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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前心理师-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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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王济悬连忙捡起了话头,起身道,“袁公公说的是正理!学医之初,为什么要让学徒背什么是‘十八反’,什么是‘十九畏’?还不是因为,医道不比其他——有时补药毒药也就只有一味药材之差而已!处方是否合理,搭配是否干净,都是大学问,绝不能有半点马虎。这药方,非经过太医院的复审不可!”
原本不做声的几位太医此时也纷纷站起来附和。
说没有私心是假的,但今日见柏灵还未见人,就将娘娘的症状说得如此清楚,在座的御医都起了十分的好奇,如今这方子开好了,那是无论如何都要先看一眼的。
再者……若是连方子看都没有看过,他们又如何从中挑错?
柏灵用笔头挠了挠额发,皱着眉头道,“可皇上这会儿不是还在勤政殿吗?若是耽误了,今晚娘娘就用不上这方子,迟一日用,就迟一日好,这个罪责,我也担不起……”
屈修见势头似是往自己这边倾了些,趁热打铁,“迟一日有什么要紧!关键还是要看这方子对娘娘的身体会不会有损伤!”
柏灵望着屈修,忽然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屈修一怔,“你干什么这样看我!”
柏灵笑,“若不是屈大人提示,我一下还想不出办法……但现在我有个两全之法。”
袁振哼了一声,“说来听听。”
“这药方,是我凭机缘得来的,绝不能轻易透露,但要说找人来验一验是有害无害,我也是不怕的。”柏灵看向太医们的方向,“几位大人不是都担心我这方子对娘娘的身体有损伤吗,那么,只要有一位可靠的太医看过,确认无虞,那就算是安全了吧。”
袁振想了想,“也可,但凡有太医审过,按了手印,洒家即刻就去勤政殿面圣!只是不知,太医院这边,要派谁来作验证呢?”
“本官来吧。”王济悬往前挺进一步,他正了正官帽,正声道,“我既乃太医院御医之首,此等重状,该由我——”
“不行。”柏灵侧身靠在桌案上,单手撑着脸,摇头道,“绝对不行。”
王济悬话都没说完就被打断,早已是一肚子火,可他毕竟还是有些经历,所以脸上的客气此时还透着几分真诚,“哦,为什么我不行?”
柏灵渣渣眼睛,“你和我有仇,我的方子不给你看。”
王济悬气得胡子都要翘了起来,他略略抬高了一些音调,“你一个黄口小儿,不要血口喷人,今日我和你明明就是第一次见,能有什么仇什么怨?”
柏灵颇为直率地答道,“今早王太医在中和殿,您当着那么多人面诬陷我偷看娘娘的起居注,您怎么能说和我无仇无怨呢?”
王济悬:“……”
柏灵又道,“要真是无仇无怨,那您就是妒忌我能把娘娘的起居推测得那么清楚,若是如此,王太医的心胸也可见一斑,这方子我就更不能给你看了。”
柏世钧在后面听着小女儿红口白牙,嘴里说的一套又一套,不由得笑了一声,惹得王济悬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柏世钧连忙咳了几声,又肃穆下来。
“……真是一派胡言。”王济悬的眼睛眯了起来,“哼,我也不和你计较这些。这屋子里的其他几位御医应该和你无仇无怨吧?章太医、朱太医、徐太医,都是从医多年的老前辈,你从中挑一个吧!”
………………………………
第十八章 看也看不懂……
柏灵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这又是怎么个意思?”
柏灵轻声道,“这些人都是你的好朋友,给他们看,不就等于给你看吗?不行的。”
一旁的屈修听到这里,已经忍不住了,站出来大呵一声,“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你是想让你爹柏世钧来看吗?!”
“我爹当然是可以的,”柏灵回头道,“但那样的话,你们又会怀疑,我爹有刻意袒护之嫌……”
听到这里,一直在东南角坐着的秦康已经笑了起来。
他颤悠悠地站起来,一步步地往前走,柏世钧一见,连忙上前搀扶,却被秦康伸手挡住。
秦康一个人走到屋子的正中央,笑道,“原来是要我这个老头子来啊。”
柏灵已经站了起来,和柏奕一道上前,扶着秦老爷子在案前坐下,“您老是太医院的首魁,这屋子里,还有谁比您说话有分量呢!”
