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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前心理师-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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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地写了一些句子,又漏了一些句子——她知道自己写漏了,但又着实想不起究竟漏了什么。
就这么慢慢悠悠地写写改改,终于写到了最后一段。
“予尝求古仁人之心,或异二者之为,何哉?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是进亦忧,退亦忧。然则何时而乐耶?其必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乎?
“噫!微斯人,吾谁与归?”
写完之后,柏灵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慢慢安静了下来。
不同于技术变革日新月异的迭代,即便是过去了千百年,人类在情感上似乎依旧保持着某种同步。就像她莫名回到一个架空的王朝,在生活细节里处处捉襟见肘难以适应,却依然能够毫无障碍地为范仲淹这颗古仁人之心击节赞叹。
但人类群星之所以闪耀,或许也是因为他们离得足够远,若他们是生活在身边的具体的人,感受大概又大不相同。
柏灵的目光落在了末尾那句“微斯人,吾谁与归”上。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吗?
也许是的。
不过人类的悲喜,可能也从未有过什么大的变化。
……
次日一早,柏灵又像往昔一样早早醒了过来,她提前为父亲收拾好了他的随身药箱,将里面一些已经放得陈旧的绷带换了新的,又拿酒精给里面的针灸器具全部消过了一遍毒。
等柏世钧起来时,柏奕和柏灵已经坐在饭桌前等他洗漱入座了。
这几天下来,柏灵和柏奕两个孩子把家里料理得井井有条,虽然柏世钧自己也说不出到底是哪里变化了,但总觉得到处看起来都更顺眼了些。
等捧起了碗,柏世钧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柏灵抬眸看了父亲一眼,“怎么了?”
柏世钧面带愁容,“今天就得进宫去和皇上回复申集川的病情了……但这两天见的两次面里,他根本都是在东拉西扯嘛……”
“我昨晚刚好也在想这件事,”柏灵轻声道,“其实爹咬死一件事不松口就够了。”
柏世钧和柏奕都停了筷子,“……什么?”
“只要说‘申将军是真的没有病’,就好。”柏灵认真答道。
………………………………
第十八章 贵客
柏世钧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又说没病?”柏世钧茫然地看了看柏灵,半晌才怀疑地开口,“你先前也说过,他是那个、那个什么障碍……”
“嗯。”柏灵点了点头,“创伤后应激障碍。”
“那——”
“要让他愿意接受治疗,总得先有个他信任的人在场才行。”柏灵看着父亲,笑容有一些无奈,“爹暂时不要恼他,实在是被这位将军的脾气给气着了,你就在心里想‘这是他病的一部分’,暂时忍一忍吧。”
“信任的人……”
柏世钧多少有些明白了柏灵的意思,但仍旧有些不甚相信。
柏灵顿了顿,接着道,“我觉得,爹是能担起这个重任的。那位将军看起来神智清明,也许有他自己的理由也说不定。”
……
这一日,柏奕和柏世钧一道出门往宫里走——柏世钧要去面圣,柏奕则是去内务府找老师傅学习羊肠材料的处理方法。
一路上,柏世钧看起来都有些惴惴不安,临近宫门,他终于还是有些忍不住看向身旁的儿子。
“你妹妹这一身的本事,究竟是和什么人学的,你知道么?“
“爹直接去问柏灵吧,不要问我。她要是愿意讲更多,肯定就和你讲了。”
“行吧,”柏世钧叹了口气。
柏奕听出柏世钧语气中的几分哀愁,忍不住往父亲那边看了一眼,“……您是在担心柏灵么?”
“担心也没用。”柏世钧自言自语似的答道,“我现在,就是害怕。”
“……怕什么呢。”
“各种各样的事,都怕。”柏世钧坦诚说道,“有时候怕她会的那些东西不够,应付不了局面,有时候又怕她会的东西太多,最后引火烧身。你们俩都是死里逃生好不容易才活下来的,爹平时不讲这些,但说到底心里还是想看着你们好好长大,安安稳稳地娶妻生子、成家立业……”
柏奕被这突如其来的真情流露轻轻撞了一下心口,他微微有些动容,但仍是笑着将视线转向了别处,呛了一句,“当初会莫名奇妙死里逃生,还不是因为——”
“那是意外嘛,我也不想的。”柏世钧知道柏奕讲的是四年前从青阳那边追过来的丧子之人,他目光垂落,带着几分歉意地低声说道。
他轻轻叹了口气,又接着道,“其实我说的不是这个,是更早、更早之前的事情……”
柏奕怔了一下——穿越到这里之前的记忆,他是没有的。父亲话里的意思,是说在更早的时候,他就曾经让年幼的自己和柏灵身处险境吗?
