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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死鸟的传说之一宿命-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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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女人,对阿草还算疼爱,再找一个,就一定比他好么?少年夫妻老来伴,你且忍耐一些,等他老了就念你的好处,还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对我好?母亲嘴角咧了咧,有苦说不出。许盛业在外人面前是对我足够好,这次到舅舅家,他还特地到大宅去借头骡子驮着我们母女,说山路不好走,怕我们累着。
舅母从远处看着小姑和老公的神色,已经明白他们在说什么,走过来趁机冷言冷语地说,这些年舅舅对我们娘母子的关照,不求什么报答,娘家侄子娶亲,做姑姑的总要有所表示吧?何况这银子也不是白用,算是借的,等手头宽裕了再还你们就是。
母亲只好沉默地点点头,打落牙齿和血吞。她不怪娘家哥哥用她们孤儿寡母的银子,只怪自己太轻信亲人。
有一日许盛业出门的时候,她在灶间烧火,语重心长地对我说:“阿草,莫要相信任何人。这世上你能相信的只有你自己。”
说完她不理会我茫然的目光,只是呆呆地盯着灶内熊熊燃烧的火焰,目光没有任何焦点。
许盛业看似粗旷,人却极为聪明,嗅觉十分灵敏。不久他从母亲忍耐的态度里,以及舅舅家操持阿良表哥的亲事的排场以及花费里推算出什么,对待我们母女更加得寸进尺。
有一日他甚至冷言冷语地说:“傻婆娘,你以为娘家人最亲不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哪里是你的家?这里才是你的家!我是你亲亲的老公!还是莫要有外心,老老实实跟我过吧。你只要服侍得我舒舒服服的,我便不会赶你出门。有我许盛业一天,你便吃香喝辣!”
人世间最可怕的事便是没了选择。本来母亲把卖房子一半的钱放在舅舅家是给自己一条退路,万一过得不好有另外的选择,如今一夜之间,她忽然发现这退路被堵死,她除了待在许家别无选择,心情的沮丧可想而知。
好在许家大宅的爷爷派许盛业跟大宅里的管家一起到邻近各村收药,十乡八里都跑遍,每日早出晚归,寻常碰不到我的面,跟母亲每日也是聊聊数语,无话可说,无架可吵,倒也相安无事。母亲身体才养好,又要家里家外操劳,身体便不如往日的康健。
我依旧同阿丑一起跟着阿牛哥去放牛。虽然已经入秋,但是中午的太阳依然火辣辣。阿牛哥采了柳枝给我们编帽子戴在头上,又爬上野枣树,将还未成熟的枣子打下来给我们两个小馋猫吃。
坐在树荫下,阿丑对我说:“阿草,你娘病的时候跟我娘说,要你给阿牛哥做媳妇呢!你要是给阿牛哥做媳妇,不就成了我嫂子了吗?那多不公平,我比你大呢!”
我困惑地问:“什么是嫂子?就是姐姐吗?”我曾经被母亲教着叫这个姐姐,那个嫂子,其实并不了解这两个词有什么区别。
阿丑虽然比我大不了几岁,却比我明白得多:“嫂子不是姐姐。哥哥的媳妇叫嫂子。如果你做了阿牛哥的媳妇,你就是我嫂子。”
想了想,阿丑补充说:“我嫂子要跟我哥睡在一起,就像我娘跟我爹一样。”
我困惑地说:“你不是也跟你哥睡一起吗?”
阿牛兄妹三人春天的时候还睡一张床,好像阿田去了几天学堂,回来说要仓廪足,知礼仪,男女七岁不同席,坚决不肯跟阿丑睡一个床。张大娘无奈,只得把自己的卧房里面的一间里房收拾出来给阿丑做卧房,让阿牛哥兄弟两个一间卧房,害得阿丑睡到半夜害怕,经常光着脚跑出来爬上张大娘和张大伯的床。
阿丑想了想,说:“你看我现在不是不跟我哥睡了?可是以后我哥娶了媳妇,他就能跟媳妇睡。而且我以后要找婆家的,他的媳妇就不用再找婆家,我家就是他媳妇的婆家。阿草,你要是给阿牛哥做媳妇”
媳妇婆家,我给绕晕了。阿牛哥从树上跳下来,听到这几句话,涨红了脸大喝一声:“阿丑你胡说八道什么!”
阿丑满头雾水:“那天谁谁说的,嫂子就是要跟哥睡的嘛!”她抬着眼瞪着天,似乎在努力回忆谁说的那句话。
阿牛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提高声音呵斥一声:“阿丑,再胡说八道我让娘打你!”
