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誓欢-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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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菘蓝听得有些心动,不由转头望向叶辛夷,“阿姐?”
叶辛夷半垂下眼,“想去,便去吧!”
叶菘蓝到底还是孩子,立刻欢喜起来,眼珠子骨碌碌一转,便是拽了叶川柏在前带路,而叶辛夷和沈钺却是自然而然落在了后头。
“沈大人几时回的?”叶辛夷和沈钺亦是迈步跟了上去,皆是不疾不徐的步子。
与腊月初十分别时,他清瘦了不少。
………………………………
182 信佛
而且……方才还觉得若有似无,这会儿,他走在身边,便更明显了,淡淡的药味儿,还掺杂着丝丝血腥味。
他身上带伤。
这一路回来,想必是艰辛,如何逃回来的,尚且不知,即便逃了回来,又是如何逃过了乾和帝的重重疑心?
不过,他此时能够安然出现在她眼前,想必,那些艰辛,都已成为了过去。
沈钺配合着姑娘的步伐,迈着步子,听着脚下“嘎吱”的踩雪声,瞥了一眼身后,他和姑娘走过留下的两串并行的脚印,眸色转暗,却又隐燃着光。
听得姑娘的问话,淡淡笑应,“昨日清早回的,只是很多事儿……出宫时,便已过了子时了,一身狼狈,想要见你,也得回去收拾干净了才来。”
叶辛夷扭头看他,眼底似有些纠缠的情绪。
沈钺想着书生说的,姑娘担心他,心里便是忍不住欢喜,心房鼓跃得厉害,等不及就想见她。哪怕他已经数日不曾合眼,哪怕,他身上还带着不轻的伤。可洗漱了一番,裹了伤,换了衣裳,便是跑了来。
直到见着了姑娘的那一刻,他一直急跳的心,才缓缓平和起来,只胸口处,却一直热烫着,在这样的天气,便好似着了风寒一般,那热烘烤着,能灼烧一切,久久不散。
这一回汉中之行,多少次九死一生,生死一线的时候,脑中浮现的,居然就是姑娘的脸。
他虽早已承认喜欢她,却没有想到,喜欢,原来是这样一种感受。
喜你已成疾,药石无可医。
沈钺的目光大胆而直白,再没有半点儿的遮掩,叶辛夷确定自己虽对他有过刹那心动的时候,可却因着种种因由,生生压制下来,直到隐约猜到了之前的真相,确定,他其实待她有恩,这心动里,便又掺杂了关切与挂心,但也仅此而已,绝没有到喜欢的程度。
可是,被他这样的目光看着,叶辛夷即便觉得自己面皮儿比一般姑娘家厚实不少,却也被看得不自在极了,雪嫩双颊上浮起两朵红晕,她咳咳两声,“普济寺今日怕是人多吧?咱们还是快些走……这俩孩子,都跑得没影儿了。”说着,便是急急迈开步子去追。
沈钺在姑娘身后,望着她的背影,微微一愣,片刻后,却是扯唇笑了起来,漆眸星闪,方才……她可是在害羞?
普济寺果然热闹,从山脚到寺中,再到后山,都是一样。
可新年的热闹,却多留在山脚集市上,而山上,却还是沾染了佛气,让行走当中的人都不由收敛了许多,肃穆而静雅。
但到底是大过年的,很多人还是图个热闹。
因而,山脚下,热闹喧嚣,反倒是寺中,多了不少清静。
叶川柏和叶菘蓝亦是到寺中赏了会儿梅,到那棵千年老梅树下应景地许了个愿,便是转头直奔山脚下去了。
他们也不小了,叶辛夷自不会时时刻刻看得紧紧的,像个老妈子一样,何况,她也知道,叶菘蓝那小丫头是故意的,就是为了留她和沈钺独处呢,而她,也有些事想做,便顺水推舟了。
只交代了叶川柏照顾好妹妹,便由着他们俩去了。
“那边是普济寺供奉长明灯的灯楼,要不要过去看看?”沈钺抬手指着某一处。
白日里,那灯楼算不上辉煌,可静静伫立在那儿,周遭落雪辉映,红梅隐绰,遗世而独立,让人不由得肃然。
往灯楼去的路上,遇见一个大和尚,双手合十,念一声佛号,喊一声“沈施主!”
