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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前心理师-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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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偷会!”柏奕嚷嚷起来,“我妹妹手里有太后钦赐的令牌,大大方方的出的宫,大大方方地来看我——”

    “住口!”锦衣卫上前对着柏奕便是一阵推搡,“没有问话不要插嘴。”

    那边王济悬忍着好笑,装作没有看见这一幕,对着赵百户故作恍然地点了点头,“我说呢,刚才那位小兄弟来和我说在门口抓了几个人,我还纳闷……”

    “因为三爷交代了,若是有什么动作,须得知会王大人一声。”赵百户说道。

    王济悬笑起来,“蒋三爷客气了,都是尽心尽力为皇上办事嘛……贵方要做什么,但凡事出有因我都全力支持,你们看着办就行了。”

    “王太医,我父亲年纪大了,让他去一边坐一会儿总可以吧?”柏灵的声音已经有些发冷。

    王济悬看了一眼一旁被晒蔫儿了的柏世钧,这才对一旁赵百户道,“百户大人看……?”

    赵百户挥了挥手,几人带着柏世钧和柏奕走到大门的阴影中。

    “拿淡盐水来!”柏奕低声呵道。

    几个锦衣卫看向赵百户,他轻轻挥手,几人便小跑着去准备了。

    王济悬缓步走下台阶,脸色肃穆起来,“柏司药,最近太医院戒严,你这个时候进进出出的,未免也太引人怀疑了。”

    “有什么可怀疑的。”柏灵的声音少见地带着几分火气,“昨天我与我哥哥的对话每一句都记录在册,有哪里不对我们对簿公堂就是了,王太医来得正好,烦请通知秦院使一声,我今天是来找他的。”

    王济悬忍不住哼了一声,“放肆,念你是柏世钧之女,平日里进出太医院的事我不追究也就罢了,老院使也是你想见就见的?”

    “你搞错了,”柏灵纠正道,“我不是来求见的,我是来赴约的。”

    “赴约?”王济悬挑眉,“赴什么约?”

    一旁柏奕与柏世钧也随即竖起了耳朵。

    “无可奉告。”柏灵望了王济悬一眼,冷冷笑道,“你就算是官至御医,老院使的事情也不是想打听就能打听的吧?。”

    王济悬脸色更难看了,他嘴角抽了抽,微微俯身,压低的声音也带了几分狠戾。

    “我知道昨晚宫里热闹,可你也不要以为哄着贵妃去了一趟游园会就是多么大的功劳了,这里是太医院,你们说了……不算。”

    柏灵轻轻笑了一声,那带着些许不屑的鼻息让王济悬瞬间皱紧了眉。

    “我说了不算,但你说了也不算。”柏灵说道,“王太医,我劝你还是讲点儿规矩。”

    王济悬怔了一下,“什么……”

    柏灵看了一眼一旁被扣的父兄,目光又转向王济悬。

    王济悬被这双眼睛盯得有点儿发毛。

    “你讲规矩,别人才会跟你讲规矩。”柏灵笑得凛冽,“老玩这种小动作,一次两次就罢了,也就是你运气好,遇上我爹这样的老实人,吃个哑巴亏就过去了;哪天万一遇上个狠角色,直接把棋盘给你掀翻了,您可怎么办啊。”


………………………………

第一百二十七章 掀翻棋盘的试探

    一旁锦衣卫听闻,忙不迭地掏出了小本子,在上面开始记录下来。

    王济悬望着柏灵,心中怒意陡升,可是脸上不仅没有半点怨怼,反而哑然失笑。

    像这样嚣张的叫板,王济悬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了——这种狠话,也只有那些初出茅庐的少年郎能说得出口。

    到底还是太年轻了。

    真正的狠角色——比如他自己,做起事来都是无声无息的。

    “什么规则棋盘的,我听不懂。”王济悬的话说得慢条斯理,“柏司药,慎言呐。”

    “那您就等着,看着。”柏灵略略欠身,“我会教您的,教会为止。”

    这近乎威吓的话让一旁记录的锦衣卫也不由得多看了柏灵一眼——这小妮子有点过于敢说了吧。

    王济悬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咳了一声便背过身去。

    便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的疾驰声。

    随着那声音临近,周遭响起一片时起彼伏的“三爷!”,王济悬甩了袖子,快步向着蒋三迎去。

    “怎么这么多人都围在这里!”蒋三快步下马向前走来。

    “三爷。”王济悬上前打招呼,“您来得正是时候,都等您一声处置呢。”

    两人交换神色,各自心中有数。

    赵百户上前在蒋三耳边耳语了几句,蒋三听得眼睛微微眯起,再看柏灵时眼睛里浮起些许怀疑。

    蒋三走进,马鞭指着柏灵的笔尖,“你和秦院使有约?”

