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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死鸟的传说之一宿命-第1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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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回忆忽然回到了幼时的晨光。那个时候前朝依然是险恶的,暗潮明浪此起彼伏。但是孩子们的世界相对纯净些。大人们还是尽量不把成人世界的争斗加诸到孩子身上。
我忽然想起一事,疑惑地问道:“我记得那日与临淄王殿下初见面,他似乎不认识你”
惜福郡主道:“我进宫的时候已经六岁了。先时还在一起玩。再过一年,男孩子与女孩子们便分开了。并且我与他并不住在一起。他随着皇嗣殿下,我们只是偶尔在一起玩一玩。再后来他们被禁在五王府。那几年是我们长得最快的几年,大家的样貌都变了。不仅样貌变了,心也变了,变得不再那么单纯干净。他知道他原来姓李,我知道始终姓武,我们始终是不同的。”
她这样呢呢喃喃,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
“始终不变的,只得阿忠。他一开始姓武,后来还姓武,他一开始是侍卫,后来还是侍卫,他一开始便忠心耿耿,后来越来越忠心耿耿。他一开始便有一颗赤子之心,如今这颗心,我相信还是赤的。”她补充一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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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 赤心(下)
似乎除了我,从悠兰到惜福郡主,都信任阿忠。听着寿昌郡主的话里话外,她也是信任阿忠的。若他被人构陷,又是谁在构陷他?为什么要构陷他?这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要置他于死地?
惜福郡主接着分析:“我已经去见过阿忠了,粗略地问了他一下。事发当日,原来正点教马的时辰是午后未时两刻。那日他刚下值,有个小内监跑去跟他说,县主今日想提前一刻钟去那边先溜溜马,这样到了下午正点练的时辰,不至于让人耻笑了去。阿忠教了春儿这些日子,也知道春儿心怯,面子又薄,又容易紧张,每次练习都要跑个一刻钟之后才能渐入佳境,所以也不疑有他,依照吩咐,便提前去了。谁想他去了校场,春儿不在场上,一匹马栓在一边,只有旁边的房子里传出呻吟之声。他在门外叫了几声,只听得里面的呻吟声越来越大,便也顾不得其他,推门进去,发现春儿倒在地上,衣衫不整。他喊了两声县主,还未怎样,便有人冲了进来,将他们拿获。”
我目瞪口呆地听着,问道:“县主究竟如何?”
惜福郡主道:“春儿那时晕了过去,身上有血。醒来之后只是哭,怎么也不肯开口说话。那日我去问她,她躲在床帐一角,像个受伤的小兽,我也问不下去了。”
县主这副模样,难道跟着她的人都是死人?
惜福郡主看着道:“她手下的人自然是审了。跟她去的人说,那日春儿似乎吃坏了肚子,于是身边一个侍女便飞奔去传恭桶,另一个侍女跑回去找药,只留下一个侍女给伺候她,见她实在忍不住,便跑出去想找个什么便当的东西来先凑一下。那个原本留在身边的,说她十分认不得,满头大汗”
一次拉肚子的出恭,变成一场恶性性侵,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吗?那她身上的血是怎么回事?
惜福郡主道:“已经着宫里的老嬷嬷们验过了,是红信。”
难道长信县主不知道自己来了葵水?葵水之日必定不能骑马。
惜福郡主道:“据她身边贴身侍奉的人说,她的红信一向不准,每每推后,一个半月两个月来一次也是平常的事。”
红信这种事到底因何很难说。有些人是跟遗传有关,这个遗传又大多来自母亲,天生宫寒,于子嗣上会比较艰难有的人是营养不良,幼年发育不好,等到养好了便会变得规律起来。长信县主入宫时间短,生母已经去世,她究竟是什么状况,宫里的人还真不知道。
这血既然是葵水,那么阿忠的嫌疑可以洗脱了?
