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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前心理师-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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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宝鸳姐姐和淑婆婆昨晚改衣服辛苦了,但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儿,你们还是应该先来和我商量。”柏灵轻声说道,“那条襦裙是好看,但也未免有些太好看了,穿着这样的衣服出去,我总觉得不是我在穿它,是裙子在穿我……”
“怎么就是衣服穿你了?”宝鸳提着一口气问道。
“因为咱们说好的啊,我这次去就是跟着宝鸳姐姐一起去看一看,如果我穿得那么光鲜,那么引人注意,我就是被看的一方了。”柏灵笑着摇了摇头,“只是一个小小的游园会而已,咱们不要把它太当回事儿了。”
宝鸳郑淑面面相觑,正要说什么,屈氏那边已经轻轻地答了一声,“好。”
“娘娘……?”宝鸳有几分不可置信地看向屈氏,“您昨晚也帮着一起动手了的……就这么算啦?”
屈氏看向宝鸳,“无所谓啊,‘本来也就只是一个小小的游园会’而已……”
……
“哎呦,哎呦。”
从承乾宫往御花园的这一路上,宝鸳一直在叹气。
“你啊你。”
她幽怨地望了柏灵一眼。
柏灵最后果真就穿着那身司药袍子就出来了,红色的大褂和黑色的长靴,长发梳成一个团髻在头顶,看起来像个清秀的公子哥。
柏灵眨巴着眼睛望过来,一脸无辜。
宝鸳有些无可奈何。
反正这也不是柏灵第一次不听话了,她心里有主意的时候好像总是这样,谁的帐也不买。
“我们可是辛苦了一整晚呢!”宝鸳还是有些可惜,“你说不要就不要了,就不觉得辜负了我们,也辜负了娘娘的好意吗?”
“嗯。”柏灵点头,“说不愧疚是假的。”
宝鸳正向接着说些什么,柏灵也有些无奈地看过来,“所以宝鸳姐姐,以后千万不要再这么做了,会吃力不讨好的。”
………………………………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万人如海一身藏
宝鸳愣在那里,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更是升起一股无名火,她两手叉腰,直接堵在了柏灵的路前,振声道,“诶你个小白眼狼——”
话还没有说完,柏灵两只手已经伸了过来,捧住了宝鸳的脸,笑着打断道,“我知道宝鸳姐是真心为我好,我很感激的。”
宝鸳的后半句话噎在喉咙里,忽然给气笑了。
气到一半突然笑了,这一下就再也气不起来了。
宝鸳顺了好几口气,总算平了心口的余怒。
这里面一半是在气柏灵的不领情,另一半则是对自己竟一时忍不住笑感到懊恼。
她一边抚胸口一边摇头,口中还是念念有词道,“哎哟,气死我了。”
“一会儿我肯定听话,宝鸳姐姐指哪儿打哪儿,说什么是什么。”柏灵走近几步,轻声对宝鸳保证道。
宝鸳瞪了她一眼,“行,你说的哦。”
“嗯。”柏灵认真点头。
今晚是娘娘和宝鸳的主场,她当然不能喧宾夺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与此同时不断亮起的,是御花园靠湖一侧的夜灯。
这场游园会本质上是建熙帝因按捺不住赏玩之心而提前开始的一场小家宴,某种程度上说这也是建熙帝令人不可捉摸的一部分——他是喜静之人,寝宫四面都专门悬挂了隔音用的厚布帘,独自读书或批阅奏章的时候,四下往往安静得连一点鼻息也听不见。
