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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前心理师-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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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间街道的两侧,还未开张的商铺门前都挂着晒干的婆婆纳——这是一种湛蓝色的小花,常常一簇一簇地长在野外,晒干后花瓣的颜色也长久不褪。

    从前柏灵跟柏世钧上山采药的时候,曾听父亲讲过,这种婆婆纳又叫“得胜星”。说是大周开国之时,一位叫常平的大将曾在一次与敌军的对战中被诱入某地的迷雾山谷,就在大军几乎失去方向、陷入绝境时,将军常平就靠这如同地上繁星的花朵,成功找到了迷雾山谷的出路。

    大约也是在那之后,人们愿意相信这蓝色的小花能给人带来幸运,所以在每年三四月间,平京到处都能看见人们把婆婆纳挂在屋子门口。后来又因为干花能够保持更长时间的鲜艳颜色,家家户户就有了春日晒花的传统。

    空气里飘来草木的芬芳,柏灵心情大好,她今日换上了自己的常服,又像从前一样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在平京的石板路上。

    天地间到处是一片蔚蓝色的晨光。

    柏灵知道自己没必要来得这么早——东城门寅时到卯时不通人,只走夜香与泔水车,卯时过后商旅开始列检,直到辰时普通老百姓才能出城门。

    但这是难得的一天休假,她一刻也不愿在宫里多待,只想早一些出门。即便柏奕来得晚一些,她也可以慢悠悠地在东城门这儿等着。

    此时卯时已过,东门附近的早点铺子已经开始营业,来自天南地北的商队正集结在城门的两侧,一半等着出去,一半等着进来。

    柏灵正想寻一处地方坐下,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柏灵!”

    她回过头,果然见是柏奕坐在不远处——他颀长的身影在同桌几个马队的大胡子壮汉中是如此单薄,突兀又显眼。

    柏灵一笑,飞快地跑了过去,柏奕转头便喊小二再来一碗豆腐脑和炸糕,然后让了半长条凳的位置给柏灵。

    同桌的几个陌生人也各自挪了挪碗,勉强腾了些空间出来再加一个人。

    “你来得好早啊。”

    “我猜你肯定天不亮就过来,”柏奕三两口喝掉了碗里最后的一点儿汤,“所以就先过来等等看。”

    柏灵有些莫名地看了他一眼,“……为什么我肯定天不亮就过来?”

    “宫里多无聊啊,能早一会儿出来就是多放了一会儿假。”柏奕认真地看着她,“你不觉得吗?”

    ……

    太阳渐渐升起来了,柏奕和柏灵也站在城门前对应的位置排队出城。

    以往出城的检查总是很快——在城防内部没有下达通缉、追捕命令的情况下,出城的检查一般都只是走个形式。

    然而今日似乎是因着夜里赏花会的关系,要查验的东西比以往多了三四倍,队伍的行进速度也显著地慢了下来。两人一面聊天一面等,却也不觉得无聊。快要轮到的时候,兄妹俩看着前面的查验过程,也主动把自己的包袱打开,捧在手中让城门吏查看。

    在柏奕的包袱里,除了装着祭奠故人的黄白之物,就只有一个用旧的牛皮水囊,一些干粮和一个钱袋。

    这原本是一眼便能查验完的东西,只是不知为何,那城门吏只是看了一眼,就眉头紧皱。

    “这是什么?”那吏员抓起柏奕包袱吏的黄白纸钱,声音忽然严厉起来。

    柏奕不解,“这是……纸钱啊。”

    “纸钱?你说这是纸钱?”吏员忽然将手里的纸钱摔在了柏奕脸上,“这分明是作妖法所用的纸符!”

    此话一出,柏灵与柏奕周围便突然出现了一个长约一米的真空地带,每个人都瞬间往边上靠了一步,如同避开瘟疫一样避开了这对兄妹。

    “还有这个,这是什么?”吏员说着便抓起柏奕包袱中一个已经封口的信封。

    眼见那官员伸手便撕开了信封,抖开信纸便锁眉开始看信里的内容,柏奕惊道,“你住手!这是我写给——”

    吏员迅速将信往后抽走,脸上带着凶戾的神色,“来人!把他们俩抓起来!”