惜福郡主咬着嘴唇道:“可是嬷嬷们也验出来,阿春并非完璧。”
我轰的一声,脑子又昏掉了。当然,从今天看来,长信县主的这种状况有各种可能,比如骑马受创,再比如她在家破之时被人性侵,那些派去的官兵欺负一个落难的贵女,也有可能在幽禁的岁月里被人欺辱这种可能倒是不太大,因为幽居之所所用之人大多数是内监和宫女,这些人不具备施暴的硬件条件。就像我,我也并非完璧,这件事一直是我内心深处最难以忘怀的痛。
但是似乎不管是哪一种状况,阿忠都难以洗脱了。
我抬头望着惜福郡主。惜福郡主摇头道:“如今问阿春也问不出什么。她的情形十分不好。她原本就十分胆除了这事之后,一开始是昏迷的,等到醒来,便不言不语只是哭,问她话,她就缩在一角,哭得更厉害。再逼她,倒怕把她逼疯,所以谁也不敢再问了。”
阿忠只怕一时半时定不了罪,也出不来了。当初我被来俊臣讯问过,罗织过,最怕的就是这种长期关押不定罪,因为悬在头上的那道利剑不知什么时候会落下来,怎么落下来。它日日折磨着人脆弱的神经,天长日久,便要崩溃。
阿忠在哪里?大理寺?刑部?还是洛阳府?
惜福郡主道:“这事儿发生在宫里,轮不到洛阳府阿忠也不是前朝的重臣,刑部和大理寺都不够格去。如今押在掖庭,由掖庭与金吾卫共同审理。”
如此,也是防卫一方过于偏袒,产生各种陷害和罗织。这对阿忠,已经是很好很公平的了。
惜福郡主以手抚额,苦笑道:“公主给我派这样的差事,也算是任重而道远。这样审个月把半年,倒是无暇顾及别个了。”
是的,她这个案子若是审个月把半年,与临淄王分离之伤痛,大约可以愈合吧。不过她一个后宫宗室女,年纪这般什么事都没经历过,如何能审得这种案子?
惜福郡主拍拍我的手道:“你莫要心焦。我越看疑点越多。我觉得阿忠是真的被冤枉的。这件事如今最怕的不是案子本身,而是前朝恐怕会有人借机生事,硬要扯上武李之分。若是如此,你也莫要焦心。要相信陛下再英明不过,不会盲听盲信。你安心歇着,我去拜访上官大人,求她给我指点迷津。”
上官大人是文曲星下世,文章做得花团锦簇,文采斐然,一笔水墨也是闻名遐迩,可是于断案并无心得,又能帮她什么忙呢?
出了这事,暂时宁静的后宫又一次热闹起来。各种流言各种消息漫天飞舞,便是不去打听,都会自动跑入耳中。我的嘴上起了一串亮晶晶的水泡,百般服了黄连等灭火之药都无用。悠兰有日拿着银针在火上烤过之后,一只只给我挑破,用煮过的药水清洗,笑着对我说:“姑娘放心吧。平日里我们就说郡主是个聪明的,果然是个聪明的。她去请教上官大人,上官大人自己不断案,却给她指了条明路,让她去找狄相狄大人。今日一早,郡主便请了旨到前朝去请狄大人入宫。”
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待。狄大人肯不肯帮一个小小的侍卫,我们谁也不知道。
尤其这个侍卫还姓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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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前朝(上)
果然后宫还没怎么开审,前朝开始闹了起来。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洛阳宫里高高的宫墙,也拦不住消息在第一时间被传到了宫外。一朝的御史,即便有半熟是武氏两王的,还有半数执着地在心底里坚持着正统。即使女皇陛下用杀戮施加的政治高压压得他们不敢把心底的坚持明说出来,可这份坚持就像埋在荒野里的种子,只要遇到一点阳光雨露,便要借机发芽。
当年我与母亲住在乡间,夏季的闷热难以入眠的夜里,过年时节的闲暇时光,村里的男人与男人聚在一起讲古,村里的女人们凑在一起纳鞋底时,说起那些住在遥远京城里的皇帝,不仅仅享尽荣华富贵,以金砖铺地,顿顿都吃红烧肉,并且想杀谁就杀谁,想赦免谁就赦免谁。当然,皇帝都是英明神武的,不会犯错。如果滥杀无辜,那就是昏君了。
等我真的住进了皇宫,这才发现,原来做皇帝并不是那么随心所欲的事。皇帝不能想杀谁就杀谁,必须要有一个站得住脚的理由。正因为要有站得住脚的理由,所以女皇陛下才会任用周兴、来俊臣那等会罗织的酷吏,好让她的屠刀挥舞得师出有名。
皇帝也要讲理。女皇陛下当然是皇帝,而且是自认为的千古一帝,那么她的朝堂也是讲理的朝堂。满朝的文武大臣都在眼巴巴地等着一个发作武氏的理由,出了这桩事,就好比瞌睡了有人给送枕头一样,顿时得了理。
至于为什么满朝文武大臣都憋屈着要发作?那是因为数月前皇嗣殿下的惊马案已由洛阳府审结,最终的结果是纯属意外事件,东宫仆从侍官玩忽职守以致造成殿下重伤。于是东宫侍从及仆从来了次大换血,皇嗣殿下为两位郡王殿下结了两门门不当户不对的亲事,不日就要迎娶,御史百官们私下里喝酒的时候对于东宫的懦弱,武氏一族的咄咄逼人,明目张胆地害人还得到那个手握至高权力的女人的庇护,无不痛哭流涕。
“你们见过这种咄咄怪事吗?隔房的娘家侄儿要害死自己的亲儿子,她居然视若无睹,这是要把自己的亲儿子都赶尽杀绝吗?”这样仰天长叹还算客气的,更有不客气的便说出“虎毒不食子”这样严厉刻薄的用词来。
隔房的侄子可以谋杀亲生子,那么一个小小的金吾卫强暴一个前太子的遗孤是可以想象的。虎落平阳被犬欺,说得就是这个呀。如果满朝的大臣都不言语,李氏宗室还要遭受怎样的耻辱?高祖皇帝、太宗皇帝以及高宗皇帝的英灵还在凌烟阁上看着呢!
