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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死鸟的传说之一宿命-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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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给你娘吃,可是人力拗不过命啊!”
我想起什么,从张大娘怀里挣扎出来,语无伦次地说:“我给我娘开药,我们立刻去抓药,我娘会好的,我娘会好的!”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试图摒除脑子里的杂念,集中所有的力量去想那药方。可是我的脑子混沌一片,除了黑暗什么也没有。我面红耳赤,汗流浃背,急得用手捶头,慌乱地说:“怎么回事,为什么什么也没有?为什么什么也没有?”
我似乎听到一声叹息,很轻很轻,轻得如同一粒飘在空中的尘埃。我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把脸贴上母亲的脸,把耳朵凑到她的嘴边。
“阿草。”母亲的声音如同从另外一个世界传来,但我还是听懂了。
我连忙点头应道:“娘,是我,我回来了!我在皇上面前告了御状,皇上下旨要将案子提到大理寺去重审。娘,我们一起上洛京,等皇上给我们翻案昭雪,我们就住在京城吧!我要赚好多好多钱,我们一定能过上好日子。”
母亲的手指在动,似乎在寻找我的手。我赶紧把手递过去,紧紧攥住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冰凉,像初春雪山的融水。这冰冷的温度通过我的手,一直传递到我的心里去。
我的全身立刻冷下来。我打了个哆嗦,骇然地紧紧盯住母亲的脸。
母亲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握紧我,但是却无能为力。她的嘴唇张了张。
我立刻把耳朵凑上去。
“活下去。”她拼尽全身的力气说出三个字,没了声息。
我立刻说:“对,娘,我们一起活下去。我们要活得好好的,让那些看不起我们的人看看。我们要是生气伤心,就让他们得意了。他们要我们死,我们偏要活。娘,这次进洛阳城,我见过公主了,也见过皇上了。公主和皇上都对我好。你看看我身上穿的衣服,都是绫罗绸缎,这都是公主小时候的衣服,出嫁的时候没带走,留在皇宫,就给我穿了。你说好看不好看?娘”
张大娘上前跪行一步,将手指放在母亲的鼻下试探。她转头看着我涛涛不绝地诉说着,眼里都是悲哀。她将我再一次抱进怀里,眼泪纷纷落下,打湿了我的肩头。
“娘,皇上是个英明的好皇上。她知道我们冤枉。她和公主都说那畜生该死,娘杀他是为民除害。”我的声音低下去,低下去,我从张大娘的怀里滑落在地上,额头碰着地板。
欲哭无声。
张大娘却大哭了起来:“我的女,你娘去了。你要哭就哭出声吧,莫要憋在心里,要憋出病的。”
我呜咽道:“不可能。我娘答应我要等我回来的。她跟我说过,人家越是要我们死,我们越要活得好好的。人可以穷,志不可以短。她这么跟我说,自己怎么会撇下我走呢?她一走,我不就是孤儿了吗?我不就是孤儿了吗?她怎么忍心呢?”
张大娘越发哭得汹涌:“我的女,我就是你的娘呀,你怎么会是孤儿呢?你还有一个爹爹,阿牛阿田两个哥哥,还有阿丑这个姐姐。你阿丑姐姐已经出嫁了,过几天让她回娘家来看你!”
我转身扑到母亲身上,拼命地摇她:“娘,你醒醒,你的阿草回来了,你的阿草回来了。你说过要等我的,你说过要等我的!”