………………………………

第一百七十五章 高估

    四个穿着役卒粗衣的壮年男子上前,分别钳制住柏奕和柏灵的双臂。

    吏员一脸肃穆,匆匆读完了柏奕的信,脸上已是一片冷笑。

    “大人,一定是什么地方有误会。”

    柏灵没有挣扎,她谨慎地配合着役卒的动作,恳切地望向城门吏,“这些东西我哥哥是从什么地方采买,到底是用来做什么,您大可以问,我们都如实答。您到时派人按图索骥一查便知了。我们是清清白白的老百姓,不是什么作法害人的邪教徒。”

    “放肆,这种话轮不到你们自己说。”城门吏的尾音拖长,眼中轻蔑,“先拖到旁边去,不要影响后面的人!”

    兄妹两人被推搡着押解到城门角。

    “蹲下!抱头!”

    兵丁完全不听辩解,兄妹俩只得识时务地照做了。

    等两个役卒走远,柏奕才低低地呵了一声,“……这什么情况?”

    柏灵四下看了看,显然她和柏奕不是被拦下的头一批人,就在这墙角,已经有五六个一样抱头蹲下的倒霉蛋了。

    她微微颦眉——这些人看起来都像书生秀才,文质彬彬,且手无缚鸡之力。

    难道是……专抓文人?

    这让柏灵心中稍稍有些不安起来,倘若这些人是正在有目标地进行抓捕,那么背后就极有可能牵扯着什么复杂的案子。

    在什么背景也不知道的情况下,轻举妄动不是上策。

    “城里最近又闹了什么大案吗?”柏灵轻声问道,“这儿怎么又查起巫蛊的东西来了……?”

    柏奕皱眉想了想,良久才摇了摇头,“除了上次蒋三说的那几件案子……最近没听到外面有什么风声啊。”

    柏灵叹了一声。

    她想了想,蹲着往柏奕那边靠了靠,低声道,“那我们先等等?看一会儿他们怎么说。”

    柏奕看了她一眼,“这要等到什么时候……”

    “先等半个时辰吧,不急这一时片刻。”柏灵小声说道,“如果我们能自证清白,走程序地把这事儿解决了最好。”

    柏灵顿了顿,又道,“实在不行,咱们也不怵。你是太医院的学徒,我是贵妃身边的司药,他们要是来硬的,咱们就直接亮身份……不论他们究竟要以什么借口抓人,我们都轮不上让他们来处置。”

    柏奕抓起地上的沙土,抛向不远处。

    “那就等等看吧。”

    这个节骨眼儿上,确实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诶,我说,那边的小兄弟!”

    两人同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陌生的人声。

    兄妹俩回过头,只见一个十分肥硕的中年人也抱头蹲在他们后面。

    此人身上穿着考究的绸衣,上头用暗线绣着繁复的花纹,他头上戴着一顶方形的纱帽,皮肤雪白。

    柏灵心中暗暗估算了一下,这中年人一个人的体重大概就能顶上旁边的三个书生。

    “……是喊我吗?”柏奕指了指自己。

    “对!”那中年人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奋力往这边挪了挪,这动作对他来说有些过于艰难了,衣服下的肥肉彼此碰撞,几乎是在以某种流动的形态抖动着。

    “你们也是被扣了吗?”中年人轻声问道。

    柏奕有些警惕地看着来人,“你谁啊。”

    他连忙笑了笑,“……小兄弟别误会,我没有恶意的,我就是想问问,你们身上还有没有钱啊。”

    柏奕的脸拉得更长了,拉着柏灵就往旁边避开。

    “哎哎,别走别走。”中年人轻轻打了自己一嘴巴,“小兄弟,你看我这不会说话的笨嘴……我真没什么恶意啊。主要是今天出门忘记带钱袋了,所以这会儿实在没钱打点,看你们好像拿着钱袋,就想来找你们借点儿……”

    柏灵忽地一怔,“打点……什么?”

    “那还能打点什么,就是这儿的几位官爷呀。”

    中年人看了柏灵一眼,见她似乎没听过这个说法,便耐着性子,压低了声音说道,“今儿万岁爷不是要在见安湖办赏花会吗,这种日子,衙门里的官爷都是要发喜财的呀。扣下几个来来往往的过路客,赚点儿赎买钱,你们不知道吗?”

    柏灵和柏奕同时深吸了一口气。

    ——难道说,自己方才担心的那一堆有的没的,全是不存在的杞人忧天?

    这就是一群吃拿卡要的酷吏,在捡软柿子捏……??

