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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前心理师-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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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柏奕完全没有否认,“老实讲,我现在也不好受就是了。”
柏灵没有再追问,而是以目光代替语言,望向柏奕,等候他的下文。
柏奕这一次的沉默很长,柏灵一直听着他的呼吸。
他的目光停在不远处的青冢上,良久才抬起头,看向青天。
“你之前有一次问过我,为什么对贵妃的病那么关心,是不是我过去也被抑郁症困扰过。”
“嗯。”
“我没有的。”柏奕低声道,“但我照顾过一年抑郁症病人,而且也是产后抑郁——就是我妈。和贵妃不一样的是,我妈一直都有季节性的抑郁情绪,但在中年生了二胎之后就再也没好起来过了。”
柏灵渐渐直起了背。
柏奕瞥了柏灵一眼,“我没和你讲过我妈的事?”
柏灵摇了摇头。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柏奕声音沙哑,“我在北美念博一的时候,父母忽然响应二胎政策要了我妹妹。但从孕中期开始我妈情绪就持续低落,孩子生出来之后她几乎什么也干不了,家里靠我爸完全撑不起来,他们瞒不住我了才和我说。我和导师提了一年休学,回家看孩子,还有照顾老妈。”
柏灵忽地就明白过来,为什么柏奕会懂怎么照顾孩子。
“我一到家就觉得我妈情况不对,坚持带她去医院,大夫给的诊断直接就是重度抑郁加焦虑,建议住院一个月。我没办法,只好抱着我妹妹跑前跑后,给我妈办住院手续。”
柏灵听得有些心疼,“要同时照顾两个人……非常累吧。”
柏奕一声轻叹,“那段时间基本都是在连轴转,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你爸呢?他不来帮忙的吗?”
柏奕轻轻挑眉,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他一开始就反对去医院,本来也只是想把我喊回家暂时帮帮忙而已,我坚持要送医,他就顺水推舟做起甩手掌柜……这种事他还蛮擅长的呢。”
柏灵沉默。
“进了医院以后事情也一大堆,因为我妈是高龄产妇,孕前孕中的一些准备也没做,所以身体基本垮掉了。”柏奕停下,深呼吸,又接着道,“但一个月的住院效果还是很好的,医生说我妈这种情况非常幸运,因为她身体对药物的响应情况特别好,出院以后只要坚持服药,两三年就能完全恢复。
“我记得我妈出院一个月的时候去做了智齿的拔除手术,那天晚上我妈因为麻药退了疼得睡不着,我晚上又忘了给我妹换尿布……结果两头都在哭,都在等我去看。我累得瘫坐在客厅地板上,感觉身体不是我的,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他忽然笑起来,看向柏灵,“……你有过类似的感觉吗?”
………………………………
第一百七十八章 因为你连哭都不会啊
柏灵凝视着柏奕,良久才摇了摇头。
柏奕伸手挠了挠头,脸上的表情却温和起来,“我之前自嘲过我一个从医学院熬出来的人无所畏惧,但照顾产妇和孩子真的比想象的累很多。尤其是孩子,我妹当时太小了,听不了道理也不懂体谅,直接把我生活的节奏打了个稀碎,完全以她为中心旋转。”
柏奕深吸了一口气,眼中是掩不住的笑意,“但我妹真的太爱我了,小孩子爱你就是真的爱你,一见你就笑,看到你就爬过来……”
柏灵撑着下巴,在一旁默默地听着,她看见柏奕在讲述这些往事的时候,眼里如同镀上了高光,便知晓这些回忆在他心中的重量。
也难怪他从来不提。
“那阿姨的抑郁症后来好了吗?”在柏奕讲了许多和妹妹的佚事之后,柏灵忽然问道。
柏奕的脸上闪过片刻的僵硬,然后摇摇头。
柏灵伸出手,轻轻按在了他攥紧的右拳上。
过了许久,柏奕终于开口,却说了一串柏灵没有听过的药名,“关木通、广防已、青木香、藤香、淮通、背蛇生……”
“这是……?”