张大娘拉开我说:“好孩子,你安静些,让你娘安心地走吧。趁着她身子还有点热乎气儿,干娘给她擦擦身换身上寿衣。”
悠兰和春雨自门外进来,安静地强行架起我,进了东边的卧室。
接下来的日子我不知道是怎样度过的。张大娘跟几个女眷亲戚帮我娘擦身换了寿衣。据说她们从我娘身下撤下来的草纸,上面沾满了血迹,整个堂屋都充满了一股血腥的气味,以致张大娘不得不买了熏香在家里,整日地燃了香,才稍稍冲淡这种气味。
知道母亲油枯灯烬,张大娘把什么都备下了寿衣寿鞋寿材,房屋车马元宝。我作为母亲唯一的女儿,夜晚要在堂屋守灵。母亲没有儿子,这在葬礼上讲是一个缺憾,张大娘便找我来商量,说让阿牛哥晚上陪我守灵,出殡那天在灵前摔盆捧灵做孝子。
我跪在地上躬身行礼道谢说:“但凭干娘安排,阿草感激不尽。”
张大娘道:“阿草,你想把你娘葬在哪里?许家村肯定不能回去了,你娘肯定也不愿意跟许老三合葬。许家人已经将许老三跟他前头娘子合葬了。我真替那娘子冤得慌。那娘子临死前恨透了许老三,倒宁愿自己葬到寺庙里去呢。我倒觉得不如就近买块地葬了吧,或者葬进城外鸡鸣寺的义坟也成。只是如果葬进鸡鸣寺的义坟,要先将你娘火化了才成。”
唐代自高宗以来,佛教渐渐昌盛,火葬渐渐自西传入中土,开始在中原地区也流行起来。而武周以来,为了跟李唐对抗,把佛教的地位更是尊崇到无以附加的地步,故而从上自下,民众对于火葬并不排斥。此时虽已入秋,但是秋老虎肆虐,天气依然炎热,火葬对于母亲,未必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可是我心头却有一个愿望,不知道能否实现。但是此时,我也只能尽力试一试,不管结果如何。
我抬头仰望张大娘,含泪道:“我想我娘跟我爹合葬。”
张大娘愣住了。张大娘此生从未去过何家村,也从未跟何家村的任何一个人打过交道。她出钱出力买块地葬我娘或许还可设法,但是让母亲跟父亲合葬,显然不是她能力范围所能达到的事。
悠兰在旁边听了,默默地退出去,过一会儿阿忠侍卫在门外的廊前躬身道:“何姑娘,可以进来说话吗?”
我低头道:“大人请进。”
张大娘连忙躬身行礼道:“小妇人给武大人见礼。”
阿忠侍卫走进来也跪下,扶起张大娘道:“大娘请不要客气。您是何姑娘的干娘,也是我的长辈。”他转身对我说,“在下有一事想跟何姑娘商量。”
我连忙道:“请说。”
阿忠侍卫道:“蜀地又湿又热,如今秋老虎肆虐,伯母的遗体实在不易久放。我觉得不妨先将伯母火化,我等再去与何家交涉,交涉好了再将伯父的遗骨拣出火化,将伯父伯母的骨灰合葬。”他再一次转头对张大娘说,“在下这样说,不知道贵乡有何忌讳,如果说错,望体谅在下一片苦心。”
张大娘啧啧称赞:“大人是武官吧,说话居然这么彬彬有礼,也是个人吧!”
阿忠侍卫羞涩地说:“在家乡的时候淘气,跟着先生读了一年,略认几个字就弃学了。到宫里当差后,跟着上官大人学了一鳞半爪,让大娘见笑了。”
我低头凝神片刻,依依不舍地望着躺在门板上的母亲,落下泪来。
张大娘道:“阿草,你若要爹娘合葬,只怕真要火化了。从巴州城去何家村,怎么也要一天。你娘是改嫁过的,这何家若是不肯,你还要跟他们磨牙,没有十天半个月怎么能讲下来?你娘若是停在这里十天半月,这么热的天,可怎么行呢?!”
我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纷纷滚落,凝噎半晌,万般无奈地说:“阿草听干娘和武大人的。”
阿忠侍卫道:“我会陪何姑娘去何家村跟何家人交涉。”
我双手伏地,以头碰地行个大礼:“有劳武大人,多谢武大人。”
接着阿忠侍卫将两锭小元宝放在地上,推至张大娘膝前,欠身道:“这些日子劳烦大娘了。何家伯母看病吃药,一直都有劳大娘,出狱后一直住在大娘家,后事也是大娘在操持,所费不少,这些银子还望大娘收下,以聊补不足。”
张大娘像推一只烫山芋一样将银子推过去,摆手道:“这是什么话?阿草是我干女,阿草娘跟我情同姐妹,姐妹之间还要讲这个么?难道连外人都不如了么?”
