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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前心理师-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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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人望向柏奕,又望望此时站在角落里还没有出声的屈修,声音略有些抖,“可这熏香是屈大人让点的,也……也撤了么?”

    “撤了。”柏奕看也不看那宫人,只是垂眸道,“怎么,和你们说话,都要说两遍才听得懂么?”

    这声音虽轻,却叫人后颈一凉。就连袁振也不由得多看了柏奕一眼——这小伙子厉害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屈修脸色微愠,“慢!”

    柏奕这才看向先前一直站在角落里的屈修,轻声问道,“这位又是?”

    屈修轻咳了一声,这才道,“本官乃大周光禄寺少卿屈修,也是贵妃唯一的兄长。”

    此话一出,柏灵和柏奕都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这种人,柏奕从前在医院是见得多了,无非是身上挂着一官半职,平日里颐指气使惯了,才张口就是这副口吻。可光禄寺少卿也就是个从五品,和柏世钧的太医院医士一个品级,这到底有什么好得意的?

    “失礼,”柏奕冷声道,“不过无关人等还是先去院子里等候吧,人太多只怕扰了娘娘的清休。”

    屈修正要发作,袁振的一只手已经搭了过来,“且等着看吧,不急这一时半刻。”

    承乾宫的领头太监原还想再等等屈修的意思,见袁振此时已没了好脸色,这才忙招呼着周围的几个人把外屋的香炉挪去了院子里,几个侍女将窗推开——却也不敢完全支起,只是留了条约莫三拳那么宽的缝隙。

    屈修全程阴沉着脸,但屋子里的气味倒很快散去了大半。

    太医们此时也已经差不多都进来了,王济悬看了看四周,低声问道,“请问公公,皇上……什么时候到?”

    “洒家可不知道。”袁振望着别处,似笑非笑地慢声答道,“从来也没听说,哪家大夫诊治,还非得皇上亲临的。”

    王济悬知道袁振记恨着早上的事,讪讪地望向秦康,秦老爷子明白王济悬的意思,低声发话道,“那么,是现在请柏奕、柏灵两人去为娘娘号脉,还是要再等等?”

    袁振这时才转眸看向太医们,正色道,“皇上这会儿还在勤政殿见申将军,一时半会儿过不来。他老人家披星戴月,我们也得实心用事,病肝脑涂地才好。现在皇上一时半会儿过不来,但洒家就是万岁爷的眼睛。这儿的一举一动,我都替主子看着。都谨言慎行着点儿!”

    几个太医连忙应声答“是”。

    袁振命人拿来了笔墨纸砚,铺在在外屋的小圆桌上,供柏灵、柏奕使用,他自己则从怀中取出了一本随身携带的纸册,亦取来了一支笔,在一旁站定,而后幽声道,“那么,请吧。”

    柏灵侧目,对柏奕轻声道,“我问,你记录。”

    随着柏奕在桌前坐定,柏灵已经走到了外屋与里屋相隔的那道幕帘之前,这是一道极厚重的红毯,足以将里屋的一切动静掩盖。

    一直在屋子里候着的宝鸳这时款步而出,手中牵着一条极细的金线,对着众人轻轻一福,“请问是哪位大夫诊断?”

    “我,”柏灵上前一步,“但不切脉,我要向娘娘面询一些问题。”

    见柏灵如此年轻,宝鸳到底还是怔了片刻,她拿着金线的手垂了下来,“有什么问题还是也先问我吧,娘娘的情况我熟。”

    柏灵歪头,“最好还是能让我当面见一见娘娘。”

    宝鸳并不退让,“不见外人是娘娘一向的规矩,也不好说破就破了的,姑娘还是先问吧,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我再进屋就是了。”
………………………………

第十五章 与贵妃的第一次会面

    见侍女态度坚决,柏灵也便暂时作罢。她对宝鸳询问了许多细节,譬如娘娘近来是否有昼重夜轻之感,是否早晨醒来情绪特别低落,而到了下午、夜间,这些感受又会出现些微好转,云云。

    这些问题让在座之人都有些意外,她说的这些症状……似乎有些过于细致了,没有哪家大夫在连病人都没见着的时候就问这些。

    但宝鸳越听,眸子越亮,她不时点头,说一两声“对,对……是这样”。

    如此,柏灵便进一步问,可否将她刚才的话全部转述给娘娘,以作确认。

    宝鸳没有多说什么,提着裙摆就去了里间,出来时脸上带着些惊讶的笑意。

    “娘娘说是的,她每日醒来都觉得昏沉,也不爱动,过了午后才勉强能吃些东西,有时在床上躺得累了,只在傍晚时才下来走走——也只有这时候才有心出门。”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柏灵身上——怪不得这姑娘在御前请求,要在申时后再来!