    “嗯。”柏灵点头。

    “证据呢?”

    柏灵笑了一声,“要什么证据,你们进去通传一声,秦老爷子自然会出门来迎。”

    “老院使菩萨心肠,听说你来求见,就算没有什么约见他也会谎称有约见。”王济悬眯眼讽刺道,“上次给贵妃的药方,你不就已经故弄玄虚过一次了吗?这一次还想故技重施?”

    “还真被王太医说中了呢。我今日就是带着药方来的,秦院使半月前问我,能不能把这药方讲给他听,所以我今日特地前来讲方。”

    “药方呢?拿出来。”王济悬大手一伸,“我们先送给老院使过目。”

    柏灵笑了笑,指着自己的脑袋,“不好意思,药方在这儿呢,你有本事就从这儿取。”

    “胡闹!”蒋三一记马鞭抽在地上,发出骇人的声响,“柏司药,我劝你一句,不要在这儿来太医院找麻烦,小心到时候吃罪不起!”

    “什么到时候?哪个到时候!”柏灵的声音陡然升高,“你耽误我和秦院使的会面在先,无端羁押我父兄在后,请问一句蒋三爷,你们口口声声这几日太医院戒严,戒严就是死盯着我哥哥等着栽赃嫁祸吗?”

    “放肆!”

    “大周律刑名卷第一百三十七条,凡涉内宫案卷,不论事前访察几何,医事从急!你身为锦衣卫副指挥使兼十三太保,连律法都不放在眼里,还敢在这里跟我大谈谁在放肆!?”

    接着,她怒目一转,望向一旁一直在做笔录的那锦衣卫,“记啊,这句怎么不记了?”

    一旁锦衣卫连忙低下头,拿笔的手略略有些紧张——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当众给蒋三爷难看。

    柏灵怒斥的声音迎着蒋三高举的马鞭而去,将他的手硬生生地呵在了半空,抽下去也不是,不抽下去也不是。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必再留什么情面了。”蒋三的眼睛气得有些发红,“赵百户!”

    赵百户上前一步,“属下在。”

    “收网!收网!现在就收网!把这个柏奕——”

    十几个锦衣卫瞬间挪动脚步,目光全都聚集在阴影中柏奕与柏世钧的身上。

    “都住手!”柏灵忽然抬手,高举着手中的令牌,“我有太后钦赐令牌在此,见此令牌,‘当如哀家亲临’!”

    ……

    事情闹大了。

    从最初不痛不痒地刁难,到最后竟直接牵扯出了在这皇城中最讳莫如深的老太后。

    谁也没料到这件事会突然变成这样。

    蒋三没有、王济悬没有,甚至连柏奕都没有想到。

    这是如何重量级的底牌啊,柏奕甚至在心里略略有些可惜——怎么就用在这群蝇狗小人的身上了。

    王济悬望着身旁的锦衣卫如同潮水般渐次跪倒,眼前景象荒谬得如同是在做梦。

    “王太医为什么不跪?”柏灵的声音木然而寒冷。

    王济悬咬紧了牙关,缓缓屈膝。

    “赵百户,”柏灵忽然望向人群,“你过来。”

    赵百户迟疑地起身,柏灵目不斜视地道,“御医王济悬对太后不敬,小惩大戒,罚其在太医院门前反思一个时辰,其间不得乘荫,不得饮食,你来监督,若有半点违背,你与其同罪。”

    “……得令。”赵百户勉强拱手。

    柏灵转身向父兄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退回来,站在王济悬的跟前,居高临下地道,“王太医,现在懂了吗?”

