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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前心理师-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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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柏司药哪来这么大火气,老话还说伸手不打笑面人呢,我们今日可是给你送礼来了,柏司药就没点容人的肚量?”

    柏灵也笑了一声,像是完全听不懂金枝话里递来的台阶,只是冷声道,“什么伸不伸手的,这种小打小闹的把戏多没意思。你们要闹,那我们就往上头闹,往大了闹,把天捅破了,才好叫你和你主子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话说得金枝心中微微一颤,只觉得眼前的柏灵口冷心冷,话里话外全都是刺。她轻哼了一声,“这话说的……我们怎么会不知道。柏司药可厉害着呢,今日一言不合就去司礼监堵门的事,只怕是已经在这宫里传遍了——”

    一旁青莲皱了眉,又拉了拉身边胭脂的袖子,“什么堵门呀?”

    胭脂屏息凝神地望着眼前柏灵与金枝的对峙,哪有闲情来给青莲讲这个,不甚耐烦地将衣袖从青莲手中抽出,皱眉“嘘”了一声。

    青莲只得闭了嘴,继续听,继续看。

    “……总之,今晚我来,就是来替我们娘娘给你传个话,我——”

    金枝还没有说完,柏灵再一次打断了她,“你要传的话里包括刚才那些阴阳怪气的讥讽吗?”

    “……?”

    “刚才你在门外的叫骂,我每一句都记得清清楚楚。”柏灵轻声道,“如果是林婕妤让你来骂的,那勉强算个主子训话,贵妃要是不在乎,我们也不在乎;如果不是……明天我就会写折子递给内侍局,追究你今晚夜闯承乾宫且出言不逊的罪过。”

    金枝的脸这时才微微泛白,她咬住了唇,脸上半点笑意也没有了。

    “到底是不是你主子命你传的话。”柏灵忽地抬高了些许音量,“说吧。”

    片刻的沉默之后,金枝捏紧了拳头,“每一句都是我说的,不关我们娘娘的事。你要告就告,难道我还会被你一个小丫头给吓——”

    “就你刚才这句,我也要告。”柏灵的目光看向金枝和她身后的宫女们,“我是皇上钦点的承乾宫司药,可不是什么小丫头。这都拎不清,你还是别在宫里干了,丢人。”

    这下是真的撕破脸了……

    婆子们一面觉得心里爽快,一面又隐隐担忧起来。

    基本上金枝每说一句话,柏灵就顶回去了一句,而且招招呛得人肺管都要冒烟——天知道这下她要和林婕妤结下多大的梁子。

    那一头金枝气得发抖,却又不能发作,脸上紧绷着的表情近乎扭曲,她忍着怒火,勾起嘴角,也不再多说什么,双手将怀里的包袱递到柏灵面前,一字一顿地开口道,“这是我们娘娘的谢礼,请柏司药,笑纳。”

    “谢我什么?”柏灵问道。

    “谢司药允诺将来医治之礼。”金枝拧着一张脸说道。

    说着,她已经单手拉开了系在包袱一头的线,只听得“倏——”一声,猩红色的绒布抖落开,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那是一个花纹繁复,看起来极其精致的金色鸟笼,笼丝圆润纤细,齐整妥帖地与鱼脊背似的横圈垂直,中间的凤凰台上空无一物,只有一块被打磨得无比细致的半月形金板,在两侧灯笼的昏暗光线下,映照出温润的光泽。

    周围几个婆子看了一会儿,彼此窃窃私语起来,脸色也变得不好看。

    “就是一个普通的空鸟笼子呀。”一旁青莲低低地说道,她再次拉了拉一旁胭脂的袖子,“以前我爷爷玩八哥、画眉什么的,就用的这种雕花笼……怎么大家看起来好像都不大高兴的样子……”

    胭脂的目光还是紧盯着不远处的柏灵与金枝,轻哼了一声,调笑着靠向一旁的青莲,低声道,“这种笼子行话里叫‘小五圈’,你瞧见那笼顶上的天井没有?”

    “嗯……”青莲努力盯着金枝手里的鸟笼看了一会儿,“这,完全看不清啊。”

    “你这眼睛还是挖了得了,反正长着也不看事的。”胭脂翻了个白眼,又小声道,“那个天井只有铜板大小,笼子里又没有放栖木,只在笼底放了一个半月拱的凤凰台……这种笼子,你知道是用来养什么鸟的吗?”

