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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死鸟的传说之一宿命-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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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皇陛下挺身而出,说道:“只要给臣妾三样东西,就能降服这马。一支皮鞭、一柄铁锤、一把锋利的刀子。先用皮鞭打得它皮开肉绽,死去活来。还不听话,再用铁锤敲它的脑袋,使它痛彻心肺。如果仍不能制服它的暴烈性情,就干脆用刀子割断它的喉咙算了。”
太宗皇帝说:“割其吼,马死,怎么叫驯?”
女皇陛下答道:“即使马骏,不能为臣妾所驯,留之何用?不如杀之。”
那个时候女皇陛下刚入宫不久,初承雨露,天真未泯,锋芒尚露,不懂得察言观色。太宗皇帝喜欢美丽温婉的女人。女皇陛下显露出来的强势性格让他心生厌恶,本来可以为妃嫔的她从此失宠。但是她勤勉好学,头脑伶俐,手脚麻利,却作为御书房侍女待在太宗皇帝身边十多年。
太宗皇帝当时已经是个意志尚强但是**逐渐走入末路的老男人。女皇陛下的失宠很难说是福是祸。女皇陛下没有得到妃嫔的荣华富贵,但是作为太宗皇帝身边的女侍,她得到站在他身边聆听学习处理政务的机会和经验。
狄仁杰大人的回奏以及女皇陛下跟上官大人的对话,都是以后的日子里上官大人转述给我的。而那一日我不在现场。女皇陛下最后以“催长安那边快点”结束了这一个案件当天的处理,开始下一个奏章的工作。
女皇陛下每天这样一个奏章接着一个奏章,一件事务接着一件事务,从朝堂上的官员任免,到江湖中百姓是否安居乐业,从天始亮临朝开始,一直工作到下午掌灯时分。
有时候甚至要熬到深夜。她工作到多晚,女皇身边的那些侍候的人,上从上官大人起,下到跑腿打杂的宫女太监,便要辛苦到多晚。做皇帝是件苦差,做皇帝身边的宫女太监,也是一件苦差。
那天晚膳过后,上官大人特地到我房里来安慰我说:“好了,皇上已经着大理寺将你母亲提京复审,并且令人在长安查证吴有才其人。你且放宽心,好好养伤,不日你们母女便可重聚。”
我心急如焚,问道:“大理寺如何将我娘提京?是大理寺派人去吗?我能否跟着去呢?我娘身患妇人病,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我那么热切地望着上官大人,急巴巴的神态像望着一颗救星。上官大人倒不提防我会这样问,想了想,才沉吟着说:“应该是大理寺发急文到巴州府,巴州府派了衙役押送你母亲进京。这一路山高水长,确实辛苦。”
我与静慈师傅与慧明师傅一路从巴山蜀水到京城,都是乘船,已经吃尽辛苦,沿途倒也见过几个衙役押着流放的犯人走路,那犯人风餐露宿,一路被打骂,那种辛苦,又是一般人所无法想象的。
母亲只怕撑不到京城,便会被折磨致死。
上官大人接着解释:“大理寺的公文走的是驿路。这种急文是由驿差快马连续急递到各地方。每到一处驿站都会换差,以最好的体力最快的马匹将公文送到。你身上有伤,也不会骑马,怎么经得起这样的颠簸?快不要胡思乱想了。”
她安慰我一通,回去休息了。
接着静慈师傅来了。她坐在我的床前,长叹一声道:“你这孩子,怎么心这么急!我们一个眼不见你就跑到大街上去拦公主驾。你算运气好,是忠侍卫护送公主,换了别的侍卫,你只怕已经死在杖下了!”
