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誓欢-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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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今夜的小毛贼却没有直接高来高去,而是老老实实地扮成了小厮混了进来。

    一直低眉垂眼,端茶倒水,直到终于寻得了空档,一路到了内院,她才寻着一个机会躲开人的视线,放下了托盘,借着那些山石树影径自朝着那日遇上那小玄的院子而去。

    凝香馆有一个群芳谱,司琴、司棋、司书、司画,还有司舞、司颜共六司,每一季便会争一次擂,能在各司争得头名的姑娘不只是能够招待要紧的客人,每月分红,吃穿用度皆是先紧着她们,剩下的才轮到其他姑娘们挑。

    因而,这每一季的擂赛争夺都很是激烈,毕竟,这凝香馆的姑娘多是教坊司出身,这一辈子怕是都脱不开这个行当,自然想要将日子过好了。

    那日那小玄所在的院子看上去可不小,虽然没有入得房内,可院内有湖,且布景精致,非一般姑娘能住。

    所以,下来略一打听便知道了,毕竟,那小玄那长相带着些异域风情,与一般的大名女子还是很容易区分的。

    紫姬,舞司头名。

    叶辛夷刚听说时,还有些意外,她那般爱惜她的容颜,本以为应该是颜司的,却原来是舞司。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就是她要找她,容易许多。

    如果,郝府郝运房中寻得的那枚毒针确实是紫姬姑娘的,那么……她怕是忘了她身上被下了毒了,或许记得,只是以为不过是叶辛夷随口胡诌的,那么,叶辛夷自然要来提醒提醒她。

    腊月初一,某个人的生辰,叶辛夷本以为早已忘得差不多了,但是听说时,还是第一时间便想起。

    朱景雩,宁王三子。宁王本就不受宠,朱景雩又只是庶出,哪怕是皇亲,却也不够分量。

    偏偏此子运道好啊,居然被当朝镇国侯看上了,将唯一的嫡女许配给了他。

    宁王府的三公子没什么了不得,可镇国侯府的东床快婿那可就是人人要捧着的了。也难怪过个生辰,便有人专程为他包下了整个凝香馆,这满京城的文臣武将家的公子们多都来捧了场。


………………………………

146 血杀

    叶辛夷那么清楚,是因为如今镇国侯的这位东床快婿,算得她一道长大,喊了十多年景雩哥哥的青梅竹马。

    几乎算得她身为顾欢的岁月中,除却琳琅之外,对她最好,与她最亲近的人。

    只是,后来……如今终究是物是人非了。

    她来,自然也不是为了给从前的青梅竹马庆生的。

    叶辛夷收敛心神,很快绕开了那些人设宴之处,直接往那小玄,哦!不!是紫姬的院子而去。

    只是还未踏进那院门,叶辛夷便是觉出不对。

    她脚下一动,绕到了墙边,掏出蒙面的黑巾蒙了脸。这园子仿的是江南园林,因而那墙上都有花窗,倒是便宜了叶辛夷。

    小心从花窗往院内窥探去,果然便瞧见了小楼外有人。

    紫姬未曾去赴宴,这倒没什么打紧,可那个小楼外守着的人有些眼熟,叶辛夷曾有幸见过两回,恰恰都是在郝运身边。

    郝运的小厮……所以……郝运此刻也在小楼里。

    叶辛夷杏眼转沉,目下微闪时已经有了主意,蹲身从脚边捡起一块石子儿,从那花窗之中急弹而去。

    石子弹到了院子另一头的墙根边,引得那些枯败的花木窸窣作响,果然引开了郝运那个小厮的注意。

    他小心地朝着那声响传来的方向靠了过去,陡然觉得身后好似掠过一阵风,猝然回过头来时,却是什么也没有瞧见。

    却哪里知道,那阵风已经无声卷进了窗,入了小楼。

    小楼内,软红浓香,处处旖旎,果真是妓馆的风格。

    让人耳红心热的男女喘息声此起彼伏,叶辛夷不过只是微微蹙了下眉心,便是脚步不停,轻巧如猫儿一般朝着那声音传来的地方而去。

    卧房内,轻纱帐半垂,没有关窗,风灌进来,将那些纱帐吹得轻飘曼舞。

    房间正中一张床榻,掩在轻纱之中,隐约可见一男一女,与外间的冰天雪地截然不同的火热,大战正酣。

    倒是兴致好得很。叶辛夷勾起嘴角冷笑,杏眼忽闪,却无温。

    纱帐内,正舒服得哼哼叫的男人抬起头来,却冷不丁瞄见了纱帐外的黑影,登时尖叫起来,“鬼……鬼啊!”

