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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前心理师-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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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隔着面具,他努力忍住了。
“我听说这里昨晚受了灾,就上山来看看。”他板着脸答道,“你也是来看看的?”
因为刻意压着声线,世子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凶。柏灵被这声音盘问一般的口吻惊了一会儿,过了一会儿才点头答是。
扪心自问,最近有什么地方得罪世子爷了么?
没有吧?
她的目光穿过枝桠,观察着路上的行人,又补充道,“我受贵妃之托,来和东林寺的虚云大师探讨佛法。”
陈翊琮哦了一声,又冷冰冰地咳了一声,“那你怎么会在这里,探讨佛法不是应该去茶室的吗?”
柏灵笑了笑,“因为后山的云很好看。”
陈翊琮一下没听懂,“云很好看”
“嗯,所以偷跑出来看云。”柏灵笑了笑,“现在我要偷跑回去了。”
眼见柏灵站起身,似乎就要趁着眼前这无人的时刻跑去另一侧庙楼的后门,陈翊琮忽然开口道,“你等等!”
柏灵有几分警惕地看向他,“程公子还有事?”
陈翊琮觉得有些心烦意乱,虽然这个时候说这些会有点唐突,但错过了这一次再要见她又要等下一次进宫了。
“我有东西要给你。”
柏灵愣了一下,只见世子伸手从衣袖中取出一个挂坠,他轻声道,“这是仙灵苑张神仙求的平安符,我前几天偶然得了一块,想着你在宫里凶险,不如赠给你,作为之前你为我开解烦恼的报答。”
“开解烦恼?”柏灵有些疑惑地望着那个小小的木制挂坠,一时竟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还帮世子爷开解过烦恼。
“就是御花园那次,我问你要怎么安慰我的朋友。”陈翊琮提醒道。
柏灵终于明白过来,再看着陈翊琮冷声锁眉的模样,不免又觉得好笑,“原来是这样,吓我一跳。”
“什么啊。”
“程公子忽然变得这么凶,我有点不习惯。”柏灵笑着说道。
陈翊琮又愣了一下。
很凶吗。
看着柏灵似是有些后怕地拍了拍她自己的心口,陈翊琮只觉得自己蠢笨极了,他有些磕绊地解释道,“那都是因为戴着面具的关系,你不要想多了!”
“好,好。”柏灵摇了摇手,“谢谢程公子,不过我不信这些,平安符就不用了,我在宫里会小心的。”
陈翊琮的动作又僵在了那里,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原来柏灵也一样对那些方术之说嗤之以鼻吗。
他还以为女孩子们肯定会喜欢这些玩意
“还有别的事吗?”柏灵问道,“没有的话,我回去了,我有点赶时间。”
“我送你过去吧!”
“不用了啊程公子,”柏灵又笑起来,总觉得今天的世子爷看起来真是太奇怪了,“我是偷着回去的,多一个人跟着我,不是更容易被人现吗?”
世子尴尬地点了点头,“也是路上小心。”
在经历了双重拒绝的打击之后,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柏灵远去的背影。
直到柏灵彻底消失在他的视野,世子才突然猛敲自己的头,悔不迭地以头抢地。
“啊啊啊陈翊琮!你真的好笨啊!!”。
………………………………
第二百二十章 另一对父子
等柏灵终于绕到了茶室的后窗,她四下看了看,确认周围无虞,便伸出双手试图支起窗架就在这时,她听见屋子里传来一阵大笑,听起来大约有两三人。
她不由得愣了一下,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是跑错了房间了么?柏灵左右看了看深灰色的窗沿、挂着铜锈风铃的低瓦屋檐、两头低矮的灰砖垒墙,还有远处起伏的山峦和近处的菜地
是的,茶室确实是在这里。
“是柏司药回来了吗!”屋子里忽地传来了一声问询。
这声音有些熟悉,但柏灵一下想不起是谁,她抬起了窗,半个身子探进屋内,这才看见屋子里已经坐了三个人。
一个是柏奕,一个是曾久岩,还有一个看起来文弱白净的少年,柏灵并不认得。
几人正喝着茶谈笑,脸上都带着盈盈的笑意。
“原来是小侯爷啊。”柏灵恍然大悟,难怪刚才听声音觉得熟悉。
这下就说得通了,世子应该是和他的那些朋友们一起来的可他怎么一个人躲在外头呢?
