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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死鸟的传说之一宿命-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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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与西门雀,岂不是五十步笑百步么?她不过比西门雀矜持些,自尊些,可是那少女的情感,又有什么不同?

    寿春王已经可以在府内自由地散步了。那日午后我小寐初醒,春雨阿柳都不在屋内,起身走到廊下,整个梅香院内寂静无声,不由穿了衣服出来寻找。这几日在府内除了给寿春王开药,芸娘还曾经上门恳请我给府内身体欠佳的内侍宫人诊视,并恭恭敬敬地奉上诊金。

    我笑道:“住在府里,有劳各位了,怎么好收诊金呢?”

    芸娘道:“这是那些下人们的痴想头,说是心诚才灵。要是不奉上诊金,心便是不诚,这病再也好不了的。”

    春雨在旁取笑道:“这是把我们姑娘当佛供了!”

    于是梅香院的正殿,几乎每日午后到晚上都有府内的内侍和宫人来求诊,忙了些日子,到今日似乎该看的都看完了,难得清静。

    我出了院门,不知身在何处。说起来自住进五王府,出府了几次,剩下的时日都忙忙碌碌,这五王府内的景致还没有欣赏过,府内的道路我只认得去寿春王寝宫怎样走,去正门怎么走,其他的一概不知。我站在门口正彷徨踌躇,只听远处隐隐似有箫声传来,悠远凄凉。

    我循着箫声走去,经过若干院落房舍,渐渐地,房舍越来越稀疏,道路越来越曲折幽静,一扇农家柴门模样的篱笆门挡住了去路。

    门没有上锁,一推即开,似乎只是点缀风景用的道具。门的另一侧,别有洞天。

    这应该是五王府的花园了。花园内一潭静静的池水,在冬日的阳光下呈现出黑色的光,映着白雪残荷,以及远处的草亭,俨然一副绝美的水墨山水。

    池水的对面有一片树林,叶子调光了,雪也化了,苍色的树枝映着碧蓝的天空,倒也别有意味。树下依着一个穿着白衣的少年,手持玉箫,忘情地吹奏。

    看到眼前这一幕,我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冒出四个字玉人吹箫。

    箫声突然停止,对面的人似乎力有不支,靠在树上深深呼吸,长叹一声。他一转身,看见我,愣了一愣,随即笑道:“何大夫!是不是吵了你了?”

    正是寿春王。我连忙施礼道:“阿草见过殿下。”

    寿春王道:“你于我有救命之恩,这里也没外人,何大夫就不要多礼了。”

    隔着池塘,我能感觉大声说话令他感到吃力。我缓缓地走过去,再施一礼:“殿下吉人天相,阿草不敢居功。殿下,天气尚冷,您怎么一个人跑出来吹箫,连个跟的人都没有呢?”

    寿春王道:“我躺了这些日子,实在郁闷。许是睡多了,近日午膳后怎么也睡不着,便一个人偷偷溜出来,想看看这身子到底恢复得怎么样了。你看,一试便试出来了,一支曲还没吹到一半便没力气吹下去了。”

    我劝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殿下前头的病来得是凶险些,这些日子没力气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殿下莫要心急,只要饭吃得进,路走得动,不妨多出来走动走动,应该能好得快些。”

    寿春王笑道:“那么,何大夫陪我走走?”

    我低头敛袖道:“阿草不敢违命。”

    寿春王有些哭笑不得:“何大夫,你不要这么拘着,行不?”

    我还未回答,他又摆手道:“走吧,你莫要再说了,再说又是遵命,从命,听了头大。”

    “是。”我说,低头跟在他后面。

    寿春王一边走一边摇头道:“好吧,我也不叫你何大夫了,还是叫你阿草吧。你也别一口一个殿下,只跟着他们一起叫我大郎吧。”

    呃,我,一个山沟沟里出来的孤女,怎么配叫皇孙“大郎”?他这样说是亲民,我照着做便是僭越。

    我垂首默然地跟在他后面。他摆摆手笑道:“罢了罢了,随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只要你觉得惬意便可。”

    我笑着欠身道谢:“多谢殿体恤。”

    寿春王一边走,一边用手指触着光秃秃的树枝,感叹道:“这个季节,你们梅香院最热闹,满园子的梅花开得沁人心脾。这个花园,倒要再过几个月才灿烂呢。”

    我四处望了望,回道:“这花园是小了点。不过洛阳城里,寸土寸金,要想大也不可得。我听那些从长安过来的老宫人们说,长安的皇宫比洛阳的大很多,洛阳住着有些憋气。”

    寿春王道:“我出生在洛阳,长安的皇宫我也没有去过。你们住的梅香院,据说原来也是花园的一部分,后来不知怎么建了几间房,将那片梅林隔进了院子,变成一个独立的院落。那院子原来有个后门跟花园相通,后来砌死了。”

    我恍然大悟。一个做寝宫的院子种那么多梅花,原是有违常理。一般来说,住人的院子种树,也不过前院一两株,后院三四株罢了。

    我问道:“那么殿下是喜欢桃花呢,还是喜欢梅花呢?”

