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时光倒流-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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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色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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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各自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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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残阳如血。

　　　　林莫言觉得，从工地上看日落，总带了些挥汗如雨的狼狈和甚嚣尘上的迷茫，就连那令人迷醉的金色里，也夹杂着黄沙和水泥的味道。

　　　　他已经跟过许多项目，对工地也不陌生，但仍然没有习惯。

　　　　五点一到，所有的机器一起停止运转，喧嚷不休的工地瞬间安静。负责放饭的大块头骑着黄鱼车开进工地，找一个阴凉处卸下食品周转箱，取出盒饭一个个发给工人。

　　　　五点到五点半，他们有半小时的休息，这是一天中最珍贵的休息时间。然后有的去休息，有的接着上晚班，一直干到天亮。

　　　　工期紧，连夏日的午休也全部取消，所有人顶着烈日干活，盐汽水敞开供应，但每天仍有人会中暑晕倒。

　　　　晚上就更加不用提了，每人平均只睡4个小时，机器轰隆不停，三班工人轮番倒。

　　　　在放饭的师傅边上，巨大的kt板上写着“离竣工还有xx天”的大字，每天都会被更小一点的数字所代替。

　　　　这让林莫言有一瞬间的错觉，仿佛那是高考前，古板严苛的女老师天天敲着黑板擦，对他们耳提面命。

　　　　林莫言暗叹一声，打开盒饭吃起来。

　　　　范洋捧着自己的盒饭，走到他边上，与他搭讪：“大学生，看不出来，你倒也挺能吃苦。”

　　　　林莫言笑了笑，咽下嘴里的米饭，“我大学毕业好几年了。”

　　　　范洋瞅了他一眼，递给他一支烟，“我瞧也是，进了社会才能懂点事儿，刚毕业的就会瞎哔哔。”

　　　　范洋和林莫言吵过一架，为了施工规范不规范的问题，也为了他自说自话更换了料石。那时候林莫言义正言辞，坚决要返工，一万分的不可妥协。

　　　　但后来，不也就不了了之吗？

　　　　读书人就是这样，说起来一套一套，但说穿了和自己有什么两样？

　　　　不也是为了个钱么！

　　　　其实这样才对，人嘛就得要点儿烟火气。

　　　　要买房、要娶老婆，要给子女上好学校，要讨丈人丈母娘喜欢……

　　　　一辈子匆匆忙忙，却有那么多事儿都排队盯着你兜里的钱，花花绿绿的钞票拿到手才是真的。

　　　　那么多傲气，能顶个屁用哇！

　　　　“不会，谢谢。”林莫言婉拒。

　　　　虽然无奈之下默认了他们的违规操作，但他心里仍不喜欢这个人，不是为了公事，基本很少说话。

　　　　“你还是跟过的工程太少，多几回就明白，哪儿有那么多的规范，还不都是糊弄过监理公司就行了？”

　　　　范洋自己点了，夕阳下吐出灰色的眼圈，老气横秋的样子。

　　　　“事急从权嘛，老弟！你们书本上的那些，没几个实用的！好比这些个水泥砖瓦的比例，还不是凭经验估摸一下就算了，哪有真这么精准的！”

　　　　林莫言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吃自己的饭。

　　　　范洋却没瞧出他这一眼里的嘲讽，见他不说话，继续倚老卖老，“不瞒老弟你说，大学生我见过多了，好多还管我叫师父的呢！还不是一个个到工地上，老老实实从拌水泥开始学起！呵呵，建筑师？哪有那么好当啊！”

　　　　他望着热火朝天的工地，冷哼一声。

　　　　“不是我看不起你们读书人，我承认书我是没读过多少。我十三岁就上工地干活了！三十多年下来，盖过的楼不晓得有多少！

　　　　可顶什么用！我自己还住着十几平米的破房子！而外面这些人，他们干一辈子，干到老死，在城里连个卫生间都买不起！

　　　　还是你好啊，老弟！

　　　　只要偶尔跑跑工地，监督一下进度，就能去你的办公室里享福！我还是得让我儿子多读书，以后也考个大学，跟你一样！”

　　　　范洋拍着林莫言的肩膀，嘬了最后一口，把烟头吐在地上，用鞋踩了踩说：“所以呢，听老哥一句，有些事儿别那么较真！做人嘛，得过且过就行了，大家都不容易！”