他刚想问,就看见不远处,丘实已经站在在无人的广场上候着了。
双方看见彼此的身影,都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
在柏奕和柏世钧离开之后,柏灵一个人收拾了一下碗筷,然后就抱着昨日从宫中一并运出的珠宝与钱财出了家门。
才出巷口,几个锦衣卫就握着刀鞘挡住了柏灵的去路,“司药这是要去哪里?”
“去票号。”柏灵轻稍稍动了一下自己的包袱——那包袱看起来足有三四十斤重,把柏灵的肩膀压得一高一低。随着柏灵的晃动,包袱里面的金银锭和珠宝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声响,她低声道,“昨日贵妃给我结算了上个月的咨费,数额比较大,我不大好一直放在家里。”
巷口的锦衣卫面面相觑,一时拿不准主意。
柏灵仰头道,“要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去叫你们的上官来,我亲自和他们说。”
不多时,在四个锦衣卫的护卫——或者说是监视下,柏灵背着重重的的包袱,向着朝天街的方向走去。
尽管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家禁足思过,但在建熙帝的手谕和命令之中,也确实从来没有出现过“禁足”的字眼。
碍于柏灵似是在各方都能说上话的关系,今日负责看守此处的小旗官并没有难为她,一面派人亲自护送盯梢,详实记录柏灵这一路上的一举一动,另一面则立刻将消息送进宫里,等候上面的反馈。
从家去朝天街的路,柏灵已经很熟悉了。
那里是整个平京的商业中心,一个货真价实的销金窟,临近朝天街的地界,钱庄与赌坊也错落地开着大门。
她记得裕章票号在平京的四个分号里,有两个就在朝天街的附近。
步入紫林巷,这条细长的巷子里到处都是商铺,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然而在柏灵近旁两三米远的位置,永远是空空荡荡的——人们远远地看见了跟在她身边的锦衣卫,早就避之不及地躲去了一旁。
她所经过的地方,人潮像是被锋利的刀口切开,露出空旷坚实的地面,然后又在她身后很快交汇相合。
柏灵忽然觉得,自己就像分开了海水的摩西,非常地有排面。
她凭着先前的记忆仰头看着街道两侧的招牌,最后在“裕章票号”下方写着“平京总店”的铺子前停下了脚步。
票号里头的几个伙计早早就发现巷子里来了伙锦衣卫,众人都提心吊胆地守着,等待柏灵在他们铺前站定的时候,所有人的心都是一沉。
“来者都是客。”掌柜的低低地呵了一声。
这道低沉的声音将铺子前的几个年轻伙计给喊清醒了,他们连忙各自低头,收回了视线,专心做自己手头的事情。
掌柜的理了理自己的衣襟,整个人都站直了。柏灵也在这时径直踏进了裕章票号的门槛——身后的四个锦衣卫随之而入。
整个大厅一片死寂,就连原本来兑银子的几个客人也慌忙收拾了东西跑了出去。
“呃,哪位是这里的掌柜啊。”柏灵试探地开口。
“是在下。”木柜后面的中年人面色严肃地开了口,“不知姑娘今日是来……?”
“我来存钱,顺便寄存一些贵重的东西。”柏灵轻声道,她从自己的袖口处取出一张名帖——那是见安湖赏花会的那晚,那个叫王裕章的商人留下的。
那掌柜的双手接过名帖,只一眼,便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他收下名帖,快步从木柜后绕出,恭敬地对柏灵道,“原来是贵客,里头请!”