柏奕站起身,扶着柏灵从窗口翻了进来。
“虚云大师还没回来啊?”柏灵小声问道。
“没呢。”柏奕回答,“两位公公去催过几回了,都说是有急事还没处理完,让我们再等等。”
曾久岩和张敬贞两人听罢,彼此相视一笑也不知李逢雨在门前究竟使出了什么招数,竟缠了那老和尚那么久。不过,若不是李逢雨巧舌如簧,他们也钻不了东林寺门禁的空子,更不可能和柏奕一起在这茶室之中坐而论道了。
张敬贞起身向柏灵作了自我介绍但其实在见安湖的那一晚,柏灵已经从十四那里听过他的名字了。
在那晚十四的讲述中,张敬贞其实是最让柏灵印象深刻的那一个。
他是大周兵部尚书张守中张大人唯一的长子,年十五。
就才情而论,张敬贞几乎是京中子弟里屈一指的存在,然而他那十二岁便中了探花的天才父亲却给他定下了一条规矩不到十六岁,不得参与科举。
张守中在年轻的时候做过了天才,便知道做天才的寂寞,也明白许多事并不是越早开始越好的道理。
作为十二岁及第的进士,张守中承受了太多额外的负累和恶意。
一方面人们对他期许太高,以至于旁人做到六七分就可以的事情,他不得不做满十二分否则就要背负“不过尔尔”的嘲笑
另一方面,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人拿他当朋友,他穿着松松垮垮的官服站在一群比他高一尺两尺的男子中间,他能感受到一些人将对他的嫉妒转化成对他的嘲笑。一个十二岁的探花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一只怪兽,人们赞赏往往并不出自钦佩,而出于某种对异类的玩赏。
在同龄人还在书院里苦读的时候,年少的张守中已经开始了他在官场的孤独厮杀,这一条血路走来有多辛苦,也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所以他不会再让他的儿子重蹈覆辙尤其是当年幼的张敬贞就像当年的自己一样,在与策论上表现出惊人的天赋时,他便下定了决心,要等这孩子年长一些,性情再通达一些,个头再高一些的时候,再放他去闯。
然而在张敬贞这一头,这又是另一种故事了。
他和曾久岩、李逢雨这种生下来便有侯爵之位可以承袭的朋友不一样,即便他的父亲是内阁大臣,他也只能走科举一条路来开拓自己的仕途
在他的同窗之中,已有许多文思武略远不及他的朋友中了秀才,中了举人,甚至有些走对了门道的已在翰林院中跟随前辈历练。只有他一个人,十五岁了却还是白身,除了“尚书大人家一个极有才的大公子”这个虚名,再没有能拿的出手的履历。
事实上这种无解的困境,在大周再没有第二人能知道连张家父子彼此都没有互相谈及过。
即便是把“勒令十六岁前不得参与科举”“才情惊人”“其父十二岁中探花”等等细节事无巨细传递给柏灵的十四,也没有深想这里面的因果。
但对柏灵来说,这种设身处地是一种职业习惯,她虽然从未见过张家父子,但却已经隐隐嗅到这里头冲突的味道。
如今茶室中一见,柏灵心中慨叹这少年果真是如她想象的那副模样,英气之中带着几分难言的忧愁。
才情这个东西很奇妙,它从来都是双刃剑,如果一只鹰的翅膀生来就比同龄者更健硕,可却迟迟没有机会展翅试飞,那这重重的翅膀就只会给他带来负累,而无法给他带来任何快意人生的乐趣。
在和张敬贞彼此点头致意的瞬间,这些念头倏然在柏灵脑中闪过,如同顺流直下的轻舟在水面带起涟漪。
柏灵落座之后,曾久岩又继续和柏奕攀谈起来。这一次茶室之行,他益感觉柏家的这对兄妹简直是人间宝藏,先前在见安湖畔和柏灵漫步的那一晚他已经觉得一见如故,今日与柏奕聊起许多事情来,则更是心潮澎湃。
柏灵在一旁听着几人的高谈阔论,没过多久就已经有些忍不住打起了呵欠似乎男人们只要凑在一起,就一定会谈家国大事,就这么一会会儿,两人已经从金人近十年的动向聊到了近日回京的申集川。
曾久岩忽然想起了什么来,看向一旁张敬贞,“方才我们过来的时候,还遇上了申老将军派来的人”
柏灵忽地清醒过来,抬眸望向曾久岩,“这位老将军派人来干什么?”
