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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前心理师-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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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轱辘慢慢转了起来,宝鸳放下了两侧的帘子,她往柏灵那边靠了靠,低声道,“……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柏灵。”
柏灵想了想,“但我并没有做什么……?”
“娘娘都和我说了,”宝鸳轻声道,“如果不是那天晚上你和宁嫔娘娘和皇上说要提我问话,我这条命就折在慎刑司里了——”
“他们不敢的。”柏灵笑道,“没有圣上的准讯,他们不敢要你性命。”
“是不敢,可你看看这双手。”宝鸳将两只手举到柏灵跟前,“在里面多待一刻都是折磨,总之这声谢你当得起,就别推辞啦。”
“好吧,”柏灵托住宝鸳的手腕,将它们重新推回宝鸳的膝上,“不客气。”
宝鸳这时才道,“我是个俗人,也拿不出什么高雅的东西……”
她说着,从一旁的软垫后面取出了一个木奁。
“……就让我真金白银地谢你吧。我在宫里的这些年,好歹攒下来了一些压箱底的东西,以前总想着要拿来给自己当嫁妆,从慎刑司里走了一遭,才觉得这些都是身外之物。你不要看这匣子里的东西少,真的要拿出去,个个都价值连城——”
“等等,这个……这个我怎么能要呢,”柏灵笑出了声,“我再缺钱,也不能搂姑娘的嫁妆啊?更何况这段时间我手头也宽裕……”
宝鸳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种事用不着你担心,我的嫁妆娘娘都已经帮我安排好了。我今天来接你,还有一件事要和你说。”
她抽开木奁上的滑动隔板,一封大红色的请柬连带着掉了出来。
“我很快就要出宫了,柏灵。”宝鸳低声道。
“出宫?”
“……成亲的日子,定在了五月初九,这是请柬,我想亲自来给你送一份,你要是有时间,来喝杯喜酒吧。”
柏灵愣在了那里,一时连恭喜都忘了说。
她郑重地接过朱红色的硬纸请柬,打开粗略地扫了几眼里面的邀请词。
“怎么会这么早……不是说要等宝鸳姐姐二十五的时候再出宫吗?”
“就是这次下狱让娘娘觉得不好再拖下去了,”宝鸳的脸微微泛红,“再说亲家那边的老人最近身体也不是很好,就想看着儿子成亲,也算了了桩心事……”
“如果只是为了满足老人的心愿……”柏灵略略颦眉,“是不是草率了一点。”
宝鸳摇了摇头,“不草率,娘娘亲自挑的人家,也让我悄悄看过的。他……很刻苦用功,关键是心地很好,待人也很好。”
宝鸳眼眸中带起几分娇羞,她低头挽了挽耳畔的碎发,“那边的公公婆婆也都是非常客气知礼的人,算起来是娘娘的远亲,家里虽然不算富裕,但也是书香门第。这个婚约我十四的时候就定了的,只是提前了几年而已……”
“再说,我也确实是个老姑娘了。”宝鸳低头笑了笑,“也算……因祸得福吧。”
………………………………
第十五章 青莲的疑问
从家门口到宫门前,柏灵一直心情复杂——可能是昨晚那个蓝胡子的故事,讲得她自己也有点心有戚戚。她几次想开口反驳宝鸳“老姑娘”的自嘲,然而到底还是没有开口。
毕竟在这里,二十一岁的妇人往往已经是一两个孩子的母亲了。
一路上,宝鸳和柏灵又说了许多的话,大部分是关于那位贵妃远亲,也就是她未来夫婿的轶事。
如果单纯从宝鸳的叙述来听,那确实是位良人——能够找到这样的夫家,在各种意义上说,都离不开贵妃的照拂。
但柏灵也说不出为什么,心里多了几分怅然。
“夫家还在平京城里吗?”柏灵问道,“还是在别的什么地方?”
“就在平京城,”宝鸳笑道,她翻开柏灵手中的请柬,指着下方的一行小字,“在这儿,往后你有时间,也可以来看看我。”
柏灵轻轻捏住了请柬,“好。”
……
在这一日的东偏殿咨询结束后,柏灵没有立刻离开,她和贵妃、郑淑三人在正殿里又说了好长时间的话,不知是在聊什么。
宝鸳一个人站在外头看着,不让旁人靠近。
等郑淑送柏灵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了。
“真的不在宫里吃了饭再回去吗?”郑淑看了看天,“都这会儿了,你也饿了吧?”