………………………………
第十九章 特别有钱
票号的后院并不是每个来客都能进的。
铺子的前头是普通人存取典兑的地方,后头的一方小院,才是正经说事的场所。
柏灵才揭开门帘往里走,就看见后面四四方方的小院子。
这院子中间是一处天井,当中放着一个半人高的瓷缸,里头养着几尾锦鲤。正北方悬挂在一块匾额,上面用苍劲的笔法写着“汇通天下”四个大字。
伙计们直接引着柏灵去后院的主位坐了下来——王裕章本人来底下巡视的时候,也就坐这里了。
人既然进了院子,伙计们就按照规矩沏上了一壶好茶,离开时,那伙计有些胆怯地看了眼柏灵身后的锦衣卫,“几位爷也需要么……?”
“不用了。”柏灵替他们答道。
四个锦衣卫中为首那人接道,“就当我们不存在。”
“诶。”
伙计连连点头,然后姿态谦卑地退下了,直到离开这院子时,仍旧保持着面朝着锦衣卫的方向。
柏灵低头喝茶的时候,又听见站在斜后方的年轻锦衣卫正拿笔唰唰唰地写着什么。她轻叹了一声,心里是真的服了——从进屋到现在,什么要紧事都没说,那锦衣卫的笔竟是没有停过。
先前的那位掌柜手里捧着一叠纸册再次出现在了柏灵身前。
“不知姑娘要怎么称呼?”
“我姓柏。”柏灵放下了茶杯,“现在在宫里兼着司药的活……”
柏灵话还没有说完,那掌柜已是微微一惊,“是跟在贵妃身边治病的柏司药么?”
见这掌柜一瞬就猜到了自己的身份,柏灵也有些意外,她点了点头,“是的,掌柜的怎么称呼呢?”
“我姓赵,单名一个荣字,现在担着裕章票号平京总店的掌柜。”赵掌柜平静地答道。
一旁一直在记录的那个锦衣卫忽然插话,“你们从前不认识么?”
“官爷说笑了,小民上哪儿认识宫里的司药去。”
那锦衣卫毫不客气地指着柏灵,“那她为什么是你们的贵客?”
赵掌柜陪着笑脸,“因为这位司药手里拿着我们老爷的名帖,所有拿着名帖上门的,都是我们裕章票号的贵客。”
“那名帖是——”
不等那年轻的锦衣卫问完,柏灵略略提高了音量,她笑着道,“赵掌柜快坐,我这次来有两件事,我一件一件说……办完我还赶着回去。”
那年轻的锦衣卫皱紧了眉,原想呵斥柏灵为何这样不将他的问话放在眼里,却被上司抬手阻止了。
赵掌柜一时沉默在那里,看了看柏灵,又看了看锦衣卫们,一时不知该先应哪一个。
锦衣卫为首那人平静地看着赵掌柜和柏灵,又重复着说了一遍,“掌柜的尽管和司药谈正经事,只当我们不存在。”
“诶诶,好。”赵掌柜连连点头,轻轻用袖子印了印头上的汗。
柏灵两手用力,将自己带来的包袱拖拽到桌面上,然后轻快地解开了上面的结,当着掌柜的和锦衣卫们的面将包袱完全打开。
一块块散乱的金银锭出现在众人面前,这里地金银锭一眼看去有三四种规格,最小地每一块都有中指长、拇指宽,一指甲盖那么厚;大的则像三四块小的垒在一块儿。
所有的金银锭数量放在一起,粗略估算竟有近百块,且成色看起来极好——难怪刚才柏灵那么费劲地背着这包袱,这确实很沉了。
除了金银锭,包袱里还放着一个一臂长的木奁。
柏灵将摊开的金银锭缓缓推到桌子的一侧,然后将木匣上的隔板抽开,露出里面闪耀着温润光芒的玉石。
那隔板一抽开,赵掌柜的眼睛就亮了。
这些年从他手里流过的金银不计其数,柏灵带来的这些钱财虽然数额不小,但和他过去见的世面相比还是大巫见小巫。
但这木匣里的珠宝不一样。
木匣里分有许多个大小不一的格子,每个格子下都垫着雪白的羊绒,那些美得不可方物的各色玉石各自被妥帖地放置其中。
这里大部分都是玉簪、玉镯和耳坠,除此之外还有三四样金饰和两块被粗略打磨过的原石,看起来像是翡翠和玛瑙。
所谓黄金有价玉无价,这一批玉石,当得起“价值连城”四个字。
柏灵把东西都码好了,便伸手抓起两个小的金银锭,“像这种大小的金银锭,这里应该一共是有二十九两白银和六十两黄金。其他个头再大一些的我还没有亲自数过,是昨日宫中单方面给我结算的。请赵掌柜帮忙清点一下吧。我想今日在裕章票号开个户,把这些钱都存了。”
赵掌柜拿起一二细看,见银锭的底端都印着大内的标识,不由得有些警惕,“……都是宫里的银子?”