    果不其然,是郝运的声音。

    兴致早被吓跑了,郝运几乎软在那儿,无法动弹。

    “郝爷!”他光裸的肩背后,如蛇般滑出一只手,纤白的手臂,鲜红的蔻丹,十指纤纤,轻轻勾画着男人的胸膛,一张妖媚的脸从他背后探出,在他耳畔吐气如兰。奈何,男人这会儿被吓得够呛,哪里还兴得起半点儿兴致?

    妖媚的嗓音娇嗔着,带着慵懒的魅惑,“这世上哪儿有鬼?就算是鬼,也不怕,不都说了吗?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话落的同时,一支锋利的金钗亦被送进了男人的胸膛。

    殷红的血,汩汩淌了出来。郝运猝不及防挨这一记,瞪大着眼盯着面前妖媚的女子娇颜,不敢置信。

    女人的红唇却是弯起,“郝爷快活了一回,当无憾了。往后自己做了鬼,也再不用怕!”话落的同时,她手轻轻拔起,那金钗抽出的瞬间,一道血箭亦是喷出,而郝运,这回再没有好运,瞪大着一双眼,颓然倒了下去,闷闷一声响,死不瞑目。

    自始至终,叶辛夷只是看着,不曾阻止,也不曾诧异。

    轻纱帐下,女人白嫩的身子被血污了些许,她皱着眉哼了一声“真脏”,然后,便是扔开了手里染血的金钗,转头笑眯眯望着轻纱帐外的人,“小妹妹,你不是一直想杀他吗?姐姐替你动了手,你开心吧?”

    叶辛夷皱了皱眉,“紫姬姑娘真是够绝情,前一刻,还在翻云覆雨的男人,说杀便杀。当真是最毒妇人心。”

    “都是女子,小妹妹何苦将自己也骂了进去?再说了。。。。。。你说是我杀的,谁瞧见了,谁又信呢?明日,说不得小妹妹你反倒成了杀人凶手呢?”女人娇软着嗓音,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披了一件外裳。

    “是吗?”叶辛夷挑眉,几乎是同时,手里短剑便已是出鞘,直直往轻纱帐内刺去。

    那短剑吹毛断发,剑光一掠,一幅轻纱帐便是倏然掉落而下,纱帐未曾落到床上,一道黑影却已轻盈窜了过去,转眼便与紫姬斗到了一处。

    她既然已经怀疑郝运与紫姬有联系,来这一趟怎么可能半点儿准备没有?

    “你想杀我?你莫要忘了杀了我会给你自己,还有你家惹来源源不断的麻烦。”紫姬自知不是叶辛夷的对手,何况,叶辛夷一上来就是杀招,她不过只能借着这些轻纱和地利,闪躲得狼狈罢了。

    “那是之前,今日杀你,可不会给我惹来麻烦。”叶辛夷一边用短剑织成绵密的剑网,一边淡声应道。

    紫姬一凛,“什么意思?”

    “不如问问你用银针引我来,又杀了郝运,是什么意思吧?”叶辛夷翘起嘴角,“你是什么意思,我便是什么意思。”

    紫姬大骇,眼底极快地掠过一抹惊颤,足下一点,人便已往重重轻纱后退去,同时,撒开了一把银针,蓝芒点点。

    叶辛夷顺手扯下一幅轻纱,将纱作剑轻舞,将那些银针用轻纱尽数兜起,无一遗漏。

    而紫姬却已逃到了隔扇之后,叶辛夷又扯下一幅轻纱,那轻柔的纱在她手中却是成了利刃一般,朝着那隔扇直飞而去,直接将那隔扇拦腰劈开,直直穿透过去,转眼绕上隔扇后一道紫影的颈项,叶辛夷拽着那轻纱的一端用力一勒,过了片刻,手一松,那道紫影便也软软倒了地。

    叶辛夷这才迈步走了过去,隔扇后,亦是起居室,紫姬便软软倒在门边,已是没了气。

    叶辛夷蹲在那儿,眉峰轻蹙间,便是朝着紫姬脸上摸去,可摸了半晌却没有摸出什么破绽来,却是一侧耳,眼中掠过一道锐光,倏地站起身,提溜了那轻纱的一端,抛上了头顶横梁,再一扯,紫姬便被挂了上去,一双赤裸的玉足在半空中晃晃悠悠,煞是恕�

    门上传来两声轻敲,紧接着,是小厮小心翼翼地询问,“爷,没事儿吧?”

