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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逆行-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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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大福刚刚上马便见着一行人抬着古小成飞奔而来,满脸血污的古小成鬼哭狼嚎的痛叫,心底彻底一阵惊凉,还为登上马登子的脚重重踏在地上,一抹阴沉映照着头顶的青天白日缓缓布满脸颊。
今日的郡守府,下人们心惊胆战的揣测着老爷反复无常的脸色变化,前有王判司一身是血的冲入府中,后是少爷被人生生摘去半个耳朵,哀嚎之声此刻仍在郡府的上空盘旋。
比起早先的寂静无声,此刻书房内通彻如雷的脆响声连成一片,那名被称做是老爷肚中蛔虫的管家此刻也拿不准意思,只听到一道特别的瓷器坠地声响,那张用饱经风霜换来心窍玲珑的脸颊也沉不住了,连老爷最喜爱的那对郴州大宝瓶也被打碎了。
“张管家,究竟发生了什么,从没见古大人发这么大的脾气。”一名与管家有些熟识的客卿低声问到。
张管家对于这位来自京都的客卿原本有些敬畏,但一段时间对方主动的讨好,也就越发的多谈了几句,比起老爷众多客人,就属这位没那么多繁文缛节,也不夸夸其谈那些个村学究语,对待他们这些下人也都是以礼相待,也就更加亲近几分,“我也不知,若说在青锋郡想来只有少爷欺负别人的份儿,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可老爷虽然雷霆大怒,这都过去小半个时辰了,只是见老爷在屋里发闷气,难不成郡里来了什么惹不得的大人物。”
那位客卿沉思了片刻,脸上带着笑意说道:“我进去劝劝古大人。”
张管家连忙拉住对方,低声劝道:“韩先生不可,老爷此刻正在气头上,若是你此刻贸贸然进去,那不是找骂吗?”
韩先生仍是微笑,解开对方的手,不以为然的说道:“无妨,大不了就让古大人骂一通,总好过憋在心里不是。”
说罢再不听劝,迈步朝书房中走去,老管家只得长叹了口气可惜了这位平日里与他们交情不错的客卿,念叨着还是请那位给少爷治伤的郎中在停留片刻,以免这位韩客卿等下重伤不治落下个病根可就惨了。
韩客卿走进门前,轻轻叩门,只听到屋内传来一阵鳌愤的怒骂声:“陈茂川,你莫要欺人太甚,真以为本大人不敢把你如何吗?”
片刻后再度叩门,只听见又是一声怒骂:“滚,都给老子滚。”
那名韩客卿不为所动,索性也不在敲门,直接推门而去,书房内满是狼藉,各类名书散落一地,古董花瓶也都砸的稀巴烂,随便请个有些眼光的当铺伙计来算上一算,都会惊愕的失声道:“这哪里是在泄愤,分明就是烧钱。”
感觉到有人闯入屋来,怒不可遏的古大年就像一个找到缺口的山洪,正要爆发之时看清了对方的容貌,一身的激愤顿时化作一个寒颤消散无踪,那名在管家下人眼中温润如玉,平和待人的韩客卿,此刻在古大年眼中却跟见到阳间厉鬼一样胆颤心惊。
因为这位不见怒容的客卿来自阴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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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讨杯翠涛喝
老管家没有等来书房中传来的打骂声,更没有看到那名为人不错的韩客卿伤痕累累的走出来,而是听到老爷一道略带欣喜的吩咐,连忙快步到了别院,请来几位不可为外人道也的客卿,其中一人便是在客栈中那位有小宗师实力的老者。
冉红云睡的很熟,丝毫没有身处敌国四面楚歌的觉悟,但又睡的很短,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就醒来了,见着苏问老老实实坐在桌前手中翻看着一本比枯树皮还要粗糙的古籍,会心一笑,说道:“你那位三哥还真是沉得住气,走,嫂子带你去寻些美味。”
