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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荒御圣-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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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琅琊郡结亲,那上官家族就和子桑家族牢固得捆绑在了一起,一颗忠心就是再坚如磐石,历经沧桑变故也有可能会被腐蚀。

    子桑语默还是不信,不信上官明坤那一颗忠于子桑的心。

    一门婚事,让泱泱八方国的两大族群成为不可分割的整体,就像是之前子桑家族与公良家族的联姻,让落魄的囚徒摇身变为战功赫赫的王爷。

    “我儿回去可要好好准备准备了,马上就是我儿的生日,为父会在生儿的生日宴上公布订婚的消息,生儿看如何?”子桑语默收起了案牍上的狼毫黑墨,把那字帖“喜结连理”抚平,带着自豪的表情扫视了一遍。

    子桑语默已经没有那份疯魔了,看来丢失了乔良子的圣石对他来说还真是一件好事情,眼眸清澈了许多。

    他或者不知道圣石对他的影响,他只是沉浸在自以为良好的精心策划中,谋划着儿子的未来,谋划着他的天下。

    他想要这个天下?

    当年无数双眼睛困缚着东海王府,子桑语默只是一个唯唯诺诺之人,他手捧着之乎者也,满脸得“穷通已前定”,他觊觎这个天下?恐怕只要他眉梢有那么一丁点的锋芒,就会有无数把利剑刺瞎他的眼睛。

    他能不想要这个天下吗?

    他的父亲是天下之主,他的父亲的父亲也是天下之主,他的祖祖辈辈都是,到了他这里,只能退居回东海郡之中。

    子桑语默,还没有把这份希望寄托在自己的儿子身上,他要夺回这个天下,也许从他十年前奔出王府的那刻起,从雨滴重锤他的身体时,从他看到原本是他的子民们那一双双鄙夷的眼时,他就暗暗下了决心。

    所以,他身边的所有都会成为他的筹码,他的工具,他改命的资本!他的夫人,他的儿子,他的左膀右臂

    浮生努着一张稚嫩的脸,想要在父亲面前再撒娇一把,忽而窗外簌簌有声,那声音咯啦啦作响着,像是什么利器敲打墙壁的声音。

    窗外有人?

    “父亲!你听!”浮生脸严肃了下来,指着窗棱子对子桑语默言说着,小身子要向窗户挪去。

    “生儿,回来!”东海王一把拽住了浮生,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之色,他继续说道,“时辰不早了,我让人送你回神鸟居去吧!”

    “可是父亲,窗外有人,要是刺客怎么办?”浮生不想自己的父亲再中点什么莫名其妙的毒,他现在可是没有能力再为父亲解毒了。

    浮生想要挣脱开父亲,可是东海王那只手却是紧紧抓着浮生,因为过于用力,浮生感觉到了疼痛,忍不住“哎呦”了一声,东海王连忙松手来,浮生一机灵就奔到窗前来。

    正在此时,窗户嘭得一下子打开了,一道黑影“嗖”的一下窜进了房里来,浮生被那黑影弹出去十步远来,一个屁股蹲在了地上。

    “哎呦,哎呦!”浮生苦叫连连,抬起小脑袋一瞧,见一双臂浑厚人高马大的壮汉站在父亲面前,那壮汉蒙着面,看不清模样了,但是大冷天却是只穿了一件露着胳膊的豹皮开衫,胳膊足足有浮生的小身板那么粗。

    壮汉身上呼呼冒着冷气。

    “你,你是谁?”浮生从地上骨碌了一下爬了起来,让浮生心中生悸的除了他那粗壮的胳膊外,还有他那一双大手,手上沾满了鲜血,一滴滴落在地上。

    壮汉没有理会浮生,倒是对东海王十分恭敬,他双手一撑,蒙着脸的头微微一低,边作礼边说道,“启禀郡王,这次任务还算顺利!”

    东海王想要回复壮汉些什么,可是他的眼神怎么能忽略了壮汉身后那个满脸埋怨之色的娃娃呢,东海王哽咽了两下,壮汉见状,自个把头抬了起来,也回头瞅了浮生一眼。

    “还有,还有一个人呢?郡王?我?”原来壮汉之前进来得太过于生猛,这下子还沉浸在自己的气息中,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身后还有个小孩。

    东海王忽而哈哈大笑了一声,对着浮生说道,“生儿既然见到了,也不必再躲躲藏藏的了,这位就是子桑北斗军的军领!生儿,来见过佛陀手大人!”东海王把浮生叫到身旁。

    子桑北斗军?