    青莲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这种笼子就是百灵笼啊,因为百灵是地栖鸟。”胭脂幽幽地笑了一声,眼里浮起几分看好戏的戏谑,“那个凤凰台就是让百灵鸟站着起舞唱歌,供人玩赏的地方,对面送这东西来,摆明了是要羞辱人呢。”


………………………………

第一百五十六章 连夜被贬

    柏灵面色如常,忽然喊了一声,“青莲。”

    不远处地青莲愣了一下,然后慌忙站起来答了一声,“是?”

    “收了礼,送金枝离开。”柏灵轻声道。

    青莲连忙跑上前,双手接过青莲手中的金丝鸟笼,但她不知该如何请走眼前的这位大神,只好尴尬地站在那里,伸手向宫门方向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柏司药还没告诉我这份礼物,你喜不喜欢呢。”金枝低声笑道,“这叫我怎么和我们娘娘回话?”

    “那就请金枝姐姐代我向林婕妤问安,”柏灵微微昂头,直视金枝的眼睛,语气放缓说道,“这份厚礼,我很喜欢。”

    金枝忽地掩嘴大笑起来,像是听了一个无比好笑的笑话,她摆着手,“喜欢就好啊,那我今日就不算白跑一趟。”

    说罢,她利落地转身,终于是踏出了承乾宫的大门,只是笑声依然在甬道上回荡。

    承乾宫的宫人们立即关上了门,几个婆子朝着金枝离去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接着就招呼几个年轻宫人打水过来洗地,用清水把刚才金枝等人站过的地方足足冲了三回。

    青莲抱着鸟笼子站在原地——柏灵一直在一旁和几个婆子说话,似乎是在商量今晚的事情到底要怎么和贵妃说。她虽然听不清具体的谈话,但从几人的表情和隐隐的音调变化上,她能感受到这位柏司药似乎是成功地把婆子们挨个儿劝服了。

    什么时候自己也能这么能说会道就好了……青莲出神地望着柏灵的侧影。

    柏灵觉察到视线,转过头来,“你怎么还在这儿?”

    青莲一瞬间回过神来,“啊……鸟笼,因为这个鸟笼,刚才司药说要我拿着——”

    “你先去找把秤,称一称这个笼子多重。”柏灵轻声吩咐道,“称完先收起来,等明早你再跑一趟内务府广储司,找那边的老师傅验一验这金子的成色,再来回话。”

    “是!”青莲用力地抱紧了笼子,头也不回地往储物间跑去拿秤了。

    这已经是今天柏司药第三次主动喊她的名字,而且还安排给她一个要去外头和人接洽的活儿,不管怎么说都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就是不知道这么个东西,柏司药又是要称量,又是要验成色的……是想干嘛呢?

    这一晚,直到柏灵入睡的时候,屈贵妃仍旧没有回来。

    但宝鸳匆匆赶回了东偏殿传话,对柏灵说贵妃提出要把后天的咨询时间提到明天晚上。柏灵答应之后,她又趁着夜色一路跑回了咸福宫。

    今夜贵妃似乎是打算在咸福宫过夜了。

    某种程度上说这算一件好事,在经历了持续一天的大小波澜之后,柏灵已经疲倦到极点,几乎是沾枕头就着。尽管身体和精神上都有一种隐隐的透支感,但这一晚的睡眠却比之前任何一天都要沉稳。

    她心中怀中某种船只开拔的踌躇和隐忧,并在这一晚的梦中梦见了风平浪静的大海。

    ……

    也便在同一晚,一封急递送进了恭亲王府。

    信函送来时,恭王正挑灯夜读,世子在一旁抄写前朝的《名臣传》。

    尽管恭王读书读得聚精会神,但世子那边已经是呵欠连天,尽管如此,他也实在不敢在父亲面前明着表现出困倦,只好强忍着睡衣,不断地擦拭眼中涌出的湿润眼泪。

    外面的门已经在半个时辰里接连被敲响了两次,两次都被恭王回绝不见,当敲门声第三次响起的时候,恭王脸上已经有些恼了,他唤来一旁值夜的宫人,厉声问道,“外头的人是谁?不是说了本王今晚夜读,不见人吗?”

    那宫人低着头跑出去问了问,而后回禀道,“回王爷,是胡大人派人送了信来,请王爷即刻查看。”

    恭王皱紧了眉头,“他人呢?也在外头吗?”