“明觉师傅。”沈钺亦是双手合十,躬身行了礼。
叫作“明觉”的大和尚抬起眼轻快地瞥过沈钺身后的叶辛夷,笑着道,“一会儿膳堂有素斋,你一向爱吃,都说吃斋免灾,记得也请女施主尝尝。”说罢,便是又念一声佛号,这才躬身走了。
叶辛夷杏眼闪闪,望着沈钺,有些好奇,“沈大人对这普济寺倒是熟悉得很。就连这大和尚对沈大人都格外亲近。”
方才那些话,可不是随意对哪位“施主”都会说的。
沈钺引着叶辛夷继续往灯楼走,“因为常来的缘故,所以便熟悉了些。”
叶辛夷自然知道他常来,她还记得那时他身上檀香混杂着淡淡血腥的体息,曾让她多少回夜难安枕。
“沈大人居然也信佛吗?”一直存在心中数年的疑虑终于光明正大问出。
“怎么?觉得我满手血腥,不配信佛吗?”沈钺挑眉笑问,倒是听不出什么怒意。
“倒不是配不配的问题,只是,沈大人实在不像……”一个心志强大的人,如何会依托神佛?最信的,只有自己罢了。
“求神拜佛,若能让己心安,让亡者安息,当真可以少受磨难,早登极乐,我便信了,且信得真,信得诚,那又如何?”
沈钺的话音尚带着笑,语调却是低了两分。
叶辛夷微微一愣,抬眼望着他的背影,直到他迈过门槛,察觉她没有跟上,停下脚步转头看过来,她才恍惚回过神,跟上。
却是不知不觉,他们已走进了灯楼。
迎面就是从头顶藻井垂挂而下的长长经幡,绕过经幡,便是亮眼的繁星。
这灯楼中,除了门的方向,其他面倚墙都设了灯架,都是四五层,上面摆满了长明灯。古朴的青铜制莲花底座的长明灯都亮着,在这楼中明灭斑驳,却让人收起了哪怕一丁点儿的不敬之心。
沈钺果真是熟门熟路,径自走到当中一壁灯架前,双手合十,闭眼,朝着前方拜了三拜。
叶辛夷随在他身边,在他虔诚闭目,祈祷的当口,望了过去。
这些长明灯下,都压有亡者的生忌,就在沈钺深拜的正前方,那三盏灯下纸笺之上的字迹都有些眼熟,出自一人之手,正是叶辛夷之前在沈钺家才看过的那封出自沈钺手下的信,那一手让人一看即难忘的魏碑。
叶辛夷一一望了过去,目光定在最右手那盏长明灯上,那个八字,有些眼熟,熟得让她心悸。
“这盏灯是为一个姑娘点的,她走时年纪还小,才十六岁,与你现在,也是一般的年纪。若她还活着,如今,说不得也该嫁人生子了。”
叶辛夷心口紧缩,嫁人生子吗?可如今,却已是黄土一抔,除了面前这盏灯,这个点灯的人,真正还记得那个人的,还有几人。
………………………………
183 宣告
就是她自己,都早已忘了。
“那个时候,我一身武功半废,又因为很多事情,几乎是万念俱灰,甚至不想活了。却是遇着了那个姑娘。她请我吃了一顿热饭,喝了一顿热酒,跟我说了很多话,最要紧两句,人活着,只要还能吃喝,便没有过不去的坎儿。那一顿饭,吃掉了姑娘一个月的月钱,可她连眉都没有皱一下,还说她的丫头做得一手好咸菜,对付剩下的半个月,也使得。”
“不过萍水相逢,告别时,她却送了我一枚红线缠着的铜钱,说是能带给她好运的护身符,她也给了我。”
叶辛夷听得微微笑起,也是在她去蓝玉街的那一日,因着面具,还有一个敏感的时间,才陡然想起了她,哦,不,应该是顾欢和沈钺的渊源。
那应该是十年前,那个时候,顾欢也不过是个十岁的丫头,虽是女孩子,没爹教,没娘养,倒是野得厉害,常常在外游荡。
有一年的上元灯节,她觉得好玩儿,买了个面具戴着,在人群里乱窜。
便是在那时,遇上了沈钺。
彼时的沈钺,却也不是现在这般意气风发的模样,还是一个乞丐,衣衫褴褛,正因为两个铜板,被一群乞丐揍。