柏奕望着地上晃动的树影,声音已经完全平静下来,“……这是我爸找来的药方。在我回实验室之后,他在家偷偷把我妈的丙咪嗪停了,换成了……刚才那些中药。”
柏灵倒吸了一口凉气,“……阿姨的抑郁症又复发了吗。”
“没有复发,没有来得及复发。”柏奕目光垂落,“我妈是因为肝脏衰竭走的,这些药里都含马兜铃酸,他又没有控制好剂量……”
柏灵眼中涌起惊怜。
“这些事我又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柏奕淡淡地说,“我妈心疼我,瞒着我;我爸拎不清,也瞒着我……等他们再急电我回去的时候,就是去见我妈最后一面了……但我也只赶上了葬礼。”
“真的就很奇怪,那些有强烈副作用的西药,你没有医生的处方在药店是买不到的,但那些副作用尚不明确的中药,你随便去一家中药房就能抓,想抓多少抓多少。还有很多中成药,因为是传统国粹所以连最基本的临床检测都不用做就可以上市……”
柏奕低声说道,“我后来还在家里搜出来好多乱七八糟的土方,要采什么天上的无根水,老房子的墙角灰……城市里污染那么严重,这些东西还会被我爸收集起来入药,我真心是……。”
柏奕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一只手捂着额头,目光用力地盯着自己眼前的一小片土地。
事已经过去了这样久,但每次想到这里,柏奕总觉得心里的某个地方还是如同刀绞。
直到现在他还是忍不住想,如果当初没有申请出国,是不是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如果他一直待在国内,回家就是一趟火车几个小时的事情。如果每周都能回家看看,父亲的那些小动作,又怎么能瞒得过自己的眼睛?
但现在想这些也再没有意义了。
他闭着眼睛重新处理自己的情绪,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有些在意地往柏灵那边看了一眼——还好,柏灵并没有看他,她单手托腮,正望着不远处的青冢竹枝。
“我妈喜欢竹子。”柏奕低声道,“之前我回家照顾她和我妹的时候,她总是喜欢拉着我聊对身后事的打算,幸好我当时耐心听了,不然现在大概更后悔。”
“她说她小时候,我外公带她和几个兄弟一起去给外婆扫墓,每一次都会砍一根嫩竹子插到坟上,有时候还会带着他们几个在墓前唱歌。”
“她后半生活得太累,也许早点走了,也是解脱吧。”柏奕两手撑着膝盖站起来,他望着不远处摇曳的竹叶,这句话更像是自言自语的喃喃。
他伸手拉起柏灵,“我们走吧……事情都过去了,我也只能做这么多。”
柏灵比任何时候都要安静,她一路拉着柏奕的手,心潮久久不能平息。
许多事从前觉得奇怪,现在再回想,都理所当然了起来。
为什么柏奕死活不肯跟着柏世钧学医;
为什么建熙帝要他当众承认朱砂对君父无害,他的神情会那么煎熬;
为什么明明已经挺过了小儿至宝丸和出牙粉的难关,他还是要把验药的活儿揽在自己身上……
原来是这样啊。
回想起过去的点点滴滴,柏灵忽然意识到,柏奕的坚持和固执下面,也许是永远都抹不去的自责愧疚。
“所有的希望都是一种幻想。”
“其实在萨特的思想里,所谓的乐观就是扎根在摒除一切希望的绝望里。”
“希望让人对各种各样的结果产生幻想,反而不能让人破釜沉舟地依靠自己的力量行动。”
原来是这样吗?
原来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想的是这些事情吗?
柏灵忽然觉得一阵鼻酸,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下来。
柏奕原本只是一味向前走,但很快听到身旁柏灵的抽泣声,他低头一看,才发现柏灵在抹眼泪。
“……怎么、怎么哭了啊?”