“不必了,七贵已经叫了饭菜,等会儿就来。”苏问也不抬头,尽管这本无名古籍已经烂熟于胸,但他始终相信每一次品读都会有截然不同的感悟,书读百遍,其义自见,相比于脑海中的痕迹再如何清晰,也绝不如眼看手摸来的直接。
出身捕快世家的冉红云自幼便泡在秘技成山的家藏宝库之中,年仅二十七八的岁数便已经是多少人望尘莫及的开灵上境,因为家传的破和刀法太过霸道并不适合女子学习,所以成年之后曾前往过凌天宫求学,上了三十七层台阶,听了十五句真言,以她的资质本有望在那七十二座仙山之中结茅而居,奈何中途见着一处被云雾缭绕的山岳中几位凌天宫弟子坐悟天道,一座大殿似是悬浮当空,几乎顶天的石碑刻有三字“凌天宫”。
如此巍峨壮阔的景象却非但没能激起冉红云内心的相望,而是顺势扫过其余山岳竟都是大相径庭,除了缭绕的烟雾翻滚的云海,总觉得这里少了些什么,直到她终于下定决心退回山下的刹那,重新仰望这处世人相望的圣地时,才猛然惊觉,原来这里并不是少了什么,而是多了,多了一种不可触及的仙意,可她终究是人,过不惯这种神圣无尘,就好似被吴道子画在纸上的仙宫,规矩已定,一成不变,压抑的都是人。
此后有幸拜会了一位从枯剑冢出来的剑士,算是半路出家弃了家传刀法而去练剑,竟真让她寻到一丝真意,也就是这丝真意让她跻身到了五位金刀名捕之一,成为唯一一名女神捕,以及唯一一名佩金刀而不用刀的女剑侠。
冉红云挑着那双凤目扫过苏问手中的古籍,乍一看无非是极其粗浅的练气功夫,唯有细心揣摩之后才觉得心惊胆颤,这哪里是练气的功法,分明是最被正派痛斥的魔教手段,需知常人体内有九大气窍,又以这九大气窍为基本连接成一套复杂的筋络,且不去管苏问在一气宗得了怎样的造化,纵使体内分出三座自成一体的经脉,可气窍只有九处,无论灵力如何运转最终都存于气窍之中用以叩门。
那么这多出了两套筋络又将灵力通往何处,凌天宫的大神官亲笔写入书中的真理,灵力乃天地赐予的财富,只可应受,而不可强夺,就好比上天给了你一个瓢,尽管灵力如滔滔江水流淌,可一次就只有一瓢,而这种强纳灵力于体内更像是丢下了瓢跳入河水之中,早晚会被爆体而亡。
然而苏问运转如常,灵力出入自如,可每入三分灵力便有两分不知所踪,既没有随经脉归于天地,又在体内找不到一丝一毫的踪迹,天下练气的法门再精妙归根结底也不过吐纳二字,可如苏问这种吐不出来,又纳不进去的怪物实在是闻所未闻。
“好侄子,你这套修行法门是谁教给你的?”冉红云好奇的问道。
苏问先是不理,按照书中描述自顾自的运行了一个大周天,仍是没有感应到体内存在丝毫,不由的叹了口气,回答时又哪有几分好脾气,“反正不是你给的,吃饭去了,你那份另外算钱。”
没有计较的冉红云随手掏出一枚银锭丢到对方面前,见他看也不看的就收入怀中,分明是个视金钱如粪土“高人”却偏生要摆出这么一副世俗的模样,不过还真是让人眼前一喜。
“原本我以为你只是岐王府中的一个死士,现在才发现你身上的秘密并不少,所以南追星只是与你相识,而并非那位名不副实的小王爷,真是搞不懂,你们北魏总喜欢自己人折腾自己人。”
苏问没有认同也没有反对,径直朝楼下走去,留下撅着嘴说不出是生气还是无奈的冉红云,后者在原地站了半息还是跟了上去,毕竟是给了钱的。
即便从散仙楼赢来了近三千两,小仆人还是小仆人,简简单单的三菜一汤,却也难得点了一份荤菜,早已经习惯的苏问轻敲了两下碗筷只顾填饱五脏庙,冉红云提着筷子在三盘菜上徘徊了许久,漂亮的眼睛狠狠的剜了苏问一下,整整二十两银子就换来这么一桌粗浅的饭菜,简直比黑商还黑。
奈何苏问根本不理会他,跟七贵两双筷子疯狂的博弈着,三下五除二便将唯一一份荤菜收拾的干净,冉红云气不过,丢下筷子迈步朝外走去。
“少爷,把她气走了。”七贵扒拉了两口米饭,低声说道。
苏问点了点头,直到对方走出了客栈才接过小仆人悄悄递来的纸条,匆匆扫过一眼便立即撕毁了,原来三哥离开散仙楼之后便去了古府。
在青锋郡中有一座青锋山,在郡中深有名声,虽然没有以宗门自居,却有一群散修莫名其妙的聚集在一处,古大年曾经前往拜会过几次,再后来人们只知道那山上住着一群不出世的老神仙,近几年青锋郡边缘尤其是出了郡城之外的村落地区出现了几股惨无人道的马匪山贼,先后屠戮了四五个村子,神出鬼没,几次官军围剿都以失败告终,直到郡守大人请来了青锋山上的修士,才终于斩下了小二百颗人头,之后每次匪贼爆发,青锋山都会派人协助,虽然没能彻底剿灭,但都是满载而归。