他却也不还手,只蜷缩成一团,由着他们揍就是。
顾欢那个时候心里一直存着一个仗义江湖,锄强扶弱的大侠梦,哪里见得以多欺少,帮着他将那些乞丐撵散了,虽然自己也挨了不少拳头。
连面具也都打得稀巴烂了,当然了,面具下的脸,也是青青紫紫,绝不好看。
依稀记得,那个时候,确实是请他吃了一顿热饭,喝了一顿热酒,还将那个某年过年时,在路边捡到的一枚铜钱随手送给了那个人。
那人长什么样,她都记不清了,只记得,一双眼长得很是好看,可却灰蒙蒙的,如同一潭死水。
她总觉得可惜,便与他说了好些话,说了些什么,她是真记不得了,一个十岁的丫头,想必也说不了什么。
而且,这样的事情,她从前没有少做,因而没有放在心上,早忘得一干二净了。
只记得,那次回去后,因着花光了一个月的月钱,琳琅好些时日没有给她好脸色看。虽然不至于当真饿肚子,但明威将军府关起门来,从来不屑做什么相亲相爱一家人的戏,那些仆妇丫鬟们多是看人下菜碟的,没有银钱打点,日子委实难过不少。
她那时也是偶然记起,如今听沈钺这几句话,才算将那记忆勉强拼凑了个完整。
原来……果真是他啊!
可是,她不记得那时她有自报家门啊,他是如何知道,当时的那个小丫头就是顾欢的呢?
叶辛夷正在疑虑,骤然便是对上一双眼。
还是记忆中那双格外好看的眼,狭长而幽深,静若夜,深似海,可却不再如死水一般,反倒熠熠濯濯,如映星海,叶辛夷不由心头一悸,咳咳两声,别开了眼,“难不成,那枚铜钱当真有此神通,给沈大人带来了无边好运?”
沈钺瞄了一眼姑娘有些泛红的耳根,微微一笑,“也许吧!”
他的运气,其实一直很好。“遇上她,便已是我的幸运了。”遇上顾欢,让他重新振作,没有顾欢,便没有如今的他。后来,又因着顾欢,他又遇上她,一个让他喜欢得无可救药的姑娘,顾欢,是他命中的贵人。
叶辛夷心下微漾,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于顾欢而言,那不过就是一时的善心,甚至船过无痕一般,早已淡忘,可他却记得,还在后来,为了这一时的善心,铤而走险,救了顾欢。
虽然,最后也没能真正救得顾欢的性命,可这份心,却不能屈折。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说起来,总是格外容易,可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人?
叶辛夷喉咙微微发紧,“沈大人今日,是特意带我来这儿的吧?”也是特意将这些话说给她听的。
“是。”沈钺勾起唇角,应得干脆。
叶辛夷挑眉,不解,“为何?”
沈钺抬起头,看她,双眼如盛星辰大海,拥有让人不自觉沉溺其中的力量。
“我花了两年的时间,重新找到了我的恩人,可我没有打扰她,只在暗地里,默默地看着她。我也不知,那时是怎样的心态,也许,除了恩,还有些别的,说不清也道不明的心思。她走时,我本可以早些救她,可那时,我犹豫了。所以,她走后,我自责、愧疚,恨了自己很久。为此,我甚至是有些偏执地追逐着有关她的一切。”
“然后,在四年前,我遇到了一个素昧平生,我却觉得,与顾欢深有牵扯的小姑娘。”
叶辛夷心跳如擂鼓,她一直知道的,他疑心她,难道他不只是疑心,而是不知什么时候就确认了是她?所以,今日带她来这里,就是为了摊牌的?