    王济悬略略抬头,一整个眼珠往上翻,脸色发青地盯着柏灵,一言不发。

    柏灵笑了笑,“不过你不用怕,我这个人不记仇。”

    说罢,柏灵平静地走到父亲身旁,和柏奕两人一左一右地扶着柏世钧站起来,缓缓往太医院里走。

    事情闹到这一步,柏世钧就是再迟钝,也看出这些人是冲着自家来的了。

    他有些颓唐地扶了扶自己头上的帽子,一手抓着柏灵,一手抓着柏奕。这么久以来,他几乎每一天都在想,当初在贵妃的病情中插言究竟是对,还是错。

    “这儿往右。”柏世钧忽然拉住了兄妹俩,“秦院使今天不在仁心楼,在书库那边……”

    “好。”柏灵点了点头,“爹您带路。”

    随着自己的离去,柏灵听见身后渐渐喧闹起来的议论声,心情却前所未有地平静。

    终于还是踏出这一步了。

    柏奕犹豫地望向柏灵,“你今天怎么想的?就是想把事情闹大吗?”

    “是啊。”柏灵看向他,“闹大了才没有暗箱操作的空间。”

    “话是这么说,”柏奕皱眉,“但你怎么就直接把令牌拿出来了?就为了对付这么几个人,不值得。”

    “……难说呢,值不值得,过两天自然就见分晓。”柏灵轻声道,“……对了,我昨晚见到宁嫔娘娘了。”


………………………………

第一百二十八章 屈老夫人不高兴

    柏奕眉眼微睁,“哦。事情都和她说了?”

    “嗯。”柏灵点了点头,“其实不用我说,这里的事,她一直都知道。”

    柏奕略略有些意外,但随即又觉得这也在情理之中。

    “那她还说什么没有?”

    “她说……让我们趁早收了能脱身的心思,”柏灵歪着头,一字不差地转述着,“我们,脱不了身了。”

    柏奕先是怔了一怔,而后轻轻哼笑起来。

    ……

    另一头,屈修迈着轻快的步子穿庭过院,老远看见屈老夫人身边的几个粗使婆子站在家祠外面,他便喜不自胜地大喊了一声“娘!”

    祠堂中正在祈福念经的屈老夫人听见这声响不由得睁开了眼睛。

    在下仆的搀扶下,屈老夫人缓缓起身回头,见屈修满面春风地走进来。

    “举止不要这么轻浮。”屈老夫人皱眉说了一句,“这是什么地方!”

    屈修望了一眼母亲身前林立的牌位,立时收了脸上的笑,露出一脸的恭敬来。

    一旁的侍女端来一盆清水,屈老夫人动作悠然地在里面净了净手,声音沉稳中带着力量,“有话我们出来说。”

    自从上一次被建熙帝敲打,辞退了一半的仆从之后,整个屈家都显得有些萧瑟。

    厨房的帮衬、庭院打理、还有武丁、门房……这些个佣人都削去了近三分之二,依然还悉数留在府中的,基本都是在主子们身旁伺候的下人们。

    院子里的人气肉眼可见地衰弱下去,新落的叶子没有人扫,荒凉中反而凸显出某种禅意。

    屈老夫人和屈修一前一后地漫步在自家的院子里,老夫人的脚步这时才渐渐缓了下来,她回过头,“现在心静下来了么?”

    “静下许多了,母亲。”屈修低声说道。

    “那现在可以说了。”屈老夫人转过身,目光笔直地射向屈修的脸。

    屈修这时反而有几分不好意思,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先反省道,“这事儿都怪儿子心急,听见月影参加游园会太高兴了,那些个细枝末节也忘了问,所以昨晚才……才那么一问三不知。”

    “下次沉住气。”屈老夫人挥手,对这件事已经不再追究什么,她的眼睛里带着几分谨慎和好奇,“昨天晚上临时换衣服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屈修略略俯身,“郑淑传来的消息是这么说的,月影原本要穿的衣服是前两天就定好了的,但是临出门前,她忽然抱怨头饰太重,压得难受,所以就自己把盘发给拆了,金饰也都丢在一边,最后就挽了个头插一根玉簪。这样一来原先的衣服自然就不搭了,宁嫔就帮她新选了一件素一点儿的……”

    “胡闹。”屈老夫人听得嘴角微沉,“我看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宁嫔也跟着她一起起哄,什么场合穿什么,是她自己说了算的吗!她心里还有没有点最起码的自重!”