    难道父亲这么多年一直在暗地里组建了一支军队来?难道父亲还有什么宏图大业要去实现么?难道父亲想要想要复辟?

    这是无疑了。

    “噢,原来是郡王的大儿子,佛陀手拜见大王子!”那壮汉也给浮生行了一个礼。

    佛陀手大人?跳窗进屋竟然没有感应到身后还有我这么个大活人来,看来本事也是极其一般的!哼!白长了那一身的蛮力了!浮生歪歪得想着,把脸扭到一旁,故意不去理会佛陀手。

    佛陀手就那样一直低着头在行礼,终于浮生还是把头扭了回来,说道,“既然父亲有事情,生儿就告退了!”

    说完,浮生也给佛陀手象征似得还了个礼。

    浮生悄悄得出了父亲的房门,因为房中有个原本要隐身的人,东海王没有传唤小厮进来,浮生独自走在回神鸟居的路上。

    他走得很缓慢,不由自主得想要向侧院方向望去,他似乎是能看到,灯火阑珊的楼阁之上,站着一位姑娘,小小的身子,飘逸的裙衫,还有那一对美丽的眼。

    “若梦!”

    浮生忍不住自我喃喃了一句,声音从他的喉咙中划出来,似乎飘向了夜空中,远远地,够着了星星。

    忽而他又有些难过,那佛陀手不知帮父亲完成了什么任务,看他那一双沾满鲜血的手,那一定是一次惨烈的刺杀任务。

    父亲杀了谁?
………………………………

第一百五十章 佛陀手大人

    “佛陀手大人?!看起来倒是有点眼熟!”浮生抬头看看天,终于不再执迷于幻想那些结婚洞房的事情了,那壮汉看起来凶残暴戾,说起话来又觉得淳朴至极,走到哪里都会蒙着面,莫非之前有见过他的真面目?

    或许平日里他就隐身在普通的军队之中,佯装成一位憨态可掬的士兵,不,他那粗壮的胳膊!要是真的在军队中生活,那一定是大队人马中的佼佼者,让人在千百人中一眼就能认出。

    浮生边走边琢磨了起来。

    东海王的书房中,那佛陀手终于把双手上沾染的鲜血擦拭干净了,他对着东海王说道。

    “姓万的婆娘已经被碎尸万段了,我数了数,是有一万段!”佛陀呼呼了两声,有些气囊囊地说道,他身上还有几处被挠伤的痕迹。

    “好!那女人,早就应该从这世上消失了!”子桑语默阴阴地回了一句,“你可有受伤?”

    “我找到她时,她已经疯癫了,颇费了一番力气才捉住了她,不愧是猎户家的女儿,人都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却还能使出一手好箭来,也不知她何时藏在袖管中的短箭,那锋利的家伙差点刺破我的手掌心来!这血便是我流的!”说罢,佛陀手又低头看了看他那一对肥厚的大手,那大手上果然有几个箭头的伤痕。

    “万千双的短箭?听闻那箭上也常带着迷幻的药香,你可?”东海王也把目光注视到了佛陀手的手臂上,看那些伤口已经结痂。

    “呼呼!我中了那毒箭,真是头晕脑胀,眼看着快要神力消散,忽而飞过一只大马蜂,也不知那马蜂对毒箭上的药水着迷,还是它见我人高肉厚的,噗的一下就朝着我的胳膊上叮了过来,叮完这边又叮那边,眼看着我这胳膊就粗了整整一圈来!”佛陀手说得竟然有些悲壮惨烈的语气,原来他那两只健硕的胳膊是被马蜂蜇的啊!

    佛陀手说着扯掉了脸上的蒙面黑布,露出那张脸来,那像是一张饱经沙场的脸,生死的忐忑不会留在眉梢,杀戮也早就随着年轮磨削了他那沧桑的皮肤,化为道道深深浅浅的沟壑。

    “你这个有神力护体的战场王者难不成是靠那只马蜂活了下来?”东海王似笑非笑,又见这壮汉摸索了两下自己那粗壮的胳膊,他还是忍不住嘲讥了一句。

    “多亏了那马蜂,让我的神经霎时间就活跃了起来,没有被那迷幻药迷倒!”佛陀手说道,“最后我啪的一下用我的这一对大血手,把那马蜂拍死了!”