阿丑才不怕呢!张大伯和张大娘在三个孩子中最疼阿丑,碰在手上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哪里舍得打她,疼都来不及。张大伯每日从田里回家,只要阿丑甜甜地叫声爹扑倒怀里,什么烦恼劳累都会烟消云散。
阿丑冲着阿牛伸出舌头做个鬼脸,说:“你欺负我,我告诉爹,看爹到底打谁!”她一下子把原先的话题都忘了。
我们一边闹一边牵着牛往山上走,因为山脚下的鲜草已经被牛吃得差不多了。
半山腰的矮崖边站着一颗硕大的软枣树。这棵软枣树跟山下的那棵红枣树不同,它结出来的枣是黄色的,比红枣软,也比红枣好吃,更比红枣熟得早,树上挂满了大颗大颗的黄色的枣子。
阿牛哥栓牛的空档,我已经脱了鞋子,爬上枣树。阿牛哥提心吊胆地仰着脖子在树下喊:“阿草,你下来,你等我上去打给你们!”
我很英雄好汉地说:“我能的。阿牛哥,你等我打枣子给你和阿丑吃。”
阿丑兜起衣襟,笑嘻嘻地站在树下等着接枣。我蹲在树枝上往下看,人随着树枝的颤动而摇摆,心慌腿软,忽然恍然大悟:“啊哟,我没有棍子,怎么打枣?”
阿丑大约脖子都快仰酸了,跺着脚说:“你真笨!我哥都是摇树枝,你一摇,那枣子不就掉下来了?!”
于是我抓住离我最近的一根结满了枣子的树枝摇动起来,那枣子没掉下去几颗,树枝的震动倒把我摇得几乎掉下去,我吓得赶紧住手,抱住身边的一根粗树枝喘气。
阿丑跑来跑去拣那几颗可怜的枣子,欢呼雀跃:“喔,就是这样啊,阿草,你快点再摇,用力一点儿!”
阿牛哥在树下脱鞋,说:“阿草,你下来,我上去摇。”
我赶紧说:“我能的,我能的,你看我能的。”于是我抓住那根树枝,又加了把劲儿,更多的枣子落下去。阿丑的欢呼声更高,奔走跳跃着拣枣子。我大受鼓舞,又往外爬了几步,更加拼命地摇晃着树枝。
这一次,枣子如雨点般下落。我高兴地东张西望,比较着哪根树枝结的枣子更多。
一只瘦弱的猴子从我身边闪电般地擦过,我一惊,本能地向旁边躲,失手直直地跌下树去。
我啊的一声惊叫,脑袋和身体一起落在满是碎石头的地上,疼得不能呼吸。
阿丑正在低头拣枣,闻声回头,吓得张大了嘴巴。
阿牛哥已经爬上主树杈,看见此情此景,又从树上出溜下来,跌跌撞撞地冲过来,几乎跌倒在我身上。
“阿草,你怎么啦?摔得疼吗?”他企图扶我起来,却碰到一手温热粘稠的液体。
血顺着我的脖颈汩汩流下,兄妹二人急得几乎要哭出来。阿牛冲着阿丑大吼:“再让你鼓捣她上树!看娘不打你!”
阿丑“哇”的一声哭了:“我又不知道我”
阿牛哥又吼:“哭什么哭!还不赶紧回家报信!”
阿丑带着泪爬起来飞奔下山。
阿牛哥拿一块尖锐的石头把衣襟割除一条口子,撕开一条包在我头上出血的地方,背上我往山下走去。我的头伏在他的肩膀上,昏昏沉沉,断断续续地说:“阿牛哥,等下见了人别乱讲阿丑。是我自己要上树的”
“阿草乖,别说话,我们马上就到家了。”
“阿牛哥,我要是有你这么个亲哥就好了。我真想自己是阿丑啊。”
“傻阿草,你跟阿丑还不是一样?!”
“是不是阿丑有一天要到别人家去做媳妇啊?”
“。。。。。。”
“阿牛哥,我给你做媳妇好不好?这样我就不用到别人家去做媳妇了。”
“阿草,疼吗?”
“不疼嘶,嗳哟,有一点疼。阿牛哥,究竟什么叫媳妇啊?”