苏问习惯性的用手指抹去嘴角的油渍含入口中,阴沉的神色吓得七贵连忙低下头去,从未见过如此生气的少爷。
苏问冷哼一声,丢开手中的饭碗,朝客栈外走去,头顶青天白日,那怕初春时的轻寒已经退去,可心头的寒意却越发无法阻挡,“官商勾结谋取暴戾我可以忍,但是官匪勾结残害乡里,拿老百姓的人头来铺你的政绩,古大年你就等着满门抄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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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客栈的冉红云原本是想去散仙楼再去寻寻那人的踪迹,顺便犒劳犒劳自己这段时日的风餐饮露,却被一个衣着褴褛的乞丐吸引住了目光,快步跟了上去,然后只是一个拐角对方竟没了身影,是放在旁人身上或许只是可有可无的小事,但对于自幼跟着父亲前辈学习追捕,跟踪,反跟踪手段的冉红云来说,无疑是更加坚定方才一刹那的犹豫。
“好厉害的家伙,若不是冉家祖传的望气手段,真想象不到一个衣着褴褛,肮脏不堪的乞丐竟然会是位立尘宗师,只是在沧州北魏武榜前三十的家伙我已经见到七八个了,逆行道的人字堂,阴曹四位判官之一,南追星,再加上这位不知名的立尘宗师,还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冉红云何尝不知道苏问有意在避开自己,如果对方只是一名死士,那么她大可以借此直接逼出南追星,然而此刻她也有些看不真切这其中的牵扯,若说一位金刀名捕只是为了盗圣便不顾一切的深入帝国,千里追夫,这等可歌可泣的爱情文章就连七贵也未必会信。
“哼!李居承还没死能乱到哪去!总有人嫌屁股下的位置太小,急不可耐的想要换一张更烫的椅子,贪得无厌可真让人讨厌。”
苏问漫不经心的在街上走着,三哥没有现身,王庆珂了无音讯,他故意削去古小成半边耳朵,本想趁着冉红云还在身边,逼着那位古大人与自己翻脸,可等了整整一个早上该来的人一个没来,既然这位古大人舍不得戳破本就千疮百孔的窗户纸选择继续自欺欺人下去,那么冉红云在与不在他都绝对的安全。
忽闻街边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回头看去那身被油渍泥污沾染的麻衣只怕不比乞丐好过多少,偏生那件衣服的主人脑袋高扬,口中高呼:“天不为人之恶寒也辍冬,地不为人之恶辽远也辍广,君子不为小人之匈匈也辍行。”
见守在门前懵懂无知的年轻小二眼中泛出的迷茫,却仍是不让他离去,那人皱了皱眉头,口中沉吟道:“东晋三千读书人,可撰九州百年书,北魏一骑马蹄抬,踏碎神魂和傲骨,焚书,焚书,不读书,无人知我口中述,读书,读书,读死书,将军捷报谁人赋。”
苏问快步走上前去,从怀中摸出几枚散碎银两交与那名店小二,微微一笑道:“小哥莫见怪,我朋友喝醉了,这些银两你收下。”
收了钱财的小二顿时眉开眼笑,可瞥见那空谈道理的家伙还是忍不住扬起了拳头,恶声道:“没钱还喝酒,要不是看你懂几个字是个读书人,早就打你了。”
那人只是哼了一声根本不理会对方的冷嘲热讽,转而冲着苏问呵呵一笑,很是没品的摸了摸生津的嘴角,嬉笑道:“苏公子,书生我又要讨杯翠涛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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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骂一骂天下读书人
一坛翠涛,三两家常话,小二斜眼看着去而又返的穷酸书生,只是悄悄的啐了口唾沫,毕竟对方是被那位看着衣着朴素却出手大方的小公子引进门来的。
“谭君子,你是在澜沧郡讨不到酒喝,就跑来青锋郡骗酒了,在官兵面前张口闭口见谅则个,怎的此刻如此硬气。”苏问虽然吃过饭,但依稀听到对方肚中咕咕,知晓这个穷的只剩下满腹锦纶的书生只懂得折桃花换酒钱,却不知五谷下肚的好滋味。
