就是在这样的地方长大的吗。
……
入夜,柏灵终于搞清楚了状况。
和她一起进来的这一批人,都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儿,她们是大周的“罪属”。
能成为“罪属”,就意味着她们的原本的出身,都不会太差。这些人多半是家里有长辈犯了重罪,导致株连,而后男眷流放,女眷进入教坊司。
这一批从教坊司被押赴百花涯的年轻女子一共有三十七人,分别关押在百花涯东侧和西侧的两处塔楼的最高处。
但女孩子们住着的屋里没有窗户,所有的窗户都被木板钉死了。
门外被上了重重的的铁锁,常年人在外盯梢——这些在百花涯里干活儿的杂役,都被叫成“龟爪子”。
这些龟爪子有多么蛮横,她们今早已经感受过了。
天黑以后,有人上来给姑娘们送饭。
那人先是进屋,将一盏烛灯挂在了门框附近的钉子上,昏暗的房间终于稍稍亮了一些。
接着,他弯下腰,给每个女孩子手里都发了一个碗。
“都拿好!今后这个碗,就是你们吃饭的凭证,有几个碗,打多少饭。”
四下安静,没有一个人应声。
“把碗都给老子端好了!”那人突然换了个口吻,厉声道。
女孩子们这才打了个哆嗦,不约而同地端起了碗。
那人拿起一个铁勺,挨个儿给她们盛吃的——那是某种流动的、成分不明的糊糊。
“我半个时辰以后过来收,都给我吃快点儿!”
说罢,那人很快离开了——同时带走的,还有他来时带来的蜡烛。
整个屋子又陷入了一片漆黑。
在沉默的寂静中,女孩子们听见他渐行渐远的脚步,所有人都稍稍松了口气。
塔楼上,似乎就只剩她们这些人了。
柏灵嗅了嗅碗里的东西——虽然眼前的东西和她今早在慎刑司吃的“最后一顿”没法比,但比之前牢里的伙食还是好了很多。
她先尝了一小口,味道确实不好,估计是拿一些菜根和黍米研成的粉末熬出来的大锅糊糊吧,但也不影响进食……
正当柏灵大口喝起来,她忽然听见黑暗中传来一个带着几分恼怒的声音,“……他怎么没有给我们筷子呀,勺也没有,这要怎么吃?”
“这碗里装的哪里是给人吃的东西,根本是猪食……”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你们谁知道么?”
“是青楼……”忽然有一个颤抖的声音从柏灵的左手边传来,“百花涯,是平京最大的青楼。”
柏灵明显感觉周围忽然安静了下来,有人一时没有握住手中的碗,哗啦一声,碗落在地上,和菜糊一起摔成了一滩。
她们终于意识到,为什么今早会有人撞墙自尽。
片刻之后,所有人哭成了一片。
她们进入百花涯的第一个夜晚,就在彼此惶惶不可终日的哭声中过去了。
这一晚,有人因为摔碎了碗,挨了龟爪子的一顿毒打;
有人半夜三更,躺在矮床上捂着嘴默默想家;
有人辗转反侧地睡不着,而后在屋子西面跪倒下来——那里有一道年久失修的木屋裂痕。
远处耀眼的灯火透过缝隙,在屋子里投下一条浅浅的光路。
柏灵闭着眼睛躺在屋角,听见那人在小声地祈祷家中的几个哥哥还有父亲能够平安。
她有些在意地回过头,看见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女孩子,正两手合十,满脸泪痕地跪在那一道缝隙的光路下,轻声呢喃。
………………………………
第六十九章 三月赎期
柏灵默默听着那个女孩子的祈祷,不由得想到了如今不知在哪里的柏世钧和柏奕,顿时也有一些伤感起来。
“……会平安的。”柏灵忽然开口道,她的声音很低,“一定都会平安的。”
一旁的女孩子吓了一跳,立刻往柏灵这边望了过来。
柏灵对着她笑了笑。
“……谢谢。”那个女孩子低下了头,有些惊慌又有些哀愁,她迅速地站起身,去到屋子的另一个角落里,无声无息地陷入了沉默。
……
此后的几天里,一切都平平安安。
所有女孩子都被关在塔楼上,有人定期上来送饭,倒夜壶,甚至在午夜时分带她们下楼,去附近已经没什么客人的池汤里洗澡。
深夜的浴汤一般是一天中的最后一水,水质浑浊,但有水洗澡本身就已经让人很满意了。
女孩子们感觉自己就像是单纯地换了一个地方关押,先前担心的那些状况,一件也没有发生,大家虽然觉得奇怪,但气氛也渐渐和缓下来。
夜里,柏灵跟在人群里上楼,她现在基本就睡在房间的西北角,简单地拿几个麻袋垫在地板上,然后盖一块这里发的薄毯。
夜里虽然有些冷,但还扛得住。
今天,屋子里点着一支蜡烛,虽然昏暗,但勉强能看清眼前的一切。
柏灵独自坐在角落里梳着头发,她手里的木梳是从楼下澡堂的一个旮旯角里捡来的,她拿水冲了几道,藏在袖子里带上了楼。
屋子中央,女孩子们坐在各自的位置上,一边梳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一边聊起了天。
“话说西塔楼那边,今天走了两个姑娘,你们知道么?”一个清亮的女声忽然响起。
“……是死了吗?”