    “没见着胡大人来,来的只有信件。”

    “那能是什么急事!也值得半夜吵本王读书!”恭王不满地摔下了手中的书册,“信呢,拿来给本王看看!”

    宫人的头俯得更低了,他面向着恭王退了出去,再进来时手里多了一封信。

    不远处的世子此时被父亲陡然而起的怒火激得困意全消,手中的笔也停了下来,用余光全心全意地观察着父亲的表情。

    信笺在恭王手中抖落开,借着烛火,他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然而片刻之后,恭王刷地白了脸。

    “送信的人呢,快让他进来!”

    这声音里再无了半点火气,在被信中的坏消息当头棒喝之后,恭王的语气里就只剩下了震惊和恐惧。他惊魂甫定地坐在位置上,两手都攥成了拳头,那薄薄的信纸霎时间就被他握得皱巴巴。

    来人很快进了书房——那是常年跟在胡一书身边的小厮,此刻他眼睛肿胀,满眼血丝,一看就是才痛哭过。

    “一书呢!?”恭王上前直接把小厮扶了起来,“这封诀别信是怎么回事?他人呢?”

    小厮抹了抹眼泪,哽咽着道,“我家先生这会儿应该已经出京郊了。”

    “什么情况!”恭王不可置信地高呼了一声。

    小厮磕了个头,接着道,“事情实在来得太急了,夜里府里忽然来了一伙儿锦衣卫,带着陛下的手谕说要我们家先生连夜北上,接手抗金粮道一职,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家就被抄了!”

    “抄家?”恭王瞪大了眼睛,“锦衣卫抄家了?”

    “没抢也没砸,就是把府里上上下下的东西都登记了一遍,然后还把所有的下人都给逐出了府,”小厮哭得涕泗横流,“但我们老夫人和夫人,还有小少爷这会儿都在府里被扣着。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先生临走前急匆匆写下这封信托我给王爷送过来,求王爷救一救老夫人夫人还有小少爷!”

    恭王往后退了几步,整个人重重地坐在了身后的坐榻上。

    “怎么会这样……”恭王慌忙地回忆着近日来的种种,“胡师傅是户部侍郎,父皇不可能这么对他”

    小厮已不知还能再说什么,只是不住地磕头,“王爷!求求您去我们胡府看一眼吧,求求您救命啊!”


………………………………

第一百五十七章 夫与妻

    书房发生的事情很快惊动了恭王妃,她披了外衣,头发简单地在脑后挽成了一个髻,健步如飞地赶了来。

    一路上,前来通报的宫人语速飞快地讲起书房发生的种种。

    听到一半,王妃脚步迟疑了一会儿,“那小厮现在还在王爷的书房?”

    “不在了,奴婢走的时候王爷就送他出去了,还给了五十两银子抚恤,让他往后好好照顾自己。”

    甄氏这才又提着衣摆,恢复了先前的步速,当她踏入书房的院落时,就听见了丈夫训斥儿子的声音。

    她在外听着,心中微微有些惊讶——已经这个时候了,世子竟还在书房中,没有去休息。

    屋中一片狼藉。

    地上满是被掀翻打碎的砚台和墨迹,世子俯身跪在屋子中间,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恭王瘫靠在坐塌上,闭着眼睛,一手扶着额头。

    甄氏不动声色地上前,两手轻轻按在了儿子的肩膀上,心疼地望了他一眼。

    少年撇过头去,面色铁青,并没有看母亲。

    “回去休息吧。”甄氏的手在世子的后背温柔地拍抚了两下。

    恭王依旧仰卧在那里,没有阻拦。

    世子这才站起身,拿衣袖擦了擦眼睛,一声不响地踏步走出了房门。没走几步,那脚步声就飞快地跑远了。

    “完了……全完了。”恭王这时才发出低低的哀叹。

    甄氏看见恭王脚边的信,料想那就是方才家奴提到的诀别信了,她上前俯身拾起,也飞速地扫了一眼全文,而后便将信纸置于烛火之上,火焰很快舔舐上来,甄氏随手将它丢在了一旁的铁盆中。

    “王爷,保重身体。”甄氏缓缓地说道,她走到恭王的身侧,坐下给恭王捶腿,“事情臣妾都听说了,胡师傅突遭此劫,也实在是冥冥之中各有命数……”

    恭王推开甄氏的手,他望向甄氏,声音压得极低,“不,不是命数,这是父皇在惩罚他,也是在惩罚我。”

    甄氏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但也没有多问,只是两手稍稍调整了一下恭王的位置,让他把头靠在自己的大腿上。

    甄氏的十指没入恭王的头发,一番揉按过后,恭王也觉得人舒服了些。

    他两眼通红,鼻腔里带着些许哭腔,和甄氏说起了自己与胡一书谋划着试探承乾宫司药柏灵的事情。

    甄氏这才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

    “那王爷现在打算怎么办呢?”