“那我更得赶紧回去了。”柏灵笑着道,“不然家里担心起来,还以为我在宫里出什么事了呢。”
郑淑叹了口气,“……那,还是早点回去吧。”
宝鸳在一旁笑道,“你上回一个人过来能拿的东西不多,这次我把你还剩在东偏殿里的那些东西,都给你捡上马车了,话本还挺多的呢,有点儿沉,回去以后就让马夫帮你拎进屋吧,可别累着自己。”
柏灵笑了笑,轻声向宝鸳道谢——那毕竟是十四费尽心力找回来的两套书,她这次来本来也是要把这些东西收拾一遍,带回去的。
这是她在储秀宫巫蛊事件后的第二次进宫。上一次来时,她已经将最重要的东西——咨询记录册和机器猫手偶一并带走了。现在的咨询记录和机器猫放在她的枕下,而曾经花费了巨大心力写下的手稿,不论是青莲他们誊写的还是自己的原稿,全都已经尽数交给了黄崇德,由他转交给建熙帝和那位张神仙作共同审核。
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得到回复。
望着这间曾经居住过一个多月的院落,柏灵忽然有些感慨——第一次到这里时发生的事情还历历在目,但时至今日,发生的一切已经让许多人的世界都天翻地覆了。
就当柏灵将要踏出承乾宫宫门的时候,她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喊了一句“柏司药!”
柏灵回过头,见青莲站在院子的边延,两手有些紧张地抓着上衣的衣摆,正带着几分期待和怯懦望着自己。
“怎么了?”
“我……我想送送你!”
青莲的声音带着几分青涩和不确定,一旁郑淑呵斥了她一声,她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勉强站在原地没有动。
柏灵看了看青莲,想了一会儿,“……淑婆婆让她来吧,刚好我也有些话想和她说。”
出宫路上,前面是陌生的引路宫人,青莲和柏灵慢慢地走在后面,尽管是青莲主动要求跟上来,这一路上她却一直欲言又止。
“前面就是宫门了,”柏灵轻声道,“你想说什么?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我,我有东西给司药。”说着,青莲从怀中取出了一沓手稿,“储秀宫的事我听宝鸳姐姐说过了,也不知道司药需不需要这个,这些天我在宫里趁着闲暇,就拿先前初兰抄旧的废稿悄悄把司药的讲义重誊了一遍。”
柏灵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地从青莲那里双手接过了这叠稿子。
“因为时间不是很充裕,所以有些地方有涂改,希望司药不要嫌弃……”
“啊……不会,”柏灵的目光越过一页又一页的文稿,“真的有心了,谢谢!”
青莲连连摇头,“我……我有些话,还想和司药请教,所以……”
“请说?”柏灵直接开口道。
“还是关于我家里的事,先前我答应了司药,这两年无论如何都不会去圣上跟前告御状。当时我原是想着,司药能一直都在娘娘身边陪着,我也能时时从司药这里得些建议。但如今司药出了宫,宫中又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青莲的话有些语无伦次,“我现在已经在娘娘身边伺候了,前几天也见到了皇上,看起来娘娘和淑婆婆也开始变得信任我,我想是不是过段时间……”
“如果你已经下定了决心,我拦不住你。”柏灵轻声道,“但如果,你是真心实意来问我的建议,那我还是老话,再等上几年。”
“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两个时间节点吧,”柏灵看了看身旁的青莲,“一个是先把初兰送出去,而且得是送到安全的地方。”
青莲怔了怔——是了,是得先把初兰送出去。
她们俩已经是那场血案里的幸存者了,不能再……
柏灵接着道,“她现在年纪小,长得也招人喜欢,等过一段时间你们活儿干得好了,得了娘娘的青眼,你们再去求娘娘给她一个别的出路,娘娘应该会答应的。”
青莲正想点头感谢,柏灵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第二,你自己得找着一个傍身的本事,不然告御状的风险你承担不起。”柏灵低声说道,“那一套滚钉板加廷杖的规矩,壮汉都未必能挺得过去,我们就更挺不过去了。”
“可……可我能有什么傍身的本事……”
“等等机会吧。”柏灵轻声道,“会有的,至少这个月末之前就会有的,看你自己能不能把握得住了。”
青莲的眼中微微明亮起来,虽然她完全不明白柏灵在说什么,但柏灵那种一贯的笃定,多少让她觉得心中安定了下来。
说话间,她们已经走到了宫门前,柏灵站定了下来,看着眼前的少女。
“还有别的事吗?”