见秦老爷子出马,王济悬几人面色都有些不好看,但也实在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先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好罢,你这是什么神仙方子,老夫也来领教领教。”
秦康慢悠悠地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宝蓝色的锦盒,再次把自己的金丝眼镜给取出来戴上,然后捏起柏灵所撰“药方”的边角,仔细地读了起来。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无一不盯着秦康的表情,老爷子向来神断,为人圆润却不圆滑——这药方里若是真的有纰漏,他是绝不会有任何包庇的。
王济悬望着秦康的脸,只觉得心底升出了些许希望——因为秦康从开始读第一行字起,表情就充满了疑惑。
越往下读,眉头皱得就越紧,目光带着怀疑,好奇,和难以置信……
王济悬很快就有了新的盘算,稍后但凡这药方里有一星半点的风险,他都绝不退让。
秦康的这一次断方,花的时间竟比柏灵写的时间还要长。
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流逝,柏世钧也有些坐不住了——袁振全程闭着眼睛站那儿等,屈修死死盯着柏灵,王济悬和几位同僚都在站在他的前头,他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但也知道那绝不是什么好脸色。
只怕稍后但凡有一星半点的差池,柏灵的这个药方,就会成为她的索命锁……
柏世钧的背又一次汗湿了。
秦康捏着纸笺的手渐渐放了下来,也缓缓地取下了眼镜。
“师傅……”王济悬有几分关切地走了上去,目光有意无意地瞥向药方,但秦康顺手就将整张纸向内对折,放在了桌上,王济悬心中可惜,低声问道,“药方可有什么问题?”
“拿红泥来吧。”秦康缓缓说道。
袁振有些看不懂了,“秦院使是要给这药方背书么?”
“是。”秦康的声音不大,听起来却颇有几分斩钉截铁的意思。
王济悬惊了,一时竟有些语塞,“这……您真的那么确定这药方可靠?”
秦康仍皱着眉头,摇头道,“看不懂……”
一旁屈修脸都绿了,“笑话!你看不懂,就敢在上面按手印!?秦院使,那是我妹妹的命!”
袁振仍是一声不吭地站在那儿,这情形看起来有些诡异,秦康虽然是个水油不进的老顽固,可也绝不是草率之辈。
果然,秦康看向屈修,缓缓道,“屈大人不要急,老夫也不是说能保证这方子一定有用,但我能确定,它对娘娘的身体绝无害处。”
又是一阵沉默。
“什么情况!?”屈修怒呵道,“前面才说看不懂,后面又说对身体绝无害处?袁公公您品品,这是太医院院使该说出来的话吗!我看是老院使也被收买了,今日不当场让众人一起来验方,我是绝不罢休的!”
袁振心中亦是疑惑,他转眸想了想,秦康这话说得没头没尾,按说,是有点儿玄乎。
可在宫里头当差,从来也不是按着准信儿来。该说什么话,首先要看你屁股坐在什么位置上。
屈修这么咋咋呼呼,倒也情有可原,可问题是屈贵妃又不是他袁振的妹子,他犯不上为了贵妃的身体,搅和到这场太医们的内斗里去。
他是皇帝的刀,皇帝的狗,没摸清上意之前,他也就不能公开站队。
想到这里,袁振瞥了秦康一眼,对身旁的宫人道,“去拿朱笔和红泥过来。”
“袁公公!”屈修苦唤了一声。
“屈大人不要委屈,就只是一个方子而已,即便开了,而后抓药煎药也要时辰,我这边也加急送去给皇上,”袁振扫了一眼柏氏兄妹,“若真有问题,都跑不掉的。”
柏灵躬身向袁振一福,“袁公公说得是。”
朱笔呈上来了,秦康在药方的背面写下“秦康亲验,此方无虞”几个大字,然后按上了自己的手印。宝鸳这时才上前,接过已被秦康验过的药方,当场誊抄了一遍,而后又经过秦老爷子的检查,确认两道方子都没有差池,这才将柏灵的原稿交给了袁振。
柏灵转过身,对着宝鸳道,“关于这方子的用法,我还有一些要单独和娘娘交代,这位姐姐可否领我再进去一趟?”