    想是方才动静大了点儿,引来了小厮的疑心。

    “你躲远些,郝爷正高兴着呢,你别扰了我们的雅兴。”门内响起女音,像是隔着纱一般,听不太真切,却是柔中带媚,小厮这才稍稍消了疑心,只是过了片刻,才觉出有些不对。


………………………………

147 对贼

    怎么只听见姑娘的声音,他家爷反倒没有声气儿?

    小厮心里惴惴不安,又提气喊了两声,可屋内静悄悄,再没有半点儿声息传出。

    那小厮这才慌了神,顾不得责罚与否,用力将从内拴了的门撞开来,一路到了内室,却是被眼前的景象骇得惊叫起来。

    横梁之上,悬着一个**的女子,再美的人儿,这会儿也是不美了,赤足在半空中晃悠,一张脸青白青白,手里尚握着一支滴血的金钗。而他家爷赤条着身子仰躺在床上,圆瞪着眼,已是没了气,胸口开出了一个血洞,不大,恰恰与那金钗能对得上。

    身后尚没有闹出动静来,叶辛夷在暗影中,步履迈得飞快,心口却是急跳着,手更是微微发着颤。

    来之前,她想过最坏的结果,那便是杀人,可这毕竟是她第一次杀人。

    那种感受,没有经历过的人,不会明白。哪怕明知,为了自救,这是唯一的法子,却也决计不会好受。

    好在,她虽心乱,可耳力目力还在,听见前方回廊处隐约传来的脚步声,她连忙将身子一撤,躲进了近旁的花窗后。

    几乎是同时,花窗的另一边传来一道男嗓,带着满满的惊异,“怎么会是你?”

    这嗓音,有些熟悉。

    叶辛夷蹙起眉心,只这会儿,脑中一片混沌,一时想不起在何时何地听过。

    “公子说什么?奴家怎么听不懂呢?”柔而媚的嗓音,在凝香馆听到,绝非稀奇,可叶辛夷的心窝处,却好似挨了一记闷拳。

    这个声音。。。。。。。不!不可能是她!

    应该只是嗓音相似罢了,她何时用过这样柔媚的嗓音说过话?

    叶辛夷勉强按捺下心头的焦灼,缓缓挪动了一下步子,朝着花窗探头望去。

    不远处的回廊边,暗影处,站着两人,一男一女,男子一身锦衣,身姿笔挺,女子则被男子背影挡了大半,只瞧见这样的天气仍是一袭轻纱,唯一可见的一只手臂在轻纱内若隐若现,雪肤诱人。

    叶辛夷正待转个方向再看得清楚些,身后,却是传来了一阵骚动。

    该死!定是那处的事儿闹了出来。

    叶辛夷咬牙,有些不甘地又往花窗处望了一眼,终究是紧咬着唇,扯回目光时,亦是一个扭身,快步窜入暗夜之中。

    眼下,怕是暂且出不去了。何况,她还得看看后续。

    便先且寻个地方躲一躲。

    这会儿,前面的宴席正热闹着,这后面姑娘们的院子反倒大多都空着,暂且藏身的地方倒是不少。

    叶辛夷不过走了片刻,便瞧见了一处院子,屋里亮着灯,不闻人息。

    她轻手轻脚窜进了房,房里书香雅致,屋子的主人怕还是个识文断字的。

    叶辛夷却对这些不怎么感兴趣,奈何,才掩上房门,往内走了两步,她便是蓦地停下了脚步,先是转头往四周逡巡了一圈儿。

    柜子、抽屉、多宝阁、书桌。。。。。。。处处看着都是规整,可却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何处不对?

    叶辛夷杏眼中闪过一道锐光,蓦地抬头,盯向头顶的屋梁。紧接着,足下轻点,身形如蝶,已翩翩腾起,足尖轻踢边上帐幔,借着那轻飘飘的力道,她便已窜上了房梁。

    猝不及防,对上一双眼。

    梁上有人,一身黑衣裹身,与她一般无二,蒙了头脸,只露出一双眼。

    可房梁上暗,只隐约瞧见一个轮廓。

    叶辛夷也不用看清楚,化掌为拳,转瞬便是攻了上去。不管是不是贼,既然瞧见了她,难免会留下祸患。

    窄窄房梁之上,两道黑影拳来掌往,转眼,已斗了数十个回合。一稳健,一轻灵,一时间,却是难分轩轾。

    不远处,好似晃来了灯光,一瞬的光,一双湛湛漆眸与一双灵澈杏眼对个正着,彼此眼中,都是一瞬怔忪。

    紧接着,不约而同地各自收势,并敛了气息,而后极有默契地一人分据房梁一头,蹲伏下来。

    几乎是同时,房门被人“吱呀”一声推开,有一道人影匆匆而入。是个姑娘,穿得倒还算规矩,一身端庄的长身褙子,带着些许书香雅气。

    可她进了门,反手掩上门后,便是径自走到了书案后的那一面墙前。

    熟门熟路,看来,应该是此间主人无疑。

    叶辛夷看她捣鼓半天,本以为她那里藏着什么暗格,结果,却见她径自到了那墙边一个一人合抱的粉彩大缸前,将里面的画轴细细点过了,方才还有些紧张的神色却是松缓下来。

    那些画,难不成是价值连城?