    寿春王呵呵地笑道:“阿草,这话你问我便罢了,莫要拿去问别人。”

    我转头不解地看着他。

    寿春王解释道:“梅花在文人雅士的心中,有着特殊的地位。梅兰竹,并称为岁寒三友,是节操与修养的化身。桃花,浓艳但是世俗,是不能提上桌面,进入大雅之堂的。”

    原来如此。我点点头。

    寿春王看着我若有所思,反问道:“阿草,那你喜欢梅花还是桃花?”

    我想了想,回道:“回殿下,是花我都喜欢。梅花开得疏淡,可是在白雪的世界里,已经很艳丽了春天里百花盛开,桃花若是开得不繁盛些,如何与别的花草争奇斗艳?我们家乡那边的山里,一到春天开一些很小的花朵,黄的紫的,有些可以做野菜采来吃,有些就是野草,也有些是草药可以给人治病的。不管是什么,开得漫山遍野都是,雨水浇不死,太阳晒不死,很强呢。殿下,那些花虽然没有花园里的花那么大那么艳,可是迎着风冒着雨,也别有一样动人之处。”

    山上的野花?我感觉寿春王对着远方微眯着眼,似乎在想象我说的那些花的美丽。

    半天,他睁开眼笑道:“住在这院子里久了,很想出去看看呢。”话语中带着点凄凉与无奈。曾几何时,他作为至尊至贵的前太子,女皇陛下的嫡亲皇孙,却被自己的亲祖母关在这四方的天空之下,不得外出,形同囚禁。

    他又问我:“阿草,你老家在蜀中么?”

    “是,殿下。”

    “那里出很多物产,就是蜀道艰难,运出来不易。”

    “殿下博学强记,所言极是。”

    “我听说那里山清水秀,气候温和,你为何不在那里投亲,却要进宫呢?你要知道,这皇宫进来容易出去难。“

    ”殿下,阿草父母皆忘,已无亲眷,无人可靠。“

    “这样。本王鲁莽了。”

    “阿草不敢。”我转移话题道,“殿下书房里也有很多墨宝,又善吹箫,还会马球,真是多才多艺。”

    寿春王笑道:“这对于我们兄弟来说,是自识字起就请师傅学的东西,不算什么。三郎喜欢弹琵琶,击羯鼓。我自幼身子弱些,有些爱静不爱动,他喜欢到处乱跑,骑射比我强些。”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笑道,“对了阿草,你骑马学得如何?”

    我闻声一个哆嗦,泄气地垂下头去:“阿草不才”脸上立刻发热,羞愧不已。

    寿春王温和地说:“不知道皇祖母还能让你在五王府待多久。府里我有匹小马,性情温顺,若是明日得闲,午后就在这花园那边练习练习罢。皇祖母喜欢马球,到时候大家都骑马随扈,你若是乘车,未免不好看。”

    我头皮发炸,一脸的颜色一定是十分滑稽,寿春王见了,忍不住脸上笑意加深。

    我脸若红布地低下头去。

    寿春王道:“我这病还没好呢,不如叫阿忠下值之后过来教你。如今就他出入五王府还算方便些。不过,不知他是值上午还是值下午。”

    不管谁教,我都不敢上那马。我一见到马就腿肚子抽筋。女皇陛下打马球的时候,我可以申请不随扈吗?

    我们围着池塘慢慢地走着。那天是雪后的一个艳阳天,太阳晒在身上,有些洋洋的暖意,寿春王久病初愈,苍白的脸颊被晒出了红晕。他体态优雅,步伐从容,丝绵的袍子外面罩着织锦缎的绣花夹罩袍,一双家常的便靴,朴素无华。天空蓝的一丝杂质也没有。他将手遮在眉毛上,抬头望天。

    “五王府的上空,鸟都不愿飞过。”他感叹道。

    我掩袖而笑:“殿下,该南飞的鸟早就飞到南方去过冬了吧。”

    他也笑:“是啊,你们巴蜀,冬天有很多鸟儿吧?”