“不是啊,是被人接走了!”那个女孩子道,“我也是刚才沐浴的时候,听那边的人说的。咱们罪属入百花涯,一般都要先晾三个月,看有没有人来赎买,若是三月之内一直无人问津,才真正销去原籍,划入奴籍。”
“什么!”屋子里所有的女孩子几乎都站了起来,向着那个说话的姑娘靠拢。
“什么赎买?”
“是说只要缴纳了银两,就能出去吗?”
“当然不是了!”那人又道,“此赎非彼赎,是要通过教坊司几番审核,才能拿到批复的。光有银子,也不好使。”
“但……为什么要先晾三个月?”
“很简单啊,你们想,咱们这样的人,虽然落在百花涯,但这儿的人恐怕也不敢上来就硬接。总是得先等等,看有没有手眼通天的人来捞。
“像今天西塔楼被接走的那两个姑娘,听说一个是原抚州知府的女儿,一个是原大邺按察使司的侄女,这两个人虽然前两年被革职抄家,但到底是能在京里说上话的官啊,妻儿的去向,那都是打过招呼的。”
此话一出,黑屋子里的许多人都发出了一声叹息。
有时候,突然出现的一点渺茫希望,非但无法带来安慰,反而叫人的焦灼变得更加强烈起来……
黑暗里,有人问那个带来消息的人,“姐姐消息好灵通啊……姐姐叫什么名字?”
“我么,艾芊。”
“艾……”人群里有人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姓氏,“姐姐难道是楚州人?”
“是呀,”那人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被认出的张扬,“楚州艾氏,你们应该都听过的吧?我爹爹是被同僚陷害,才落得如此下场……今日西塔楼被接走了两个,过几日,我的叔伯应该也会来接我了。”
众人又是一声由衷的羡慕和叹息。
艾芊摆了摆手,“不说这些了,你们谁手上有梳子么?这儿连个梳妆的东西都没有,也太不方便了。”
“我刚上来的时候,好像看到有人捡了一个,就那个老坐西北角的小妹。”
有人指了指柏灵。
艾芊跳下了床榻,走到了柏灵的附近,“妹妹,你是有梳子么,借我一用?”
柏灵仰头答了一声“好”,而后将自己已经收进袖子的断齿梳递了过去。
艾芊伸手来接时,一只银色的手镯,从她的手臂滑落到腕子上。
近旁有人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那只银镯,不由得立刻惊道,“你是怎么把镯子带到这里来的,他们……他们没有抢你的镯子吗?”
另一人旋即附和,“是呀,我才进教坊司,我的项链、耳坠子还有镯子和香囊……全都被那儿的人收走了!”
艾芊两手抱怀,笑了笑,“那是你们的东西都忒俗了,他们倒是敢碰我的镯子?这可是升明元年,内宫选妃时,皇上亲自送给我的。”
众人一时安静下来。
“你见过……皇上?”
“是啊。”艾芊稍稍抬起手,“皇上当时就是望着我的手,望出神了。”
在大周,女子若是被男子盯着瞧,还瞧得出神,那决计不是什么能放在台面上讲的事情——不过,如果这个男子是皇帝,那自然又另当别论。
且能经过层层筛选,最终得见天颜的……那属实凤毛麟角。
这一句近乎炫耀的直白解释,引起了暗处的几声嗤笑,但更多的是惊叹和崇拜。
柏灵也听宫人们说起过这件事——也差不多是那个时候,她意识到陈翊琮送给自己的鲸蜡并非是他的一时兴起。
柏灵望向眼前这个女孩子的手,艾芊的那双手确实非常好看。
骨节分明,纤细雪白。
艾芊捕捉到柏灵的目光——眼前这个看起来有点落魄的小姑娘,也露出了某种和当年的少年皇帝近似的表情。
那似乎是陷入了某种回忆而带来的深思。
“好看吗?”艾芊伸手在柏灵面前晃了晃。
柏灵回过神来,她点头笑道,“……确实很美。”
艾芊也笑了笑,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梳头去了。而后又有许多女孩子围了过去,一些在问关于赎买的细节,另一些则好奇地问起当年的选妃轶事。
艾芊坐在屋子中央的床榻上,从进来的第一天开始,她就占住了这个位置,今夜许多人都围绕在她的近旁,带着或企盼或惊奇的目光听她说话。
艾芊的笑声几度响起,这一晚的塔楼显得比往常要热闹得多。
夜更深了,柏灵站起身,也走到艾芊跟前,“我的梳子呢,用完了的话,还给我吧。”
艾芊已经躺在了榻上,她看了柏灵一眼,有些不耐烦地打了个呵欠。
“就放在我这儿呗?以后哪个姐妹要用了,直接到我这儿拿就是了,大家用起来也方便。”
柏灵微微扬起了双眉。
“我现在就要用。”她轻声道,“放在哪儿了?”