    柏灵又问,“娘娘是否会觉得脑子比从前慢,记性也差了,偶尔会有紧张不安的情绪。即便是过去极喜欢、极喜欢做的事,如今想起,也提不起丝毫兴趣?”

    宝鸳立刻答:“是了!”

    柏灵伸手做出一个请的动作,“麻烦也请进屋,再确认一次吧。”

    “好。”宝鸳再入里间,出来时,又肯定地答道,“娘娘说,若不提这一句,她倒是没想起这一茬事情来。往日里最爱缝制舞衣,如今是半点做这些事情的力气也没有了,也不想看。”

    柏灵抬起眼,“请问娘娘有这些情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事?”

    宝鸳:“自然是半年前,太医们都知道。”

    柏灵摇头,“半年前娘娘是在产后持续失眠,才想到要找太医瞧瞧的吧。真正每日郁郁寡欢、觉得周遭了无生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可否请姐姐帮我再问一问。”

    不一会儿,宝鸳款步走出,嗓音清脆地对柏灵道,“姑娘,我家娘娘有请。”

    王太医先是一惊,“什么?”

    宝鸳抬头直望着王太医的眼睛,一字一字地重复道,“王太医没听清楚么,我家娘娘请柏灵姑娘一个人进去说话。”

    王济悬与周遭之人面面相觑,众人都一脸的震惊,紧接着就炸成了一锅粥。

    “这……这成何体统!这女子师承不明,怎好这样冒失,让她一个人进屋去!”

    “是了,若非情急,从来也没有进后妃里屋的道理!”

    “请娘娘收回成命!在外我们这些老臣还能帮忙盯梢,若是让她一个人觐见,万一说了什么荒唐的话——”

    “我看你们说的这些话才荒唐,”宝鸳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她插着腰站在最前面,“你们是男人,当然不能进娘娘的里屋,可这位就是个小姑娘,还能荒唐出花儿来?”

    一旁袁振立时绷着脸咳嗽了一声,宝鸳略作收敛,可她看起来似乎并不买袁公公的帐,而是带着几分戏谑向袁振那边抛去了话头,“袁公公,您是这宫里的老人了,不如您来拿个主意?”

    袁振怎会听不出这侍女话中的揶揄,但他仍是茫茫然地望了对方一眼,笑道,“娘娘都下旨了,哪里还轮得到我拿主意?”

    说着,袁振便看向柏灵,“娘娘喊你呢,进去答话吧。”

    “且慢!”屈修站了出来,低声唤了一句,“袁公公!这恐怕——”

    屈修还未说完,一旁袁振已经轻笑道,“屈大人宽心。”

    “公公,我是怕——”

    屈修没有说完后半句,袁振已经给了屈修一个眼神。

    “什么人做什么差事,”袁振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慢,“屈大人也不要太多心。来路上该说的,该叮嘱的,洒家一句也没落,接下来娘娘怎么样,还是要看各人的福分,您在这儿急得跳脚,也没用啊。”

    屈修气得说不出话。

    这个柏灵,进来之后,既没有切脉,也没有问屈氏的身体,反倒一直在问屈氏的心情如何、感觉如何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万一一会儿她手下没有轻重,把一些不该说的话落在了纸上,岂不是落了大把柄?

    但见袁振气定神闲,屈修也不好发作,只能一起站在外面等。

    柏灵站起身,回头望了人群中的父亲和哥哥一眼,对他们笑着点了点头,而后便径直进了屈贵妃的里屋。

    里屋和外间之间,隔着三层厚厚的垂帘,也因此隔绝了一部分的声音。屋子里的静,外头吵,因而在屋子里很容易听见外面在说什么,外面却不容易听见里面的情形。

    再往里走,柏灵第一次在这样近的距离下见到贵妃。

    屋内光线很暗,贵妃又隐于纱帐之后,什么都看不真切,但那个隐隐的轮廓已经显露出一种少见的美。

    屈氏的天鹅颈微微低垂,像因不堪花朵的重负而被压下的花枝。

    透过纱帐,屈氏望向柏灵,“你就是,那位一直在为太后治病的伴侍吗。”

    柏灵心中微沉,没曾想进来之后听到的第一个问题就如此刁钻,她平静答道,“回娘娘,民女不知娘娘在说什么。”

    屈氏笑了,“你年纪小,嘴巴倒很严……抬起头来。”

    柏灵站起身,走近了几步,再次跪了下去。

    屈氏的声音很轻,“既然说一定要面询,而今见了面,又为什么离得那么远?”