“阿草,忍着点啊,马上就到家了。”
远远地,我看见张大伯一路奔跑着赶过来,阿丑一边哭一边远远地跟着,跌跌撞撞。
我头上的布越来越湿,血渗出布条,滴落在阿牛哥的肩上。我看见那鲜红的颜色,再抬头看看炫目的日光,头一沉,磕在阿牛哥的肩膀上,失去了意识。
………………………………
11 试药
我被泡在冰冷的水里顺流而下,长发在激流里,如同漂动的黑丝带。我的身体像从上游顺水而下的那些病树的躯干,挺直而无知,被命运推到哪里算哪里。
我被一颗生在水里的树绊住,接着一阵一阵地流水把我往岸上推,从这棵树推到那棵树,我半搁浅在岸边,仍然泡在水里。
一道白光如同闪电般地飞驰而过,停在树林边缘的开阔地带,打算涉水过河。它停在那里,竖耳静听,又回头四顾,似乎发现了,又飞奔到我的身边。
它看清了我,低鸣一声,跳跃入水,拖着我上岸,一步一步地衔着我的衣领拖到阳光下。它围着我打转,舔着我的脸,试图将我唤醒。
白天,它让阳光温暖我夜晚,它睡在我身边,用体温温暖我。
忽而醒转,在山野里跟它嬉戏,它衔来那蓝紫色美丽的花,与我分食。
花的味道,苦涩里带着清甜的回味。
在万花丛中,我与它奔跑追逐。
我给它起名“阿雪”。它有一身雪白的皮毛,让那些贪婪的人垂涎不已。
“阿草,阿草”阿牛哥在远处焦急地呼唤着我。他奉父母之命照顾我,责任重大,如果我不小心有个三长两短,他必受责罚。
阿雪听见生人的声音,如惊弓之鸟,呼的一声没入草丛,无影无踪。
我跺脚:“阿雪,阿牛哥是好人,不会害你!”
“阿草,阿草”阿牛哥终于看见我,带着惊喜飞奔而来。
“阿牛哥”我也飞奔过去。
“阿草,阿草!”有人轻轻呼唤。我缓缓地睁开眼睛,只见母亲、阿丑和阿牛哥焦急地围着我,六只眼睛齐齐地盯着我看,仿佛要把我融化。
“娘,”我微弱地说,“是我自己要爬树,不关阿牛哥和阿丑的事。”
母亲高兴地点头:“知道,知道,乖,醒来就好,娘给你端药去。”
浓黑的药汁就在眼前,苦味我倒是习惯的,并不觉得什么。
我抬眼问:“娘,那次在山上采回来的蓝紫花,你有没有加进去煮?”
母亲一时想不起来:“什么蓝紫花?”
“就是白狐吃的那种花。”
母亲愣住了:“那花我收了一些,还没试过”
我坚定地说:“不用试,你放进去再加水煎半个时辰。”
母亲以为我在开玩笑。
我再次坚定地说:“娘,半个时辰,我跟阿牛哥和阿丑说说话,你去煎药。”
母亲被我自信的神态所震慑,端着碗转身出去。我看她自储药的屋里抱回一只坛子,将里面的干花及枝叶取出来,先放在嘴里嚼了一会咽下去,似乎觉得没什么大碍,才放进药罐里加了水载煎。
可怜天下父母心。
不一会儿,空气里飘着奇异的药香。母亲再一次端着药进来,阿丑让出床头的位置,母亲扶起我,喂我把药喝下。
自然忘不了赏我半碗糖水作为奖励。
阿丑拍着手说:“看来阿草好得会很快,我哥白挨了我爹几铲子打。”
据她追述,在母亲给我上药的时候,张大伯抄起院子里的铁铲,对着阿牛哥一顿好打。我们只得三个人,我摔成那样,阿丑是个年幼女孩,全部的责任自然应该有阿牛哥来承担。
阿牛哥并未辩解,也未躲避,站在院子里任凭张大伯敲打。母亲匆匆给我的头部流血的地方上了止血药重新包扎,冲出来夺过张大伯的铁铲,说:“小孩子磕磕碰碰难免的,怎么能为这个打阿牛?”
阿丑素日喜欢跟阿牛哥拌嘴,可是真到阿牛哥被大人责打的时候,却会凑上前求情。她拉着张大伯的衣襟撒撒娇,张大伯看母亲并不责怪,气也就消了。
我喝完糖水,似乎有了力气,眼睛骨碌碌地东张西望,才发现阿牛哥的脸颊、脖子上有一道道的划痕和血迹。
我惊讶地问:“阿牛哥,你的脸怎么了?”
阿牛哥摸摸脸说:“没什么,不妨事。”也许说话牵动了肌肉,他咧咧嘴,抹了抹那几道血痕,似乎在忍痛。
袖管张开,胳膊上也是一道一道。再往下看,裤子裂开一条口子,膝盖上也是一道一道。
我惊呼:“娘,娘,你看阿牛哥!”