艾芊这时才真的抬眸望向了柏灵,她将自己的左手放到了身后。
“怎么?”她微微颦眉,看向了柏灵清瘦的身板,“你要抢啊——”
艾芊话还没有说完,柏灵已经整个人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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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失无可失
柏灵的反应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她非但是要抢,而且在狠狠地抢。
这种突如其来的凶猛让艾芊始料未及,等到她开始反击的时候已经丧失了先机,被柏灵一把抓住了头发,死死地按在床上。
近旁的女孩子们尖叫起来。
藏在艾芊袖子里的断梳,也在这个时候掉落了下来。
柏灵没有松开按着艾芊的手,她的膝盖紧紧抵靠在艾芊的后肩上,而后腾出右手,将梳子重新拾捡起来。
在她和艾芊周围,此时已经成了一个无人的空地。
“放开我——你松手!!!”艾芊惊声尖叫,“你要干什么!!!”
“借用了别人的东西,要说谢谢!”柏灵揪着艾芊的头发,“别的人要用,可以随时来向我借。但下次借或不借,是我的事!”
“疯子!!疯子!!”艾芊只觉得头皮被柏灵扯得生疼,她不敢动,只是望向旁边在围观的女孩子,“你们看什么,把这个疯子拉开啊!”
然而没有人敢上前。
柏灵倏然松开了手,退回到床边的地面上,艾芊抱住了自己被勒得生疼的头皮,喘息着望向柏灵。
柏灵的表情再次恢复了平静,只是呼吸仍旧因为方才的举动而稍稍起伏。
这一瞬间她忽然对自己感到陌生,从艾芊带着憎恶、惊讶和些微惧怕的眼睛里,柏灵看见了一个从未见过的自己。
她转过身,不再理会围聚在身边的众人,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角落。柏灵理了理地上的麻布袋,将薄毯重新裹在了自己身上,安静地躺了下去。
这一瞬,整个屋子都陷入死一般的沉静。
艾芊方才被打懵了,这会儿想再冲过去反击,又觉得不太合适——被狗咬了一口,难道还能咬回去吗?
只可恨刚才竟然没有反应过来,被这个丫头占了先机!好在现下周遭许多人都朝着自己围过来……
大家轻声劝慰着,还有几人替艾芊轻轻揉着头,这多少让她觉得有些宽慰。
人群里,少数几人向着柏灵的方向投去了好奇的一瞥。
……
次日一早,天还没有亮,塔楼的大门就被砰地一声推开了。
春寒料峭,屋外的冷风瞬间席卷而来,大多数女孩子还在半梦半醒之间,风一吹便醒了。
“都给老娘睁开眼睛!一窝子懒蛆!”
一个中年女人的嗓门带着几分怒意骤然响起,大家懵懵懂懂地睁开眼睛,望向门口。
一个身如水桶的老鸨站在那里,她身上的蓑衣还没有解下,看起来风尘仆仆,似乎刚刚结束一段长途跋涉。
“每天在这里吃吃睡睡,拿百花涯当什么地方?到了这儿,一个两个的就甭拿自己再当什么官家小姐!”
说着,她回头就给了身后站着的一个龟爪子一巴掌。
“前几天老娘不在,你在这儿懒屁屎吊的没人管,从今儿起我他妈再看到有人在这儿白吃白喝,老娘就把你的懒筋抽出来当裤腰带!”
龟爪子佝偻着背,手刚捂住了脸又立刻放了下来,一句话也不敢说,只好连连点头。
中年女人回头扫了一眼,“都给老娘起来!干活儿!”
说完这一句,她风风火火地下楼了。每走一步,人们就感觉塔楼轻轻地震动了一下。
屋子里地所有女孩子都有些不知所措,她们懵懵懂懂地听着指令,尽快穿好了自己的衣服。就在她们着急忙慌地下着床时,大家听见楼下塔楼地空地上,传来那个中年女人气势雄浑的叫骂——
她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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