    宝鸳在后提醒道,“娘娘是喊你平身呢。”

    柏灵这才抬头站了起来,她的目光恰好能够平时卧榻上的屈贵妃。

    那纱帐中伸出一只手,轻轻撩开一隅角落,宝鸳立即领悟了屈氏的意思,上前帮她将纱帐绑在了两边。

    这大概就是美人迟暮吧。

    柏灵望着屈氏。

    尽管已施以粉黛,屈氏两边眼眶下的青暗也依然无法遮掩,隔纱时如同的花枝的脖子近看时带着许多道细纹,那双无事三分笑的眼睛盈着血丝,眼皮还有些肿胀——只怕今日也是哭过的了。

    才二十七岁的屈氏,如今看起来已有三十四五的光景,在她身上,已找不到半点几年前宫廷夜宴上那个名动京畿的佳人倩影。究竟是抑郁症夺走了贵妃眼中的生机,还是生育的负累至今没有恢复过来呢?

    柏灵一时,也不明白。

    四目相对,见柏灵的目光竟无闪躲,让屈氏心中多少有些意外,但这小姑娘目光温和,又并不令人讨厌。

    屈氏唤她走到身前,“你是叫柏灵么?”

    “是。”柏灵答道。

    屈氏叹了一声,握住柏灵的手,低声道,“我若是有这样的一个女儿,就不会让她卷到这样的事情里来……你父亲好糊涂。”

    柏灵顺势靠坐在屈氏的榻上,“娘娘为什么这样说?”

    屈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望着不远处的一个花瓶,低声道,“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这一病与以往大不相同,身子,脑子,都像被抽空了一样……御医也全然查不出究竟是哪里的问题,药开了一副又一副也没有好转……”

    屈氏笑了笑,“怕是……再起不来了。”

    宝鸳忍不住插嘴道,“娘娘!”

    屈氏笑望了宝鸳一眼,然而柏灵分不清那究竟是笑,还是屈氏早已经习惯的,某种面具似的表情。

    “你年纪还这样小,”屈氏又看向柏灵,轻声道,“以后小心一些,不要让自己卷到这种是非里来。”

    柏灵试探地问道,“娘娘是想做什么?”
………………………………

第十六章 柏灵?百灵!

    屈氏温声道,“滋补的药方,你随意开一些,本宫服后,会向皇上禀明好多了,不会让你们父女为难。”

    柏灵望着屈氏,“娘娘这是想救我?”

    “是呀。”屈氏笑了笑,“早上在中和殿的事我都听说了,难为你……这个年纪能有那样的胆魄。”

    宝鸳听了,心下感慨,“娘娘菩萨心肠,自然也会有人来救您的。”

    “别救了,”屈氏叹了口气,“我都累了……”

    “娘娘,您别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宝鸳几步上前,跪靠在屈氏的塌前,“咱们总得往前看,事情总会好起来的。”

    柏灵望着屈氏,大脑已经快速地运转起来。

    这不是柏灵第一次面对抑郁的病人,她见过太多人在听到“我累了”“我很痛苦”的时候,会像宝鸳一样立刻上前打断。

    好像只要否认或淡化了这些痛苦的存在,就能让当事人真的尽快好起来。然而事实上,这些话都不如一句“你说吧,我在听”来得有效。

    柏灵转轻叹一声,望着屈氏温声道,“娘娘是觉得怎么累,你愿意多说一些吗?”

    屈氏沉默地望着柏灵,她脸上那层虚浮的笑意渐渐褪去,“没用的,我就算是说了,难道你就能懂么。”

    见柏灵没有回答,一旁宝鸳有些着急,“娘娘,这位柏灵姑娘毕竟给太后瞧过病,她一定——”

    “嗯,我可能也不能完全理解。”柏灵点头附和道。

    柏灵话一出口,屈氏和宝鸳都有些意外——谁也没料到柏灵竟然会这样回答。

    要真正平抚一个人的痛苦,首先要承认痛苦的存在,更要说真话。

    柏灵再清楚不过,对娘娘开口说“我一定能理解你”“的的感受我都懂”一点用也没有——针没有扎在她的身上,贵妃又怎么会相信,她会明白那到底有多疼呢?