据静慈师傅说,忠侍卫发现情况后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看见我在刑杖之下奄奄一息,立刻喝止了行刑太监。他蹲下身查看我的时候,只听我说了一句“公主,民女和民女的娘冤啊”就昏死过去。
大街上发生的事很快传遍了洛阳城。到了晚饭时间我还未回寺里,派出众僧寻找,于是听说了这件事,静慈师傅和慧明师傅立刻就急了。慧明师傅苦苦哀求静慈师傅和方丈找人打探消息,找人说情。景兴寺结识不少权贵,要找两个说话的人,还是能找到的。
静慈师傅把自己关在卧室里想了半个时辰,终于拿出一块绵软油亮的和田玉雕的玉佛,带着慧明师傅走到宫门前,将玉佛递上,求见女皇陛下。
慧明师傅目瞪口呆地望着自己的师傅,不知道她居然跟当今的皇上居然还有这种交情。
惊疑之间,宫内居然派了宫车将静慈师傅请进宫内。
原来静慈师傅当年差不多跟女皇陛下同时进宫,后来一起在太宗皇帝驾前做御前侍女,太宗皇帝驾崩之后,又一起进入感业寺出家。她们一开始互相敌视,后来又情同姐妹。在感业寺的时候,静慈师傅有一次出逃的机会,也是在女皇陛下的帮助下逃脱的。临别之前,女皇陛下将一枚羊脂玉佛赠送给静慈师傅,说日后如有相见之日,一定不负今日患难之情。
静慈师傅逃出之后,隐姓埋名,几经辗转,最后落户巴州的山里。她听说女皇陛下又重回宫廷,做了高宗皇帝的嫔妃,后来又做了皇后,太后,乃至自己登上帝位。无论怎样困苦,她都没找过女皇陛下,如今为了救我性命,她不得不硬着头皮来求见陛下,将我的故事和盘托出,求陛下亲自过问。
这份盛情,让我有说不出的感动。
静慈师傅道:“阿草,看得出女皇陛下很喜欢你。女皇陛下这个人是最爱才,也最会用才的人,你要好好把握机会。”
我立刻请求道:“师傅再帮帮我!我听上官大人说女皇陛下下旨将我娘的案子提京复审。可是我娘的身子,实在禁不起这样的折磨。请让我一起去吧。我这一日心里慌慌的,总有不安的感觉”
静慈师傅是见过我母亲的。她沉吟着想了想,拍拍我的手道:“你且好好养伤。有些事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实在不行,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她起身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在床前垂泪。
春雨捧进一碗浓浓的药汁。女皇陛下服了我开的药之后,睡眠越来越好,心悸出汗的病大有改善。她赏赐我很多东西,并准许我为自己开方配药,由太医院煎好送到我的住所。
宫里的一些人听说我有这样神奇的能力,也纷纷想找我开药,都被春雨和悠兰挡住了。
忠侍卫换岗,又“顺路”来看我。他见我跪在床头,手捧一碗药汁正待饮用,笑道:“我真是班门弄斧了!没想到你居然是个小神医,我还拿自己的创伤药给你!”
我放下碗羞涩地说:“忠侍卫过奖了。多亏忠侍卫出手相助,阿草才保住了这条贱命。”
忠侍卫道:“我佛面前,众生平等,草民的命也是命。何姑娘小名叫阿草?”
我点点头。但是想起母亲提京复审的事前途未卜,脸上又现忧愁之色。
忠侍卫道:“怎么了?不要担心你娘的案子。皇上既然下旨复审,便会还你们一个公道。我跟在陛下驾前也有些年了,陛下是最圣明公平不过的,体恤百姓,什么都逃不过陛下的眼睛。”
他提起女皇陛下的时候,脸上由衷发出的敬佩和感激,藏都藏不住。
我低头道:“我不担心陛下的公正严明,我担心的是我娘的身体和下面小鬼难缠。我小时候听那些老人讲古,说是只要暗中塞给那些衙役些银两,那些衙役路上有一千种办法让犯人死得不明不白又找不到破绽。”
莫说百姓,便是贵为皇家太子又如何?贬居巴州的太子贤说是自杀,到底怎么死的谁又知道?
忠侍卫想了想,说道:“这倒也是。我替你去求求公主,看她有什么办法没有。你被杖伤,莫要记恨公主。公主还是很同情你们母女的,在皇上面前说了不少好话。”
我赶紧表态说:“阿草不敢怨恨公主。阿草亦明白这是朝廷法度。皇上与公主已经法外开恩,阿草感激不尽。”
忠侍卫点头道:“好了,那我先走,趁着天还早,替你去跟公主说说。如果公主在陛下面都说不上话,那么没人说得上话了。”
我撑着床边的案几下了床送他出门,致谢道:“阿草此生,受过无数人的恩典,有日一定相报!”