满饮了一碗翠涛的谭君子显然是跟对方数落起来后便没了最初书生那些个繁文缛节,筷子也是舞的飞快,毫不顾忌对方尚未动筷端坐不动,摸了摸嘴角的油渍,偷笑着说道:“民不与官斗,再说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
苏问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很适宜的打击了一句,“就从没见过有你这么落魄的秀才,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那一条放在你身上都是种讽刺。”北魏的科举与学府的入试可以说是天下的寒士一跃龙门的机遇,尤其是前者,自从李居承执政以来,不知多少被权贵打压的士子得以翻身,虽说如此上位的手段为人不齿,一篇妙笔生花的赞美文章就能换一顶六品的官帽子,不趋之若鹜的有几人,巧的是眼前就有一位。
说到此处谭君子长叹一口气,借酒消愁愁更愁,红晕浮上脸颊,不醉胜似醉,指点江山起来,“落魄?子曾经曰过,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
“厉害,厉害,所以你的子早就死了。”苏问听不得这种文绉绉的言语,更是不喜欢那些总把别人的道理挂在自己嘴边的家伙,像是在为自己所做的种种寻找借口,“谭君子,我请你吃酒是因为你敢大骂李居承整整五年,又因为你列出的四大罪每一条都有理有据,可是你骂的再响亮也无非是我就着一碗翠涛下肚的谈资,敢讲的人不多,敢听的人也不多,你拿古人自比,可真正属于你的东西又有多少,日后我若能听到别人口中的子曰来自于你谭君子,那么这两顿酒就算没白喝。”
谭君子正襟危坐,手中端着的酒碗停在半空中,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苏问继续说道:“其实我一直很好奇,天底下这么多读书人就算心中再如何瞧不起那位李居承李宰相,可仍是下笔如有神,恨不得吐尽平生所有的辞藻去赞美对方,难道这不是赤裸裸的讽刺吗?你谭君子是真人,可真人就混成这个样子,是不是又太寒酸了些,我以前总听说东晋是天下读书人的朝圣,可东晋的灭亡,其中少不了这些读书人的功劳,你说那位同样是读书人出身的李宰相有没有看清楚读书人骨子里生出来的毛病。”
“这!”谭君子突然低头沉思,不可不说五年前的李居承在他心中的位置甚至超过了书中那些死的透透的子们更加让人倾慕,这个念头就算放在所有读书人身上都是如此,古今中外第一书生,除了传闻中那个开启了帝王命途的神人外,就连诗仙唐一白都承认李居承做到了所有读书人都做不到的事情。
若说贪财,位极人臣的李居承可图天下尤其会在意这些身外之物,只为三两句美誉,扶大厦之将倾的无上功绩,饶是南唐百姓提起这位早已是死敌的老者都会打心里竖起大拇指,叹一声大唐若得李居承,逐鹿天下惧谁人,可怎么就是这么一位荣耀才德集一身的完人,却在晚年时做出如此之多的荒唐事,实在令人费解。
“我不读圣贤书,也不知道你们读书人那些臭脾气,可我读过不少野史,多的是侠以武乱禁,儒以文乱法,当初李居承踏碎了多少想要乱禁的侠,却偏偏对你们这些读书人宽容至极,若是有一日他死了,你们之中又有几人敢冒着天下之大不韪替他赞誉几笔,这就是我自以为的文人,读的是天底下最有道理的圣贤书,眼光却是最短浅的鼠目。”
谭君子深吸了一口气,散漫的目光缓缓凝至一处,片刻后冲着苏问拱手一揖,沉声道:“书生知晓今年该写些什么了。”
“不骂李居承了?”苏问搔了搔头。
“不骂了,书生要骂一骂这天下的读书人。”
苏问嘿嘿一笑喝了一口翠涛,轻声道:“晚走几日,我要摘下一颗好大的书生人头,济世救国的读书人如何变成了两手不染血,冤魂绕头梁的刽子手,也好为你的文章增添两分蕴彩。”
苏问提起酒壶要与谭君子再满一杯,却被对方用手掌盖住了碗,摇头说到:“不喝了,等我何时真正问到李居承,再来与公子不醉不休。”
算不上什么道理,苏问只不过说了些这几日看到的、听到的以及他认为的,如果能够让谭君子寻到一丝属于自己的道路当然是极好,哪怕没有只当是醉酒后一吐为快,免得在心头挤压的东西多了,在看这个世界也就觉得沉重。