    叶辛夷面巾后的娟细柳眉轻挑,下一刻,却似想起了什么,转头往房梁另一头看去。

    果然瞧见那黑衣人手里也握着一卷画轴,只是,下一瞬,她眸中却是布满了惊色,因为,那个人居然抓了画轴,就这般大胆地纵身一跃,跳了下去,正正落在了那姑娘跟前。

    从天而降一个黑衣人,就落在面前,那姑娘吓得花容失色,下意识地便是尖叫,却在尖叫声冲出口之前,她又警觉地伸手给堵了回去。

    片刻后,才放下了捂住嘴的手,白嘴白脸地看着眼前的人问,“你是何人?”

    “我是何人仙舞姑娘不必知道,倒是仙舞姑娘急匆匆回来,就忙着去确认画卷,莫不是料到有人要来偷画?”那蒙面人的嗓音压得粗且低,一边说着,一边将那卷画轴放在手中抛转。

    那位叫做仙舞的姑娘瞄了眼那画轴,脸色更难看了两分,“园中出了事儿,我担心我这里的画失窃,是以,特意来看看。”

    “仙舞姑娘接连三载独霸司画院头名,不只擅画,还喜收藏名画,不如请仙舞姑娘帮忙掌掌眼,看在下这幅画如何?”蒙面人说着,已是单手扯开了那画轴之上的缎绳,那画轴便是凌空铺展开来。

    叶辛夷不怎么懂画,却也看了一眼,再普通不过的松下对弈图,反正叶辛夷是看不出有什么名贵之处来。

    仙舞姑娘瞄了一眼,面上倒是看不出什么来,“阁下偏挑了一幅奴家信手之作,实在不值当什么,怕是要让阁下失望了?”

    “哦?在下不知,这画作居然出自仙舞姑娘之手,看来司画头名,果真名不虚传。不过……在下好奇的是,仙舞姑娘这幅松下对弈图与平常所见有些不同,这对弈的二者又是以何人入画?”


………………………………

148 梁君

    “阁下真爱说笑,都说了是信手之作,这入画之人可为神鬼,又哪里是真有什么人?”仙舞笑,只那笑落在叶辛夷眼中却是让她狐疑地眯细了眼。

    有问题。

    “哦?”蒙面人似也是不信,而后,一边慢吞吞卷起那画轴,一边一步步朝仙舞靠近。

    仙舞被逼得一步步后退,直到后腰撞上了书案,再无路可退,才刷白着脸,色厉内荏地瞪视面前之人道,“你想做什么?你若只是为求财,我这屋里的东西你看上什么,尽管拿走便是,只是,再作纠缠的话,我便喊了。”

    “仙舞姑娘想喊那便喊吧,只是这会儿……仙舞姑娘确定外边儿的人能顾及你这里?”

    仙舞表情惊骇,“是你……是你杀了郝爷和紫姬?”

    蒙面人没有立刻言语,抬起眼,目光幽深地望了房梁处一眼,而后,才又望向面前已经花容失色的仙舞,“仙舞姑娘,我快要没有耐性了,你还是快些说说吧!什么样的人,能让仙舞姑娘入画时那般细致,将他随身的玉珏亦画得真假难辨?只是,在下很是好奇,以那位的身份,如何会戴残缺了一半的玉珏?”

    “你知道这块玉珏?”仙舞虽是白着一张娇颜,望着蒙面人的双眸却是亮得出奇。

    蒙面人突然低低笑了两声,“仙舞姑娘倒是痴情,为着那位,什么都肯做,就是不知那位是否值得姑娘这般真情相待了。”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仙舞神色微微一凛,转了话锋,转得僵硬。

    “看来……也不用再问了。”蒙面人恍若低语般喃喃念了一句,而后,抬起手来,在仙舞还不及惊恐时便已是朝着她后颈用力一砍,仙舞将将瞠大眼,却也跟着眼前便是一黑,身子软软倒在了地上。

    “嘭”的一声,叶辛夷眯眼,听着也觉得疼。

    底下人却是抬起头来,“梁君,可是还要赖在上头?”