宝鸳点点头,两人便一同进了贵妃所在的里间,去单独交代这方子里的要紧处。
袁振在屋子里也不管这些,他将四叠的纸笺捏得平整了一些,眼也不抬道,“行了,今日的会诊就到这里,请诸位都回去吧。”
“回去?”王济悬的眉头皱得死死的,“这还什么都没有论清楚呢!”
袁振挑眉,冷笑了一声,“王太医还有什么要论的,不如也随我去跟皇上面禀。真是皇帝不急,把你给急死了!”
“你——”王济悬何曾受过这样的气,但他一时却想不出什么还击的话,只好涨红着脸站在那里。
袁振哼了一声,轻飘飘地翻了个白眼,“走,去勤政殿!”
袁振带着人走了,屈修紧跟在后面,大约也是想一同去勤政殿面圣。
屋子里除了七八位一直低着头的宫人,就只剩下几位太医了。王济悬瞪着一双想杀人的眼睛回头,刚扫了柏奕和柏世钧一眼,秦康便在这时恰好起身。
老爷子什么也不说,只是朝着他伸出手,王济悬连忙换了副表情,上前接住了秦老爷子的臂膀,扶着老人家站了起来。
“不要和这些人动气,都在太医院磨了这么些年,你的性子怎么还这么火躁。”
王济悬沉着脸,“师傅说的是。”
秦老爷子往前迈了几步,忽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柏世钧道,“改日,可否请柏灵姑娘来,和我讲讲她那方子的道理?”
………………………………
第十九章 自家有本难念的经(推荐加更)
柏世钧连忙躬身,“若真是妙方,等我回去,便与女儿将这方子原原本本地问清楚,明日就带来给老师傅过目,绝不敢有半点私藏。”
秦康点头,“那……真是再好不过——”
可秦康话音才落,就听见身后一人语调清冷地答道,“老院使,这样不妥。”
老爷子转过身来,见是一直在一旁帮衬的柏奕,他略略抚须,轻声问道,“如何不妥?”
柏奕声音清亮,“您刚才那句话不该问我父亲,而该问我妹妹她自己!”
“柏奕!”柏世钧心里又急又怕,只担心柏奕少年心气,惹祸上身,低声训道,“不要这样和秦院使说话!”
当着众人的面,柏奕恭恭敬敬地向着柏世钧行了个礼,却又丝毫不退让地接着答话,“方才您应该也听到了,这方子是我妹妹的机缘,不是我爹的机缘,能不能与人,我爹没有权利替我妹妹开口答应。”
王济悬冷笑道,“一个两个,都还攥着不知哪儿来的偏方当宝贝,老院使看中了你们的方子,是你们的福分!不要不知好歹!”说着,王济悬又回头,放轻了口吻,有几分无奈地对秦康道,“师傅,贵妃痊愈,这都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您不要被一个黄毛丫头哄骗了!”
秦康也不辩驳,摆了摆手,仍是笑着对柏奕道,“那这位柏兄弟,一会儿就替老夫问问,柏灵姑娘的意思吧。”
柏奕双手举在身前,正色道,“是,柏奕一定将话带到。”
人群就这样散了,柏世钧和柏奕仍在外面等着,直到宝鸳带着柏灵出来,两人才真的松了口气。
出了承乾宫,一家人低着头,快步而沉默地往宫门走去。
不论明日如何,总之今天的这一关,看起来是过去了。
柏奕背着柏灵走在前面,柏世钧紧跟其后。出了宫门,柏奕的脚步越来越快,柏世钧勉强才能跟上,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柏奕,柏奕……等等爹。”
柏奕转过身,“您又不是不认得回去的路,你走你的,我们走我们的。”
“别这样……”柏灵不由得一下箍紧了柏奕的肩膀,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下去,就听见身后柏世钧开口认错,“是爹不对——”
“爹,”柏灵有些无奈地转过头去,“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都回去再说吧。”
虽然他们的院子离皇城并不远,但真正回到家时,天已经半黑了下来。
经过了一天的担惊受怕,每一个人都有些精疲力竭,又渴又饿。
柏奕一进家门,才一放下柏灵,就往厨房去了,柏灵坐着没歇多久,就听见柏奕在厨房喊她,“诶,柏灵!”
