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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死鸟的传说之一宿命-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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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丑说:“那不成尼姑了吗?我娘说只有庙里的尼姑才不找男人。每一个女人都要找个男人过日子,生孩子伺候公婆,这是女人的命!”
“我不要男人,男人会打人。”我坚定地说。
阿丑说:“嗯,我娘说没有男人不打人的。唔,村那头的土鱼不打他媳妇。我觉得我阿牛哥也不会打媳妇。阿草,你还是给我阿牛哥做媳妇吧。”
“我要带着我娘去巴州,离开许家村。许家村的人对我和我娘不好。”我很坚定地说。
似乎在好男人和我的理想之中,我选择的是理想。
那个时候,我不知道什么叫男人,什么叫媳妇。我只知道,我要跟我娘过上没有烦恼的好日子。
………………………………
12 咒语
童年的时候总是嫌日子过得太慢,总是仰望着日出日落盼着快点长大。我更是如此。我希望自己能像许家大宅的夫人那样优雅,我希望能像传说中的太后那么有力量,我希望能像男人那样当家立业,赚很多钱,我希望能带着母亲远远地离开许家村,过上没有歧视富足幸福的生活。
对于许盛业,我越来越恐惧越来越憎恨。我对他的感激之情已经荡然无存。他曾经让我体会到什么是父亲,给我一个女孩应有的梦想,但是不久他用暴力亲手让这个梦支离破碎。
许盛业帮着族长许景天料理药材生意,一直赚得不错,可是他好酒赌钱,手头松的时候很松,可以给母亲买新衣买首饰,紧的时候很紧,全家吃了上顿没下顿。自从母亲那次意外流产之后,他似乎认定我是个灾星,克死还在娘胎里的儿子他认定那个未成型的血块是个儿子,不管是心情好还是心情不好,他都不再像个父亲那样对我。
虽然对母亲,他在心情好的时候还像个好老公。
只要他在家,我便吃得很少,若我多吃一口,他就会用冷嘲热讽的语气说:“吃得这么多也不见你长,真是白白浪费粮食。”
“你躲着我作甚?我是老虎,会吃了你?”
我只得说:“我吃饱了。”
事实上我没吃饱。半夜饿醒,我眼冒金星,挣扎着爬起来到灶间去找东西吃,却听见他从屋里出来解手,吓得我赶紧藏在橱柜间的阴影里,大气也不敢出。
从此挨饿到天明。
在家里吃不饱,便跑到山上去摘野果。我人小身轻,上树爬山已经非常熟练,再也没发生过摔下树跌破头的事情。大部分的时候我跟着阿牛哥和阿丑去放牛,有时候他们出门走亲戚,母亲便带着我替他们上山放牛。常常母亲让给我在山谷中看着牛,她跑到更远的地方去采药阿雪,母亲救过,梦中似乎它也救过我的那条白狐,常常跑出来跟我玩耍。她随意地吃着些红红蓝蓝的野果,并衔着递到我面前,我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品着,有的酸酸甜甜,有的甜中带点苦涩,苦中带点馨香。
吃得肚中胀满,似乎晚饭少吃一点也不再觉得饿,只盼早点离开饭桌,逃离许盛业的视线。
“慌慌张张地干什么?有鬼赶着你啊?知道的是你娇气挑食,不知道的以为我许老二刻薄,不让你吃饱饭。”他一瞪眼,浓密的眉毛胡子,无不散发出一股戾气,只能让我逃得更快。
“我吃饱了,我真的吃饱了。“我飞快地出门,找阿丑阿牛去聊天。阿丑和阿牛哥的脸可比他的可爱多了。
过几日他便念叨我整日只吃饭不干活。母亲替我辩解:“她每日跟阿牛出去放牛,都顺便打了草回来喂猪喂鸡。”
许盛业这才闭了嘴,阴沉地看我一眼,喝一口闷酒。我只得站起来期期艾艾地拿把菜刀去后院剁打来的野菜,跟麸糠搀在一起,拿到后院喂猪喂鸡。
再过几日,每天放牛回来,我便要顺便背些柴回来。原本这活只得阿牛哥做的。他家人口多,柴也烧得多,他身为长子,这是份内的活。我跟阿丑在他身后,只是蹦蹦跳跳地拣些细树枝放进随身的背篓。可是因为许盛业对我的不满,我便在一背篓野菜上面,又加一捆阿牛哥替我打的柴。
阿丑见我跟阿牛哥一人一捆柴,她便也闹着要背。我们三个拾柴的孩子,倒也是村里的一道风景。
村口有几棵红枣树结满了果子。村里的孩童们结伴去爬树打枣。那日我跟阿牛哥和阿丑占了一棵树,阿杏和另外一群孩子占了另外一棵树,各打各的枣,倒也井水不犯河水。大约这两棵枣树已经被孩子们都打得差不多了,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向山坡下的另外一棵更老的树。
那棵树上满是红红的大枣,结实饱满。
我们不约而同地冲过去,在树下狭路相逢。
“是我们先看到的!”阿杏伸手拉已经爬了半截的我。
阿丑气愤愤地说:“你先看到有什么用?明明是我们先到的!”