　　　　林莫言被他这下肩膀拍得很不舒服。

　　　　他想说自己并不是要较真，那是原则。也想说很多事情不是得过且过，就过得了的。

　　　　但是，他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他没资格说。

　　　　在他收回辞呈，请郁东森为自己签买房收入证明的时候，从那一刻起，他已经失去了说这些话的资格。

　　　　他现在和范洋，是一样的人。

　　　　吃完饭，林莫言抽空发了条微信给妹妹，问邢天航今天怎么样。

　　　　过了一会儿，林轻语便发了张照片过来，两个人正在医院的小花园里散步。她用了美颜相机的贴图扭蛋功能，两个人脸颊上都点了一坨夸张的腮红。

　　　　林莫言笑了笑。

　　　　邢天航说打算跟小语在一起，这让他很欣慰。他其实早这么想过，只不过从不敢说。

　　　　而他现在又想，假如时光能倒流，他也不用因为赌气而买下那套四百八十万的房，也就不用为了五斗米折腰。

　　　　那方才范洋在拍他肩膀的时候，他就能理直气壮，去说自己想说的话。

　　　　时光又岂能倒流？

　　　　郁小凡并没有去医院。

　　　　不，她本来要去的。但在路过西山寺的时候，停了一停。

　　　　她对这些磕头拜佛的事情，向来不热衷，但父亲经商，对神佛之类的向来颇为推崇，每年都要捐大笔的银子给西山寺做神佛供养。

　　　　这不是普通常人想的那种往功德箱里扔钱的概念，每年二十万坚持下来，郁东森在西山寺已经给一家三口都奉了长明灯，同时还修了山门，做了金身。

　　　　现在寺里香火鼎盛，就是在菩萨前磕头还需排队。但郁家是有vip通道的，住持方外之人，仍修俗世之心。

　　　　每年除夕夜，郁东森会携家带口来西山寺撞响新年第一钟，庙里当大神迎接，对郁小凡也当九天仙女供奉。

　　　　郁小凡并不想搭理那些和尚，自己买了张香火券，悄悄进入。

　　　　她自是不会一个个菩萨挨个跪拜，跪上跪下，她穿着短裙十分不便。

　　　　而更荒唐的是，她在高二的时候，被同学拉去教堂唱了几天的赞美诗，然后就稀里糊涂被拉去受了洗。

　　　　所以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她早已是基督徒，但那个同学也莫名其妙，并不对她传播教义，而只是像完成任务似的，把她拖了入会，然后就再也不管。

　　　　她不知自己到底算什么，其实基督教也好，佛教也好，对她而言，并无大差。

　　　　她是个自主且自立的女孩子，从不相信将自己的命运交给那些莫须有的神明，简直笑话！

　　　　她相信她的父亲，父亲代表了财力。

　　　　她相信她的母亲，母亲代表了教养。

　　　　她相信她自己，她的美貌，颜值即正义。

　　　　她用财力、教养和美貌去俘获一个男人的心。

　　　　这个男人，叫邢天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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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两串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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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主一个人来？令尊令堂呢？”法物流通处的老师傅客气问道。

　　　　由于每回进香，郁家捐赠的数目皆十分庞大，所以庙里都会送一些名贵的佛珠手串作为回赠。这些饰品齐凤多数拿回来送人，但若放在流通部处明码标价，随便一串都是上万。

　　　　那个老师傅并非出家人，而是俗家居士，五十来岁的慈眉妇人，与郁家母女都熟。

　　　　“黄师傅，我想请一串佛珠，消灾避难的。”郁小凡客气说道。

　　　　黄玉梅略略惊讶，却不动声色笑了笑，“大小姐开玩笑了呢，令尊富贵之相，是我们南阳之福，哪还会有什么劫难？”

　　　　郁小凡咬了咬唇，“是给我未婚夫。”

　　　　黄玉梅立刻“哦哦”两声，也不再多问，带她去后堂，捧出几款装饰精美的梵文锦缎珠盒，供他挑选。

　　　　“这一串是沉香，沉香是香中之王，都说一两沉香一两金，施主是懂行的，自然听说过。”黄玉梅拿出一串深黄色手串，凑在郁小凡面前。

　　　　“施主摸一下就晓得，油腻沁凉，颜色又如此深，是绝好的天然沉香。这几个月来就出了这么一串。现在市面上假沉香太多了，真的我不是没有，而是太贵，根本销不动。你看外头柜台里那些，三万一串的都是大兴货，别人我敢糊弄，郁施主是真正与佛有缘的人，我哪敢乱说。”