青莲犹豫着低下头,又抬眸看着柏灵,“其实还有一件,虽然是件小事,但……但也……”
“快说吧,我真的要走了。”
青莲咬着牙,用近乎蚊子哼哼的声音开口道,“……就是,淑婆婆这个人,司药是知道的,她好像、好像总是看什么都不顺眼,不管我做了什么,在她那里都会被骂。我有点……”
“啊,这个我真的很有经验。”柏灵笑了笑,“我刚来的时候淑婆婆也是天到晚想教我做人,虽然她本心确实不坏。”
“……那司药是怎么做的呢?”
“其实也很简单,”柏灵的声音也压低了几分,“你要是觉得你的活儿干得还行,不算优秀但也不至于背多大的锅,你就要对自己的工作成果还有效率都有点自信。你又不是郑淑的奴隶,尤其是对现在在承乾宫内宫服侍的人来讲,有些位置一旦空了,短时间内根本补不上来可靠的人。
“所以,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挺直腰板去工作就是了。”
………………………………
第十六章 上策
“挺直了腰板……”
青莲甚至这句话都没有重复完整。
她有些不解地站在原地——柏司药在说什么……事情,哪里有这么简单?
“信我吧。”柏灵拢了拢手里的文稿,单手向着青莲挥了挥手,“下次见。”
青莲回过神来,连忙跟着挥了挥手。
她站在宫门的这一头,看着柏灵迈着轻盈的步子往外去了,然后消失在拐角处。
柏司药今天说的话,总感觉有些……让人难懂。
……
这一天午后,当柏灵回到家中的时候,家里已经没有人了。
厨房里传来饭菜的香气,柏灵去了厨房,见灶台上用竹罩盖着已经凉了的饭菜。想来柏奕和父亲应该是已经回来吃过了,只是到点儿了又出门去太医院了吧。
她搬来小板凳,直接在厨房里就着已经凉了的饭菜解决了午餐,而后又打水洗碗,生火烧水。
一旦开始做起家务,人的时间就过得飞快。等柏灵搞定了这一切,已经过了下午辰时,她有点困倦地回到老屋的厅堂里休息,勉强趴在桌子上眯了一会儿。
关于这一点,先前的柏灵没有太多的感怀。只是在承乾宫的这段日子里,当她再一次过了一段可以将大部分活计都交给旁人去做的生活,这才再一次开始估算,这些细枝末节里消耗的时间,到底占据了一个普通人多少精力。
每当这种时刻,她总是分外想念微波炉、洗衣机、洗碗机和电热水壶——它们的出现将多少人从家务中解放了出来,这简直是这个时代里的人无法想象的。
柏灵去院子里打水冲了把脸,然后一个人做起了今天上午的咨询记录。
也直到这时,她才留意到桌上的烛台下面,压着一张字迹潦草的字条。
“刚才太医院来的消息,我们下午还要再去一趟将军府,所以就先走了。饭菜在厨房,你自己热一下。”
是柏奕的字。
他像是不放心,在字条的下面又补充了一句,“一定要先热一下,不要图省事。”
柏灵有些好笑地放下字条,把它夹在了自己咨询记录册的后面几页,然后开始研墨书写。其实今天谈及的话题非常明确——甚至于是这段时间以来的咨询中议题最为清晰的一次,屈氏已经计划要在月底将小皇子接回宫中亲自照顾了。
对现在的屈氏来说,比起单一的安抚和情绪疏导,更迫切需要的可能是专业的育儿指导——建熙一朝,至今仍活着的恭亲王是建熙帝的第五个孩子,此前的四个皇子全都没有活过三岁,在恭亲王之后又有几个孩子,一样没有活过五岁的。
柏灵隐隐觉得这和建熙一朝水银的滥用脱不开干系,但具体的事情可能还是需要和柏奕作一些商量。
这一块的事情虽然繁琐,但是说到底并不难做,真正让柏灵记挂在心上的,反而是咨询结束之后,她和贵妃、郑淑三人在正殿里的那桩细谈。