    我点点头。他将那管玉箫放在嘴上,似乎想吹上一曲,想一想,又放下。那管玉箫,是以和田羊脂玉所制,通身洁白温润,阳光下闪着纯洁异的光泽,看不出它可以承载那么多的忧伤。

    “殿下。”我轻声地唤道。

    “什么?”他转头看我,眼睛里的内容模糊不清。

    “箫声很美,但是太过凄凉。殿下若是喜欢奏乐,何不换成笛子新年将至,万象更新,殿下若是将身体将养好了,以玉笛奏春一曲,定能让皇上欢喜。”

    我看见他的眉毛跳了一跳,似乎自言自语地说:“哦?”

    我垂首道:“阿草幼年时听母亲说,年纪大的人喜欢听欢喜的故事,欢喜的曲子,图个吉利好意头。况且殿下久病初愈,太过凄凉的曲子,美则美矣,却伤身体。平日演奏些快乐的曲子,人的心情也能随之开阔,心情开阔了,病自然好得快些。”

    寿春王若有所思,喃喃地道:“是啊,新年将至,皇祖母定然要在宫里开家宴的,父亲也定然会要我们兄弟彩衣娱亲,是要好好想想了。”

    我又施一礼,伫立在一边不出声。

    寿春王微笑道:“你今天下午这一路,可数过没有,你到底行了多少礼?”

    如果说武周帝国有什么值得一说的宝物,那么寿春王那如暖冬正午阳光的笑容,便是一道美丽的风景,让人心旷神怡。
………………………………

82 提携

    在宫外悠闲的日子没过多久,我再一次奉旨回到了皇宫,在我几乎措手不及的时候。就在我偶遇寿春王在五王府后园吹箫的第二天,女皇陛下派人来传口谕,说寿春王身子已经大安,让我和惜福郡主回宫迎新。

    时间过得真快,弹指一挥,一年已将走到尽头,转眼便是新年了。

    我刚一回宫,悠兰便来请安,含笑听我介绍阿柳,并柔声对春雨道:“你辛苦些,带她两天吧。这宫里的人,她就认识你和姑娘。姑娘刚回宫,事多,顾不上她,只能你多费心了。过些日子她跟大家混熟了你便轻松些。”

    春雨道:“那自然。”

    悠兰道:“那你带她下去更衣休息吧。这里有我呢!”

    春雨拉着阿柳便走了。

    悠兰笑着对我说:“姑娘啊,你不在的这些日子,贞娘都派人来打探好几次了,说姑娘再不去试衣,只怕来不及赶过年了呢。我已经替姑娘答允下来,明日除非奉召,否则姑娘一定要去尚衣局走一趟,她们随时候着。”

    我便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这怎么好意思呢?到了年底,尚衣局有多忙,怎么好叫人家随时候着!”

    悠兰道:“这个好处当然不是白给的。我想着大约是尚衣局的几个姑娘们实在是被病所苦,一直不得好,想请姑娘给看看呢。姑娘知道太医院的,尚衣局管宫里的四季衣服,跟太医院没有直接往来,所以那里的宫人们病了,太医院也不会找人好好给他们看,不过是糊弄罢了。”

    我这才恍然大悟:“明白了。如果明日有空便罢,没空的话就午膳时候去吧。”

    悠兰道:“那我明日托人去膳房说一说,让他们多给些点心,少些饭菜吧。”

    不料当日晚膳方罢,女皇陛下便宣召我去她的寝宫侍诊。

    我走进大门的时候,正看见小鱼儿侍立在阶下,一个侍立在门口的内侍自寝宫门内的宫女手里接过一只水盆,端到台阶口。小鱼儿不等召唤,便眼疾手快地登上台阶,接过那只水盆,转身登登地下了台阶,看见我,停了停,冲我笑一笑,快步往后院走去。

    他还在干着杂役的活。

    那内侍见了我,连忙笑着迎上来道:“皇上正等着姑娘呢!姑娘且稍等,奴婢这就进去为姑娘通传!”

    我低头致谢:“有劳大哥!”

    我低头走进女皇陛下寝殿的时候,女皇陛下正斜倚在床头,那宽宽的额头上一双浓眉紧锁,一副无精打采,有心无力的倦态。

    几个贴身的侍女安静地侍立两旁。

    我行过礼后被赐坐一旁,女皇陛下语带疲倦地问我:“阿草,你看大郎这病可是真的?”