忠侍卫笑笑,露出洁白的牙齿:“举手之劳,莫要放在心上。”接着他从上到下打量着我,说道,“看样子还是你自己配的药管用。”
我低下头,脸红红地说:“忠侍卫莫要取笑。太医配的药和侍卫给的药都很管用。没有那些药,只怕阿草现在还趴在床铺上呢。”
第二日消息传来,皇上下密旨令忠侍卫亲自去巴州将犯妇许柳氏押送帝都洛阳交由大理寺复审。我挣扎着爬起来,挣脱悠兰和春雨的阻拦,咬着牙从我住的角落,顶着毒辣的太阳踉跄走到女皇陛下的御书房,跪在阶前苦苦哀求女皇陛下开恩,允许我随同忠侍卫一起回巴州探母。
未几上官大人出来传旨道:“陛下说了,你身体虚弱,不堪长途劳苦,且在宫里安心养伤等着跟母亲团聚。”
我拉住上官大人官袍的一角,不住地说:“请大人替民女求陛下,允许民女。民女住在宫里实在不安,夜夜噩梦不止,没有一日不提心吊胆。”
我仰着头,嘴上本来渐渐消褪一圈细细透明的水泡又充盈了,晶晶地闪着光。上官大人怔怔地看了我一会儿,长叹一声道:“你这傻孩子,让我怎么说你?你去了能干什么?忠侍卫是个练武的男人,为了赶脚程,一路骑马,风餐露宿。你又不会骑马,身上带着鞭伤和杖伤。你是希望你母亲早日启程来洛阳,还是希望她在狱中多受几天罪?”
我不住地磕头说:“民女没想跟忠侍卫同行。忠侍卫可先去,民女随后乘车跟随。请陛下答应了民女罢,民女此生做牛做马也要报答陛下,生为陛下人,死为陛下鬼。皇天在上,阿草若有一句谎话,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上官大人又劝我半天,只是说我不动。她实在无奈,只得转身回房内。
我匍匐在大殿之外,额头触地,只是不起。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上官大人出来道:“好了,皇上让你进去。你这孩子,我真没见过比你胆子更大,性子更拗的了。”
只要把生死置之度外,还有什么不敢的呢?
我进了殿,走到女皇陛下的书桌前跪下,匍匐在地,磕头道:“民女何田田拜见神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女皇的声音深沉而平静:“何田田,你为何非要回巴州探母?”
我头不敢抬地回答:“回陛下,民女心内不安,夜夜噩梦。”
“这就是理由?”
“民女没有别的理由。”
“朕为什么要答允你?这于法于理都不合。你与你母,洗冤之前,一个犯女,一个犯妇,朝廷何来这等优待的法度?”
“陛下从来就是遵法不拘于法,所以是神皇,民女心服口服。”
女皇陛下诧异地对上官大人说:“你听听,你听听,这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孩子说的话吗?”
上官大人道:“陛下,这孩子是有些奇异。陛下从来爱才”
女皇陛下挥挥手道:“算了算了,你不要给朕戴高帽子。朕真奇怪,为什么这孩子在乡间遭族人唾弃,可是一进宫,却得如此多人爱怜?静慈且不说她,她是出家人,慈悲为怀,又是一路相陪进京,可是你,太平,阿忠,一个一个地为她不断地说好话,这是什么原因?”
上官大人道:“陛下怎能将宫中之人跟乡野那些无知的愚民相比?陛下爱民如子,又是弥勒佛转世,自然有好生之德,怜贫惜弱,臣等在陛下身边,耳染目睹,受陛下言传身教,自然行事为人,处处要学陛下。”
女皇哈哈大笑:“婉儿婉儿,你真是个可人,天下第一号马屁精。你的马屁贵在不那么肉麻,时时应景,说得文雅大方,朕爱听。”接着她转向我,目光又变得咄咄逼人,像两只利箭射将过来,“何田田,你抬起头来。”
我抬起我的头,渴望地看着女皇陛下。她说:“我准你去,但是你向我发誓,从此做我忠心不二的臣子,一生一世都不背叛我。”
我一字一顿地说:“民女此身属于陛下,不敢有半分违背。”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她的目光锐利深邃,我的目光真诚纯净。
女皇陛下道:“你且随阿忠去吧。伺候你的两个人,让她们跟随在路上伺候你。”
………………………………
40 武晋忠
两个御前侍卫程思德和武明丰手持女皇陛下的密诏先行骑马南下巴州解押许柳氏上京复审,阿忠侍卫护送我乘马车也赶往巴州。
如走水路,一路逆水行舟,不知道要走多久。走旱路颠簸,可是快。
悠兰和春雨一路随行。
这时才知道阿忠侍卫大名武晋忠,是女皇陛下同乡远房本家一脉。女皇陛下做了皇后之后,对于家乡颇多减免税赋,惠及乡里,原本人丁多土地少的武氏一族深受其恩,日子渐渐好转。女皇陛下在族中选拔侍卫,阿忠侍卫正好是风华正茂的少年,踊跃报名。
女皇陛下亲自面试,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阿忠侍卫答道:“武晋忠。大家都叫我阿忠。”
“你为何要做我的侍卫?”