直到今日柏灵才知道,原来先前郑淑口中对付胭脂的办法,也和林婕妤那边如出一辙——只不过不会用巫蛊这么邪的手段罢了。
但是如今碍于林婕妤先发制人,且已经被下了大理寺的大狱等待审查,这时候再去找胭脂和储秀宫之间的联络,就有那么几分落井下石的意味,即便事情是真的,恐怕也会被建熙帝当作是一种釜底抽薪的巧妙施压。
所以,今日柏灵坐在那儿安静地听了一会儿。
郑淑仔细地传达了老夫人那边的几个想法,主要都是如何才能在接小皇子回宫之前,将宫中毒草拔除的办法。
柏灵能看得出郑淑言辞有些闪烁,碍于柏灵在场,她略去了许许多多的细节——
下策,是找到胭脂与储秀宫的对接证据并与之对峙,正面坐实其罪名;
中策,是不计较真相如何,直接在暗地中动手,把那些与贾遇春、甲字库有牵连的宫人悉数调离,而后的宫人招募则由郑淑去亲自把关——这也只是皇帝一句话的事而已;
至于上策……郑淑支吾了很久,没有说。
但柏灵多少也能猜得出来,老夫人那边的上策,肯定是要把自己也连带捆绑着一道治罪,再不济也是从承乾宫里赶出去——毕竟她现在已经和恭亲王那边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在屈家和宋家的人眼中,多少也是个隐患吧。
不过柏灵并不是很在乎这个。
屈老夫人那边的恶意她已经不是第一次感受了。相比之下,今天贵妃直接让她在正殿旁听屈老夫人的传话,反而让柏灵有些感动,因为这几乎是直接向屈老夫人告知,柏灵在贵妃这里的分量。
等今日郑淑今晚将承乾宫里的三人对白传回屈家的时候,老夫人那边估计又是一顿雷霆惊怒吧。
柏灵挠了挠头。
不过这又有什么办法呢,成年以后的反叛和觉醒总是比少年时来得还要汹涌得多,屈老夫人……迟早会明白这个道理吧。
而胭脂那边……
柏灵放下了笔,把整个人放空在椅子上,就这么细细地思索着。
其实,确实有上策来着,只是她现在也还不能说。
……
入夜,天又开始落雨,柏灵又烧了两壶热水备着,独自在家等了很久。直到雨快要停时,她才听见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她立刻打起了伞,去院子里开门。
外头果然是柏奕和柏世钧,虽然两人都穿着斗笠,但膝盖以下还是都沾满了泥水。两人迅速地跑回了老屋的屋檐下,纷纷脱鞋换衣服。
柏灵端上来两碗热水,放在了桌子上。
“今天怎么样?”柏灵问道,“将军府那边,有什么新的进展吗?”
柏奕坐了下来,低声道,“新消息有,但进展算不上。”
柏灵有些在意地看向他,“是怎么了?”
柏奕一手拆开了头发,用干毛巾擦拭着上面的水滴,低声开口道,“今天中午的时候,将军府那边忽然派了人来太医院,说是要接我们过去,不过当时我和爹都已经回家了。所以我们俩基本是刚吃完饭,就被昨晚的那几个副官架着走了。”
………………………………
第十七章 微斯人
听到是申集川的副官亲自来了一趟,柏灵目光微微透出了几分好奇,“……他又愿意治病了么?”
柏奕摇了摇头,正想开口,柏世钧已经有些生气地接过了话茬,“今后他就是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去给他看病了,真是的。”
柏灵愣了愣,能把一向信奉退一步海阔天空的柏世钧惹恼的人实在不多见。尽管知道自己这么想有些不合适,但柏灵还是忍不住低头笑了一声。
“所以这位申将军到底怎么了?”