还有……他刚才那些话的意思是,他对顾欢曾经……
“是那个小姑娘,让我学会了放下。”沈钺却是笑着道了这么一句,而后转头望她,漆眸中笑意星闪,“我说,关于顾欢的一切,我都已经放下了。”
叶辛夷心口的急促跳动非但没有平复,反倒跳得更加厉害,就好似胸口揣了一只兔子,跳着跳着便要从喉咙口蹦出来一般。
两人四目相对,半晌没有说话。
好一会儿后,叶辛夷才哑着嗓问道,“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我想告诉你啊!这回去汉中,我知道会很危险,临走时,不敢来与你道别。想着,我虽对你有心,但你终究无意,你我也无婚约在身。我若去这一趟,当真回不来,那便回不来吧!至少,你不会伤心难过,而我……也不会见了你,又走不动道了。可是,等到离了京城,我才知道,我到底高估了自己。”
“都说相思入骨,我从前只当是笑话,可等到我睁眼闭眼都是你,好几次,生死一线时,想到的,都是你。我才知道,情根深种,原不是你想不想,愿意不愿意的事儿。”
“那个时候,我便对自己说,我不会再放开你了。不管你愿意还是不愿意……这辈子,你只能是我的!”
你只能是我的!这一句,掷地有声,是宣告,更是承诺。
………………………………
184 因果
叶辛夷微微张着嘴,难以成言。不是要摊牌,甚至逼问,或是兴师问罪的吗?怎么转眼,却成了……表明心迹?
沈钺见姑娘愣神似的将他盯着,反倒笑了起来,“别被吓坏了。我自然不是今日就要把你抢回家去,不过你最好有个觉悟,我这个人一旦下定决心要要的东西,自来是不会放手的。你除了我,怕是不能再嫁给别的人了。既是迟早要嫁,早些习惯了,想通了,早些嫁自然更好。”
“而我告诉你这些,一是因为某些原因,我想让你知道,顾欢的一切,都已然放下了,另外,便是因为相思。我不想让你误会。我们的牵扯,也是因顾欢,我照看她,无非是看在顾欢的面子上,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你是我沈钺迄今为止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想娶的人。”黑眸沉定,将她望着,不闪不移。
叶辛夷喉间发痒,嘴角却轻轻勾起,“第一个?你难道不曾想过要娶那位顾姑娘?”
“我不了解顾欢,对她的心思,更多的还是恩情,虽然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但既然是说不清,道不明,又哪里会有想娶的心思?”沈钺应得直白,且坦荡。
叶辛夷笑容里却多了两分刁坏的意味,“沈大人看来,自认了解我?”
“基本的了解有了,不过,你一向藏得深,我了解的是不是全部的你,我不敢肯定。不过,你也未必就了解全部的我,这样很公平。”沈钺坦率得让叶辛夷惊讶。
“你既然并非全然了解我,如何便认定是喜欢我?没有了解的喜欢,能持续多久?又有几分真实?”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说实话,我真不知为何喜欢你,又为何一定是你。可是,从在凝香馆认出你的那一夜,我在你家门外的石阶上坐了半夜,我便明白了,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就是喜欢。虽然毫无道理,虽然,我也觉得自己疯了……可是,就是这样,喜你成疾,药石无医。”
叶辛夷被那双夜海似的双眸看着,心口怦然,心想,糟了!除夕守夜,她和叶川柏、叶菘蓝两个疯玩儿了一夜,一身的汗,子时过了才歇下,莫不是受了风寒,否则,这心为何热得厉害?
这时,身后骤然响起一身“阿弥陀佛”,叶辛夷陡然回过神来,不经意便瞥见了沈钺面上好似别有深意的笑,她耳根不由得又是一热。
沈钺却已经若无其事回过身去,朝着来人双手合十,深深一拜,“了音师傅!”
那是个老和尚,须发皆白,一身寻常的淄衣,可一双眼却是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睿智与通达。
叶辛夷也忙敛了神,跟着一拜。
了音和尚虚抬双手,“两位施主不必如此,实在是见得沈施主与往日很有不同,老衲也是好奇,便近前一看。”
叶辛夷想着,转头瞟了沈钺一眼,这一位沈大人还真与这普济寺上下都熟得很。
沈钺浑然不知她的目光一般,笑着道,“了音师傅,您从前说我,心口不相应,佛号非念心,反倒作茧自困,不得自在,如今说我与往日很有不同,莫不是快要得大自在了?”