    我欠身道:“寿春王这病有些汹汹。”

    “因何而起?”

    我想了想,说道:“回陛下,寿春王这病因何而起民女实在不知。但是民女给人开药有些时候了,也见了些病症,觉得郡王这病无非是风寒与疲累引起,只是一直不得治,渐渐病情沉重。其实寿春王殿下最后一次进宫,临淄王殿下与民女耍笑,便让民女为寿春王殿下视诊。民女遵命,便觉寿春王殿下身体不妥,也开了药方。寿春王殿下没有放在心上,故而不久发作。”

    女皇陛下点头道:“原来如此。不过我恍惚听人说起,说大郎这病是给阿雀吓得,你觉得如何?”

    这宫里的消息未免传得太离奇,而女皇陛下的耳目,也太明聪了些。这种小儿女的丑事笑话,居然还正儿八经地传到至尊者的耳朵里,而至尊者居然还有些相信,不可谓不神奇,也不可能不令人惊惧若要睡得安稳,最好老老实实做人做事,莫要给人留下把柄,也莫要给人留下笑柄,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没有什么能瞒得过女皇陛下那灵敏的耳朵和洞察的眼睛。

    我莫衷一是:“民女实在不知。”

    女皇陛下面上似笑非笑,停了停又问:“你在府里住的那些日子,临淄王都在做些什么?”

    我回复道:“民女与临淄王殿下接触不多,见到他多半是在寿春王寝殿视诊的时候。不过民女听宫人们说,寿春王殿下病后,五王府人情往来都由临淄王殿下主持,寿春王殿下病榻前侍疾,也都由临淄王殿下承担。其余的时候,临淄王殿下不是,便是习武。”

    脑中灵光一现,忽然想起惜福郡主在五王府内对我和阿忠的叮嘱:“今日的事被阿训撞见,若是皇姑祖母不问,你便不要说,若是她问起来,你也不必隐瞒。你在皇姑祖母身边这些年,也该知道她最恨的就是臣下对她撒谎,不忠心。”

    她说的自然是临淄王偷偷溜出五王府上南市闲逛的事,那是违反女皇陛下禁足令的。虽然她说女皇陛下“喜欢三郎,最多打他几板子罢了,亲孙子,只要不反她,她不会怎么样的”,可是女皇陛下有时候喜怒无常,宫人们势利阴暗,谁知道几板子下去,会不会把临淄王打死?这少年郡王虽然有些不羁狂放,可是并不招人嫌憎,若是因此被打死,多么让人难过!

    万一女皇陛下连这也知道了,拿来问我,我该如何回答?按照惜福郡主交待的如实禀告,还是替他隐瞒?如实禀报,他若因此受伤或者死去,那岂不是我的罪过?替他隐瞒,若日后跟阿忠和惜福郡主对出来,我岂不是欺君之罪,自家性命难保?

    我的性命也罢了,我宫里的悠兰春雨,岂不无辜受到牵连,能否保住性命,实在是不能预知的事情。

    我不由地心跳加速,冷汗涔涔。

    女皇陛下似乎对我的回答没有在意。她手里握着羊脂玉的如意球,缓慢地转动着,沉吟半天,才挥挥手道:“你们且先退下吧,让阿草单独留在这里。”

    那几个贴身侍女低头答应着后退着退出寝殿,随手关上了殿门。我挺直腰身,凝神地听女皇陛下吩咐。

    女皇陛下长叹一声,如意球停止了转动。她顿了顿,道:“阿草,你进来这些时候,可觉得朕有何不妥?”

    我垂首如实回答:“民女感觉陛下的气场比最后一次陛见的时候要弱些,乱一些,时断时续地强强弱弱,不是太稳妥。”

    女皇陛下似笑非笑地说:“你自然说不出什么原因了?”

    我跪行一步,恳切地说:“俗话说,久病成医。阿草也算可以久药成医。若陛下能原宥民女妄言之罪,民女想略猜一猜,荒谬之处,陛下饶恕。”

    女皇陛下笑道:“也许你真能将异能做成神医罢。你且说说,说错了朕不怪你。”

    我低首敛容,谦卑地缓缓叙述:“民女以为,接近年底,天气寒冷,朝廷上下,陛下操劳的事增多,活动肢体减少,故而引起身体倦怠困顿,却夜不安眠。民女以为,陛下还是要松乏肢体,辅以汤药安眠,便可得到改善。”

    女皇陛下笑道:“这天寒地冻的,松乏肢体,谈何容易!”