宫里的消息一出,前朝便响起了惊雷。御史们纷纷上奏,要求将肇事者严办以正国威,以正朝纲,以清风纪。
梁王武三思与魏王武成嗣此时此刻的心情,大约比当日险些被来俊臣罗织更感到莫名其妙与冤枉。明明他们什么也没干,矛头就直接指向了他们。好歹被来氏攀扯的时候,还带上了太平公主,此时此刻,却只有他们这对堂兄弟独自面对汹涌的人言。
武晋忠这小子除了跟他们一笔写不出两个“武”字来,跟他们有一毛钱的关系吗?怎么说得好像是他们指示了这个小小的金吾卫去强暴一个毫无政治杀伤力的李家县主一样?这是谁他妈干的糟心事儿,生生地把屎盆子往他们弟兄头上扣?
为了自证清白,他们不得不附议那帮汹涌的御史,要求陛下严办武晋忠。
“当然,如果武晋忠真的狗胆包天,敢侵犯羞辱县主,那是死有余辜。不过,问死之前,总要问清楚案情。做了事要严办,若他没做,也不能冤枉他。”武三思知道阿忠是女皇陛下最信任的侍卫,在女皇陛下还没表态前,他还要维护陛下的颜面。
可是这在御史们听了,便觉得他前面说的严办都是惺惺作态,越发觉得武氏一族定有勾结,居心叵测,严办的呼声更高。
武三思还在梦中,便问道:“请问各位大人,这位武侍卫可有认罪?”
“既无认罪,县主亦无指证,如何定罪严办?总要审了之后才能定罪吧?”梁王一边说着一边心里暗骂,这是阿忠发了失心疯,还是哪个蠢驴挖了这么个蠢坑来埋什么人,居然把整个武氏一族都埋了进去。
于是御史们又要求将阿忠交由大理寺审理。
女皇陛下坐在高高的宝座上,看着底下一帮臣子们,一帮汹涌的男人们群情激奋地慷慨激昂。她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激动。他们心里埋着一颗种子,这颗种子是不是地发一下芽,像女人的生理周期似的。每一次发芽,她都毫不留情地出手掐掉,再过一阵,不知道是哪滴春雨,哪束阳光,又会让那些嫩芽冒出来。
于是她再掐。掐了以后他们再冒。如此周而复始,倒像个小孩子玩的捉迷藏的游戏。只是这些年她陪着他们玩这些游戏,玩得有些累了。
年纪不饶人啊。他们在下面吵得起劲,她在上面听得倦怠。听着听着,她居然在争吵声中打起了盹。
其中一个盹时间长了,她把自己盹醒,只觉得朝堂一片寂静。她抬头看时,只见那班男人一个个仰头望着她,眼神里充满了企盼。
她完全不知道刚才他们说了些什么。她倦怠地把头转向打头站立却一直没有发飙任何意见的狄仁杰:“狄爱卿,你以为如何?”
狄大人出列回奏道:“此事重大。若真属实,案犯当死。但是人命关天,不可儿戏。坏人不能放过,好人也不可冤枉。臣以为还当细审,不可草率。”
总算有人说了人话!女皇陛下微微一笑,又问:“狄卿也以为当送大理寺审吗?”