她三步并作两步地快走过去,探了头,厨房里问道,“怎么了?”
厨房里一片昏暗,只能勉强看见柏奕的身子蹲在灶前,这里找找、那里看看。
柏奕头也不抬,“你帮我从屋里拿盏灯来吧,这里好暗,什么都看不清。”
“好嘞,”柏灵刚想转身回屋,忽然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啊……家里的灯油昨晚用完了。”
昨晚柏世钧一宿没睡,连带着烧完了最后的一点儿灯油。
厨房里找东西的声音停了下来,柏奕站起来,拿胳膊擦了擦额上的汗,“那你告诉我,家里米平时都放哪儿的啊,我怎么看米缸里都是空的。”
柏灵又愣了愣,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又叹了一声。
柏奕望着柏灵的表情,黑着脸道,“……你不要告诉我,米也都吃光了。”
柏灵扶着额头,“对……中午那顿饭就是最后的三两米,今天宫里出了这么大事……我把要去买米的事儿全忘了。”
柏奕随手将胳膊上的撸起的袖子放下来,原地蹲下,掩面叹了一声。
柏灵往门边靠了靠,轻声道,“你别急,我去隔壁钟大娘家借一点儿米吧,总不会断炊的。”
才刚要转身,柏灵就看见柏世钧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己身子后头,面色带着些许窘迫,“……没米了?”
柏灵点头,“嗯,是。”
“别去找钟大娘借了吧,外头的巷子里都有锦衣卫盯着,这时候和邻里来往,会让他们为难的。”柏世钧说着,伸手去掏腰间的钱袋,仔细捏了捏,只摸出了几个铜板。
柏世钧脸色有点儿难看了,他把铜板全都取出来数了数,又有些为难地看向柏灵,“呃,爹记得,去年年终,太医院应该是给过一次特赏的例银……”
柏灵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但也还是温声道,“爹,去年年终的赏银,已经全都用完了。”
柏世钧一怔,“全都用完了吗?”
厨房里的柏奕冷声道,“今天都三月初五了,您还指着去年的赏银过日子,您的钱真经花。”
“不是,”柏世钧连忙辩解道,“那可是二两白银哪,一个普通的三口之家,一年的花销也够了啊,怎么就……”
柏灵掰着手指算道,“您再好好想想,一月初的时候,您说书房里书放不下了,就去林家庄找林二伯打了一个书柜,为了防虫,还专门用的橡木;结果月底蓬莱书院又新进了一批《伤寒校注》的古籍,您说那个版本很少见,无论如何都得收一批;还有上个月,您新买的那批澄沁纸、渊明墨——”
柏世钧已经听不下去了,颤抖着问道,“就……就都花光了?”
柏灵点头,“是啊,您上个月的俸禄呢?本来前几天您就该给我了,我看您这些日子辛苦,就没催。”
柏奕看向柏世钧,“钱呢?”
“我……”柏世钧一时说不出话来,他看看女儿,又望望儿子,低声道,“我拿去……买药了。”
柏灵也睁大了眼睛,“一整个月的俸禄都拿去买药了吗?”
“也不全是……”柏世钧的脸涨得通红,“还买了一些肉和菜,还有鸡蛋什么的……”
柏灵越听越摸不着头脑,“那这些肉蛋菜都在哪儿呢?”
柏世钧不好意思去看女儿,就看着自己的鞋尖,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那……林家庄那儿,不是有个老太太来去年我们院子里看过病么。我上次去找你林伯打书柜的时候,顺道就去老人家那儿看了看。她们家太穷了,除了她就剩一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女娃娃……药也买不起,我就、我就……”
柏灵深吸了一口气,试探地问道,“您就把您二月份的俸禄,全拿给人家了?”
………………………………
第二十章 兄妹俩的盼头
柏世钧面露难色,“问题是她那个情况,光吃药没用啊,老人家的病,一大半都是被饿出来的——”
“好好好,我算是听明白了。”
柏奕已经听不下去了,他撸起袖子,几步走到门口,“您看不得人家挨饿,就让你亲闺女陪你一起挨饿是吗?”