    那中年人并未觉察到这一切,他微笑着叹了口气,摇着头道,“不过我看今天守东门的这帮人是新手,只晓得挑看起来好欺负的下手,连穷书生都不放过,可这些酸秀才哪里会有钱打点嘛。”

    柏灵和柏奕彼此望了一眼。

    柏奕低下头,迅速从腰间的钱袋里取出一粒碎银,丢给了中年人。

    “够吗?”

    “呃,这可能稍微有点儿、有点儿……”中年人拇指和食指轻轻摩挲,无声地比划。

    柏奕又取出一粒,放去了中年人的手心。

    “这样呢,够吗?”

    “哎……我就明说吧,您还是把您这钱袋暂时给我吧。”中年人有些尴尬地讨饶,“说实在的,要是旁边的那些个书生,拿着这么点儿银子,那官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我就拿这么点儿钱,这不像话呀!

    “这一袋子钱真不算什么,您要不就先给了我,让我应急出去了。我回去就让家仆送钱过来赎你们走,你们两个人的赎买钱我一个人出了,就当是借你这袋钱的利息,好不好?”

    柏奕心疼地抽了抽嘴角,但还是按捺着情绪,把钱袋直接丢到了中年人手中。

    “好叻!小兄弟!你们就在这儿等着我吧!”

    中年人两手揣着肚子站起来,躬着背走向左前方的役卒。

    兄妹俩目不转睛地盯着中年人的身影,只见他脸上堆着笑,手里握着钱,走到役卒的身边说了几句话,又哈了几个腰,接下来果然就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看着这一幕,兄妹俩明白了过来。

    柏奕捏紧了拳头,低低地骂了一句,“……真是高看他们了。”

    也难怪最后落在这城角的全是文质彬彬的读书人,因为有钱人早就交钱买平安,跑路了啊。

    想起刚刚递给那人的钱袋,柏奕心中实在肉痛。

    “那就没什么好顾忌了,”柏灵看向柏奕,“其实吧,我有一个想法。”


………………………………

第一百七十六章 以暴制暴

    第一百七十六章

    不多时,在旁看守的役卒很快发现,墙角的这批扣押的平民中,有两个人站了起来。

    “干什么干什么!蹲下!”他拿着手里的长枪往前走。

    柏奕正色道,“喊你们上官来。”

    “什么上官!赶紧给我——”

    “你们这里有锦衣卫旧指挥使的余党。”柏奕振声开口,他的话不急不缓,甚至带了几分威胁的意味“……所以赶紧把你们上官喊来!”

    役卒有些矛盾地站在原地,周遭的声音在一瞬间消沉,众人纷纷侧目看了过来。

    锦衣卫、旧指挥使、余党。

    这三个词汇里的任何一个拿出来,都是一记重锤,更不要说眼前这个人板着脸,一副要找事的面孔。

    役卒听得略略心惊,一时竟犹豫着没有动手,只是斥责柏奕不要无事生非。然而柏奕已经继续说了下去,他高声质问眼前人是不是旧指挥使蒋三的旧人,因为怀恨在心,旧故意为难他们兄妹两个。

    众人只当是看戏似的把目光投过去。

    几人在不大的城角追追打打,看起来如同玩闹。

    “还愣在那里干什么!”在不远处的城门吏已经听到后面的喧闹,厉声呵斥道,“让他住口!”

    有了上官下令,几个役卒便没了顾虑,大家一拥而上。柏奕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败下阵来。

    只是谁也不敢往要害上动手,方才的话里他和柏灵的身份虚虚实实,让人听不出来历,却又隐隐感到几分危险。

    城门吏放下手里的活儿,往回走到被按在地上的柏奕身前,冷笑道,“什么旧指挥使,什么余党!我看你是在这儿耸人听闻,意图制造混乱!来啊——”

    “嘘。”柏灵轻轻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大人别急,你听。”

    城门吏的耳朵动了动。

    脚步声。

    人群疾行的脚步声。

    他回转过头,七八个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正在往这边靠近——他们只是开路人,不远处有黑袍人正骑着高马向这边靠近。

    柏灵远远望去,虽然来者她并不认识,但从胸口与袖口的纹饰来看,大概是一位百户。

    锦衣卫的出现如同在一筐拥挤的沙丁鱼群里投入一条鲶鱼,人群自动分开,人们甚至收起了目光,不敢直视这一群黑衣罗刹。

    城门吏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

    ——这对兄妹的胡言乱语,竟是将真正的锦衣卫引出来了!