柏奕在一旁笑道,“他把爹以治病的名义喊了过去,但实际上根本不怎么说看病的事情,光在问爹这几年都在干什么,认不认识东林寺的惠施和尚。”
柏灵这才恍然大悟地应了一声,她坐在柏世钧的对面,有些顽皮地两手撑着脸颊,看着父亲生闷气的样子。
“……我怎么会认识山上的和尚嘛。”柏世钧皱眉说道,他端起柏灵给倒的热水啜饮了一小口,热水入喉,他总算觉得身体好受了一些。
柏世钧叹了一声,又低声嘟囔道,“哪有这么戏弄大夫的,谁爱给他看病谁去看。”
柏灵眨了眨眼睛,“……爹是真的不认识那位惠施大师?也从来没有听谁说起过吗?”
柏世钧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抬眸看了一眼柏灵,又侧身去看柏奕。
柏奕无奈摊手,“我刚回来的路上就想和你说这个,你又不听的咯。”
“……这人是谁啊?”柏世钧目光带着几分震惊,“你们……都认得么?”
柏灵摇了摇头,“我们也是前不久才知道的,东林寺大火那天,这位惠施大师为了救火,在西客房圆寂了。”
柏灵低声道,“结果就在大火的第二天,自发来给这位大师送葬的乡民就把整个东林山给占了,漫山遍野全是来祭奠的人。和上次很多乡民堵了我们的巷子一样……我当时就在想,如果这位大师还活着,也许和爹你很有话聊。”
听着柏灵一点点讲起她那日上山的见闻,柏世钧的神情渐渐安和下来。
他的眉头皱起、松开、又皱起,最后也只能留下一声唏嘘的慨叹。
“这位申将军,似乎和那位惠施大师是故交。”在柏灵讲完那日的遭遇之后,柏奕接过话头补充道,“他和爹在屋里聊的时候,我和那几个架着我们过来的副官也问了问情况。两人从少年时就是好友,这些年虽然聚少离多,但始终是一对高山流水的知音友人。”
柏灵微微扬起了脸,看向桌对面的父亲——这样的话,一切就更能说得通了。
一个与逝去挚友如此相似的陌生人,申集川大概也很好奇身处太医院这样一个大染缸里的柏世钧究竟是何许人也吧。
“还有,那几位副官今天都在问为什么你没有来,”柏奕看着柏灵,轻声说道,“我猜,应该是昨晚你的问题命中要害了。”
柏灵笑了笑,低声道,“……那就让他们多跑几趟太医院跑吧。”
这天夜里,一家人一起吃饭时,柏奕又与柏灵详细讲了讲今日将军府里的情形。
在柏灵上次提过花园里缠绕铜铃的细颈瓷瓶之后,柏奕今天也观察到了许多新的细节。
譬如书房的桌椅上细看之下有许多平直的凹痕,有些看起来已经平整了,另一些抚摸的时候还能感受到些许粗糙的木屑,应该是还没来得及补漆。
那像是剑痕。
又譬如,申集川从来不肯在四面空旷的地方多待,一旦进屋则会迅速坐到紧靠墙壁的位置——而即便在谈话之中,他的右手也从未离开过腰中的剑。
这让柏奕很怀疑,他在夜里睡下的时候,是否会脱去盔甲。
柏灵十分认真地听着柏奕的描述——某种程度上说,这些特征都很典型。
一个从前线退下的将军心里究竟放着怎样可怖血腥的往事,柏灵忽然觉得能已经能够窥见端倪。
这一晚,柏灵休息的时间比昨日早了许多,一方面今天确实是累了,另一方面则是柏奕交替着承担了今日剩余的家务。
但今晚她还是与昨夜一样辗转反侧,最后不得不起身点灯,坐到了小房间的矮桌前。
柏灵润了润了笔,在纸上慢慢地默着一篇在脑海中反复出现的一篇散文。
烛光摇曳,柏灵写下了第一句——
“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越明年,政通人和,百废具兴……”
就像大多数人一样,这篇《岳阳楼记》虽然在中学的时候被要求全文背诵,但多年以后她早已记不清文章的中段,颠三倒四地写了一些句子,又漏了一些句子——她知道自己写漏了,但又着实想不起究竟漏了什么。
就这么慢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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