　　　　郁小凡浅浅一笑，世间哪有神佛，不过是自欺欺人，假借名头罢了。

　　　　即便她今日来为天航请佛珠祈愿，但心里又真的信了几分？认为这十几颗珠子就能收住一个男人？

　　　　真有这么法力无边倒好。

　　　　“还有别的吗？我不喜欢这个颜色。”郁小凡轻启朱唇。

　　　　黄玉梅立马又打开一盒，“其实这款花梨木也是极品了，比方才那串沉香更有过之而无不及。邢公子人中龙凤，戴这个更显稳重大气。”

　　　　郁小凡轻摇螓首，“我看倒不是大气，有点老气倒是真的。天航他不适合这个。”

　　　　黄玉梅脸上略僵了僵，下面几盒干脆统统放弃，咬咬牙，转身返回里处，拿了一只包装更繁复的锦盒出来。

　　　　郁小凡笑道：“黄大师，你看好东西都被你藏起来，不给我还想给谁？”

　　　　“哪里敢，这么好的金星小叶整个南阳也只有施主请得起了。我放在里头是怕被人不小心错拿了去，那可是我身家性命啊！”

　　　　“这么好？”郁小凡脸上动容，还未打开盒盖，便心向往之。从小到大，她向来只看得上最好的，任何退而求其次的都不是她郁小凡的风格。

　　　　“那是，我跟你说，这串我本是不卖的。我自己老娘得了重病，我这才从别人手里盘来，是想拿回去给她戴着的。紫檀么，本草纲目里也有，本来就是止血止痛的。你看，我这拿到手还不到三天，唉……”

　　　　郁小凡见那串手珠确实不同凡响，一颗颗深紫，紫到发黑，油到发亮，虽然后堂里光线昏暗，但那是精品美器自带的光芒，传世之作，如琢如磨。

　　　　“我倒是心仪这款，只是既然是黄师傅为老母亲准备的，我怎好夺人所好？”郁小凡笑吟吟，以退为进。

　　　　“哎，哪里话！哪里话！”黄玉梅立刻摆上阿谀笑容，“佛渡有缘人，我老娘乡下妇人一个，哪配戴这么名贵的珠串？没的折了她的福！自然要邢公子这样的贵人才承得住这运势！”

　　　　“好，能刷卡么？”郁小凡心满意足。

　　　　林轻语常来西山寺，但刨根究底，她对各类佛法也是一窍不通。

　　　　她很小的时候跟着隔壁的黄婶婶来过，那个慈眉善目的居士，在法物流通部卖东西。她喜欢那些漂亮的玉器还有珠串，虽然都贵了上天，黄婶婶连摸都不让她摸，但她仍是眼馋，围着柜台转来转去。

　　　　后来，她就自己来。如果家里有什么事儿，那就来得更勤。

　　　　比如林莫言把同学的手臂打折了，对方家长气不过，扬言要将他腿打断！那她就会来求菩萨，让那家人走个好运，比如中个彩票什么的，心情好一点儿，别发那么大脾气。

　　　　她愿意舍弃自己的一点点运气，作为交换，让对方饶了林莫言这回。

　　　　林轻语相信，这世上的幸与不幸都是平衡的，一个人一生的运气有一个总的数值。

　　　　就像一个正弦图像，正与负最后都会互相抵消。不可能总是走运，也不可能总是倒霉。

　　　　但总的来讲，好人的运气会好一点，坏人的运气也会坏一点。她总是无私地把自己的好运转送给林莫言，因为她坚信自己是好人，她的运气也要比普通人好一些。

　　　　而神佛就是负责替她传话的使者。

　　　　她没必要去弄清楚这些神佛的体系和他们世界里的运作规则，也没必要去晓得哪个菩萨大，哪个佛陀小，哪个仙君今天过生日。

　　　　她每回来，总是请上两块钱的一炷香，然后从大雄宝殿起，挨个儿拜过来。认认真真，不漏掉任何一尊大神小佛。

　　　　她跪在蒲团上，啰里啰嗦把自己的愿望跟每一尊菩萨都说了。她觉得就算有几个记性不好，或者太忙没空理她，但剩下的那些里头，总有一两个能听进去，最后替她办成了的。

　　　　她的信仰就这么简单。

　　　　今天在大雄宝殿磕完头，她也转去了法物流通部。

　　　　“黄婶婶！”林轻语甜甜叫。

　　　　“哎，是轻语啊，来看婶婶啊！”黄玉梅果真慈善，笑起来就像一尊女弥陀。

　　　　“嗯，来看婶婶，也想请串珠子，消灾避难。”

　　　　黄玉梅笑了笑，“给谁请呢？自己还是你哥？”