    他咽了口唾沫,勉强定了定神。

    平京的十六道城门隶属城防,直接归军部管辖,和锦衣卫井水不犯河水,就算是直面这群阎罗,他也并不气短。

    那黑袍人打马上前,“旧指挥使的余党在哪里?”

    “百户大人,”城门吏肃容拱手,“这里没有什么余党,只有两个乱民在胡言乱语。”

    黑袍人转过头,看向了柏灵和柏奕,“……又是你们。”

    柏灵和柏奕都是微怔,马背上的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脸孔,他们毫无印象。

    “所以,余党在哪里。”黑袍人又问了一句。

    “大人,本官方才已经回答过了——”

    黑袍人冷淡打断,“没问你。”

    “……余党就在大人眼前。”柏灵轻声接过了话茬。

    她站出来,将方才自己与柏奕是如何被阻拦的情形说了一遍。

    黑袍人听罢,便下令去取柏奕的包袱。

    城门的役卒没人敢动,黑袍人冷哼一声,身边的几个锦衣卫便上前抓了几个役卒,而后大步迈向城门边的门房。

    “慢!”城门吏黑了脸,“敢问这位上差,我们城防的日常公务,锦衣卫也要管吗?”

    “管啊。”黑袍人淡然答道。

    “不知上差名号?”

    “北镇抚司百户,韩冲。”黑袍人居高临下地望向不远处正在搜查的下属,甚至没有看城门吏一眼。

    不多时,锦衣卫们带着柏奕的包袱过来,举高了供韩冲翻看。

    柏奕包袱里的东西并不多,韩冲抓起一把纸钱,轻轻撒在城门吏的头上,“这就是吴大人所谓的‘妖符’吗?”

    “……本官行事自有规章可依,不用在这里向上差汇报吧。”

    “当然不用。”韩冲轻声道,“胆敢为逆臣徇私复仇,自然是要先带回北镇抚司候审。”

    挣扎和混乱都只有片刻——在城门吏高声呵斥锦衣卫肆意行事的时候,韩冲直接拔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利刃在城门吏的皮肉上留下一道血痕,再往里推寸许便会要人性命。

    韩冲轻声道,“刀剑无眼,吴大人小心。”

    城门吏不敢再动,只得慢慢腾起了双手,示意自己不会再反抗。

    锦衣卫如同黑色的潮水来了又退去,韩冲慢慢调转马头,半侧身时,他忽然望向柏灵。

    柏奕不自觉地往柏灵身前站了一步,将柏灵掩在自己身后。

    韩冲发出一声不屑的鼻息,他收回了目光,就在扬鞭策马的前一瞬,他带着几分嘲讽意味,冷声丢下了一句,“……韦十四做得到吗?”

    柏灵猛然抬起头。

    她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刚才这个人,是提到了十四吗?