“他似乎和这次在大火里殒命的一位师傅是挚友,所以派人来祭奠。”张敬贞答道。
柏灵眨了眨眼睛,“惠施大师吗?”
“是。”曾久岩和张敬贞都有些意外,“你也知道他吗?”
柏灵摇了摇头,“只是来的时候听引路的师傅介绍了,毕竟漫山遍野都是来送这位大师的百姓老将军和惠施大师是挚友啊。”
“对。”曾久岩将先前听到的,惠弘与那几个年轻将官的谈话一一说了,在座之人亦是一片感叹,只有柏灵若有所思地端着茶杯,有些在意地凝起了眉……
………………………………
第二百二十一章 半生瓜
从战场莫名归来,夜间难以安眠,且有近乎“邪祟”的怪病这个形容,怎么看都有点创伤性应激障碍ps的意味。
又过了好一会儿,虚云大师那边来讯,终于是把手头上事情解决完回来了。
曾久岩虽然仍想和柏奕继续谈天,但一听大师要来,恐一会儿李逢雨在外胡闹乃是蓄谋的事露馅,便起身向柏灵兄妹告辞。
“算了,正好我们有个朋友也走丢了,我们这会儿出去找找他吧。”曾久岩拱手道,“让我留下听佛法布道,还不如拿刀给我个痛快呢。”
“久岩,慎言。”张敬贞在身后小声提醒道,“这里毕竟是寺内”
曾久岩捂着嘴,“好好好,不说了。”
他看向柏奕,“你平日里都什么时候有空,我去太医院找你玩!”
柏奕哈哈大笑,“还是别来了,太医院里的活儿那么重,我是今天得了柏灵的手信才好容易换班溜出来一趟平日里就每初一十五两天休沐,我都待在家里懒得出去。”
“待在家里有什么好玩的!”曾久岩大手一挥,看向柏灵,“你呢?你初一十五也有空吗?”
“倒是,还好。”柏灵答道,“就看贵妃那边准不准我的假,不过这个月二十或是二十二的时候,我得去太医院开始讲学”
“好嘞!”曾久岩开心得很,直接打断了柏灵的话,“讲学是个苦差事,不好好休息玩乐,一直一根弦绷着人怎么受得了呢?”
柏灵很想提醒一下眼前的小侯爷见安湖的五日大休才刚刚过去。对一个月只能休息两天的古人来说,这已经算是长黄金假期了。
张敬贞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
“这个月十五,我带你们去见安湖的西畔游船,”曾久岩不由分说地拍了拍柏奕的肩膀,“柏灵既是要准备讲学,到时候再看有没有时间,你是一定要来的!”
“”
柏奕表情迷惑你是对我有什么误解?我也是很忙的啊!
柏灵轻叹了一声,“小侯爷快去找找你们走丢了那位朋友吧,他一个人落单这么久,说不定着急了。”
“不至于,我们一开始也着急,”曾久岩笑道,“但转念想想,毕竟那么大个人了,放着自己逛逛也没什么。”
晃晃悠悠走到东林寺北门的陈翊琮,此时猛地打了个喷嚏。
虚云来后,柏家兄妹都恭敬地行了礼,几人在茶室的中间席地而坐,一旁年轻的僧人前来煮茶。
茶香渐渐涌起,这一波香气直让她想起在承乾宫里尝到的新茶。再看煮茶师傅的动作与银制的器物,她忽然觉得,这地方实在是处处透着富贵。
柏灵这一次来,一为探访西客舍的虚实,二为求证青莲口中的冤情。
如今既见了虚云,她亦不打算放过从这里求证的机会。柏灵先是说起自己在御花园为贵妃祈香的事来,而后便讲了这段时间以来的心德体会,期间引来虚云大师几次侧目,颇有几分惊奇中透着赞叹的意思,而后频频夸赞柏灵在对佛法的领悟上自有灵性,实乃有佛缘之人。
若是在平日,遇见如此慈眉善目地老方丈,柏灵大概也就受了这好意。
只是青莲的故事先入为主,再加上东林寺中透出的这股富贵气,虚云从始至终的虚浮夸赞,终是没有入得了柏灵的耳。
柏灵浅笑,低头喝茶,忽地有几分不适地捂住了肚子。
“小施主怎么了?”