    “真是奇闻!万千双,我要她死,要她碎尸万段,因为她要害我的家人,我的夫人会伤心,会难过,那样,我不想!”东海王说完又把脸阴沉了下来。

    原来东海王子桑语默要这个健壮的杀手去刺杀万千上?子桑念实的老婆?那个在公堂上骂骂咧咧的泼妇?

    他为何要置她于死地?竟然还要分尸一万段?只是因为她诬陷了梧桐么?还是因为梧桐入狱,浮生娘去了东海王面前哀求,看着她落泪,子桑语默的心中似在滴血。

    这些年,他什么都不曾给予她,他拖欠她的太多,太多,即使是他知道她不曾想要万千双死掉,可他还是无法排解开心中的积愤。

    在公堂之上,他看着那个叫做万千双的女人,也不知怎地就动了杀念,看着她头撞铡刀上,他竟然感觉到一丝快乐,下了公堂,他叫把佛陀手找了来,让他杀掉万千双,还要碎尸万段。

    “那下面的任务,你还能去吗?”

    佛陀手双手作揖,身子凑了上来,等待着东海王在生死簿上划上那新的一笔。

    东海王对着佛陀手说了些什么,佛陀手没有表露出任何得惊诧,心中记下了那个名字。

    “郡王想要他怎么死?”

    “对待叛徒,我想要他生不如死!”

    “这?”

    生不如死?佛陀手知道杀死人的千万种方法,可是他却是最不擅长折磨人,他总是能让人一刀毙命,然后再施行那些所谓的酷刑。

    他终归不是一个暴力的人,对生命还存有仁慈。

    “我想要你一刀一刀削肉刮骨,刮上几百刀,直到最后一刀才结束掉他的命!”

    东海王有些狰狞了起来,他的眼睛眯了起来,也不去看佛陀手的神情,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仇恨之中。

    他要杀谁?他恨谁恨到如此地步?

    佛陀手意会了东海王的意图,他做了个礼,从窗户又跃了出去,这一次他还算轻盈了一些,也许是那一对粗臂膀慢慢恢复了知觉,跳窗就更加娴熟了些。

    他看到的夜和浮生看到的很不一样,天幕上悬挂着无数把刀子,那刀子发出晃晃的光来,明晃晃的,让人睁不开眼来,让人发昏想要睡觉。

    佛陀手脸上又挂上了那一抹黑布来,他在王府内竟然来去自由,如此硕大的身躯,竟然能躲过那些丫鬟小厮们的眼眸,看起来对王府也是相当熟悉了,哪里有小路,哪里没有守卫,哪里能来去不留痕迹!

    他绕了一会儿,就出了王府,走了没多久就到了一处高墙之下,抬头看了看那墙顶之上有几株枯草还在摇曳中,映衬着一些萧瑟的火光。

    火光星星点点得溢出来,佛陀手停顿了几步,又忍不住看了看天,像是做了什么祈祷似的,又像是在对他即将结束的生命在做告慰。

    这墙在前方折了进去,露出墙连着的大门来,门口牌匾上竟然写着“郡保府”。

    郡保大人?赛诸葛吴亮?那个因为圣石也疯魔了的人!子桑语默要佛陀手杀的人就是他!

    东海王是如何知道吴亮是公良尽德安插在他身边的人呢?他不是一直都因为郡保大人的病恙而忧心忡忡么?还是他早就知道了真相,然后假装出了关切的模样?

    海底的针,人的心!一开始,他就不相信吴亮,只是看中了他的才能,才顺水推舟利用了他,最后只不过要他的杀手们动动手指头,就能扫尽尘埃,回归纯净。
………………………………

第一百五十一章 不想死

    郡保府邸,夜色朦胧,一身体修长的男子歪斜着身子缩在卧榻上,他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神情空洞迷茫着,没有着落点,呆滞着,一切似乎都与他不再有关联。

    这神情,与当日的东海王真是如出一辙。

    就是因为那一枚小小的圣石,它亲近你,然后蛊惑你,最后让你为之着魔,一旦失去心中的这个着落点,那你就如同行尸走肉,没有灵魂,只是呆滞得活着。

    这样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呢?