每年建熙帝都有一次将近一月半的闭关,在这期间,他独坐仙灵苑,除了每日递送奏折并伺候在旁的黄崇德之外,谁也不见。
然而朝堂上该任用谁、罢黜谁,建熙帝心中自有一面明镜。
他的眼线通过锦衣卫和司礼监延展到大周的一京十四府,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都从建熙帝的心头从容流过。
然而这样一个城府极深的帝王又很爱热闹,常常隔三差五在宫里设宴,这就让人很看不透。
不论是黄崇德、丘实抑或是现在的贾遇春,他们无一不是从为建熙帝打理家宴起步,一点一点地被重用起来。建熙帝在布置家宴上很有一套自己的想法,然而他很少明说,就在这虚虚实实的试探和揣度之间,主仆的默契才渐渐殷实起来。
“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去找贾公公确认几件事情,一会儿回来找你。”宝鸳轻声道,“不要乱跑哦。”
柏灵点头答应下来,宝鸳便飞快地向着前方去了。
远远地,柏灵也看见贾遇春的身影,他躬着背,正在树林的阴影中领着一批宫人穿行。这种小宴还不至于到忙不过来的程度,所以贾遇春几乎事事都要自己亲自过一遍目,免得出什么纰漏。
宝鸳很快追上了贾遇春,两人说了一阵话,便一起朝着御花园的更深处走去。
柏灵松了一口气,抬手撑了一个懒腰。
如今穿着司药的衣袍,她在这里便没有丝毫拘束感,这大概就是所谓万人如海一身藏,一个身着宫衣的少女在这里基本不会引起任何人的主意,今晚她原本就是来做旁观者的。
柏灵慢慢环视眼前的一切,在这个四面都是隐隐人声,不时响起女子们柔声轻笑的灯火花会上,到处是明艳动人的年轻脸孔。
她们三两成群地聚在一块儿说话,在回廊与花园之中慢慢行走,彼此相见时温声客套。
一双双眼睛春波微漾,腰肢纤细步履轻盈,一颦一笑间都带着贵女的娇柔。
柏灵心中微微有些膈应——这里头有那么些个女孩子看起来并不比她大上多少,顶多也就十四五岁?
而建熙帝一个快六十的老头子……
柏灵脑中不可抑制地出现了“一树梨花压海棠”的画面,兀自让她一阵恶寒。她收回了目光,两手抱怀轻轻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扭过头避开眼前的莺莺燕燕,向回廊另一侧的远处看去。
御花园小湖的湖畔立着一块石碑,上面笔力苍劲地书写着“春鸣湖”三个大字。
那儿大概是这次游园会的边界,因为再往外便不再有花灯,也不再有花,是无边的晦暗宫闱。
借着微微晃动的波光,柏灵看见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斜靠在石碑后的柳树上,轻轻低头剥着指甲。
相较于这里其他热络的人群,她周围像是开启了一层冰冷的结界,没有任何人与她搭话,她也不抬头看任何人,就那么神情淡漠地揉捻着自己的指尖,仿佛周遭的世界与她无关似的。
柏灵的目光一落在她身上,便觉得再挪不开了。
这个蛰伏在黑暗中的女人,身上散发着与这里所有人都不同的气息。即便她的身边没有任何人旁观,她的身上依然恣意地张扬着某种不可言说的妩媚。
这种感觉……就像在热带雨林里不期而遇地撞见一朵鲜艳的大丽花。
像是感受到柏灵的视线,那女人忽然抬头,直直地向柏灵这边看过来。
柏灵虽然有些意外,但丝毫没有慌张。
那女人缓慢地勾起了唇角,向着柏灵微微笑了笑,甚至还微微欠身行了个礼。
宝鸳就在这时回来了,她远远地喊了一声柏灵,柏灵应声回望。
“都问清楚了,今晚这个游园会没什么特别的,还是猜谜投壶的老一套,一会儿娘娘来了,咱们就带她先入席。”宝鸳语速飞快地把事情交代完,“别的应该没事,你听明白了吗?”
“明白。”柏灵点头说道,“对了……和宝鸳姐姐打听个人。”
“谁啊。”
柏灵略略转身,用眼神示意宝鸳方向,“那边那个站在柳树底下的女人,宝鸳姐姐认得是谁吗?”