    但眼前只有韩冲策马远去的背影。

    ……

    虽然在东城门耽误了不少时间,但好在今日的行程并没有需要掐点的事情。

    柏奕带着柏灵走着他每年都要来一次的山路,哪段路要小心坑洼,哪段路要当心猎户布的陷阱,柏奕基本都能作出事前的预警。

    这里的山脚下有许多青砖垒成的简易供台,临近清明,各家都开始了祭祖扫墓。

    再往上一些则时不时能看见一些坟冢,有些布满了杂草,有些则明显是近期被清理过,供台前还放着颜色鲜艳的水果。

    一路往上攀登,那些遮天蔽日的参天大树渐渐变少,只是山林里的灌木也比城中要更高、更繁盛,几乎高出了柏灵的头顶。

    柏奕走在前面拨开横生的树枝,不时回头看看。

    柏灵抓着柏奕的衣袖,紧紧跟在后面,在艰难穿越了四五片这样的灌木林之后,眼前视野忽然开阔起来。

    远处连绵的山岳中,有一个小小的高山湖泊,像一块湛蓝的宝石镶嵌在那里。

    在人迹罕至得连一条路都没有的地方,突然看到这样的景象,柏灵有些意外地停下了步子。

    柏奕独自走到靠山背的一处青冢附近,拨开山石上的藤蔓,从背后的山洞里取出一把已经有些锈蚀的斧子和磨刀石。

    听见磨刀霍霍声,柏灵回过神来,她望向柏奕那边,跟了过去。

    柏奕正在打磨一把斧子,在他跟前有一块非常简易的坟冢,墓碑是一根半人高的圆木,上面用刀刻着名字,但在四年的风吹雨打之中,字迹已经不可辨析。


………………………………

第一百七十七章 柏奕的过去

    柏奕干活儿的时候,柏灵就伸手去清理坟包上的落叶和杂草。

    只是,坟包上除了这些之外,还插着一根已经枯黄的竹枝。

    “这个……要拔掉吗?”柏灵指着竹枝问道。

    “一会儿我来弄吧。”柏奕答道。

    他打开牛皮水囊的盖子,往斧头上又倒了些水,如此反复,很快就把斧刃部分的锈迹全部磨去了。

    柏奕提起斧子,抡在手里试了试手感,便站起身往山林的更深处走去,柏灵紧随其后,发现附近竟有一片隐秘的竹林。

    柏奕四下找寻良久,终于发现了一枝还没有长得太高的竹枝,他上前对着竹根斜劈了一斧,将嫩竹连同它的所有枝叶一起砍了下来,他背过身去,将砍下的竹子扛在肩上。

    柏灵望着这一幕,忽然明白过来,大概刚才坟头上的那根枯黄竹枝,就是柏奕去年砍下的新竹了。

    “我来帮你吧。”柏灵双手接过了柏奕手里的旧斧,与他并肩而行,“你每年都来要做一遍这些事吗?”

    “嗯。”柏奕点了点头,“咱们搬一次家,我就换个地方立个衣冠冢,反正也不费事。”

    两人一起走到坟前,柏灵放了斧子,双手握住旧竹将它拔出,而后柏奕则对着先前的窟窿眼,用力地将新竹子插了进去。

    “这里埋着的人是……?”

    “我妈妈。”柏奕平静地答道,而后似乎又觉得哪里有歧义,补充道,“……上辈子的。”

    忙完这一切之后,两人从柏奕的包袱里拿出了所剩不多的纸钱,用木香扎穿,立在墓碑之前。

    毕竟这里是山林,柏奕并不打算明火上香。

    柏奕徒手在墓碑前刨了个坑,把方才已经被城门吏打开的信取出来。

    他蹲在那里自己又读了一遍,然后将信纸细细地撕碎,最后将方才刨出的土重新拢回去。

    “总的来说,我今年过得还不错,具体的我都写在信里了。”柏奕小声地自言自语,“就是意外多了一点……天下老爹一般黑,都不是省事的主。”

    柏灵原本对着墓碑鞠躬行礼,沉默祭拜,听到柏奕的自言自语,不由得笑了起来。

    在做完了这一切之后,两人在离青冢不远的凸起山石上坐了下来。

    “这儿风景蛮好的,难为你能找到这么个地方。”柏灵轻声说道。

    她和柏奕交叉对坐,此时柏灵面对着眼前山川,而柏奕则背靠凸石,坐在阴影之中。

    “偶尔来这儿坐坐也挺好的。”柏奕过了一会儿才低声答道,“就是那些灌木太烦人了。”

    “不过留着也好,可以挡住上山玩赏的观光客。”

    一见天地就觉得自己渺小,生活里那些糟心的事就更小了。

    柏灵在山风中有些惬意地往大石上靠了靠,忽然觉察到柏奕那边的视线,不由得回望道,“为什么又盯着我看?”

    柏奕目光幽暗,“总感觉进宫以后我们就都像变了个人,现在才变回来一点点,就多看一看。”

    柏灵怔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与太医对峙的那天傍晚,自己在黄昏的光景中一个人走回承乾宫的情形。

    那时她也隐隐感觉到自己身上正在发生着某种变化,就好像一个对切换面具渐渐习惯起来的歌伶,只不过她所立足的地方并不是戏台,而是宫闱。

    那种感觉陌生、奇妙,又有一些隐秘的不安。

    “那天在乾清宫……”柏灵目光低垂,直接切入了正题,“你看起来好像很痛苦。”

    “嗯。”柏奕完全没有否认,“老实讲,我现在也不好受就是了。”

    柏灵没有再追问,而是以目光代替语言,望向柏奕,等候他的下文。

    柏奕这一次的沉默很长,柏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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