    “哎娘,你先听我把话说完,这件事真是阴差阳错,最后因祸得福了。”

    屈老夫人厌弃地瞪了屈修一眼,等他下文。

    屈修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隐隐的兴奋,“昨晚跟着月影一块儿去御花园的那些人都看见了,储秀宫的那位打扮得和月影如出一辙!这要不是故意来挑衅的,就才奇了怪了。好在月影临出门前不知是什么福至心灵,突然换了装束,否则这穿着一撞,真是丢咱们的人。”

    屈老夫人冷哼一声,斜眼看向屈修,“还不是你?不听我的话,非要进宫去和她说皇嗣的事情,要不是这件事惹得龙颜大怒,承乾宫里的宫人怎么会被大换血,她储秀宫的要来安插私人,哪会有这么容易!”

    屈修脸上的笑容又微微僵了一下,但也只能点点头,赔笑说一声母亲教训得是。

    “郑淑接下来打算怎么把宫里的线人抓出来,你问了吗?”

    屈修听出母亲声音中的不满和冰冷,这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方才所谓的因祸得福……大概没有半点打动她。

    “儿子问了。”屈修眼神略有些闪避,声音也比先前要消沉了一些,“但……郑淑的传话里只说她自有安排,让我们等着就是了。”

    屈老夫人总算略略舒了口气。

    所有的事听下来,也就只有郑淑的这一句话,让她觉得放心。

    “游园会的小打小闹,过去了也就过去了,月底见安湖的赏花会,不要再出这种事情。”说罢,屈老夫人拄着手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屈修连忙跟上,又把早晨去柏世钧家地遭遇悉数和母亲说了一遍。

    “正常。”屈老夫人淡淡道,“一两次不行,你就多去几次,摆出诚心,他们就没法拒绝。我一定要再见一见这个柏灵——”

    话音未落,两人就同时听见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屈老夫人适时地收了声,目光凛凛地望着来人,“怎么了?刚才不是说了不要跟来吗?”

    “不是,老夫人,”来人神情有些慌张,“老爷请夫人过去一趟,说是、说是……”

    “是怎么了?”

    “说是太医院今日出大事了,”那人的声音略略有些颤抖,抬手擦了一把汗,又道,“老爷说事情紧要,而且看起来也和咱们家脱不了干系,所以……”

    屈老夫人挥了挥手,示意那人不必再说下去了。

    “这一天天的……”她抬头看了一眼头顶在新叶中闪烁的日光,“都在给我找事儿。”

    ……

    太医院的书库是一处机要重地。

    全国各地的医术,几乎都能在这里找到原籍或复本。

    秦康老爷子时不时会挑着无云的晴日过来晒书。他每次晒的书不多,一次最多大概也就二三十本书,但经年累月地下来,他心里顾念着那几柜子书都保存得很好,既无缺损也无受潮。

    自从退下来之后,秦康几乎不怎么参与实际的诊断和救治,他的绝大部分精力和柏世钧一样,全都投在了对已有案卷的汇编上,只是他不像柏世钧那样遍历四野,所以只能从典籍着手,综合各家之所长,集太医院之力,合编一本当世的《建熙医典》。

    除了这件事之外,秦康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晒书,他几乎从不把这件事交给其他人干,要晒哪些书,怎么放置……秦康全部亲力亲为。

    做这些的时候,秦康常常觉得自己好像正悠哉悠哉地在田埂上行走,望着手边一册册的书卷,他自己就像是等着地里的庄稼慢慢成熟的老农。

    “秦院使!”

    一个清亮的声音传入耳中,秦康回过头。

    柏灵正远远地朝他挥手,在她身后,柏奕扶着柏世钧。柏灵脚下步子飞快,小跑着向自己这边过来。

    “喔,柏家的孩子啊。”秦康眨了眨眼睛,“你们怎么来了。”


………………………………

第一百二十九章 我要讲方

    在太医院的这几十年间,秦康见过的好苗子其实不算少,柏世钧算里头年纪比较大的了。

    五年前偶然在青阳遇到柏世钧,对秦康来说算是一次意外之喜,他认真读过柏世钧的行医笔记,初见时就为之惊艳。

    尽管一时间他也说不出柏世钧的方法论有多么出众,但某种强烈的直觉,让他觉得太医院不能错过这么一个偶尔行事有些出格的大夫,于是秦康当即开出了柏世钧无法拒绝的理由——一整个太医院的药材丹方,任君查看。