柏世钧连连摇头,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蚱,一时话也说不完整,“我……我没想到啊,我就是、我就是以为家里还、还——”
柏灵靠着墙,眼神有些无力,她也不看父亲,只是低声叹道,“爹,钱都不是大风挂来的,您每次来我这儿支银子,家里还剩多少余钱,我不都告诉您了吗?”
柏世钧已经快哭出来了,苦着脸答,“我没留心听……”
柏灵仰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柏世钧,眼里少见地蹦出了些许火星,声调也随之转高,“好吧,就算您不记得家里还有多少余钱,可您答应过的呀——每个月至少留二钱银子给家里……您怎么又一个人就把钱全花了呢?”
不等柏世钧回答,一旁柏奕已经走上前,一把将柏灵抱了起来。
他冷冷看着眼前不知如何是好的柏世钧,低声道,“别理他,哥带你出去吃顿好的,反正他自己不用吃粮食,喝西北风就管饱!”
柏奕抱着妹妹就往门外走,柏灵只觉得鼻子发酸,什么也说不出来。
临出门前,她回过头,见柏世钧一个人呆呆地僵在厨房门口,昏暗的暮色里,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座没有生气的木雕。
今天的巷子里没有什么人,也许是因为两头的巷口都有锦衣卫的马车。宫里的盯梢一向都是这样毫无掩饰,因为威慑也是这“盯梢”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柏奕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就知道身后已经跟上了尾巴。他侧目去看柏灵的表情,步子也随之慢了下来——怀里的柏灵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眼眶。
柏奕颠了颠手臂,声音轻轻的,“怎么哭了啊。”
柏灵沉着嘴角,摇头说,“哎,我就是……我就是觉得,在这儿生活怎么这么难啊。”
柏奕也叹了口气,他看着前路,“爹就是那样的人,对别家人永远比对自家人好,你别理他。”
“可我还是好气,哎,他这样真是气死我了,”柏灵两手紧紧攥着柏奕后肩上的衣服,忽然又是一怔,有些懊恼,“刚才光顾着算账了,晚上到家鸡也没喂!”
柏奕笑了出来,“别惦记那些鸡了,我们自己都还饿着呢,一会儿回来再弄。”
柏灵喉咙动了动,她抬眼看向柏奕,“可你哪里来的钱呢?你们百味楼不是一年才结一次帐吗?”
柏奕这才腾出一只手,在胸口掏了掏,取出一个鼓囊囊的钱袋,轻轻抛到柏灵手里,笑道,“咱们今晚的任务就是把这一袋钱都吃完!”
柏灵惊了,拿在手里颠了颠,只觉得沉甸甸的,再仔细捏了捏钱袋,发现里头是些铜板加上碎银,约莫估算也有一两之多。
“怎么这么多……你一个月才多少银子?”
“我二月初的时候就升职了,都忘了和你说。”柏奕脸上盈着笑,“现在,一个月八钱银子!”
柏灵愣了愣,柏世钧一个月的俸禄换算成银两也就大概五钱。
八钱银子……都够得上让一家三口顿顿吃肉吃上两个月了!
“……以前不是才一钱吗?”
“那是火夫的价,我现在是帮厨,”柏奕笑道,“不过帮厨也看你是帮谁的厨,我师傅万福顺是百味楼的金字招牌,我跟着他,每个月有分成银子拿的,所以一下就多了七钱。”
柏奕顿了顿,又道,“我今早收到爹的信,就着急忙慌地去找师傅告假。他听说我家里出事了,直接把我一二月的月钱先结了,还怕我不够,问我要不要再和他支一点儿。”
“……真好。”柏灵由衷叹道。
“这算什么,”柏奕眼中的浅笑再次变得神采奕奕起来,“万师傅一个月光百味楼的分红就有八十两,这还不算那些世家、贵胄请他上门的工钱和赏赐。
“等我再熬两年,就算熬出头了,到时候不管去哪儿的后厨,月钱都至少二两起价!”
柏奕又颠了颠怀里的柏灵,脚下步子迈得更大,“咱们的苦日子,也该到头了!”
朝天街,大概是平京最繁华的地方,柏奕学厨的百味楼也在此地。
夜间的灯火照亮了半边的天空,在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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