母亲急忙过来仔细端详,皱着眉说:“唉吆,刚才只顾阿草了,可没看见你这几道口子。这几道浅,已经结痂了,腿上的深,还半湿着呢。你这孩子,也不吭声,来,婶婶给你洗洗也上点药你这是怎么弄成这样的?”
阿丑插嘴说:“肯定是从枣树上滑下来的时候擦的。”
那枣树皮是很粗糙。
阿牛哥连忙摆手:“都快结痂了,不妨事。在山上放牛,哪天不摔几跤!”
母亲匆匆出去,一边走一边说:“只怕这脸上要落下疤呢。阿草还好,有头发遮着,你这疤在脸上,怎么得了。”
母亲将药末搅在一小盆水里,用水清洗阿牛哥的膝盖和手臂,给他上了药包起来。脸上的划痕已经结痂,她无能为力。
我忽然再次开口说:“娘,你将给我的药减半,加上那紫蓝的花煎一碗药给阿牛哥喝,喝十天,一天两碗。”
阿牛哥再次憨笑着摆手:“阿草,你真是小题大作。这点皮外伤喝什么药,让人笑掉大牙!”
母亲虽然也惋惜阿牛哥脸上会落疤,但是也认为我有点大题小作。
我又说了一遍,一再坚持,最后焦躁起来。母亲为了安抚我,只得按照我的吩咐去煎了药,让阿牛哥喝下。
阿牛哥为了让我安心,也就皱着眉乖乖地喝下。
阿丑嚷嚷着说:“我也要喝!为什么你们都有的喝,就是没有我的份?“
母亲啼笑皆非地给她一碗糖水,道:“你这孩子,药也是乱喝的?”
十天之后,阿牛哥伤口的痂掉了,伤口新肉触目惊心二十天后,经过风吹日晒,他新长出的皮肤跟旧皮肤融为一体,疤痕无影无踪。
一个月后,母亲查看我的伤口,却无论如何找不到那曾经存在的伤口在哪里。我的头皮一片雪白平滑,露出黑色的发根。
母亲以为自己眼花,扒着我的头发找了又找,看了又看,确实找不到任何曾经受伤的痕迹。
而当时我血流如注,曾经昏迷过去。
我头发里伤别人看不见,可是阿牛哥脸上的痂是人人都看得见的。那日他依然带着我们去放牛,走到村口的时候碰见土鱼媳妇迎面而过。土鱼媳妇停住了脚,半带着嘲讽地叫住阿牛哥:“过来让婶子看看你的脸,大概结疤了吧?”
想必她想着借题发挥一番,证明我是个妖孽,专门出来害人,这不把邻家阿牛给害了。
她掰着阿牛哥的脑袋,地毯式的搜索都没找到那个预想中的疤,嘴里不由地称奇:“怎么回事?没落下疤?”
阿牛哥轻描淡写地说:“不过是皮外伤,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说着招呼我跟阿丑一起向后山走。
于是阿牛脸上没落疤的事在村里传开,一时间议论纷纷,说这事儿透着奇怪。
母亲大为紧张,联想到“妖孽”之说,一再叮嘱张大伯张大娘以及阿牛阿丑,不要把我坚持要阿牛哥吃药的事说出去。张氏一家了解我在村里的处境,自然满口答应。
母亲回家,对着那只曾经装着紫蓝花的干草罐子发了半天呆,又找出种子做了标记慎重放好,说:“天凉了,明年开春就种下去,多收一点儿。”
她又转身问我:“阿草,谁告诉你这药能治疤?”
我摇摇头:“没人告诉我。”
“没人告诉你你怎么知道要吃这药?”
“我就是知道。“
母亲发怔半天,才喃喃自语:“莫非你真有些奇异?”念头一转,眼中有些慌乱地叮嘱我,“阿草,在外面莫要乱说。你是好心要救人命,可是遇到那些心思歹毒的,恩将仇报,反说你坏话,我们母女就要倒霉了。”
我半懂不懂地点点头,又拿起石板练习今天在祠堂外面听到的一鳞半爪的几个字。
阿田哥日日去学堂,有时候我去他家,看他在灯下便凑过去,他为人没有阿牛哥那么随和,会皱着眉不耐烦地挥手说:“去,去找阿丑玩,莫闹。”
我便识趣地走开。
阿牛在牛栏里给牛添夜草,看见我憨厚地笑一笑。阿丑撇着嘴拉着长腔问:“是不是给赶出来啦?哼哼,人家现在是学堂里的小学生,高贵着呢,我们这些人将来都是种田的乡巴佬,攀不上高枝!”