说着说着,她眼圈一红,泪水纷纷。
阿忠侍卫再把银子推回去,说道:“不是内人外人。大娘也是平常农家,有些积蓄实属不易。听说大娘最近在卖乡下的房子和地,打算搬到巴州城里来,为此前一阵匆匆将阿丑姑娘嫁出,又陪了一笔嫁妆,这巴州买屋的钱还是跟亲家借的。这银子不是别人的,是上官大人秉承皇上的意思,赐给何姑娘的,让在下代管。何姑娘如今亲母已殁,只得您这个干娘,正是要孝顺大娘才对。”
他说话的口气,俨然是我的兄长,我的监护人。我看着他,心情复杂。光线从门外射进来,他背光而坐,整个身体是一只雄伟黑黑的轮廓,看不清表情,但是即使是影子,也显得刚毅果决。
母亲被抬到城外的火葬场实行火葬。火葬场设在鸡鸣寺不远处的河边。虽然是火葬,但是该有的仪式一样不少。跟土葬一样的出殡,打着白幡,众人抬着棺材,我和阿牛哥全身披麻戴孝,我捧灵,阿牛哥在灵前摔盆,张大伯和张大娘在两边撒纸钱,一路抬到城外,浇上香油,架上上等的松木。
棺木打开着,旁边有台阶可以直上焚烧台。我在张大娘的搀扶下,将一只鲜花编成的花环放进棺材,给母亲挂在胸前。
母亲双目紧闭,脸色平静安详。她去的时候,悠兰给她施了脂粉,让她的脸色看上去健康有光泽,嘴唇红润。
我哭倒在张大娘的怀里。她拥着我下了焚烧台。鸡鸣寺的住持围着棺木转圈,默默地念诵着往生咒。
终于火把将火堆点燃,大火在清晨的日光下熊熊燃烧起来。我跪倒在尘埃里,冲着火堆磕头,跟母亲做最后的告别。
“娘,我一定要让你跟爹爹合葬。”我心里默默地发誓。
我从来没见过我爹爹。从母亲嘴里,我知道他是个和蔼可亲,勤劳憨厚的人。他这辈子没有对母亲呼喝过,训斥过,动手过。他们是少年夫妻,正是感情如胶似漆,添了幼雏的时候骤然分开,天人永别。
我今天跪在这里,体会着与母亲的生离死别,忽然理解了母亲当年承受了怎样的痛。为了抚养我,她承受着这样的痛,咬着牙活下来。
天上一群水鸟飞过,嘎嘎有声。我仰头望天,看着烈火将母亲的肉身吞噬,母亲的灵魂似乎冉冉上升。她穿着一身洁白的丝绸衣裙,飘飘如仙子。她柔声地对我说:“我女,我要去找你爹爹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勇敢地活下去。”
泪水模糊了我的眼睛。我看不清母亲的面容。我举起衣袖擦了又擦,再一次抬头寻找,却只见到七彩眩目的阳光,在我的眼前放射开来。
“娘!”我嗓子里似乎喊了一声,摇摇欲坠地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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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飞票
刺史大人得到女皇陛下的手谕之后,诚惶诚恐,立刻下令将母亲从牢中带出,交给前来传旨的程思德和武明丰,并积极安排他们连同母亲一起住在刺史府的后院。那个时候母亲已经被牢狱生活和病痛折磨得奄奄一息。虽然张大娘一直托人往牢里送药,却已经无力回天,母亲的身体一天天地衰弱下去。送进去的药,只能将这个过程反反复复,延长日子而已。
程思德打听城里最好的妇人科医生,那医生只是摇头,说道:“想吃什么就做什么,想要什么就给什么,让她过两天舒心日子,准备后事吧。”
他立刻急了,一边问母亲有什么心愿,一边派人火速循着官道往东走,沿着驿站迎接我们,给我们送信。
阿丑的婆婆听说镇上原在巴州城里做生意的一户人家,因为儿子在扬州开了更大的铺子,生意更加兴隆,这边要将生意和房子一起顶出去,于是建议张大娘提早卖了乡下的房子和地,将这个铺面顶下来。
张大娘那时刚刚将阿丑出嫁,没了后顾之忧,立刻带着阿牛哥,跟阿丑婆婆借了些银子,再加上自己的一些积蓄,跑到巴州城跟那老板谈,双方看在乡里乡亲,又是阿丑婆婆的面子,各让一步,以极好的价格成交。张大娘付了些定金,先住进房子,打扫起来。
她没有忘记去狱中探视母亲。母亲出狱前看过一次,第二次去探,才恍然听那狱婆说,母亲已经被放出去,母亲跟两个从洛阳来的官差一起住在刺史府。