柏灵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寺中,今日还有斋饭吗?早上出门太早,还没来得及吃东西。”
虚云笑起来,伸手招来在门口守候的小僧,对着他耳语了几句,而后扶着矮桌起身,示意柏灵和柏奕跟随自己往外走。
今日的东林寺膳堂一个人也没有,先前小跑着过来的小僧已经来报过了信,等柏灵他们到时,灶间已经升起了火,不多时,两碟小菜和红豆米饭就端了上来,“素什锦和半生瓜,施主慢用。”
那素什锦里,红萝卜台蘑冬笋豆皮被切成了细丝,似乎还拌了些菠菜和黄花菜在里头,淋上了些麻油,非常的香柏灵和柏奕都尝了尝,赞不绝口。
再看另一盘半生瓜,柏奕略略皱眉,“这不就是清炒苦瓜吗?”
虚云叹了一声,望着那一碟小菜,轻声道,“半生瓜,这是我昨日命丧西客舍的师弟想出来的名字。”
柏奕又尝了尝,“感觉这苦瓜处理得不够,苦味太重了。”
虚云笑了起来,“这便是半生瓜的精髓了,施主。人若是尝出了苦瓜的滋味,半生也就过去了。”
这一声偈语似的论断叫柏灵恍然停了筷子,她虽然从未见过这位惠施大师,但今日的几件小事拼接在一起,这人的样子却在柏灵心中忽地鲜活了起来。
一个四方云游,又得百姓如此信赖之人岂不就是不娶妻不生子的柏世钧?不,他活得该是比柏世钧通透得多,从他留那串佛珠给申老将军的做法里就能看得出来可惜此前从未听过这人的名字,不然,真心是很想认识一下。
柏灵放下了筷子,双手合十,对着眼前的清炒苦瓜轻声道了一句,“大师一路走好。”
她一向不吃苦瓜,但听了方才那句话,还是勉强地尝了几块,当渗透舌芯的苦涩搅得她怀疑人生果然还是勉强不来。
虚云又笑,“柏司药年纪还不爱吃不必勉强。”
小吗?
其实不小了。
若是算上来到这里的七年,她已经三十三岁了三十三岁,算得上半生了么?
但也许年龄并不能这么算。
柏灵忽然想起那个苏格兰童话彼得潘的故事,一直在梦幻岛生活的彼得潘不知道在那里度过了多少个年头,但也一直只有十二三岁罢了。
所以后来有人用“彼得潘症候群”来描述那些不愿长大的成年人如果不去解决那些接踵而至的人生新问题,年龄的增长不会带来任何心智的成熟。
她曾经活到过二十六岁,她曾经经历过二十六岁的人生会遇到痛苦,所以她的心智慢慢长到了二十六的时候。
如果自己总是在穿越,总是在各式各样的身体里反复度过属于这些女孩子的少女时代也许她也会像彼得潘一样,不仅仅是身体,连心灵也永远不再会变老。
那她大概也就永远都尝不出这苦瓜的滋味但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吃完了斋饭,柏灵放了碗,轻声道,“方才我和哥哥看见后山开垦了不少菜园,那些都是寺里的师傅们自己打理的吗?”
“正是的。”虚云答道。
“不知大师能否领我们俩去看看。”柏灵笑着说道……
………………………………
第二百二十二章 一番套话
虚云没有拒绝。
他没有觉察到这背后有任何不妥,毕竟从饿了讨斋饭、到吃了斋饭想瞧瞧菜地之间,过渡非常自然。这片后山曾引来的腥风血雨,如今不过是一桩故纸堆里的陈年旧事,若是不提,当年的知情者也很少再想起。
一行人往东林寺的后山步行而去,不论如何,柏灵是代表贵妃而来的客人,虚云先前无端晾她在茶室许久已经算是失礼,此时她提出要去后山看看菜地,正巧是个补一补人情的机会。
“后山是我寺门宝地,”一路上,虚云介绍道,“不仅开垦了菜地,还种了十几亩的核桃树,每年盛夏可以收获一批鲜核桃,四分之一拿来做果仁蜜饯,四分之三用以榨油,等今年核桃熟了,也给柏司药家中送一份。”
“不必了。”柏奕已经抢先答道,“我们都不大爱吃核桃,十几亩也不算多,大师还是把这些核桃留给喜欢的人享用吧。”
虚云笑了笑,并不介怀。
从东林寺后门到后山的大片菜地之间,还有一些星罗棋布的窄梯田,这会儿正是农忙的时候,柏灵看见一些农人正在梯田上劳作。
“这些人是?”柏灵有些好奇地问道。
“是京中失了田地的百姓,”虚云答道,“也是看他们可怜,便将这里和后山的一些土地租给他们耕种,有一口薄粮,也好过饿死。”
“为什么这些农人会失了田地呢?”