“乡下人,从来没进过京,想借此机会到天子脚下见见世面,又有俸禄可以补贴家里。”
女皇陛下打量着他被乡野的太阳晒得黑红的脸膛,脖颈以及手臂露出的肌肉显示出一种青春的力量。
这孩子真是憨厚诚实,是个实在人。
“做侍卫最重要的是什么?”女皇陛下脸上笑意盈然。
那乡下孩子想了想才回答:“第一,武艺高强,武艺高强才能保卫皇上不受侵犯第二忠心。”
女皇陛下问道:“这两样你可有?”
“武艺高强没有。阿忠只是在乡下跟人学过一鳞半爪,但是阿忠不怕吃苦,愿意跟师傅好好学。忠心倒是有一颗。”
“忠心倒是有一颗何以见得?”
“武氏一族,受惠皇上颇多。皇上安康,则武氏一族安康。”
最后一句回答打动了女皇陛下的心。女皇陛下从妃嫔之位一路做到皇帝,封赏娘家诸亲,却鲜有几个对她心怀感激的。她的几个哥哥们同父异母,自父亲去世就借着自己是男丁,掌握族中的权势欺压她们孤儿寡母,受封之后非但不感恩,还恩将仇报,多有微词。她的姊姊倒是一母同胞,可是荣华富贵面前,见利忘义,居然跟她的丈夫暗渡陈仓。她的外甥们,因为上一辈的恩怨,不把她这个拥有无上权力的女人放在眼里,为非作歹,要么公然侮辱已经订了婚的太子妃,要么勾引做皇帝的姨父,颠倒伦常,逼得她不得不六亲灭绝,身边居然没有可信之人。
他们这些白眼狼,甚至不如一个质朴的乡下孩子,而这个孩子所受的皇家恩惠,也不过是税赋的减免而已,相比她的那些封侯封国夫人的近亲,简直是天壤之别。
女皇陛下一下子喜欢上这个本族的少年。本事不济可以学,功夫不到可以修,她要的就是死心塌地的忠诚。
武晋忠成为女皇陛下的侍卫,从一个小小学徒一直做到身边的贴身侍卫。他什么也没做,无非就是刻苦,勤勉,忠诚,赢得了宫内上上下下的喜爱。女皇、公主以及上官大人叫他阿忠,宫女内宦们叫他阿忠侍卫。
阿忠侍卫宠辱不惊,一如既往地待人宽厚,有求必应,只有一条是永远不变的那就是,当别人的话跟女皇陛下的话有冲突的时候,他只听女皇陛下的。
我们轻车快马,悄然南下。
在马车出城门之前,我们的这辆小车与一支车队对面相逢。对面的车队,说高调不算高调,没有什么仪仗,说低调也不算低调,因为从马车的豪华程度和马匹的精壮程度,随从的人数上可以断定,这支车队来自显贵之家。
阿忠侍卫还没来得及让车夫避让,那边的一个侍从便冲着这边的马匹虚挥一鞭,马鞭在我们马匹的头顶惊雷一般地炸响。
我们的马受惊,前蹄腾起,如果不是马夫很有经验,这车便翻了。
阿忠侍卫大为恼火,沉声喝道:“天子脚下,何人撒野!”
那边挥鞭的侍从尖声叫道:“临淄王的车驾,凡夫俗子还不闪避?!”
阿忠侍卫听了,赶紧下马,对着车厢行礼道:“武晋忠拜见临淄王殿下!”
对面的车帘一掀,一个面貌灵动的十一二岁的孩子脸露了出来。这孩子长得浓眉大眼,稚嫩脸上带着英武之气。他傲慢地看了阿忠侍卫一眼,冷笑着说:“我道是谁,原来是忠侍卫!忠侍卫,你可有天命在身?”
难道他就是临淄王?
因为我们这次南下是奉了女皇陛下的密旨,对外不宣,故而即使身负皇命也不能明说。阿忠侍卫躬身道:“回禀殿下,小人与亲眷出游,身上并无皇命。”
原来他真是临淄王!那天生的贵人咄咄逼人地问:“既无皇命,为何撒野拦本王的驾?”