柏奕有些无措地停下脚步,在柏灵面前蹲了下来,拿出自己的手帕给柏灵擦脸,但柏灵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帘,柏奕擦去一些,新的眼泪又很快涌出来。
“别难过啊,别难过。”柏奕一下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我都没有哭啊。”
然而,原本还只是轻轻抽泣的柏灵,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反而锁紧了眉,哭得更伤心了一些。
柏奕的动作僵在那里,他不敢再说话了。
女孩子的心思对他来说一直就像花蝴蝶,是永远飘渺不定,永远无法预测的东西。
她们有时候哭得莫名奇妙,有时候又笑得莫名其妙……他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
过了一会儿,柏灵从柏奕手里拿过他的手帕,自己把眼泪擦了个干净。
柏奕又赶紧把水囊递过去。
柏灵接了水囊,小声嘟囔了一句“谢谢。”
“为什么要哭啊。”见柏灵似乎有些缓了过来,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柏灵看了他一眼,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声音依旧有些哽咽,“因为你连哭都不会啊,柏奕。”
………………………………
第一百七十九章 不打扰
日头渐渐向西移动。
天色还亮,但见安湖畔的花灯已经渐渐亮了起来,往日里寂静无人的东南湖畔这个时候已经处处是人。
恭王府里,世子已经在王妃的监督下再三检查过了自己今夜的穿戴。
对这些繁文缛节,世子一向厌恶,但这毕竟是母亲非常在意的事情,他也只好耐着性子让母亲随意打扮。
“嗯……这样差不多可以了。”
甄氏终于说出了这句话,世子长叹一声,就要去一旁的椅子上歇一歇,甄氏连忙道,“不要坐!”
“可我累了。”世子小声地说。
甄氏上前,又重新理了理世子腰间佩玉下的流苏,温和地拍了拍世子的两臂,“世子忍一忍,衣服坐皱了就不好看了。”
世子沉了沉嘴角,比起“世子”,他还是更喜欢听母妃喊自己“琮儿”,但他还是答了一声,“孩儿知道了。”
话音未落,大伴卢豆抱着一个三尺高的木架从外头跑进来,在对着王妃和世子行礼之后,他把那支架放到世子跟前,脸上堆满了笑,“世子爷要是累了,可以把衣服后摆掀起来,暂时在这木架子上歇一歇。”
屋中人都抬眸去看那木架,它的底座是一个三足的支架,上面是一个半月形的曲板。曲板很窄,架子又比普通的凳子椅子要高,人坐在上头的时候几乎算半站着——所以衣服仍是平整的,而木架又能分担一部分重量。
然而世子只是看了它几眼,便兴致缺缺地让卢豆拿到一边去。
不多时,恭王派人过来传信,他在前院与孙师傅、张师傅都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等王妃和世子这边一切妥当之后,大家就可以出门。
“那我们现在也过去吧……”
“等等!”世子忽然道,他看向王妃,目光中有些迟疑,“……我想再去福安苑看看胡律。”
王妃有些意外,“你想去找他做什么呢?”
“……就是和他说一声,我要去赏花会了,再问问他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说起这些,世子的底气略略有些不足,“因为我们月初就约好了今晚要去看蛟龙的,久岩、逢雨还有敬贞他们都等着我们呢。”
“世子忘了我先前和你说的话了吗?”王妃的语气微微有些严肃起来。
“我没忘。”世子认真看向母亲的眼睛,“我不会强迫他和我一起去的,但毕竟之前定过了约,现在我要出门了,就算知道他不会去也该和他说一声,母亲觉得呢?”
王妃笑了笑,目光里流露出几分赞赏,她俯身又为世子理了理衣襟,“也是呢,那你快去快回,我在这儿等你。”
世子得了许可,便不再耽误,飞也似的跑出了门。
福安苑在王府的西南角,平日里几乎没有什么人会经过那里,所以特别安静,连草木都比别处要长得旺盛一些。
世子从小路一路狂奔,终于来到福安苑的门前。虽然此时还是白天,但这里的木门紧闭,世子上前敲了敲门,半天才传来一个女声询问“谁呀。”
“是我。”世子隔着门答道,“我来找胡律。”
里面的声音再没有回话,可也没有人来开门,世子在门口等了一会儿,门终于开了。
瘦瘦高高的胡律从里面走了出来,这几日家中的剧变让他整个人都变得形销骨立,两侧脸颊略略凹陷,眼睛却显得比之前更大了些,他的脸颊两侧还有没来得及刮掉的胡渣,整个人憔悴得像是变了个人。
这样子让世子几乎不忍心看下去,他移开目光,看向胡律脚边的花草,“今晚见安湖赏花会,我们要出门了,你来吗?”