张大娘硬着头皮守在刺史府的来往道路上,终于看到程思德的打扮气派与众不同,揣度他便是京城来的官差,立刻求见母亲。
张大娘看看母亲的光景,便知道她时日不多,于是建议将母亲挪到她新买的房子里,方便照顾。
母亲在刺史家住得并不舒服。这几日刺史夫人时不时地前来嘘寒问暖,替自家的老爷说情道苦,扰得她不胜其烦。
她感激地望着张大娘,声音微弱地说:“太麻烦你了。”眼神和语气都表明了,她宁愿住在张大娘那粗陋的平民之家,也不愿意待在富贵荣华,衣食周全的刺史府。
住在张大娘家,刺史府依然送来半根人参。就是这半根人参,让母亲撑到我回来跟她见最后一面。
母亲过世后,刺史夫人亲自上门来吊唁慰问。当时我和阿牛哥跪在灵前酬答来往客人。我家在巴州城里并无亲戚,只有年张大娘亲家的亲戚,以及探监时认识的几个狱卒狱婆。这些人,不管是谁的人情,有没有收受贿赂,都或多或少地关照过我母亲。我和阿牛哥恭恭敬敬地给他们磕头,接受他们的慰问。
虽然身穿素色,绫罗绸缎就是绫罗绸缎,刺史夫人衣着华贵,前呼后拥地进门,在母亲灵前上了一柱香,送上祭品,抽出手巾便放声大哭,哀哀地诉说刺史大人被下边的人蒙蔽,判案有所失,不知道母亲的身体遭到这种程度,照顾不周,以致酿成大错云云。
我跪在旁边冷冷地看着,心想猫哭老鼠大约就是这样的吧。她们这些贵人们,何曾将我们百姓的生死挂在心上?这满城里为生计忙碌的芸芸众生,多一个少一个于他们这些终日食酒肉,穿绸缎的人有什么关系?这些人每天风餐露宿,含辛受苦,他们的存在就是伺候贵人们的。他们种了粮给贵人们吃,贵人们每日家里水沟里流出的剩米,够穷人一家吃一天的他们织布给贵人们穿,自己寒冬腊月冻得瑟瑟发抖贵人们出门,穷人抬轿贵人们自己不洗衣不煮饭,于是买来穷人家的儿女们做下人。这些人死个一个两个有什么关系呢?他们有钱,他们有钱可以买到一切。
包括人命。
送走母亲回来,我在张家躺了半日。快到晚饭的时候,张大娘悄悄地进来,说道:“刺史夫人又要见你呢,怎么办?”
我茫然地往着房梁,说道:“麻烦干娘请进来吧。”
张大娘悄悄地又退出去。刺史夫人在悠兰的陪伴下进房。她的那些前呼后拥的丫头婆子,大约都被悠兰挡了驾。要说接人待物的厉害,没有人比宫中出来的人更训练有素。
刺史夫人左右看看,接过春雨奉上的茶,一屁股坐在我的床前,讪讪地说:“这房子虽然朴素,收拾得倒也干净。只是这寒门小户,要什么没什么,倒也不是太方便。何姑娘在巴州还要住几日吧?不如连同程大人和两位武大人一起搬进刺史府,可好不好?”
我淡然地说:“阿草原本就出身草门,这房子对我来说已经是天堂了。”
刺史夫人道:“啊哟,这不是还有两位伺候的姑娘,更有几位大人,这么窄小的院落,如何住得下呢?刺史府呢,别的倒还好,就是空房子还有几间,另外有门通往大街,几位贵客住着不会拘束的。”
我的姿势没变,却说不出什么话来。悠兰在旁边听了,插嘴说:“何姑娘身子虚弱,无力多说,我替姑娘多谢夫人。几位官差,有公务在身,自会去住驿站,我们几个住得也还宽泛,不妨事。”
刺史夫人被堵得无话,过了一会儿,干笑一声,转头对悠兰说道:“这位姑娘怎么称呼?”
“在下悠兰。”
刺史夫人清了清嗓子,道:“老身有几句私房话要跟何姑娘单独说说,悠兰姑娘可否成全?”
悠兰看看我,没做声。
我清冷地说:“悠兰姐姐,你且去吧,等下我自会叫你。”
悠然悄然退出,将房门虚掩。
刺史夫人站起来打开门四处看看,确信窗外无人,又将门合紧,坐在我身边,顿了顿,才开口道:“何姑娘,令慈的案子,可能真是我家老爷失察。现在这案子到底怎么回事,我家老爷还是一头雾水。当时在事发的山里发现两具无人认领的尸体,一大一一男一女,两个人的年龄跟你母亲的供述相符,因此我家老爷就定了案。没想到过了这些日子,又跑出一个何姑娘,我家老爷才醒悟自己断错案了。他特地让我来给何姑娘陪个不是。令慈已经过世,人死不能复生,还请何姑娘大人大量,莫要跟我家老爷计较。这次的丧事以及之前的请医吃药,大约花了不少钱吧。我家老爷特地让我来把这个送给何姑娘,只能略作补贴,聊表心意,请不要笑话。”
说着,她把一张盖了很多红印的纸自袖中取出,放在我床头的案几上。
我侧头看一眼,问道:“这是什么?”