狄大人道:“臣以为此事发生在后宫,事涉县主与陛下侍卫,自当交由掖庭与金吾卫共同审理。两厢监督,互相牵制,自然不能徇私,不能偏颇。若是陛下不放心,可由大理寺派遣审案高手前去协审。”
女皇陛下冷冷地看了一眼她的那些大臣们,清冷地丢出一句:“满朝文武滔滔一个上午,只有狄卿这一句有用。如卿所言!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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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前朝(下)
狄大人之所以能与女皇陛下惺惺相惜,就是因为他公正无私,不因党政而昧着良心害人性命。女皇陛下自己为了打击异己,假借周兴来俊臣之手害死多少人命,这不妨碍他对人品端方,具有人格魅力的大臣持有欣赏和信任的态度。对于阿忠这桩案子,狄大人并不因为他官小人微便让他做了李氏与武氏党政的牺牲品,坚持要秉公审理,依法办事。
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绝不放过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可是他的公正无私放在朝臣的眼里,便成了附炎趋势,毫无气节。有些迂腐的御史拂袖道:“原以为狄公是个刚直不阿的宰辅,今日方知也不过是某些佞臣的走狗!”
狄仁杰不羞不恼地说:“若是因为两姓之争草菅人命,我等比佞臣又好几许呢?”一句话把那位义正词严的大臣顶上了南墙。
另一个与那大臣平日交好的御史,一半是出于不忿,一半出于对同伴的义气,忍不住出口相帮:“可惜狄相盖世之才,跪于妇人裙下。”
狄仁杰大人淡淡地说:“今日早朝三跪九叩,大人没有叩拜吗?”
那个御史羞恼得满脸通红,惭愧而退。
正当此时,惜福郡主着人请了狄大人进宫,以案情相询。
狄大人的意思,既然县主精神状态不佳,便不能逼迫。若县主因为此事发了疯,不仅于案情无补,还会更惹群臣激愤,真相的审理更会受到干扰。这样算下来,能审得就只得阿忠与县主随侍。
“分开审。若有人构陷,必然是打通仆从的关节。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分开各个击破,总能找到破绽。”狄大人倾囊相授,绝不留私,“若是分开审说的都一样,那么武侍卫恐怕是真的做下了恶。”
他把两种可能性都说了,并无任何倾向,让人确实觉得他公正无私。
狄仁杰大人的表态以及女皇陛下的谕旨,让前朝汹涌的声讨平息下来。前朝归于平静,后宫却还是止不住地沸沸扬扬。后宫之中,也有人相信他做下了禽兽之事的,但是大多数的人都不相信他是这样的恶人,倒觉得他是被人构陷冤枉的。那些相信的人这样说:“因为前朝有人尚了先皇与萧氏所出的两个公主而平步青云,阿忠看着眼热了,才做出此等不知廉耻之事吧。他大约是想生米煮成熟饭,让县主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是啊,有前车之鉴,这样的捷径谁不想走呢?若是能尚县主,他就不用跟着狄相去杀突厥挣功名了,只凭着县主便可荣华富贵了。先皇与萧氏的女儿陛下还有肚量提携,何况县主又是她亲生儿子的遗孤,不管怎么说是亲祖母与亲孙女。”
这些流言蜚语流传在宫廷的荷花池边,流传在御花园的树与树之间,流传在各个宫室的门里门外。虽然义阳与宣城公主,一个已经身死,另外一个幽禁在冷宫,可是毕竟在被牵扯到谋逆案之前,她们和她们的夫婿都是过了好日子的。尚了县主,与尚了公主一样,只要安分守己地过日子,不图谋不造反,女皇陛下的心胸还是够用的。
更何况她一向喜欢阿忠。
另外一种声音这样说:“阿忠若是喜欢县主,喜欢攀龙附凤,大可以直接向陛下与公主求娶,陛下与公主未必不许他,何苦铤而走险坐下这样的不才之事?冒犯县主是死罪,他又不是不知!并且在这宫里人人都知道阿忠喜欢何大夫,两个人虽然时时争吵,可是听说最近已经和好了。他若想尚县主,也不会等到今天,早前陛下不是想把西门姑娘许给他吗?”