“对,小的银锭是我的工钱,剩下的是宫里的各种赏赐,”柏灵轻声道,她从怀中取出了四五张单据,“这些是每一次赏赐对应的单据,宫里专门找内务府那边帮我开了证明,这些都是我可以自行支配的银钱,赵掌柜可以比对着看看数目是否符合。”
“来人。”
赵掌柜低声喊了一句,一直在不远处待命的两个伙计很快上前,赵掌柜作了一番吩咐,这些人便将柏灵摆在桌上的那些金银锭移到了一旁的地面上,然后当场开始称量、计数起来。
趁着这当儿,赵掌柜一张一张地细细看起柏灵给出的单据——确实没有什么问题。
“再就是这盒珠宝……”柏灵轻声道。
赵掌柜这才从怀里掏出一块丝绸帕子,隔着帕子拈起里头的一副镯子细看,越看越觉得东西珍贵,但脸上还是不动声色。
“司药是想转手,还是想典当?”
“都不是,”柏灵摇了摇头,“这是一个朋友转赠给我了,放在家里不安全,我想先寄存在裕章票号这里——”
赵掌柜怔了一下,“……寄存?我们并不做物品的寄存啊。”
“诶?”柏灵这才疑惑地回过头,仔细看了看挂在墙上的票号章程,良久才轻轻拍了一下手掌,“说错了……是典当。只是我要延长赎期。”
“延长到多久?”
柏灵挠了挠头,硬着头皮说道,“嗯……先十年吧。”
赵掌柜又愣了一下。
不知道是该说这位司药的脑筋转得快还是转得慢……这要是放在平时,他兴许已经板下了脸,但眼前毕竟是拿着老爷名帖过来的内宫司药……
两人心照不宣地彼此看了一眼,转而都笑了起来。
他原想开口,劝一劝这位司药趁着现在天下还太平,赶紧把这些珠宝玉石找个下家卖了。这些东西若能趁早出手,所有人都有的赚;可若是等迟一些,譬如北边的战火又烧起来,那这些个珠宝首饰能叫到什么价钱,就真的难说了。
但碍于一旁一直在做记录的锦衣卫,赵掌柜还是暂时闭上了嘴,以免到时落个妄议国是的罪名。
一旁清点的伙计这时抬起了头,“掌柜的,都点完了。”
“是多少?”
“一共是,白银二百三十余两,黄金一百四十余两。”伙计振声答道。
………………………………
第二十章 双面的东家
对一个普通的三口之家来说,这是一笔天文数字。
赵掌柜余光打量着柏灵,观察着她的反应。
平日里,会拿着王裕章名帖上门的人有很多,但能拿着柏灵今日带来的那种名帖的,很少。
世人都以为裕章票号的东家王裕章是个身长八尺、相貌伟岸的美男子,但只有他们这些直接向王裕章汇报的掌柜才知道,那不过是老板玩的一点小把戏——每次到日常见客、或是要接待远地来的友商时,他就常常派人冒充自己,用这张英俊的脸和高大的身躯去博好感,顺带把裕章票号东家的慷慨和美名一起传遍商路。
但实际上,王裕章是个矮矮的胖子,而且因为饮食油腻,脸上常年是长痘的。
他似乎并不怎么喜欢和人交朋友,除了日常的看账、查库之外,他和妻子一起在自家园子养了许许多多的奇珍异兽。
赵掌柜隐隐觉得,老东家喜欢这些东西,是胜过喜欢人的。
这个货真价实的王裕章只在固定的时刻会露面,掌柜们日常生意上遇到了过不去的坎,也会专门上门去请教,但平日里大家一般都见不着他。人们摸不准他的行踪,也不知道他都在和谁结交。
所以,王裕章个人的名帖分有两种这件事,也只有少数人才知道。
虽然这两种名帖外表看上去都差不多,但打开之后就会发现,二者最后落款的印信有微妙的差异。
那位八尺美男发出的名帖上,“王裕章印”四个字顺序从左到右,从上到下——这也是普通印信的阅读顺序。
然而王裕章真人的印信字迹的顺序却是反的,按照正常的读法,他的那个印章按出来的应该是“印章裕王”。