阿杏说:“是我们先到的!”
阿丑质问:“你先到的为什么阿草爬了一半,你还在树下?”
阿杏气短,强词夺理地说:“我能比得过她么?她是妖孽,当然比我快!”
于是她身后的那群男孩女孩拍着手掌唱道:“桃花眼,拖油瓶!害男人,扫把星!”
阿丑气极:“你们又欺负人!我要去告诉许夫人!”
阿杏冷笑:“去告啊,你去告啊!许夫人是我大伯母,看她是帮我还是帮你这个外姓人!”
我爬上树站直了身子,冷冷地向下望去。我受够了这群无知刻薄的女孩,我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不知道哪来的一股邪气冲进脑门,我弯腰拣起一根落在粗大树干上的树枝,表面虽然粗糙不堪,但是树枝却柔韧异常。我把它握在手里,另外一只手像握住马鞭一样弯了弯枝条,用打枣子的力气兜头向阿杏甩过去。
阿杏发出一声惨叫,捂住脸颊抬头往上,不能置信地看着手持枣树枝的我。我目光阴沉地与她对视。
她的脸颊到脖颈的上部,一片红色的伤痕立刻浮起,然后变成深紫,并流了一点血。
“你,你敢打人?我,我是你姑!“
“我姓何,不姓许。”我冷冷地说。
这是她经常嘲讽我的话。她顿时噎住。
我居高临下地补充:“再说,你不配。”
“你,你这个妖”她咬牙切齿地诅咒我。我抬起手,挥舞着树枝又一下,向她的脸上扫去。
她往旁边一躲,树枝的尾稍还是划过她的脖颈,留下一道浅紫的痕迹。
我忍她太久,已是忍无可忍。
阿杏“哇”的一声大哭:“你这个拖油瓶,你敢打许家的人!你们看着她打我?”她转头对她那一伙的男孩女孩说。
那群人中有人往后退,有人往前冲,想爬上树来抓我。
我挥舞得手中的树枝呼呼作响,顿时有几个想爬上树的女孩被我击中。我手插着腰指着她们说:“你们给我听着,你们说我是妖孽我就是妖孽。妖孽会发出咒语,会报仇。你们得罪了我,当心我要你们死你们就死,要你们残你们就残。我发誓,如果我真的是妖孽,我有怨报怨,有仇报仇,有恩报恩不信你们就上来试试看。”
几个女孩显然被我吓住了,频频后退。
阿杏一边哭一边拔足向村内狂呼:“妖怪害人拖油瓶打人。她说她还会咒人死。她说她是妖孽!”
那群乌合之众不二之臣一哄尾随她而去。
阿牛焦急地跺脚:“阿草,你闯祸啦!“
阿丑也担心地说:“怎么办啊?她肯定找大人告状去了。阿草,你爹你娘会不会打你啊?”
我跳下树,冷静地说:“我不怕。大不了挨一顿打。”
土鱼媳妇背着竹篓迎面而来,看到阿杏捂着脸狂奔,连忙拉住她问:“唉哟杏妹子,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阿杏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断断续续地边哭边说,将刚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土鱼媳妇皱着眉听完,往我这边大声地啐了一口,高声骂道:“什么东西,一个不知道哪里跑来的拖油瓶,狗杂种,居然敢太岁头上动土,打我们正宗的许家女,真不知好歹!杏妹子,你莫哭,让你爹娘带着你去找族长,让族长出来评评理。我倒不信了,这外来的野种能欺负得了本家的正主。”
我悠悠地走过去,对着土鱼媳妇笑道:“我不姓许,难道婶子姓许,或者是土鱼大叔姓许?我是野种,你们陈家是不姓许的正种?”