虚云没有立刻回答,一旁地青年僧人则立刻代为答道,“当然是因为周遭的豪绅兼并了这些农人的土地,耕者无其田,便只能进城来讨生活。”
“这种事朝廷不管,反要寺里管吗?”
虚云笑了笑,用一种极为慈悲的口吻答道,“能管一个,便是一个吧。”
顺着星罗棋布的梯田往下走,到底之后又开始上攀登,山间的路修得非常平整,所以并不怎么费功夫。
比起东林寺所在的那个山头,东林寺的后山其实更适合说是一个低矮的山坡。除了连接成片的核桃林,边沿也种着十几棵桃树与梨树。
再往南,地势更平整,放眼望去是连在一起的青葱水田,耕牛与穿着僧衣的和尚像缓慢移动的蚂蚁,时不时惊起田间的一两只白鹭。
“这一带原是荒地,是前一任主持带领僧众共同开垦,才打开的局面。”虚云缓缓地说道,“昨日寺中大火,人力恐是不足了,估计今年还是得请附近的农人来帮忙。”
柏灵一字一句都听得清清楚楚。
虚云说得轻描淡写,完全没有提方家人的事,两边的说法完全对不上。
柏灵极目远眺,想了一会儿,忽然道,“这种无妄之灾确实叫人措手不及寺中是第一次受火灾么?”
虚云又没有立刻回答,不过一旁的青年僧人再次开了口,“柏司药不是京城本地人吧。”
“确实不是。”柏灵答道,“我们一家大概是五年前刚搬来京城的。”
“五年前?”青年僧人皱眉道,“那你也应该听过啊,四年前东林寺的纵火案”
“弘严,过去的事便不必再提了。”虚云神情淡泊,两手也再度合十,闭眼向虚空叹了一声阿弥陀佛,而后低声道,“那也是我寺中的大劫难。”
柏灵俨然一副好奇模样,“纵火案?”
“案子已经由都察院彻查定案了,”青年僧人也双手合十,他看向柏灵,“柏司药要是真的有兴趣,找娘娘调当年的案卷来瞧一瞧,也就一清二楚了。”
柏灵看向柏奕,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哥,你对这件事有印象吗?”
柏奕微怔当然有印象,因为就是柏灵今天刚跟他说完的啊。
但见柏灵一脸无辜的表情,柏奕也很快领悟过来,他清了清嗓子,将青莲那个版本的故事添油加醋了许多,以“民间传闻”的口吻讲了出来。
然而仅仅是说到“方家原本证据确凿,却不知怎的忽被翻案”时,虚云的目光已经带着些许不友善望了过来。
柏奕像是才意识到在大师面前说这些话不妥,连忙噤声,并对柏灵声道,“等我回去再跟你细说。”
柏灵咬住了下唇,乖巧点头。
一旁虚云与随行的青年僧人面色便难看了起来,虚云停下了脚步,言语中已没有了先前的客气,冷声道,“施主为何要信外面那些谣传!”
“是我唐突了,”柏奕带着十二分的歉意答道,“虚云大师原谅。”
即便柏奕现在态度再诚恳也无济于事了,那一句“等我回去再跟你细说”杀伤力实在太大等会儿回去的时候他会和柏灵细说些什么?柏灵听了又会去贵妃面前细说些什么?
柏灵这样一个在内宫炙手可热的人物会带起怎样的风浪,虚云暂不知晓,但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的道理他又怎么会不明白。
片刻的沉默之后,虚云叹了一声,摇头道,“罪过啊,罪过。”
柏灵望向虚云,声音里带了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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