    恭王沉默了片刻,紧紧抱住了甄氏的腰,“我……我明早就进宫去向父皇请罪!就说是一时糊涂,听了谗言——”

    甄氏像哄孩子似的轻轻抚摸着丈夫的背,一向总是笑着的眉眼此时也忍不住微微皱了起来,但很快,她的表情又恢复了平和,柔声道,“臣妾倒是觉得,王爷不必惊慌。”

    恭王的哽咽忽地停住了,他茫然地抬起头,“王妃何意?”

    “臣妾觉得,既然胡师傅临走之前,将他的一家老小托付给了王爷,王爷今晚就该去胡府,把胡家的妇孺老小都接来。”甄氏轻声地说。

    恭王几乎立刻狠狠地摇起了头,“这个时候我去把他一家老小接来,父皇那边……不,不,不能为了他们激怒父皇。”

    “……”甄氏强忍着叹息,低头笑道,“王爷可有认真看方才胡师傅的那封信?”

    恭王显然还沉浸在自己的悲戚不幸之中,“……信怎么了?”

    “胡大人在信中将话说得那样决绝,定然是抱着要为王爷扛下所有罪责的决心。但他今晚泥足深陷,写这封信的时候,大概也知道这信也许未必就能送到王爷手中,所以他在信里闪烁其词,臣妾想,就是为了避免信件落于外人之手,反而节外生枝了。”

    恭王怔怔地望着妻子,“……是吗?”

    “是。”甄氏点了点头,“就算有人要拿这件事来参奏王爷,也得拿得出证据才行。臣妾相信胡大人办事的缜密,必不会留下什么大的破绽。王爷不如咬死了这件事你不知情,全然是胡大人为了王爷,一腔热血之下,做了些他不该做的事情。”

    恭王的眼睛这时才微微亮了起来。

    甄氏轻轻拉了拉恭王褶皱的衣肩,又接着道,“再则,胡大人毕竟是世子的老师,即便皇上真的一怒之下要对他一家下杀手,王爷也须得拼死相争,保下胡师傅的家人才行。只有这样,您才算不辜负自己仁德的名声……天下人,都看着王爷呢。”

    恭王深吸了几口气,“王妃说得有理……有理,本王明白了……”

    甄氏扶着恭王坐起来,“臣妾来时,已经命人在外备好了马车,王府里收拾几间空屋出来也就几盏茶功夫的事。”

    甄氏笑道,“那臣妾就在家里等王爷回来。”

    “…好!”

    此时已过了夜里子时,在侍候完恭王更衣之后,甄氏一路相送到王府门口,然后站在门中目送王爷的马车远去。

    深夜的虫鸣萦绕在甄氏的耳畔,随着恭王的马车消失在街角,她脸上的笑意也淡淡地隐去了。

    论起来,恭王其人的样貌、才学,放在大周历代的王储之中也绝非平庸之辈——说他人情练达、世事洞明也不为过。

    然而这些都是有前提的,恭王的通透和聪颖只在顺风顺水的情况下才能得以展现。一旦遇上意料之外的危难,他就忽然变得暴躁不安、刚愎自用,连平日里最基本的判断也下不了,整个人竟像是失了智一般变了个人。

    若不能好生安抚下来,不知会闯出多大的祸事。

    甄氏终于叹了一声,对一旁的侍女道,“给胡家老少准备的客房都布置得如何了?”