刺史夫人解释道:“这是大唐最大的钱柜昌源记的飞票。凭此飞票,不仅在大唐所有的昌源记钱柜可以提钱,就是别的大钱柜也认此票,愿意全额兑现。”
呵呵,花钱和解跟我这个死者唯一的家属,花钱买命自然是母亲的命,花钱保官保刺史大人的官。这算不算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如果这钱能把母亲给我换回来,我愿意收下并且原谅她家的那个老爷,我们的父母官刺史大人。
飞票,也即现代社会所说的“汇票”,是一种远程兑换大额银钱的安全方便的方式。因为商业的发展应运产生,自唐开始兴起,在当时还是新鲜的事务,到宋后开始流行,至元代发展成纸币。刺史夫人从刺史府出来到我们这平民之家已经够显眼,如果再抬着大盒子小箱子,更要惹人议论,没有比揣一张纸票更简单方便的事了。
刺史夫人又絮絮地说了一回,起身告辞。我挣扎着起身,说道:“夫人,请把飞票拿走”说着伸手去抓那张盖满红印的纸。
刺史夫人眼疾手快,一边按到我,一边伸手拿过那张飞票,飞快地对折后塞到我枕下,柔声安慰道:“何故娘莫要嫌少,也莫要起身相送。身子要紧,多休息多吃些补品,早日康复才是道理。”说着她起身走向门外,嘴里叫着:“秋菊,春香,回府!”
她前脚走,悠兰后脚进门查看,见我完好无缺,松口气说:“奴婢这心一路吊着,就怕这刺史夫人动个什么手脚。她送来不少补品呢,我刚才都试过了,应该没啥问题,已经让春雨在厨房里炖上了。”
我想了想,对悠兰说:“请姐姐帮我把阿忠侍卫请来。”
悠兰出去一会儿,将阿忠侍卫带进来,自己想避出去。
我立刻说:“悠兰姐姐,请你也留下。”说着我从枕下拿出那张飞票递给她。
悠兰满脸疑问地接在手上,读着上面那几个字“见票即付”,“银三千两”,“昌源记”等等。她将那张纸递给阿忠侍卫。
阿忠侍卫看了,皱紧眉头。他到底是可以出宫,在宫廷与宫外之间行走的男人,见的市面多,当即问:“这飞票是刺史夫人给你的?”
我点点头,半天才说:“我不要,要还给她,她不收,硬塞到我枕下。”
悠兰不明白:“她这是想干什么?”
阿忠侍卫道:“不想让刺史大人丢官。”
悠兰道:“丢官不丢官,又不是何姑娘说了算,皇上才是说了算的人。”
阿忠侍卫道:“何姑娘算是冤案的苦主,若苦主能为刺史大人说几句话,也许皇上会赦免刺史大人。”
悠兰冷笑道:“皇上会这样做?皇上若是这样做,便不是当今的皇上了。”
阿忠点头道:“你我是宫里人,自然知道这些。这些外面的昏官们自然不晓得,以为前朝有惯例可循。我估计这个时候刺史大人已经派人火速进京去走门路为他说情了,恐怕在洛阳花出去的不止三千两咯。”
悠兰点头说:“按理这银子不该收,可是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何姑娘丢了亲娘一条命,刺史大人不过出三千两,这洛阳都城里的不知道哪些官,跟这个案子一枚铜钱的关系都没有,没准能拿个万儿八千两的,天理何在?!这银子,不收似乎白不收。”她皱眉想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问阿忠侍卫:“你说何姑娘能不能既收了银子,又不为他说好话?这样也不算没有良心吧?难道一个活生生的人被他们冤死了,得点赔偿不应该么?”
阿忠侍卫像是面对一个难题。他挠挠头说:“让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不收很冤。可是我又觉得,收下也有点不妥。如果以后皇上要罢这刺史的官,刺史反咬一口,皇上那里不好交待。”
这也正是我将悠兰和阿忠侍卫都留下来告知的原因。女皇陛下能从一个太宗皇帝的低级嫔妃登上皇后的位置,又成为今天的天下之主,自然是绝顶聪明的女人。悠兰和春雨都是宫女,阿忠侍卫是她最信任的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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