宝鸳“啊?”了一声,抬眸去看。
顺着柏灵用眼神示意的方向,宝鸳的目光仔细搜寻了好几遍——石碑后的柳树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吐了新芽的垂柳在水面随风微荡。
“咦。”柏灵也发现那人不见了,她有些惊讶,“刚才还在的,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女人,一下就没有了。”
“小孩子别乱看。”宝鸳被柏灵说得心里毛毛的,有些在意地往湖畔垂柳那边瞥了一眼。
再三确认确实没有任何人影之后,宝鸳喉咙动了动,伸手捂住了柏灵的眼睛,把她的身子转到和自己一边,“……可别是看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
第一百一十八章 所谓结党
已经快到酉时了,贵妃和宁嫔并没有出现。
宝鸳已经带着柏灵来到娘娘的席位之后,这里的正前方就是春鸣湖,湖对岸有戏台,但幕布垂落也并未亮灯。
尽管宝鸳已经望穿秋水,但承乾宫那个方向的路口依然只有静寂的夜色,道路上没有一星半点移动的灯火。
柏灵忽然撞了撞宝鸳的胳膊。
“怎么了?”宝鸳目不转睛地看着远处。
“为什么我感觉,这些有些妃子的衣服都有点……奇怪。”柏灵的声音带着些许不确定,“常服不像常服,礼服不像礼服……”
除了方才在湖边见到的那个女人衣服带着宽大的水袖之外,这里的许多女子,都穿着窄袖的上衣,甚至有几个女孩子还戴着非常漂亮的袖绑。
而她们下半身的裙子显然也都经过了裁剪,不像以往柏灵看见的衣裙那样裙袂飘飘,凸显出某种干练和简洁的风格。
然而这些衣裙的用料看起来又极为上乘,薄如蝉翼的丝绸与披肩在灯光下流光溢彩——没有哪种真心要干练简洁的衣服,会用这么不经摧残的布料。
这种矛盾让柏灵感到一丝怪异。
宝鸳却笑起来,“不懂了吧,这是改良的骑射常服。”
“骑射……常服?”柏灵眼中疑惑更甚,“还有把骑射服改常服的?”
“都是我们娘娘几年前玩剩下的东西了。”宝鸳脸上带着些许不屑和得意,“娘娘从前喜欢骑马,但每次都要换好几道衣服,她觉得麻烦,就自己摸索着改了件袍子,又好看又威风的,皇上喜欢得不得了。”
“喔。”柏灵点了点头,“那我懂了。”
宝鸳叹了一声,不时抬头看看天色,脸上的焦急溢于言表,“娘娘不会又变卦了吧?”
“姐姐别急,皇上不是也没来吗?”柏灵轻声开口。
然而话音才落,丘实那声贯穿长空的声音就从御花园的西南角传来。
“皇上驾到——!”
整个御花园上空的微声细语一时间全部停了下来。
只见一支被桔红色灯笼包围的队伍正缓缓向着这边走来。前面是面色肃穆的侍卫,后面是表情恭谦的宫人,建熙帝面色淡泊,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笑意走在中间,手扶着一旁丘实的胳膊。
看起来今晚建熙帝心情不错。
柏灵掐指算了算。
今年是建熙四十五年,建熙帝幼年即位,七岁登基,那么如今他应该已经五十二岁了。但再仔细望一望不远处的帝王,柏灵觉得他看上去至多也就四十出头吧……
皇上经过的地方,便响起连绵不断的轻柔问好,建熙帝的目光潦草地扫过这些女人的脸,其间许多他看起来也只觉得似曾相识,并没有多大印象。
偶尔也有几个面生却好看的,会让他停下来寒暄一两句,女孩子们的脸即便在灯火下也肉眼可见地一片绯红——而后她们的名字就会被建熙帝身后的宫人一个个记录下来。
这意味着什么,自然不必多言。
忽地,建熙帝停下了脚步,目光穿越回廊上的妃子们,落在了回廊尽头的石墩上。
他眼中忽然浮起几分笑意,而后径直向着那个方向走去,这一路上的女子们都有些好奇地顺着建熙帝的目光望去。
尽头的林婕妤手持团扇,已经淡淡地笑了起来。
她甚至没有从回廊的石墩上起身,只是带着几分羞怯地低下了头,直到建熙帝的脚步入了她垂落的视野,她才缓缓抬头,以一种仰视而欢喜的目光迎了过去。
“很少看你穿正红色的衣服。”建熙帝对着林婕妤伸出了手,“其实很合适。”
四下浮起一片议论声。
林婕妤就在这一片议论声里,笑着把手递给了建熙帝。
柏灵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她虽然完全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但是从建熙帝和那个女人的表情,还有周遭那些妃嫔难看的脸色里,她确实读懂了一些正在发生的事情。
“宝鸳姐姐,你看那边。”柏灵再次拉了拉宝鸳的衣袖,“那个我刚才说的女人就在那儿——”
柏灵拉了许久,也不见宝鸳回答,她有些奇怪地转过头,却见宝鸳面色惨白,嘴巴因为震惊而微微张开。
而后那张脸慢慢变红,宝鸳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射出来。
“怎么了?”柏灵轻轻握住了宝鸳的手腕。
“她——”宝鸳咬紧了牙关,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发出的,“她怎么穿着娘娘的衣服!”