    事实上柏世钧也确实没有让他失望,这四年下来,他的《伤寒新论》就要完稿,秦康作为这部巨作最初、也是从始至终唯一一位参与其中的同行,最知晓其中艰辛。

    是以这几年来,他对柏世钧总有明里暗里的偏袒,作为一个已经没有什么实权的老太医,他能做的也只有靠着自己的声望,尽力维持着这位有些憨直的“年轻太医”在太医院里的生存。

    只不过贵妃的事突如其来,牵连者众多,连已经退居二线的秦康自己也做不到置身事外。

    柏世钧一介医士,在当时的情况下仗义执言,这分临危授命的壮举,即便柏世钧不多作解释,秦康心里也掂得清其中的分量。

    可越是如此,他便越是觉得心里有几分莫名的低迷和惆怅。

    望着柏世钧一家人的靠近,秦康脸上带起几分笑意。

    “怎么今天把一家人都带过来了。”

    “我女儿是专程来看您的,结果在外面耽误了一会儿,就正好遇上了我们俩。”柏世钧解释道。

    “秦院使忙吗,现在。”柏灵轻声地问了一句。

    秦康看了一眼柏灵,其实从几年前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他就觉得这小姑娘人如其名,眼里自有一股灵动之气。只是以平民之身卷进这样凶险的漩涡里来,也实在是让他有些过意不去。

    秦康眼中带起些许怜爱,伸手稍稍示意,“忙啊,看……这么多书呢。”

    柏世钧望着秦院使身前半腰高的书架,上面正堆着一摞还没来得及铺摆开的旧书。

    “您又在晒书啊。”柏世钧走上前,垂眸望向日光下的书册,“今天晒的是……?”

    “刚好是几部旧版的《伤寒论》。”秦康随手拿起两册,轻轻地拿到长书架的最边角,方方正正地摆好。

    他轻轻捋掉书封上的蒙尘,目光也柔和下来,“主要是拿了前朝郑立晟和杨列昌两版的。哦,还有何拒秋的这版,你之前不是——”

    秦康看向柏世钧,说话的声音也在目光交汇的瞬间戛然而止。

    他略略皱眉,望着柏世钧道,“世钧,你今日脸色怎么这么差……?”

    柏世钧勉强笑了笑,“没事的,就是刚在外头站了一会儿,晒得人有点难受了,没有大碍。”

    秦康这才收回了目光,他转身继续摆书,语气里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不快,“今天外面是又出什么事了?我刚在这儿都听见外头在闹哄哄的。”

    “还能是什么事。”柏灵轻声道,“锦衣卫在外面欺负人。”

    柏世钧破天荒地没有辩解,只是脸上露出了几分无奈的神色。

    一旁柏奕已经撸起了袖子,上前对秦康道,“我来帮您吧,您说说这些东西都怎么摆就成。”

    看着眼前年轻人挺拔的身姿,秦康也没有拒绝,他和柏世钧一道去旁边的两把太师椅上坐下,然后指挥着柏奕把什么什么书放在哪个哪个位置上。柏灵也在一旁帮柏奕捡书,核对书册的数目和次序,重复和缺漏的要单独标记出。

    一边干活儿,柏灵一边道,“秦院使,你还记得先前,我给贵妃开的那个药方吗?”

    秦康的眼色一瞬亮了亮,“怎么?你要来讲方?”

    “是。”柏灵停下手里的动作,“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秦康望着柏灵,“怎么突然改主意了……是发生什么了?”

    “没有改主意呀,”柏灵笑了笑,“上次您问我的时候我就说了的,这方子我本来就不打算私藏。那时不讲,是因为讲了也没有人信,但我想,昨夜贵妃毕竟是在游园会露面了,这虽然只是一小步,多少算一个可以将‘药方’公之于众的时机。您觉得呢?”

    秦康这才略略睁大了眼睛。

    “贵妃昨晚,参加游园会了啊。”

    这实在是……实在是有点不可思议。

    自从贵妃诞下皇子之后,众人几乎就没有再见过她踏出承乾宫一步。就连去年立冬祭祖的时候贵妃也照样缺席,当时就在朝堂上引起了轩然大波。皇帝也差不多是那时起,突然给太医院施加下巨大的压力。

    “是的,不过没有呆很久,”柏灵轻声道,“您知道的,贵妃娘娘很容易疲倦,所以差不多坐了一个多时辰,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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