阿牛轻声喝斥:“阿丑莫乱说,阿田要用功,你总是去刮躁他,他能读得下吗?”
阿丑冷笑道:“你莫要吓人,怎么啦?的就不是爹生娘养?就要六亲断绝?切,人家大宅里的哥哥们的多了,也没见都跟他似的,拿着鸡毛当令箭,哼!他还没当官呢,就这副模样,如果当了官,还不眼睛朝天?”
听她声音越来越大,我赶紧说:“阿丑莫要这么说。阿田哥用功是好事,我们不要去烦扰他。”
阿丑说:“唉,阿草,你这么喜欢,不如也进去读啊。说不定太后以后也开女科呢!”
我笑道:“学堂里哪有女学生。”
阿丑说:“你去了不就有了?”
我低头踢石子:“再说我又不是许家人。”
于是阿牛哥和阿丑都不说话了。大家都忘不了那句“桃花眼,拖油瓶”的童谣,是怎样被村里的孩子们传唱的,虽然自从我被河水冲走之后,那些女孩子们不再找我的麻烦,可她们见了我会躲着走,不跟我说话不跟我玩,把我完全孤立。
女孩子们齐心合力地孤立某个人是很可怕的。好在我有阿牛哥和阿丑这两个好朋友。我发誓,我这一生,如果哪一天能够翻身做人,力所能及,我一定尽我所能地报答他们,永不辜负。
喂完牛,我们躺在干草堆里夜谈。秋高气爽,夜空中的星星如同清朗地直逼着我们,像是银河要倾泻下来一样。
阿丑先开口:“爹爹答应明年正月十五要带我去镇上看灯呢。”
庄家人一年一度的盛会,从镇上一个来回是很远的路,这算是一个郑重的承诺。
阿牛解释:“我姑妈家在镇上,说好了住在姑妈家。”
阿丑无限神往地说:“真羡慕姑妈能住在镇上,多热闹阿,天天有好吃的吃,有好戴的买!要赶集,出了家门口没几步路就是了,哪像我们要走上半天,顶着星星去,顶着月亮回。那天我听我娘说,将来也要姑妈帮我在镇上说门亲,嫁到镇上去。”
“嫁到镇上去?”我懵懵懂懂。
阿丑只比我大两岁,却懂得那么多。她解释说:“女孩就是要离开娘家去婆家呀。这个婆家可重要了,好不好都要在那过一辈子呢。比如阿草,你娘和你原来都不是许家村的,你娘跟许二叔成亲了,才带着你嫁到许家村的。将来你长大了,也要离开你娘去跟一个男人过。”
我说:“我不离开我娘。”
阿丑笑道:“那你就嫁给阿牛哥吧!我们两家就隔着一道墙,这样你就不用离开你娘了。我阿牛哥可好了,肯定会帮你娘挑水种田的!阿田哥虽然跟你年龄更近,可是他太拽,又干不了力气活,咱们不睬他!”
阿牛哥喝斥:“阿丑你胡说什么!”
阿丑说:“我又没胡说!阿草说不想离开她娘嘛!她又不能嫁给许家人!其实阿草,我挺想你跟我一起嫁到镇上的,这样我们还是可以常来常往做好姐妹。但是阿牛哥是我亲哥,我总要先替他想不是?”
阿牛哥忍无可忍,羞愤地爬起来拍拍屁股离去。
阿丑笑得咯咯的,用胳膊肘碰碰我:“你说我的主意好不好?别以为阿牛哥不喜欢你,他是害羞呢!”
星星们在天空中闪烁着,明亮而宁静,有一种压倒一切的气势。我盯着满天的星星,喃喃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阿丑说:“我将来一定要给我娘过上好日子。她为了我吃了很多苦。”
“嗯。”阿丑同意地点点头,“我娘总是说许二婶好了不起。”
“我将来要带我娘离开许家村。我不喜欢许家村。除了你家,没有人对我们好。”我又说。
阿丑把脸转向我,轻声建议:“上次我姑妈还说要给阿牛哥在镇上找份学徒的差事呢。我爹娘觉得二哥,家里要有个人种田,所以没答应。”
“我要走的越远越好,要多远就多远。”我接着说,有些像梦呓,“我要带着娘去巴州。我不要男人。男人会打人。我跟我娘过,我们会过上好日子,没有人打我们,像以前一样。”
阿丑说:“那不成尼姑了吗?我娘说只有庙里的尼姑才不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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