　　　　林轻语脸红了红，“是，给我天航哥哥的。”

　　　　邢天航常往林家跑，黄玉梅也见过，但她不知他底细，只以为是林家兄妹的好友，殊不知他就是自己口中方才声声讨好的邢大公子。

　　　　黄玉梅露出个见怪不怪的笑容。

　　　　西山寺香火旺，一个平平无奇的小丫头，想买串珠子给男朋友转转运，这样的顾客一天她要接待几百个。

　　　　她不再管林轻语，转身自带的饭菜从冰箱里取出来放到微波炉里加热，前面为了接待郁小凡这个大主顾，到现在连中饭都没吃上。

　　　　“轻语你自己看啊，看中的跟婶婶说。”但她说起话来仍旧听着亲切。

　　　　“嗯，婶婶你先忙好了，我自己看看。”林轻语乖巧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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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价抵万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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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柜台里陈列了很多。

　　　　虽然也和一般的金店一样打了灯光，但林轻语总觉得既然是寺庙里的东西，总带了点庄严肃穆的味道，挑选的时候，也需怀着虔诚之心，绝不可以外观而论高下。

　　　　呃，那以什么来论呢？

　　　　这个自然只能以价格。

　　　　没错，柜台里的东西她无须多看，因为百分之九十以上，她都是买不起的。她的预算是0元以内，也已经是她难得的大方。

　　　　因为，因为那是天航哥哥啊！

　　　　0元以内的手串大概有三串，摆在一个透明的塑料小盒子里。在这三串边上，有串还没包装的珠子，没标价格。

　　　　“黄婶婶，这个给我看看好吗？”她看上其中一串深紫色的佛珠，颗颗均匀饱满，透出黝黑油亮的光。

　　　　黄玉梅应声而来。

　　　　见林轻语指的那串，扑哧一笑，“哎哟，我的小祖宗，你这下倒是眼光见长啊！竟然看中了我的镇店之宝！”

　　　　“镇店之宝？很……很贵吗？”林轻语愕然。

　　　　“不单单是贵！轻语啊，把你卖了都没它值钱哦！”

　　　　“啊，多少钱？”林轻语并未计较那话中明显的鄙视，老老实实问道。

　　　　黄玉梅轻蔑地笑，伸出手指比了个一，又比了个八。

　　　　“一万八？”

　　　　“傻丫头，是十八万啊！呵呵，这极品的小叶紫檀……唉，说给你听你也不懂。”黄玉梅并不忌讳在林轻语面前流露轻鄙之色，就算她看出来了，她晓得，又能怎样？

　　　　她不过是个毫无背景靠山的小丫头。

　　　　“这么贵啊！”林轻语咂舌，她觉得十分不可思议。纵然这佛珠再灵，可是十八万……唉！

　　　　天航哥哥，我买不起这个给你。

　　　　“我……嘻嘻，我看你把它放在这一堆里面，以为也只要几百块呢！”林轻语满不在乎，自己找了个台阶呲溜下来。

　　　　“哦，前面有个客人买下的，付账去了。我这才把它拿出来，放在这里。”黄玉梅解释。

　　　　她倒也并非存心欺负林轻语，只是趋炎附势，人之常情，见林轻语可怜兮兮地在仅有的几个珠串里做挑选，心肠又软起来，好心为她推荐。

　　　　“你就挑这个吧，一百八的，实惠些。多少也是老师傅加持过的，沾些灵性。”黄玉梅指着其中一串浅褐色的珠子说。

　　　　那一串珠子品相倒也不难看，只是每颗珠子色泽纹理都太过均匀，眼瞅着就是假的。

　　　　林轻语却不懂这些，拿起来在鼻子底下嗅了嗅，觉得还隐隐有些香气。

　　　　“黄婶婶，这是什么木头做的？闻着好香。”林轻语天真问。

　　　　黄玉梅摇摇头，无奈说道：“一百八的货，丫头你就别问是什么木头了。这种么，心诚则灵，你对人家真心，就价抵万金。”

　　　　邢天航手术后，免疫功能自然是弱了，家里也没个大人提醒，自己仗着年轻，连番奔波，这才引得全身爆发性感染。住了一周的医院，天天挂水，好歹压住了。

　　　　这日清晨，护士面容娇美却心狠手辣，邢天航一早上被抽掉五、六罐血。

　　　　林轻语看得心疼，不停地在一旁皱眉头，唠叨着说回去要买猪肝、菠菜使劲儿补血。

　　　　邢天航听着好笑，他并没什么胃口吃那些，但想着回去能有她天航哥哥长，天航哥哥短的整天绕在身边，过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也挺美的。