    柏灵面色沉静,她认真地看着屈氏,郑重开口道,“我不是娘娘,我可能永远都没办法理解您经历的痛苦,但我会认真地听,也会尽力去理解娘娘所说的每一个字。”

    屈氏的表情有了些许变化,她再一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闭上了眼睛,不再直坐,而是缓缓地靠在了身后的棉枕上。

    柏灵听见身后的宝鸳轻轻吸了口气,似乎又要开口说什么。柏灵连忙抽出一只手往后捅了一下,并轻轻摆手,示意宝鸳——这个时候不要发出声音。

    沉默,有时候意味着力量正在酝酿其中。

    对屈氏来说,柏灵是第一个这样镇定地与她正面交谈的人。

    她既没有制止自己说下去,也没有批判自己是在胡思乱想。

    她的态度里既没有惊慌,没有厌弃,也没有那些故作姿态的鼓励。

    柏灵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那里,好像在这个人的面前,谈论这些痛苦是一种平常而没有负担的事。

    屈氏低下头,她两侧的头发垂落,屈氏抬手捏住了自己的鼻梁,轻轻摇头低叹,“你这孩子……你这孩子怎么回事……”

    柏灵解下腰间的手帕,递到屈氏的手边,屈氏伸手接过,轻轻拭泪。

    宝鸳默然看着这一切,她隐隐感觉有什么变得不同了,却又说不出究竟是什么地方发生了变化。

    屈氏又哭了,可这一次似乎和之前的眼泪又有些不同……

    “本宫也记不清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这样了。一入夜,就觉得脑子里平白升起许多念头,有些是忧虑,为将来的事;有些是追思,让人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大概……真的已经很久了吧,两年?三年?”屈氏微微眯起了眼睛。

    柏灵有些心疼,“……已经,这么长时间了吗?”

    “也不是……”屈氏又摇了摇头,“那时候虽然也一样难,但过上几天,总归是会好起来。不过自从怀了阿拓,好像就再也翻不过去了。”

    柏灵刚想问屈氏口中的“一样难”是指怎样的难,一旁的宝鸳再次插了嘴,对着柏灵道,“是了,我们娘娘刚怀上那会儿,害喜实在害得太凶。每天只要醒着就在吐,肚子里东西吐完了就干呕,觉也睡不安稳。一般女人家害喜就头三个月,我们娘娘一直吐到了七个月,被酸水烧得心也疼肺也疼,到最后吐出来的东西都带着血……”

    屈氏听着,不时点头,她原本就觉得困倦没有力气,此时宝鸳连珠带炮,她倒也觉得省心。

    柏灵也听着,心中默默算着,那差不多就是一年前到一年半以前的事。

    宝鸳忽然停下来,向着屋外看了一眼,“娘娘当时都那个样子了,屈大人一个做哥哥的,还和之前一样总——”

    “宝鸳。”屈氏的声音陡然透了几分严厉。

    宝鸳不说话了。

    “不要听她胡说。”屈氏轻声道,她略略抬眸,调整了呼吸,低声道,“外面那么多太医都等着……我们也不要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了,柏灵姑娘,还是快些去开药方吧。”

    见屈氏脸色再次变得拘束而警惕,柏灵知道自己再留也只会引来猜忌。她站起身,躬身退下,“那民女现在就去外面开药方。”

    “等等。”屈氏忽然道。

    柏灵抬头,望着卧榻上还带着些许盈盈泪意的贵妃,“娘娘还有什么吩咐?”