土鱼媳妇冷了一会儿,拍手道:“果然是妖孽,小小年纪便能说会道的。你害死自己亲爹不算,还害死自己的弟弟,今天又想出来祸害村里人!就算是族长再护着你,如果村里人都要赶你走,只怕你也待不住!”
我盯着她看。我用一双传说中的水汪汪的蓝眼睛眯着眼看她良久。她被我盯得发毛,倒吸一口凉气:“这双桃花眼”
我冲她嫣然一笑:“不错,这是一双妖怪的桃花眼。这双眼很怪异,能看到你以后的日子呢。婶子,不蛮你说,你这辈子别说儿子命,就算闺女命都没有。可惜土鱼叔既有儿子命也有闺女命。你跟土鱼叔是夫妻,怎么会他有儿女命你没有呢?”
我卖了关子闭上嘴。
土鱼媳妇听我又提到她的命门没有儿女命,几乎柳眉倒竖,差点爆发等到听我又说土鱼叔却有儿女命,不由被我牵着情绪走,急急地追问:“为什么?怎么回事?”
我眯着眼睛看了看天,似乎凝神想了一会儿,对着展开一个慢吞吞的笑容,接着说:“当然是他跟别的女人生的孩子。你这辈子不能做那孩子的娘,享不到那孩子的福。你会很郁闷,你活不到老就郁闷而死。”
如果说我是女巫,那么对土鱼媳妇的一番话,是我这一生发出的第一个咒语。
土鱼媳妇勃然变色,挥着手中的镰刀就要冲我砍过来。我抓起一块石头向她砸过去,转身往山上跑。
土鱼媳妇血冲上头,对着阿杏等人吼道:“你们都傻站着干什么?还不追上她往死了打!这个没家教的小刁妇,不给她点颜色看看她不知道我是谁。”
她一个成年妇人,哪有我这个瘦如猴子的孩子灵活。我在树林里跳跃着飞奔,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当晚阿杏娘带着阿杏找上我家门的时候,我娘正在到处找我。阿杏娘比许盛业和我娘大一辈,许盛业和我娘口口声声地婶子婶子地赔礼道歉,声称找到我一定要狠狠地教训一顿,带我上门请罪。
阿杏娘在门口大吵大闹:“上门轻罪就行了吗?你看看,你家闺女有多野多蛮,这脸,这脖子打成这样,要落疤的。落了疤就破了相,将来怎么找婆家?”
阿杏娘本来就带了几个亲近的本家过来,围在门口,这么一叫嚷,半村的人都能听见,顿时又围了一圈。
阿杏娘越发来劲,骂道:“你们何家是怎么教孩子的?没家教吗?我们许家世代大族,哪出过这种野种?我们去找族长评评理!”
母亲满面通红,一再地道歉:“婶子,我”
“你什么你?趁早带着你姓何的野孩子,哪儿来滚哪儿去。真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好粥。”土鱼媳妇恨恨地说。她比谁都恨我,恨入骨髓。
一片嗡嗡之声,大多在议论我的不是冲撞长辈,行事野蛮,心思歹毒。
阿丑忽然说:“是阿杏姑先骂阿草野孩子,拖油瓶,阿草才打她的。”
一片成年人的七嘴八舌之中,她的声音显得格外清亮。
母亲闻言脸色一变,变得难看起来。
阿牛作证说:“土鱼婶还骂阿草拖油瓶,狗杂种。土鱼婶,你欺负小孩儿!”
于是众人的目光都望向土鱼媳妇。土鱼媳妇顿觉冤枉无比:“难道她不是拖油瓶?她不是狗杂种?我哪里说错了?我什么地方说错了?难道这不是事实吗?”
这么强悍的逻辑,即使跟她平时交好的几个媳妇,也不得不摇头,保持沉默。
母亲脸上呈现出难过的神色。她为自己没有能力保护我不受伤害而悲哀。她转头问阿牛哥:“阿草呢?”
阿牛哥结结巴巴地说:“土鱼婶要拿镰刀砍她,她就跑上山了。”
一个成年妇人拿着镰刀追着一个孩子砍,无论这孩子多该死都说不过去,于是众人的目光都看向土鱼媳妇。
母亲哆嗦着嘴唇问向她:“她婶子,阿草几岁,你几岁?这天眼看着就黑了,阿草要是遇到狼”说着她冲进院门,找到一根扁担又冲出门外,对着围了几圈的人群大吼一声,“滚,都给我滚!你们再不滚,我也要打人了!我们娘儿俩善,就该被你们欺负是不是?要是我们阿草有个三长两短,我就跟你们拼了!你们逼死我的孩子,你们最好也要当心你们的孩子!”