柏灵一怔,“谁?”
“林婕妤!”宝鸳神情激动地答道,“她就是林婕妤!”
柏灵恍然大悟。
她再次把目光投过去,林婕妤依在建熙帝的身侧,两人正慢慢地朝自己这个方向走来。
细细看去,林婕妤今日的打扮与方才柏灵在房中看见的屈氏确有几分……不,是**分的相似。
尽管她全身上下没有一件东西和屈氏完全一样,但远远一瞥,她身上大部分衣着的颜色,甚至是头饰的款式都与屈氏相似。
但不同的是,她年轻、张扬,时间还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什么痕迹。
宝鸳已经低低地骂了起来。
柏灵若有所思地望着林婕妤的身影,若非今夜所见,她也许还要很久才能理解为什么这个从教坊司爬上来的女子能得建熙帝如此的垂青。
她不像这宫里其他的妃嫔一样,有三两好友知己,她确实从头至尾就只有自己一个人。
可是她不结任何人的党,就是结这天底下最大的党。她在这宫里无依无凭,那就是攀上了这宫中最高最稳的枝头。
看看这个总是孤家寡人的妃子,再看看那些妃嫔见此一脸敢怒不敢言的神情——这种境遇,难道不是建熙帝年年岁岁都在经历的日常吗。
只怕在建熙帝眼中,连她的残忍和恣意妄为,都是可爱的一部分。
“我们要告诉娘娘让她赶紧回去换一身衣服吗?”柏灵轻声问道。
“凭什么!”宝鸳攥紧了衣袖,几乎要把布料都捏出一个洞来,她平了平呼吸,转念一想,又强行镇定下来,“你说的对……你赶紧回去一趟,要是娘娘还没出门,那就——”
东南角的传报声便在此时响起。
“贵妃娘娘驾到——”
“宁嫔娘娘驾到——”
………………………………
第一百一十九章 当你老了
宝鸳的指甲几乎扣进了肉里,目光不可抑制地死盯向传报声的方向。
还有比这更坏的情况吗?
而今众目睽睽,就算人们嘴上不说,心里也免不了会把娘娘和林婕妤放在一起比对。
如果娘娘能早些过来,至少还有几分先入为主的印象……
一想到这里,宝鸳只觉得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要是时间往前十年,放在娘娘还十七八岁的时候,林婕妤还敢像今天这样嚣张?莫说这样公然穿着相像的衣服,只怕是连在屈氏身旁站一站,也要让她自惭形秽好一阵。
“娘娘来了。”柏灵轻轻踮起脚,笑着说道。
人群已经再次热络起来。
四处都是低声的耳语和调笑,对这位四次寻死的贵妃,许多新入宫的新人几乎都没有见过。
贵妃屈氏是活在传说里的人,不论是她往昔惊为天人的美貌和舞姿,还是她这半年来闹出的风风雨雨。
“终于肯出来见人了。”
柏灵听见近旁的一个女声轻轻地与身旁女眷咬耳朵。
“我上次去承乾宫探望过,隔着纱帐都能看出人不行了。”
那人接着道。
四下一片“啧啧”声,有人接道,“是吗?”