付了酒钱,先前那名凶神恶煞的小二也毫不吝啬的送上一声,大爷慢走,人生百态苏问早已经从书中窥探了一二,这几个月来亲身走过千里路,才越发觉得这世间找不到两片同样的叶子,也没有同样的人,千人千相,真是精彩。
出门的匆忙,被一个人撞了满怀,好在苏问不再是当初那般弱不禁风,甚至比起一旁的谭君子都有力许多,连忙扶住对方,这才发现竟是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
那乞丐撞到人了非但没有抱歉之意,反而冲着苏问发笑,那张被污渍遮掩的小脸透露着青葱年岁,但身子如成年人般结实,站直之后才发现比苏问整整高出一个头来。
深谙圣贤礼仪的谭君子很是不满对方只顾傻笑而没有歉意的模样,无奈对方除了衣着褴褛,脸上多了些昏沉之外,可不像个饱经风霜食不果腹的乞丐。
苏问摸出怀中喝酒找回的散碎银子施舍给对方,只见那乞丐并处两指,却是惊人的狰狞,好似皮肉在烈焰中灼烧之后重新凝聚成一团,骇人的两指夹起一枚银两,笑声骤然变得愈发冰冷起来。
“苏先生你可见过这世间比临渊还要黑暗的地狱,你赠我两次救命钱,我还你一句救命言,从哪来回哪去,青山竹影度一世。”
苏问皱起眉头,并没有被对方的语出惊人所震撼,而是十分慌张的在意对方竟然道出了他的本姓,“你是何人,怎么知道我姓苏。”
那乞丐摇头晃脑只顾笑,两指间的银锭瞬间化作一缕青烟被其吸入鼻中。
那一刹那,苏问晃神眨眼,却发现对方早已经没了踪影,街道上人来人往,似乎从未有过这人出现一般,莫非是自己的幻觉,身旁的谭君子如同酒醉,神情迷离的打着酒嗝,一问三不知,不觉心头一紧,带着不知何时醉倒的谭君子快步朝着客栈走去。
一处街角幽暗处,一双令人胆颤心惊的狰狞手掌正玩弄着那锭碎银,乞丐嘴角阴森带笑,看着苏问离去的背影,自言自语着,“苏先生,这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我们回来了。”
回到客栈的苏问匆匆给谭君子开了一间房便钻回了自己的房中,这才发觉浑身已然被汗水打湿,不知怎的他越觉得刚才发生的一切是自己酒醉的幻觉,那人的脸和那双狰狞的手就越发在他脑海中清晰起来,可任他绞尽脑汁仍是记不起这人是谁。
解开已经湿透的衣服,那身触目尽心的伤疤要是让谭君子看到了,不知对方是否还有胆量说出不该读书而要去习武战沙场的豪言壮语,满了一盆热水,直到整个身子都沉了进去,口中呼出的气体化作一枚枚气泡鼓出水面,足足有半刻钟,紧绷的身体踩在热水的轻抚下渐渐松弛。
脑海中那副挥之不去的画面不断清晰起来,直到苏问肯定自己一定经历过这一幕,连同那名乞丐用异样的音调在他耳边的冷笑都同时响起,“你见过比临渊还要黑暗的地狱吗?”
临渊号称北魏最残酷的坚毅,阴曹地狱十八层,临渊还在十九下,仅仅是阴曹的存在便让满朝的文武都噤若寒蝉,若是真正进了临渊狱,只怕才知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从哪来回哪去,青山竹影度一世,是要我回到沧州木屋吗?”苏问眯缝着眼睛,接着水汽朦胧的看到那座在拒南城山坳中的小木屋,救命钱换救命言,“我会死吗?可我不会回去。”
“从我离开木屋的那一天起,我就不打算回去了。”
苏问窜出木桶,寻了一件干毛巾将身上的水渍擦干,换上身干爽的衣服,李在孝断了所有后路,无牵无挂的前往京都,陈茂川小心翼翼踩着别人留下的阶梯直到站起身来,我苏问求的不多,普天之下何处不是我容身之所,我不信命,只信命在我手,不觉想起谭君子的一句话,原来自己讨厌的道理里真的有几分存在的价值,装模作样的朗声道:
“子不语怪力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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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父子登楼
天兴十四年年初,先后两封密函从从凌天宫送往北魏朝廷,其间相差不足两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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