“沈施主说笑。不过念心与佛号相应,念心者念佛之心。二者相应时,念心即佛号,佛号即念心,如是功夫增进,则心即佛,佛即心,心佛不二,能念与所念合而为一,能所双泯,功夫应已达事一心境界。”
沈钺有些无奈,凑近叶辛夷叹道,“这位了音师傅哪儿哪儿都好,就是什么都能被他解读出几分禅意,动不动张口便是佛偈。”
叶辛夷牵起嘴角,笑意不及展开,便缓缓消逸在了唇畔。
“这位女施主与沈施主缘法纠缠,前世因,今世果,你之生,乃他之求,这便是因果,是以,你们方能遇见。既是缘法,便有佛之深意。一真一切真,一假一切假,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只有放下,才能无烦恼,无烦恼,才能得大自在。”
说着,便又是一声“阿弥陀佛”,便是拜了一拜,转身走了。
沈钺听得莫名,“这老和尚,又开始不知所云了。不过……这回说的话,我倒是听懂了那么两分,他是说,你我乃是缘定三生,天定的缘分,对吧?这个说法我喜欢,而且,再同意没有。”
沈钺笑呵呵转头望向叶辛夷。
后者却是扯了扯嘴角,目光转而又望向了身后那盏闪烁的长明灯。
她之生,他之求吗?
“也许,诚心许愿真的会灵验的吧?我也想点一盏长明灯。”
望着那些忽闪的长明灯,叶辛夷笑了。
为贺柳枝点了一盏长明灯,给了至少可供奉三年五载的香油钱,两人这才从灯楼中出来。
却没有想到,迎面便撞上了一道人影,还是个熟人。沈钺和叶辛夷不由得缓下了步子。
来人步子亦是顿了顿,才迎上来,“沈大人兴致不错。”
来人即便一身常服,也不减官威,腰背挺得笔直,行止间尽是世家子弟的贵傲之气。
“谢大人。”沈钺一个侧步,再明显不过地将叶辛夷掩在了身后,而后拱手,朝着谢铭招呼,只嘴角扯着,笑不及眼。
谢铭目光轻瞥向沈钺脚边那一抹翠色的裙角,眼底幽闪,抬起眼望定沈钺,“沈大人昨夜看上去伤得不轻,陛下还特意允准你十日休整,没有想到,今日居然便有了力气,没事人一般与叶姑娘到寺中闲逛?”
与这人同朝为官,却并算不得熟稔。只是知道这一位虽然年纪轻轻就占了锦衣卫千户的一个名头,却是有很多机缘巧合在里头,据说,是运气好,还是非一般的好。
可除此之外,他并没有太过上心。
真正开始注意此人,居然还是因着腊月初十时,在一品居遇上,且与此时他身后那位姑娘在一处之后。
他查清楚了这一位不知为何,看上了这姓叶的姑娘,总往姑娘和姑娘家人跟前献殷勤。
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常且值得人特意关注之处。
可这人之后便是自动请缨去了汉中,本以为已是凶多吉少,却没有想到,他居然回来了,还带着跟他一道去的锦衣卫,一行十二人,一个也没少,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
185 故意
陛下信他,因为他曾救过陛下的命,且他身后毫无倚仗,只孤身一人,唯一可凭恃的,只有陛下的宠幸,是以,陛下能信他,敢信他。
可即便如此,在汉王世子在三法司看管之下还能逃逸无踪,汉王公然举旗造反的当下,以陛下之疑心深重,他居然能从汉中平安逃回,陛下只怕都宁可错杀一千。
可他不只回来了,还是拎着汉王世子的项上人头回来的。
昨夜,他奉圣命迎出宫门时,这一位浑身浴血,半边身子都是半干的血迹,手里拎着一个渗血的包袱,一张面容沉凝着,双眼冷沉似冰,恍若杀神。
据他所说,他回京的路上刚好撞见了出逃的汉王世子,便带着人拼杀了一番,将汉王世子斩了。
陛下大悦,汉王刚刚举旗造反,他逃出京城的儿子便被自己的锦衣卫斩于马下,这可是长自己志气,大灭敌人威风的事儿,他哪里能不高兴?
而一个能将汉王世子斩于马下的人,又怎么可能与汉王有什么牵扯?
是以,陛下不只疑心尽消,反而对沈钺的信重更甚从前,亲自扶他起身,言语亲切地问候他这些时日的经历,最后,又派了太医正给他治伤,允准了他十日的假。
怕是过不得两日,封赏就要下来了。
数年之内,便从一名小旗连升数级,到了如今的千户,放眼京城,也都是第一人,再往上升,那便是镇抚使,或是指挥佥事、同知了。
最重要,他背后站着的,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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