“这怎么一样,毕竟一个是亲孙女,一个是姨表亲,还是一表三千里的那种表亲。”
“唉唉,你们知道当日阿忠为何被何大夫掌掴?据说是因为何大夫因着自己的身世,最不喜被男人碰。那日阿忠搂着何大夫要求欢,所以被何大夫掌握。你们想想,阿忠如今正是血气方刚之年,自然是想女人的。他找何大夫,人家何大夫不理他,又打了他,他这腔子里的邪火越烧越旺,最后可不是色胆包天吗?”
“色胆包天就敢对县主无礼?还有没有王法了?他怎地不出去到花楼歌楼吃花就哇?”有人忽然这样说。
“你真笨!花楼的姑娘会给他荣华富贵吗?花楼的姑娘有宗室女的高贵气度吗?”
“也说不得是县主知道前朝公主的事,从哪里听说陛下要把她嫁给金吾卫,她便自己给自己挑了阿忠呢?你看当初西门姑娘不是看上高阳郡王,一意想嫁,自己上赶着贴上去的吗?不过是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罢了。”
宫里的这些议论越来越离奇,越来越过分,最后不独阿忠被贬得如街头流氓那样不堪,连带着长信县主的声誉也被越描越黑。甚至于渐渐地,这些议论传到前朝,又有人上表说自女皇陛下登基以来,后宫坏了纲纪,皆因为陛下允许并宣召外男进宫所造成的风气日下。他们强烈要求女皇陛下肃清后宫,驱逐张氏兄弟出宫以正风气,还后宫一个清白世界。
女皇陛下听得上官大人口述奏章大意,微微地冷笑道:“了不得了,就这么一桩意外的案子,居然什么样的言论都跑出来了。这一班男人,究竟想干什么?!”她注视着沉默不语的上官大人,忽然又笑了,“所以这个狄仁杰难能可贵,居然不骄不躁,不烦不恼地把那些迂腐的酸生们都堵了回去。朕能有这样的贤臣相帮,也是福气。”
上官大人连忙打躬作揖,说道:“狄大人能遇到陛下这样的明君,又这样器重他,也是他的福气。”
女皇陛下顿了顿,脸上更高兴了:“我们君臣之间,也算是千古知音了。”
上官大人躬身道:“传到后世,必然是一段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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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 信仰(上)
日子过得真是煎熬。天气越来越冷,后宫里便传来一些事:阿忠自关押后已经被审了两次。武周王朝的大牢,无论是哪里的,洛阳府的还是刑部的,抑或是大理寺掖庭的,只要进去,没有一个是不用刑的。我被用过刑,上官大人也被用过刑,阿忠自然也不可能被豁免。
后宫已经传出,他是武夫,比我跟上官大人更经打,也就被打得更狠,所以一堂过后,要养些日子在过堂,再打。
有人便说道:“这可看出身份不同了。县主便是县主,到底是天家血脉。同样是要审的,县主只做出惶恐不安,受刺激很深的样子,连问都不敢再问了,只拿手下伺候的人做文章。阿忠被打不说,连那天跟着县主伺候的人都打得死去活来多少次,也不知审出什么没有。”
这些议论显示,宫中相信阿忠无辜的还是占了多数。
她们这样说长信县主:“又不是嫡出,亲娘死了,亲爹也死了,关在那种地方,字都不认几个,能有什么好教养?”
我在后院暖房里查看药草,悠兰与春雨在窗外嘀嘀咕咕地说了一通不知什么,转身春雨走了额,悠兰转身进了暖房,一边帮我整理苗木,一边在我耳边絮叨:“这次把阿忠打得重了。他在牢里,只能睡稻草,衣食又不周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说起来真是飞来横祸。”
我装作没听见,将写了药名的签子插在田垄。可是我的手出卖了我,签子插下的时候还是顿了一顿。
牢狱我是蹲过的,而且不止一次。第二次虽然占了上官大人的光过得还算好,第一次在洛阳府的大狱,那真是人间地狱。不要说睡稻草,便是半夜里红着眼睛盯着我对望的老鼠,便能吓得人半死。等到回了宫,那身上的虱子跳蚤,悠兰与春雨将我身上的旧衣全都剥光扔了,又将我浸在热水里像刷鸡肉那样刷干净,又用药粉搀了皂角擦在头发上,用油布包了闷了半个时辰才打开油布包洗干净。那洗头发的木盆里,漂浮着的都是虱子的尸体,黑压压的一层。
这还不算,我洗完了坐在那里,她们俩又轮番用最密的木梳给我篦头发,足足花了一个时辰才将发丝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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