    不吃不喝,没有知觉,没有欲望,没有那些生生死死的纠葛,也许他偶尔会清醒一下,然后便陷得更加深入的癔症之中。

    昔日的“赛诸葛”吴亮歪斜着,他身上只是披了一件灰袍子,衣领胡乱地叠压在一起,身边还是倒着酒壶酒盅,不知是不是那些下人们已经习惯了郡保大人夜夜饮酒,每日尽是给大人备上些琼汁玉浆,吴亮胡下意识得甩甩衣袂,那琼浆就散落到了床榻之上,酒香登时就飘散了开来。

    “旋开旋落旋成空,白发多情人更惜。黄昏把酒祝东风,且从容。”

    这会子,吴亮脑袋中有了一些清晰的纹路,他浅浅吟唱起了《酒泉子》,把那“且从容”拉了个长长的调来。

    他感觉到了有什么即将要发生。

    一对眼眸死死盯着卧房的门,门还是没有拴上,倘使有人造访,就省得他再爬窗撬门,大摇大摆得进来就好。

    “我不爱杏花,却是十年不得归家”吴亮叹息了一下,这份清醒犹如回光返照一般,他说道后继续盯着那一道门。

    是死神在朝他招手么?还是看见了那一抹狰狞的笑?又或者是黑夜无尽的黑,苍穹之上悬挂的刀尖他尽是盯着,呼呼地喘了几大口气。

    他的记忆也回来了。

    “去吧,去做那子桑语默的左膀右臂,当有朝一日,我得了这天下,我定会让你拥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荣耀!”公良尽德的话又开始在他的脑海中碰撞,“还有我那女儿,最终她也会是你的!”

    吴亮动心了,公良尽德不用许诺那第一条,只要提一提公良云裳的名字,吴亮就愿意粉身碎骨并视死如归着,他接受了老公良的条件,这些年把东海郡的状况一一传到了蓬莱郡。

    “子桑语默有一件宝贝,你要找出它来!”老公良的神情充满了渴望,他说的宝贝就是那块有着非凡魔力的圣石,老公良觊觎了许久,也因此残杀了许多人。

    这些年,吴亮谨言慎行,让子桑语默可以推心置腹。

    他做到了!成了子桑语默的左膀右臂,如今东海王的风光有一半是他的功劳,他会一些“易术”,又掌握着节令时长,甚至可以造出各种天气奇观来。

    话说“天有不测风云”,可天对于吴亮来说,并不是“娃娃的脸”,他可以算出“天”的想法来。

    吴亮幽幽地站起身来,踉跄着走到木柜前,从里面掏出一个镶嵌着亮宝石的木盒子来,脑袋左摇右晃着,时而清醒时而迷糊,断断续续的意识牵引着他。

    即使是他能算出天的想法,可他却算不出自己的命。

    他打开了那个木盒,里面装着“红绿蓝”三个小瓷瓶,瓷瓶旁边放着一只木雕鸢鸟,他翻了两下白眼,像是把最后一些意识都集中了起来。

    吴亮把那三个小瓷瓶里的粉末倒在木鸢上,红、绿、蓝,三色粉末交融,竟然乍现出一道白光来,白光中飞出一只鸢鸟,鸢鸟围着吴亮转了三圈,吴亮推开窗子,把鸢鸟放了出去。

    鸢鸟留下了一滴泪,在吴亮的窗前盘旋了片刻,扑棱着翅膀,冲进了夜空里。

    “去吧,去把我的过往交付给她,请替我赎罪!”

    吴亮的眸光终究是无法穿透木门木窗的,这下打开了窗,他也不顾及天的冷,抬了抬头,看着澄明的夜空,还有夜空上那如刀子一般的星。

    正在吴亮目送鸢鸟离开之时,那一扇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吴亮没有回头,还是仰着头,看着天,此时天上的星星更亮了些。

    还是带着一阵冷风,佛陀手进来了,这会佛陀手的胳膊消了一些肿,即使他蒙着面,吴亮似乎对他是相当熟悉,不用眼睛去看,便知来者是谁。

    只听得吴亮低低的声音说了句。

    “当初是我谏言,留了你的命,建了这地下的北斗军,今日你要取的竟然是我的命!”吴亮想要笑,可是显然他已经没有那么多的力气,只能呼呼出了两口气。

    卧房的门开着,窗子也开着,寒冷便肆无忌惮得闯了进来,吴亮不禁有着颤抖了起来,他并不畏惧死亡,可却无法抵御这东海郡阴冷的冬日。

    佛陀手站立了片刻,看着吴亮的背影,忽而他的双眉一挤,他还是迈开步子奔了上去,一掌就拍击在吴亮的头颅之上

    天上的星星落了,刀子也落了,一切都变成了永久的无尽的黑暗。

    没有黑暗,怎么会有光明呢?