这是一头红了眼的母狼为了守候她的狼崽发出的本能的嗥叫。
楞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众人都被她的神情威慑住了,不由自主地后退几步。
张大伯和张大娘从田里赶回来已经看了一会儿,此时便上前劝道:“大家都别围在这里了,做点正事儿吧。阿草上了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天一黑狼出来,这孩子只怕命都保不住了。男人们打着火把上山找找吧。”
张大娘又转头对自家人说:“阿牛,你找几个拌一起往西走,他爹,你往东走老二,你往南走。阿丑,你在家待着,哪也不许去,说不定阿草等下自己跑回来了。”
土鱼媳妇临走前恶狠狠地低声嘀咕:“小小年纪这么邪行,嘴这么毒,心这么坏,被狼咬死才好!”
有个平时跟她不对付的大娘冷笑道:“土鱼媳妇,你的嘴这么毒,心这么狠,恐怕生不出孩子就是菩萨对你的报应呢!”不等她回答,扬长而去。
土鱼媳妇气得脸都绿了。
许盛业跑到许家大宅求救,族长派着管家派了几个身强力壮的长工打着火把上山找我。与此同时,阿杏娘带着阿杏到后宅求见许夫人,在许夫人面前一边哭一边把我白天说的话添油加醋地又说了一遍,又把阿杏脸上脖颈上的伤给许夫人看。
许夫人低头沉默了半天,长叹了一声,不言不语。
………………………………
13 遇狼
“我从来没有害过人,她们为什么那么恨我?”后山山谷的某个山洞里,我挨着雪儿那头有一身华丽雪白毛发的白狐,我们并排躺在一堆干草之上,互相取暖。我知道她听不懂我的话,可是我还是有倾诉的**。我觉得她懂。除了母亲,只有她懂我。
“她们不跟我玩就算了,我从小就一个人玩。在许家村,至少还有阿牛哥跟阿丑是我的好朋友。可是她们不跟我玩,还要骂我。她们看见我就骂我拖油瓶,桃花眼。阿雪,你看我的眼睛,真的是桃花眼吗?”我把头扭向阿雪,对着她的眼睛看。
我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阿雪有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她的眼睛似一颗蓝色的宝石,透明,清澈,闪着星星一样的光芒,似有泪光盈盈欲出。她的眼角向上吊着,有一种勾魂摄魄的媚态。
莫非真的有传说中的桃花眼?她的眼睛比我的更桃花,更诱人。
我忽然明白,为什么传说中的狐狸精都是美女。
我抚摸着她华丽的皮毛,叹一口气说:“唉,阿雪,你是狐狸精吗?你会变成美女吗?是不是你跟我一样,都是被这些传说误?我不是妖孽,你也不是狐狸精。”
月光照进洞口,秋天的夜晚很凉,我抱住她。阿雪的身体散发着温暖的力量,我很安心,一点儿也不觉得冷。
“阿雪,我从来没见过我亲爹爹。我生下来没几天他就过世了,村里的荑人说是我克死的。他们说我是女巫,是会害人的那一种。阿雪,我不明白我怎么害死我爹爹。我那么不会说话,不会翻身,只会吃和睡。我怎么害人呢?”
阿雪静静地听着,她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
“我现在这个爹爹,他本来对我很好的。他本来很喜欢我,给我买花戴,给我买新衣服穿。可是他听了别人说的那些话,就不喜欢我了。现在他看见我都不笑,我很害怕他。”
“他还常常骂我。他在家的时候我都不敢吃饱饭。阿雪,你吃的那些果子真好吃。吃习惯了那些果子,前几天我那个爹爹不在,我娘在菜里放了很多,想让我多吃点香的,可是我不习惯吃那么多油了呢。”
阿雪真是个好伙伴。她静静地望着我,我感觉她在对我微笑。
“可是冬天马上就要到了,到时候你吃啥呢?”我开始为白狐怎样过冬儿担心。“这样吧,你要是饿了,就晚上到我家来,我给你留一些点心好不好?”