    “回王妃,方才小红她们来回禀过了,挑了西边的福安苑,这会儿已经都准备好了。”

    “福安苑……名字倒合适,我去看看。”甄氏转身便要走,忽地又像想起什么,略有些疲惫地对一旁的丫鬟说道,“去帮我煮些茶来。”

    ……

    平京统共四城二坊十二区,其中东北一侧遍布了老派达官显贵的居所,西北一侧多新贵,宅院也新一些。

    恭王府毗邻紫禁城,离皇宫很近,离胡家的老宅也不远。

    当挂着恭亲王府灯笼的马车缓缓驶入胡府所在的街道时,镇守值夜的锦衣卫们已经取出了无常本飞快地记录了此刻的时间。

    “快去宫中回禀,如圣上所料,恭亲王来接人了。”


………………………………

第一百五十八章 君心不可测

    马车稳稳地停在了正门前。

    车帘挑起,恭王踩着家奴的背下了车,已有两个锦衣卫走下了胡府的台阶,挡在离他两三步远的前方。

    “参见王爷!”锦衣卫们跪下行礼。

    恭王没有看他们,而是抬头望了一眼胡家的匾额。

    一向古朴典雅的胡家府邸,在这个被锦衣卫围了家的深夜,竟显示出几分阴森萧瑟来。

    “辛苦了,都平身吧。”恭王低声说道,虽然已经拭去了脸上的泪痕,但他的眼睛还是肿胀着,显得比以往更加憔悴。

    他看了看眼前的锦衣卫,“你们还在这儿守着,是父皇的命令吗?”

    “回王爷,皇上说怕胡大人深夜上任,来不及料理家中事务,就派我们先来看看。”

    恭王心里一阵惊寒,嘴角略略抽动,表情与声线仍努力保持着平静,“那你们料理得如何了。”

    “我们已经清点完府中的陈设,”说着,锦衣卫双手举起一道卷轴,“都在这里,王爷可以过目。胡大人说既是要北上抗金,他家中诸事也要一切从俭,所以临行前遣散了大部分家仆。不过皇上想着这毕竟是胡家的祖宅,还是应该为胡大人留着,但现在家中既然没有了仆从,我们就来先替胡大人看着门户。”

    恭王接了卷轴,作势看了一眼,心思却全然不在上面。

    锦衣卫的这些解释与先前胡一书小厮的说法,可谓是南辕北辙。他们竟将自己摘得如此干净,把胡一书连夜贬谪北上的事粉饰得如此太平。

    反正胡一书此刻已经不在京城,事情原委究竟是怎样,也全凭这些锦衣卫的一句话。

    恭王心中一阵后怕,这时才惊觉甄氏的判断是如何有远见——他先前竟未预料到这是父皇对自己的一场试探,看看他究竟是否会在此时出现,救胡家于危难。

    倘若他今晚因为心虚没有来,真是不知到了明日会是怎样的境况……

    “胡老夫人他们呢。”恭王低声问道。

    “老夫人她们此刻应该都歇下了,”锦衣卫恭敬答道,他抬头有些疑惑地望向恭王,“不知王爷这么晚来,是要做什么?”

    恭王喉中微动,沉吟了片刻才道,“我来接胡老夫人去王府暂住些时日。”

    “这……”锦衣卫面面相觑,似是有些不解和为难,“好端端的,王爷突然说要来接人……”?恭王略略皱眉,打断道,“本王知道胡大人下令辞退府中下人是好心,但老夫人年纪大了,也经不住突然清贫的日子。他既已北上报效朝廷,本王便不能让他家眷无凭无依。”

    说着,恭王的声音冷了几分,“皇上让你们在此看守,也不是在看管犯人吧。”

    “王爷这是哪里话,当然不是了!”锦衣卫们连忙否认道,“只是我们明早还要入宫向圣上面禀此事,有王爷这句话,我们就好回话了。”

    “王爷仁厚!”

    锦衣卫说着便让出了路,在一片盛赞中,恭王只觉得哪里不大对劲,但又实在说不出具体的缘由来。

    在一人的领路下,恭王与同行的几个侍卫、家奴一路来到胡府的内宅。

    今夜胡府里没有一盏灯笼是亮的,目之所及的所有亭台楼阁,都在暗夜中带着模糊不清的深蓝轮廓。

    绕过一处水榭,引路的锦衣卫遥指前方的庭院,“就在那里了。”

    恭王停下了脚步,身旁的太监则快步上前,脚步轻快地进了院子。

    不多时,那小小的庭院里,竟走出了胡老夫人、胡夫人、两个姨娘、还有四五个孩子——恭王一眼认出,为首的那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正是胡一书的长子胡律。

    这么多的人啊,竟都挤在一个小小的院子里,所有人脸上都带着惊恐和茫然,火把的红光映着他们苍白的脸。

    内宅的女人们虽然平日里并不参与朝政,但在数次内宫的家宴上与恭王都有一面之缘。有几人认出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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