　　　　林轻语翻着微信，她已经说过好几次邢天航住院的事，但郁小凡也不知是看了没有，如石沉大海，没任何反应。

　　　　“这个小凡也是的，上次住院就只看了你两次。这回更好，一次都不露面！”

　　　　她脱口而出抱怨了一句，话刚出口却又觉得这么说不好，忙又替郁小凡解释，“她一定是筹备婚礼忙坏了。你也晓得，现在结个婚，有多麻烦！也就小凡能hold住，换了我一定四脚朝天了。”

　　　　邢天航俊眉微蹙，“她在筹备婚礼？她与你说了？”

　　　　“嗯，她昨天微信给我，看了两套伴娘服，让我去试，我说我要等你出院了才有空。”林轻语自手机上翻出两张伴娘装的照片，拿给邢天航看。

　　　　“天航哥哥说哪个好看？你替我选好，我直接回复她就算了，省得为这事再跑一趟。林莫言最近忙死，也没空来照顾你。”

　　　　邢天航连看都没看，那两套精致璀璨的短裙挂在木头人架子上，哪有他的小语生动可爱？

　　　　“都不好看。”邢天航皱眉说道。

　　　　“不好看？其实我觉得这条浅蓝的还不错啊！小凡说胸口的蕾丝可以掩盖我的平胸，而且也正好衬她腰饰。”林轻语倒是中意那条。

　　　　“干嘛要你去衬她？莫名其妙。”邢天航一脸不高兴。

　　　　他素来修养良好，喜怒皆少行于色，更不显露脾气，这句“莫名其妙”已算是极度的不快。

　　　　林轻语看他沉着脸生闷气，不知是自己刚才说小凡没来看他惹得他触景伤情呢，还是那两条伴娘礼服出了问题，她挨着他身边坐下，小心翼翼说：“天航哥哥，你……你别生我气。”

　　　　邢天航望着这个傻瓜，微微叹息，无可奈何说：“我怎么会生你的气？我只是不喜欢你老把自己当别人的陪衬。”

　　　　“天航哥哥你也真是，我又没老当别人陪衬。可那一天，你和小凡才是主角，我是伴娘，自然要甘当绿叶啊，哪能喧宾夺主抢了新娘的风头？”

　　　　林轻语展开甜甜笑颜，沉浸在自己梦幻中，憧憬说道：“我想好啦，我以后结婚，一定要找个又丑又胖的做伴娘，就连长得稍许有些好看的女生都不许来喝我的喜酒，这样我就是全场最美啦！”

　　　　邢天航摸了摸她头，宠溺她的胡说八道，指着床头的柜子说：“小语，把手机给我。”

　　　　他手指滑动，翻出林轻语为郁小凡试穿婚纱的那张照片。那日发给他后，他就下载下来，还单独开了个文件夹，好好保存。

　　　　“小语，你应该穿这个。这个才配你！”邢天航轻轻说。

　　　　林轻语怔了怔，笑容一点点从脸上散去。

　　　　“你叫我穿这个？”她像是有些苦涩和自嘲，“天航哥哥，你也当我是傻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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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要一个破烂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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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定做的新娘礼服，你叫我穿这个，是叫我做新娘子么？”林轻语轻讽自嘲。

　　　　“小语……”邢天航直直地盯着她，清冷俊眸中，翻涌着狂涛骇浪般的情绪。他怕被她察觉，极力压制，却又不甘心，徒留自己一人被爱煎熬。

　　　　他的痛苦太过明显，以至于连声音听上去都微微颤抖，执着到发苦。

　　　　“别总是看轻自己，就穿这个！我喜欢你穿这个！”

　　　　这句话，让林轻语有些害怕。

　　　　邢天航最近有些不同。

　　　　不知是生病了脾气也变得古怪，她总觉得现在的天航哥哥有点不可捉摸……呃，不讲道理。

　　　　自从认清自己是变不了天鹅的丑小鸭之后，林轻语就安分守己地做好一个妹妹该做的角色。她甚至还努力撮合着邢天航和郁小凡，为他们创造各种机会。

　　　　当然，即便没有她撮合，以邢天航和郁小凡而言，不论家世背景，还是学识颜值，都是360无死角的天造地设！

　　　　从来就没有她林轻语什么事。

　　　　他们两个恋爱，顺理成章的结婚。越幸福，她就越发自内心地为邢天航感到高兴，然后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