    去他的梁君,她又不姓梁!无声朝天一翻白眼,叶辛夷身形一展,轻灵漂亮地翻身落地。

    对面蒙面人一双漆眸濯亮,“梁君同道,可要同行?”

    “阁下才该姓梁!我与你,亦非同道。”梁上君子,为物,而她夜游,非为窃。

    叶辛夷说罢,轻哼一声,不再言语,却是掀了窗,便窜了出去。

    身后传来一声低笑,紧接着,蒙面人亦是踩着她的脚印,翻身出了窗。

    园子里已是沸反盈天,毕竟,这一日,凝香馆不只遭了贼,还死了人。

    只是,应该是她的一番布置暂且起了效用,人都往那小玄的小院儿拥了过去,园子里的搜查反倒算不得严。

    只是,趴伏在屋顶看了片刻,见得一队官兵快步而来,看着为首之人身上的官服,叶辛夷蹙起了眉心,四品官儿?还是个这么年轻的?

    “那是大理寺少卿谢铭,今日这凝香馆的宴席正是为他姐夫而办。”耳边传来一声低低笑嗓,叶辛夷回头,杏眸带火,瞪了他一眼。

    那人却并不自觉,仍然笑呵呵道,“这位谢大人年纪轻轻便官居四品,虽有借着家世的缘由,却也不只如此。大理寺主掌刑狱,这位大人查案可是很有一手的。”

    这话怕是专程说给她听的,叶辛夷却恍若没有听见,见着那行官兵护着年轻的大理寺少卿进了那间院子,她才蓦地起身,足尖点瓦,身轻如燕往暗夜另一头窜去。

    只身后却传来了紧跟的脚步声。

    她皱了皱眉,难得地生出那么两分好胜心来,身形腾跃间更是轻盈快速。

    偏身后那道足音却是不紧不慢跟着,始终隔着两三步的距离。

    大雪纷飞的暗夜里,天地间只有两种颜色,黑与白。

    可已积了雪的屋顶上,两道身影快如风,轻如燕,落瓦无声,不见雪落,恍若两道乌烟,随风腾跃,一路疾驰四五里,直到远远离了苑西街,叶辛夷一个腾身,落了地。

    扭过头,杏眼冒火瞪向身后也跟着稳稳落地的人,“你跟着我作甚?”

    “相逢自是有缘,梁君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何不摘下面纱,坦诚相见,也让在下看看,梁君究竟是雅贼,还是侠盗?”黑巾后,嗓音不再刻意压粗,带着笑,便如清风朗月。

    叶辛夷哼声,“那阁下何不先摘了面巾,也让我看看,你是官,还是贼?”

    “白日为官,夜里偶游,不为贼,只为探过往,求真相。”瓷沉嗓音顿了顿,他竟是抬手,便揭了面巾,露出一张脸,轮廓分明,眉凝远山,眼含锋锐,果真是熟人,沈钺,沈大人是也。

    叶辛夷没有料到他居然这般干脆,不只揭了面巾,还算得对她坦白了。

    “你呢?连着两次偷闯凝香馆,都是为了杀郝运?”

    早知道他已经认出了自己,方才不过是垂死的挣扎,既然挣扎无用,那便……只有破罐子破摔了。

    叶辛夷将遮面的黑巾取下,“郝运不是我杀的。”这点,她必须要澄清。

    沈钺点了点头,并不怎么奇怪,若只为了一个郝运,好像不值得她这般冒险,可显然姑娘并没有向他坦诚的打算。他也只得暂且算了。

    不过,瞧见姑娘揭了面巾,他双眸还是亮了亮,目光灼灼将她望着。

    虽然上一次,他便已经凭一双眼睛认出了她,可是直到这一刻,确定是她,见她这样一身装束站在他面前,心里还是有些奇怪的情绪在涌动。

    好似没有瞧见他奇怪的眸光,叶辛夷挑眉反问,“沈大人呢?这般打扮,还有刚才的事儿,是为了找那半块儿玉珏,还是找那玉珏的主人?”这个人太不好糊弄,最好的法子,就是互不干涉,哪怕惹恼了他。

    既然这副妆扮,便是不能为人所知,方才所谓“坦诚”亦是避重就轻,听她追问,可会恼怒?

    沈钺却并未如她所想动怒,反倒笑呵呵道,“焉知不是玉珏的主人在找我呢?”

    叶辛夷听罢,一怔,眉眼间拢起狐疑。

    沈钺却不让她多想,“我方才说的,是真的。镇国侯府那位三公子查案很有一套,你没有留下什么破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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