    “虽是初见,但本宫觉得与你甚是投缘……”屈氏也望着柏灵,见这个小姑娘生得这样好看,却又穿得这样素净,她由衷道,“让宝鸳去把上个月西人进贡的冰种镯子拿来,你戴着吧。”

    “娘娘。”柏灵已轻声欠身,“承蒙好意,但……这必不是我最后一次来见您,赏赐之物还请推后。”

    宝鸳也在一旁道,“娘娘既赏了,你接着便是。”

    柏灵后退一步,再次躬身,“请娘娘不要勉强我。”

    “必不是你最后一次来见我……”屈氏若有所思地低吟着这句话,抬头道,“如果你决意如此,也便算了,去吧。”

    柏灵不再回头,揭开幕帘,向外走去。

    宝鸳望着柏灵消失的方向,皱眉低语,“这个柏灵姑娘,脾性也太古怪了些。”

    “古怪吗?”屈氏笑了笑,“我觉得她说话蛮好听的呢,不愧是,被太后看了中的百灵鸟。”

    见屈氏脸上又露了笑意,宝鸳也由衷地欢喜道,“娘娘若是喜欢,那我们也常召她来宫里来,和您说话解个闷也不难。”

    屈氏的目光缓缓从幕帘上收回,带着笑意摇了摇头,她再次躺了下来,轻叹道,“若真心喜欢这个姑娘,为她好,那就该让她走得远远的。在这宫里,身上的背的秘密太多,是会压死人的。”

    宝鸳有些不解地望着自家娘娘,只是沉默地将床榻四面的纱帐重新放了下来。

    屈氏像是想起了什么,“你出去看看吧,不要让那些太医难为了她。”
………………………………

第十七章 就不给你看!

    柏灵外头的桌案上俯身写方,不时停笔凝神,一刻钟的时间一会儿就过去了。

    王太医若无其事地站在一旁,目光却像刀子一样扎向柏灵那头。

    一屋子的人此刻都屏住了呼吸,等着柏灵下结论——从屈贵妃的症状看,她究竟是病了,还是没病?然而柏灵却只是低头写字,但凡有人想凑过去看看,就会被柏奕强行挡下。

    一旁袁振不好也凑过去,只得勉强伸了伸脖子,眼珠子都快看出来了,也看不清柏灵写的什么。等了许久,他终于有些按捺不住,冷声问道,“也该说说,咱们贵妃娘娘究竟身体如何了吧?”

    “娘娘病了。”柏灵声音平静而清冷,与方才问诊时判若两人,“但王太医的方子仍是开错了。”

    “呵。”一旁王太医听闻,不免发出一声嗤笑。

    但这句“病了”,多少让袁振和屈修心中安定下来,看来今日万岁爷那边也好交差了。

    王济悬冷声道,“不知柏侄女的这个方子还要写多久?”

    “会写得很长。”柏灵头也不抬,轻声答道,“而且这会儿也不能拿给外人瞧,只能由娘娘和皇上先行过目。”

    此语一出,众人都是一惊。

    屈修上前一步,冷声呵道,“我也不能看吗?”

    柏灵停了笔,望向屈修,“我刚刚说了,除了皇上与娘娘,谁都不能看。”

    屈修脸色一沉,恶狠狠甩袖道,“你放肆!我是娘娘唯一的——”

    “唯一的兄长,我知道的。”柏灵抬手给手中的笔蘸了蘸墨,继续往下写,“不知娘娘的父亲、母亲现在何处呢?她只有您一位亲眷了吗?”

    “你不要在这儿和我东拉西扯,这和我妹妹的病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亲人的陪伴支持对病人的康复来说……当然是有助益的。”

    屋子里的氛围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程度,见屈修似是要动手,一旁柏奕已经撸起了袖子,站在柏灵身旁,目光炯炯地盯着屈修,警告他不要乱来。

    所有人沉默不语,只能听得柏灵落笔的刷刷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柏灵终于松了口气,抬头停笔。纸上的字迹已经堆满了整张纸——与其说是药方,倒不如说更像是一封信。

    柏灵小心翼翼地吹干了墨迹,对宝鸳道,“还请宝鸳姐姐将它重新誊录一份,一会儿交给袁公公,请他转交给皇上。”

    “这……”袁振看了一旁的太医们一眼,“奴婢可不好做主。”

    柏灵看向袁振,“可公公先前,不是还说要实心用事,肝脑涂地?”

    袁振轻笑,“柏姑娘到底没有在宫里待过,不懂规矩,这不怪你。方子照例是要先让太医们过目的,没有直接呈给主子的道理,既然你这纸上写的东西不能给其他人看,那么奴婢也要先禀告圣上,让圣上来裁定才行。否则方子里若有什么惊扰上驾的东西,奴婢可担不起这罪责。”

    一旁王济悬连忙捡起了话头,起身道,“袁公公说的是正理!学医之初,为什么要让学徒背什么是‘十八反’,什么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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