    我略想一想,道:“陛下若在午睡之后,下午批阅奏章之前能以步当辇,出来走个一刻到半个时辰,对身体的康健极为有利。”

    “哦,为何是这个时辰?”

    “此时为冬日最暖的时辰,午睡后腹中的饭食已经克化,不会因吃寒风而积食,出来吸取天地之正阳气,与天地合一,自然是最好的时辰。陛下晨起须要早朝,夜深则寒气重,都不易外出散步。”

    女皇陛下想一想,点头笑道:“言之有理。”

    我又说道:“夜晚虽只能待在宫里,但是陛下可令人行按摩之术,舒筋松骨,或可安睡。”

    女皇陛下道:“如何没有?只是不得力。”

    我抬眼望了一眼女皇陛下,欲言又止。

    女皇陛下问:“你有什么话要说,只管说来。”

    我垂首道:“回陛下,民女知道陛下宫里有个内侍精通按摩之术,只是不敢妄言。”

    女皇陛下眼睛眯成一条线:“是么?我宫里还有这等人才?你且说来。”

    我硬着头皮道:“陛下宫里有个洒扫的内侍林小鱼,一手按摩之术很是不错,只是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女皇陛下睁开眼睛,顿时一片精光四射:“你是如何知道的?”

    我立刻起身匍匐在地,叩首道:“林小鱼前一阵病势垂危,陛下宫里的苏内侍找到悠兰,请悠兰恳请民女去看看可否有救。民女便抽空去了,开了方子,不想歪打正着,林小鱼吃了民女开的药,竟然渐渐地好了。这林小鱼好了之后,便央求苏内侍带他到民女宫里亲自致谢。民女听说他的身世,居然也无亲无故,不免想到自身也是孤儿,世上别无亲人,便与他结拜为姐弟故而民女知道他懂按摩之术。只是民女见识浅陋,并不知道他的技艺高低,所以不敢妄言。今日得知陛下龙体欠安,想着小鱼或者能为陛下效微薄之力,也顾不得避嫌,冒死举荐。”

    说完我又叩下头去。这宫廷里耳目众多,人多口杂,而女皇陛下最憎恨的便是蒙蔽她欺骗她对她不忠心,我从进宫那日起便立意在她面前实话实说,绝不隐藏。

    天不欺至诚之人。

    我虽然低着头,可还是能感觉到女皇陛下看着我的目光变得越来越柔和。半天我听到那高高在上的声音缓和地说道:“起来吧,没事只管总跪着磕头干什么?你入宫这些日子,谨言慎行,克勤克俭,对于宫人们的请求,无论贵贱,总是有求必应,差不多的人,都在说你的好话,称赞你的医术。我佛有好生之德,自会给你善报。”

    我再磕一个头,小心翼翼地起身坐在原处。

    女皇陛下长叹一声,问道:“阿草,你要跟我实话实说,我这身子要紧不要紧?”

    我微微一笑,抿嘴道:“陛下说哪里话?陛下是天子,集天地之精华,日月之光辉,吉人天相,气息强盛,此时不过是一时的圣体违和罢了,只要睡得好吃得香,多出来走动,定然能长命百岁的!”

    我的脸色甜蜜,语调轻松真诚,没有任何的迟疑和伪饰,女皇陛下毫不犹豫地相信了我。她得寸进尺地问:“阿草,你相信长生不老么?”

    呃,这叫我怎么说?其实我愿意相信。如果有那么个人我希望她长生不老,那个人便是我的母亲。我觉得没有任何一个人比她更配拥有这样的福气。

    等我死而复生了若干次之后,我才悲哀地发现,长生不老真的不是什么福气,它只是无可奈何的宿命,是没有终结的苦难。自古以来,追求长生不老的都是帝王将相,他们想留住手中至高无上的权柄和荣华富贵,他们在那个时候已经只有烦恼没有苦痛,他们只会给别人造成苦痛。

    我低头答道:“陛下,阿草年幼,实在是不知之事甚多。”

    女皇陛下沉思一会儿,道:“你们那里的夷人之中有很多巫师是不是?”

    “是。”

    “他们中难道没有长生不老的么?”

    “民女从未听说。只听说邻近山里的一个部族,其最老的巫师曾经活到九十岁。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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