如果阿忠侍卫身负皇命,他的出巡就代表女皇陛下,那么无论是临淄王还是太平公主,都要给他让路。但是他如果没有皇命在身,他只是他自己,御前侍卫武晋忠。一个侍卫,官再大怎么大得过临淄王?
看来这个王子也是个一板一眼认死理的人。换了别的官员,看见武侍卫这个御前红人,没准还要拍拍马屁呢。
阿忠侍卫道:“小人不知殿下之驾,冲撞了!殿下恕罪。”说着他又躬身行礼下去。
临淄王孩子气的脸装得老气横秋。他蔑视地打量着阿忠侍卫,满脸厌恶之情,挥挥手道:“你让开吧!要记住,这天下是我家的天下,这道路是我家的道路,你这无名小卒,莫要喧宾夺主!”
说着他手一甩,门帘在他眼前合上,将他高贵而稚气的脸挡在滚滚红尘之后。
阿忠侍卫亲自拽着马匹,让到一旁。
临淄王的车驾轰隆隆地飞驰而去,卷起一阵微尘。
我也放下车窗的帘子,收回观望的目光,疑问地小声说:“怎么宫里人人对阿忠侍卫这么客气,临淄王却对他这么凶?”
春雨快人快语地说:“临淄王对武家的人都凶。”
可是当今的女皇陛下也姓武,临淄王也被赐姓武呀。
春雨小声地说:“临淄王对皇上毕恭毕敬,可是对其他的武家人就不客气。偏偏皇上又喜欢临淄王,说他有太宗皇帝的风范。武家的几个兄弟害死过其他王孙公主,却怎么也扳不动临淄王。”
我见过村里的一些老人,喜欢某些孙子好无道理。村东的一位六十奶奶,喜欢长孙的憨厚,而她家的爷爷,却喜欢次孙的聪明伶俐。两位老人各喜各的,时常为俩孙吵架。
没有道理地讨厌对方喜欢的人,这俩孙都是孩子,又能有谁好谁坏?
此时此刻,我觉得女皇陛下跟村东奶奶并无太大的不同。她也有血有肉,也自己的偏好,爱孙,爱有决断的孙子。
马车出了城门,一路向南疾驰,每到一处驿站,休息之后都要换马,日夜兼程。
临行之前,我就把一路所需要服的药做成丸药带在身上,马车虽然颠簸,可是我的伤势却渐渐痊愈。
转眼到了长江边上,大家弃车登舟。当地驿站的官员是个小老头,很恭敬地对围着阿忠侍卫嘘寒问暖。他不知道我们的身份,似乎从“武”这个姓氏里觉察出点东西,忙得像只陀螺,好酒好菜地款待。
大家饿得面色发绿,吃得如狼似虎。
缓过劲来,都放慢了速度,这时只听门外有喧哗之声,一边驿官一叠声地陪着小心的阿谀之词,一边是两个大汉的恶声恶气。
“我说薛老馆,我们兄弟一路风餐露宿到这里,你说什么?最好的房间没了?给谁占了?把他们撵出去,给老子腾出来!”
阿忠侍卫皱了皱眉,停止嚼动喝了口汤。
这是官方驿站,不是商人经营的客栈,各方接待都有一定之数,按照官品执行,谁人会如此无礼?悠兰、春雨,甚至我都觉得说不出的怪异。
这样吵吵着,门口被阴影遮住,三个人陆续进来。我们用眼角余光扫过去,令人惊讶的是除了相陪的驿官,另外两个人居然是和尚!
和尚也住官驿?太诡异了。
阿忠侍卫眉头拧得更紧了。他把手放在腰间,紧紧地握住。
悠兰和春雨也紧张得竖起耳朵。我垂下眼睛,盯着阿忠侍卫握住剑的手。
驿官点头哈腰地说:“两位佛爷,唉哟,你们就当可怜可怜我们吧。那间上房是江南西道长史张大人跟随从住的。张大人进京述职,明早一早启程。”
两个和尚轻蔑地问:“张大人?哪个张大人?”
驿官恭敬地回答:“张柬之张大人。”
不知道他的恭敬是对和尚的,还是对张柬之大人的。
其中的一个和尚鼻子里冷哼一声笑道:“哈,张柬之张大人!好大的名头!我们怎么没听说呀?薛老馆,听说过冯思勖吗?”
驿官低声下气地问:“您说的可是右御史台冯大人?”
“是啊。”
“听说过。冯大人为人耿直”
“啊呸!”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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