胡律拱手,动作却像个小老头一样,迟缓里带着恭谦,“多谢世子记挂……”
“你不用和我说这些假模假式的,我也赶时间。”世子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不管你现在将来是落到了什么境地里,都和我怎么待你没关系,我记挂你是因为我们是一起长起来的兄弟,你左一个世子又一个世子,喊得这么生分,想过我心里是什么滋味吗?”
胡律愣了一下,一时不知该如何回话。
“总之,我今日就是来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见安湖。”
胡律脸色木然地摇摇头,“祖母和母亲身体都有不适,今晚我就不去了。”
世子轻轻叹了口气,得了这答案,他也什么都不说,只是转身要走。
“世子。”身后的胡律忽然开口喊了他一声。
世子停下步子,回转过身。
“多谢你。”胡律的声音略略有些颤抖,“多谢世子前几日……把我母亲和祖母身边的几个丫鬟找了回来。”
胡律一时不知该怎么说。
他母亲和祖母都各自有一些慢病,一直吃药调养着,那药量是多少年下来斟酌添减的,方子一直是贴身的丫鬟记着。可被抄家那夜,众人在慌忙之中竟然忘记带药方出来,丫鬟也被捉走,这药就断了。
王府虽然待他们宽厚,可她们惊惧之下也不敢求大夫上门,生生忍着病痛忍了七八日,直到世子把几个旧丫鬟送来,才重拟了药方,请府里的下人直接代抓了药来。
世子等了半天,也没等到胡律的下文,但见他唇齿微微颤抖,心中便明白他这话与先前的客套不同,是真心实意的感激。
世子心里忽然就很感动。
“只是举手之劳罢了,”世子轻声地说,“你也回去吧,以后遇到什么困难的地方,让下人来找我就是了。”
“……诶!”胡律用力点头。
从福安苑回程的一路,世子只觉得脚步轻快,这几日的担忧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母亲说得没错,胡律现在最需要的确实不是他的陪伴,而是他的不打扰。毕竟自己只是个外人,能帮着做一些杂事就已经很好了,强行介入只会让他们一家人为难。
忽地一阵风吹过,枝头最后的几片玉兰花瓣随风而落。
这一幕忽地让他想起,那个总是一个人坐在御花园里的女孩子来。
她今晚……也是会来的呢。
………………………………
第一百八十章 一场密谋
等王妃与世子终于赶到前院的时候,恭王与孙北吉、张守中已经等候多时了。
“怎么准备了这么久。”恭王有些不悦地看了甄氏和世子一眼。
世子看向了别处,甄氏则笑了笑,略略低下头,“王爷,女人家出门本来就不比你们男子,要多等一等,王爷也未必是今天第一次知道?”
王妃这一句话,惹得恭王叹了口气,他笑着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些微的无可奈何。
“……是,”恭王望着甄氏,眼中有几分嗔怪,他向着甄氏伸出手臂,“只要是你,多久本王都等得。”
众人都笑起来。
从王府到见安湖的东南湖畔,大约要走上将近半个时辰,不论王公贵族还是封疆大吏,人人都不得乘马坐轿,必须徒步过去。
这算是对帝王的一种谦卑姿态,因为建熙帝自己就是走过去的这是仙灵苑的张神仙曾经给到的建议,说长生者应多多走动,黄土之中自有神力蕴藏。所以傍晚时分,浩浩荡荡的队伍就从皇宫的正南门出发,这一路上官兵戒严,街道空荡,建熙帝面色肃穆地在在前面,一众嫔妃紧随其后,除了屈贵妃她此时已经乘着轻轿第一个抵达了瑶台,这是建熙帝特别的安排。
等到建熙帝的队伍差不多过了,众臣与王公们才纷纷从家中启程。一路上免不了偶遇和谈天,行进的过程里,所有人都非常在意自己的衣摆看起来还是否平整倘若有褶皱,那么见安湖畔依次上前向建熙帝行礼时,难免要被误会是不是坐了轿子或是骑马来的。
夜色渐深,湖畔的游人也越来越多。
普通的百姓在最外围的部分,以往朝天街附近的小贩这几夜也都把铺子移到了这边,叫卖的吆喝与猜灯谜的欢呼交汇在一起,热闹非凡。