阿雪看我的目光越来越暖越来越温柔。
“阿雪,我爹爹不光讨厌我,他还经常赌钱,喝醉酒。他赌钱赌输了,喝酒喝醉了,回家就会骂我娘,打我娘。我娘生气了,要带着我走,他就会跪下来哭,说再也不敢了。他一哭我娘就心软,就不走了。”
“我娘跟张大娘说过,我亲爹爹从来没打过她。张大娘说我世上的男人大多数都像我现在的爹爹。阿雪,男人都要打女人吗?像我亲爹爹那样不打女人的男人真的很少吗?我真想见见我亲爹爹,我都不知道他长得啥样。如果他活着,一定很爱很爱我。他肯定不舍得打我。他会跟我玩,会像阿牛哥那样给我编柳条帽,会给我买花戴,会给我买好东西吃,你说是不是?”
阿雪的身体像只恒温的汤婆子,让靠着她的我身体越来越暖,睡意越来越浓,声音越来越低,渐渐地像梦呓。
“我不想回家了。我不想看到我现在的爹爹。可是我娘会想我。没有我她会哭的。”我喃喃地说,眼皮沉重,介于半睡半醒之间。
我抱着阿雪酣然入梦。
我梦到一个年轻男人的背影。他身量中等,一袭短衣打扮,背着竹篓,竹篓里都是草药。他笑眯眯地从背篓里拿出一只芋头在我眼前晃:“阿草要不要吃芋头?爹爹这就烤给你吃好不好?”
我拍着手叫好,迫不及待。可是忽然他变了一副嘴脸,凶神恶煞地冲我吼:“吃什么吃?饭不够你吃的还要烤芋头?你当你是谁?大宅里的小姐?”
啊,为什么是许盛业的脸?那不是我的亲爹爹吗?噢不,亲爹爹已经不在了,他不可能给我烤芋头。我急得一身大汗,叫着:“爹爹!爹爹!”
娘走过来抚摸着我的头,亲着我的脸,柔声安慰:“娘在这里。阿草乖,娘永远跟你在一起。”
娘的嘴唇触碰在我的脸颊上,有一点点凉意。
凉意渐渐变浓,我被惊醒是阿雪不断地用她的嘴拱我的脸和脖子,我挣扎着起身,睁大眼睛。
我吓得差点尖叫出声洞口外面的月光下,一只狼孤独地站在那里,跟阿雪对峙着。月光下的那只狼的坚硬,消瘦但是矫健,强烈的攻击力呼之欲出。
它的眼睛发着幽幽绿光。我和阿雪,像盘中的美餐摆在它的面前,令它垂涎万分。
它倒不会指望着谋阿雪那身华丽的毛皮。我呢,皮包着骨头,大约只得二两肉供它一餐。
不管怎么说,不论抓住哪一个,都聊胜于无。
我缩着身子往阿雪身上靠一靠,颤抖着说:“阿雪,你快跑吧。”当然言不由衷。说我不怕是假的。我怕得要死。我想起阿牛哥,想起我娘这会儿他们在到处找我吧?我不应该不听话,我不应该一个人跑上山。挨一顿打算什么,总比送命入狼口要好得多。
山上有狼,这个基本常识我为什么会忽略呢?
如果我死了,谁会为我哭泣?母亲是毫无疑问的,还有阿丑,她会哭的。阿牛哥是男人,他会难过,但是他不会哭。
村里的那些人,盛川娘子,土鱼媳妇,阿杏娘,她们会怎么样?她们会幸灾乐祸吧?她们会觉得妖孽终于死了,不会再害人了。
虽然我从来没有害过她们。一想到我有害人的可能,她们是多么地焦虑不安啊。
我的死一定令她们安心。
我忽然想,如果我能活下去,我一定要好好地活。我一定要挣很多钱,我要报答那些愿意为我流泪的人。
阿雪温柔地看了我一眼,示意我不要慌张。似乎她在说,她不会弃我不顾,只顾自己逃命。
呵,还有阿雪,如果她能逃命,一定会为我的死而难过。
有时候,畜生比人强。它们比人类更具同情心。它们朴素地知恩图报。
如果我死了,下辈子我不要再做人,我宁可做一只有着棕色毛皮的狐狸,自由自在地在山间嬉戏,没有忧愁,没有烦恼。做狐狸,诚然可能被狼吃,总比做人被同类踩死强太多吧。
人不会用牙齿吃人,但是会用别的方式,是一种无助的残酷,不动声色的歹毒。
那只狼堵在洞口,用那闪着莹莹光芒的绿眼睛贪婪地盯着我和阿雪,把我们当作囊中之物,唾手可得。
它试探性地往前迈进一步,我吓得一个哆嗦,往后退一步。阿雪温和地看了我一眼,挺了一挺身体,抖一抖皮毛,对着洞口变了一副面孔,对着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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