“可不是,女人这一生孩子啊……”那女声哼了一声,“就人老珠黄了,你就是颗夜明珠,也一样变成死鱼眼睛……”
这话显然也落进了宝鸳的耳中——因为她的肩膀已经因为强忍的怒火和不平而微微发抖。
柏灵轻轻挽住了她的手。
宝鸳侧目瞥了柏灵一眼,将她的手轻轻推开,“我没事。”
先引入众人眼帘的是一串灯笼,它们被稳稳地擎在宫人们的手中,如同在空中漂浮而来的水灯。
建熙帝已然起身,向着屈氏的方向缓步而去。他也与所有人一样,都引颈望向灯笼后的人影。
贵妃和宁嫔两人彼此相扶着慢慢出现在众人的视野。
屈氏的步子走得很慢,她的目光一直落在眼前不远的地面上,一旁宁嫔则目光灼灼地平视着眼前的一切。
“我、我有点……”
“不怕。”
宁嫔衣袖里的手握紧了屈氏的。
力量传来,屈氏深吸了一口气,也缓缓抬眸向前望。
建熙帝已经走近了。
许多人的目光也影影重重地交叠过来。
不远处的宝鸳忽然松开了一直狠掐着指尖的手——屈氏今晚并没有穿那件红色的褙子,而是换了一身金青色的对襟襦裙。
金青色的衣裙在夜色和灯火的双重映照里,呈现出一种质地透亮的宝蓝色。
贵妃的头上一件金饰也无,只剩一根白玉簪子斜插其间,先前高高梳起的发髻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柔和低垂的圆髻燕尾。
不少人都略略皱了眉,就算今晚真的只是宫内的一场家宴,贵妃的这副打扮也未免太随性了一些。
这简直是拿宫廷当作了自家的后院。
“皇上。”宁嫔和贵妃一起行礼。
建熙帝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走近,拉起屈氏的另一只手,轻轻夹在了自己的臂弯中。
从石板路到游园会正席的这段路,这三人走得特别漫长。
即便是在夜色之中,所有人也都看见那个传闻中的美丽女人略有些松弛的皮肤、嘴角的法令纹……还有许许多多她青春不在的细节。
这半年的卧病不起让屈氏身上原本匀称的肌肉线条全部消失了,她瘦了一大圈,最明显的地方是脖子,那里略略耷拉的皱纹直接暴露在外,她竟也没有选件立领的上衣挡一挡。
“朕好久都没看见你了。”建熙帝低低地说道,“你今晚能出来走走,朕很高兴。”
屈氏低头笑了笑。“臣妾老了。”
建熙帝回望着她,只觉得心潮中涌起万般柔情。
他轻轻捏了捏屈氏的手,也笑了笑,“……朕也老了。”
这一声感叹听得一旁专事记录帝君言行的宫人微微一怔,连笔都一时停在那里。
屈氏这时才缓缓地抬起头,那双眼睛落在建熙帝身上,泛起了微微的笑意,“一晃都十一年了……”
建熙帝叹了一声,把屈氏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不说这些了,咱们去看烟花。”
眼瞅着建熙帝领着贵妃入座,贾遇春那头适时地燃起了烟花,在一声一声直冲云霄的倏倏声响和头顶一道道骤然炸开的璀璨星光下,贾遇春只觉得浑身发凉。
他在角落里一直凝视着今晚的建熙帝。
一波又一波的如花美眷像流水似的从两人身边经过,建熙帝几次开怀大笑,但握着屈贵妃的手就没有松开过。
屈氏坐在那里,时不时与一旁的宁嫔说话,更多时候则是一脸漠然地望着什么——夜空?星斗?还有桌前的酒杯,抑或是某处忽然传来欢呼声的人群……
她虽然已经渐渐开始衰老,但却依然有着所有漂亮女人与生俱来的残忍天性。因为知道自己胜券在握,所以就在一旁冷眼看着一群又一群的年轻美人上来白费力气。
贾遇春掏出汗巾,擦了擦额头的涔涔冷汗。
“累着了吧。”
一个略有些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惊得贾遇春猛然一个心跳,回头才发现是黄崇德。
“干爹!”贾遇春连忙弯下了腰,“您有事找儿子?”
“没事,皇上让我也四处转转,我看你在这边盯着,就来看看。”黄崇德说话的声音很慢,总是带着一副长者的仁慈。
贾遇春的背弯得更低了。
“你忙吧。”黄崇德挥挥手,正要转身,贾遇春忽然发自肺腑地喊了一声“干爹!”,然后对着黄崇德跪下磕了个头。
“这是干什么。”黄崇德淡然道。
贾遇春也不解释,“儿子先前孟浪了,等今晚回去,请干爹责罚!”
黄崇德笑了笑,上前把贾遇春扶起来,仍是什么也不说地转身走了。
……
柏灵一个人站在一棵无人观赏的昙花盆景前。
今晚最令人恐惧的事被消解于无形,虽然宝鸳还没来得及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她已经把开心全然地写在了脸上。
在最初的烟火开幕结束之后,宝鸳破天荒地和柏灵说她可以去园子里逛逛。
事实上各宫里的年轻宫人已经在院子里玩开了。他们半是在玩,半是在捧起灯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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