但官员与贵族们没有心情留心这些,他们乘着船一路向着湖心蓬莱岛驶去瑶台就在那里。
从夕阳暮色到入夜的这段时间,建熙帝独坐瑶台接受参拜。这一段时间他自己也觉得无聊,所以衣袖里藏了两颗白玉核桃,用宽袖遮挡着把玩。
众人依次行礼、入席,而后山呼参拜,不远处燃起焰火,湖上传来远远的丝竹之声,将这一个晚上粉饰得如同仙境。
王公大臣们带着自己儿女整齐地坐在瑶台下的两侧石制长桌上,那里摆满了玉盘珍馐,却没有一个人动筷或举杯。众人都遥望着高处的帝王,坐得远的那些人虽然根本听不清建熙帝说了什么,但也要随时留心着周遭的动静前面的人笑,他们也要抚掌大笑前面的起身叩首,那么他们也照做便是了。
世子比较听不进建熙帝的那一套,虽然他和父亲母亲站在几乎最靠近瑶台的一侧,但世子肃穆着一张脸,心思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直到丘实手中的玉磬响了三道,建熙帝拂袖向着水边的游船而去,众人才开始四散而去。
大部分朝臣紧跟在建熙帝的身后去乘船游湖,小部分年轻人比如世子和他的朋友们,则默默潜入附近的树影里拖延着,以便一会儿能自由行动。
“母妃,我想……”
世子望向甄氏,甄氏却对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低声道,“去吧。”
他脸上浮起灿烂的笑脸,飞也似地朝着近旁的小道溜走了,直到路过某个立着假山的路口,他忽然听见有人在近旁喊了一声,“翊琮!这儿!”
世子抬头,见手边的假山上冒出三个熟悉的脑袋瓜来
定边侯家的小侯爷曾久岩、安定伯家的少爵爷李逢雨,还有张师傅的长子张敬贞都在趴在那儿向自己挥手。
几人看了看他,见世子只有自己一个人,曾久岩问道,“胡律人呢?”
“他家里有事,今天来不了了。”世子走近答道,“就我一个人。”
几个少年从假山上直接跳了下来,曾久岩拍了拍手上的灰,叹道,“可惜了,本来还想当面给胡律报仇解气呢……这下只能等晚上你回去跟他转述了。”
“……不用了吧。”世子目光看向别处,“胡律未必就想看到你们因为他的缘故,去刁难一个宫里的无辜司药。”
“她怎么无辜了?”曾久岩皱紧眉头,立即接口道,“要不是因为她突然进宫,胡家一家会出事吗?我这几天明里暗里都在听我爹说起这件事,这个妖女指不定是哪儿指派过来的祸害呢,咱们不出手教训她一下,胡律的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
“我就是觉得……”世子斟酌地开了口。
“你怎么回事,”曾久岩瞪着他,“月初咱们在一块儿商量对策的时候,你不是最起劲的吗?”
世子望着眼前几人目光灼灼的模样,明白自己多半是劝不住了。
他沉眸想了想,低声道,“好吧,你们打算怎么做?”
“简单。”曾久岩胸有成竹道,“我都摸清楚了,她今晚没有跟着贵妃一起过来,是快到酉时的时候,人才沿着梅花堤往瑶台后面去了承乾宫的几个宫女在那边等她,应该是去换衣服。”
周围几个少年发出惊叹,“这你都能知道……?”
“笑话,这见安湖可是是我爹监修的,什么地方放什么人我还不能做个主吗?”曾久岩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他接着道,“梅花堤一过酉时就封禁,她要出瑶台,那就必须往咱们现在所在的这条路走。”
“然后呢?”
“然后咱们哪儿也不用去,一会儿我们就在这儿守着,等人来了,我们裹上面巾,把她直接丢到湖里去。”曾久岩伸手比划,动作中颇有豪情,“她不是爱洗澡吗?咱们就让她在这见安湖里好好洗洗!”
世子望向近旁漆黑的湖面,“这……不会闹出人命吧?”
“不会,我特意探过的,这儿水浅得很……”曾久岩摆摆手,随即又有几分不满地看向世子,“你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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