柏灵今日带来的就是王裕章本人的名帖——所以赵掌柜第一眼就明白,这是位不能怠慢的贵客。
如果单从穿着来看,赵掌柜能看出,眼前这位司药的家境应该非常普通。但他多少能理解为什么东家会将名帖交给眼前的这个姑娘——毕竟在平京城的这段时间里,人们隔三差五就会听见关于那位“柏司药”的消息。
如今她博得了贵妃的青眼,又与恭亲王府那位年轻的世子有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正是家道发迹的时候。
赵掌柜脸上笑着,心中暗自揣摩着与柏灵的相处之道。
一般来说,和普通人相处时若是要做到七分尊重,那和这些中路崛起的人在一块儿,就要摆出十二分、甚至二十分的客气。
道理也很简单,人要是被压得久了,有朝一日忽然直起了腰杆,那他们需要的东西必然就有个触底反弹,也会开始在待人接物上给自己立规矩。这在赵掌柜看来,已经是再普通不过的人之常情了,他看过太多人在这个细节上栽跟头。
但令人有些意外的是,柏灵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多少兴奋或是倨傲。
她的目光短暂地掠过不远处被码得整整齐齐的金银锭,然后再次飘向赵掌柜,“数目对得上么?”
赵掌柜反应慢了一拍,而后很快低头,再三核算了柏灵给出的单据,点头答道,“对得上,对得上。”
柏灵低头饮茶,而后轻声笑道,“我知道官银接手起来比较麻烦,就算是送到了你们这里,你们也免不了要专门跑一趟官府报备,然后自己贴银子重铸。重铸的火耗赵掌柜可以估个数给我,只要不是太离谱,我都能接受。”
“那就不必了,”赵掌柜连忙摆手,“若是司药打算把这些钱全都存在我们裕章票号,那按规矩开的就是天字号的户头,重铸折损的火耗由我们票号来出,普通储户要缴纳的保管费用,也可以直接从当月的利息里直接扣除。”
“诶,原来票号也是有月利的吗?”柏灵看起来有几分惊讶,“我前几年听说,往票号里存银子似乎都是要额外交钱的,没有什么额外的利息。”
“交钱是不假,就是刚才我说的保管费用嘛。”赵掌柜笑道,“但我们裕章票号的主营业务除了存取款和异地汇兑,平日里也会做一些民间放贷。普通人手里如果有暂时不用的大笔钱款,就可以先存到我们票号,然后我们再按半年结算盈利。有些票号不做这个,自然也就没有利钱。司药今天拿来的这笔钱,已经够得上这条线了。”
柏灵点了点头——这的确是一个意外之喜,
关于月利,柏灵认认真真地问了许多问题,赵掌柜也答得很仔细。
她粗略地在心中估算了一下,虽然这笔钱款半年才结算一次,但也一样不是小数目。
——虽然这件事听起来有点不可思议,但是,某种程度上说,这就算是小范围地实现财务自由了吧。
在过去尚未实现的目标,竟然在这里成真了吗……
柏灵忍不住笑了笑。
赵掌柜莫名其妙地看了看柏灵——这小女子好奇怪,那边数着大钱的时候不笑,听到这里能结算利息反而这么开心,这到底是爱钱还是不爱钱?
柏灵又收了收表情,她望向赵掌柜,又抛出了许许多多煞有介事的问题,从日常细枝末节的处理逻辑到票号的总体盈利模式,似乎没有什么是她不想知道的。赵掌柜的话里时常会蹦出一两个难懂的词汇,柏灵一旦抓住,就会顺着这些词汇接着往下延展。
有些关于具体细节的问题赵掌柜一时想不起,柏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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