    他感觉到了阳光打在脸上,身边有些清脆的啼叫声,一股清冷之气裹挟住了他,他睁了睁眼。

    他还活着?难道死了之后要去的地方也有高树、蓝天、鸟鸣和和煦的晨光吗?不,他没有死,他还活着。

    吴亮的身上裹着一床锦被,他认得这床被子,上面还有未散尽的酒香。这被子不正是他卧室中卧榻上的锦被么?

    他不但没有死,而且疯癫的意识也恢复了正常,他站起身来,从锦被下咕噜出一个包袱来,吴亮打开来一看,里面是一套换洗的衣物还有一些碎银子和干粮。

    是佛陀手放了他!

    吴亮还是感觉到哪里有些不一样,他伸手一摸,他那两鬓长须竟然被人剔掉了,这佛陀手想得还算是周到,不但留下了盘缠,竟然还顺手给吴亮易了容,没有了那两鬓长须,吴亮只不过是一位普通的中年男子而已。

    这下他的意识更加清晰了起来,他环顾了四周,看了看周围的地形,应该是已经出了东海郡的地界了,日出东方上首为北方,吴亮远眺了下,欣喜了起来,原来这已经到了蓬莱郡境内。

    “佛陀手!你待我吴亮恩重如山!”吴亮长长喟叹一番,起身来把那锦被叠了叠塞进了包袱里,又咬了几口干粮,那是已经发硬的馍馍,今天啃起来却有着一种奇特的醇香。

    吴亮扛起包袱,向着北方行进。

    佛陀手竟然没有一刀一刀剔肉削骨置之吴亮于死地,吴亮是他的恩人,他心中谨记,所以他徘徊在郡保府邸之外,看着天上的星,心中翻动。

    原本他只是战场上一位战败的阶下囚,原本他就应该把命留在那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原本他不叫佛陀手,而是叫做颜颜烈。

    是的,他就是让那老凤毛王百般头痛的战神颜颜烈,他带着麟角族的战士们浴血奋战,他是为战场而生,原本他应在战场上结束他的命。

    可是他却是心软了,为了他的儿子,他成了子桑语默的杀人工具。

    多少次,他在暗地里看着颜颜里耷拉着脑袋,躲避着那些王府中的丫鬟下人们,他的心里就痛,可转过身,他只有用那生死簿上的一条条命来换取他儿子的命。

    昨夜里,趁着夜色,佛陀手走到尤城之外的坟葬岗,找了一个新下葬的坟冢,把那棺木挖了出来,取走了那具尸首。

    他从怀中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来,匕首划过那尸首的脸,一刀两刀三刀,直到那尸首面目全非,只露出白骨,猩红一片又一片,根本就无法辨认出长相来,他把尸首的头剁了下来,拎了起来,从怀中抽出一块藏蓝色的布料来,把白骨包裹好。

    之后又把吴亮的长须和那剩余的尸体扔进了棺木中,重新把棺木埋葬了起来。

    他用那无名氏的白骨头颅去王府复了命,子桑语默早已经睡得沉醉了,他把那白骨放在了子桑语默的案牍上,他知道此事早晚会败露,所以他得尽快让颜颜里脱身才是。
………………………………

第一百五十二章 觅宝藏

    浮生只是乐呵着,与父亲的一番对话还在他的心中蹦跳着,他盼望着时间变成流水,最好是闭眼睁眼之后便已长大成人。

    回到自己的房中,脑袋空空,眼神空空,只是咧着嘴在床榻之上乐呵着,这种快乐是久违了的,仿佛又看到了在狮子峰之上,那漫山坡的绿草茵,心在那里游荡,是多么得自由自在!

    就在这份念想作祟之时,浮生的脚底板痒了起来,他慌忙得退去脚上的棉袜,那袜子是母亲给缝制的,用棉花和羽毛混纺在一起,既保暖又软和。

    他也来不及解开带子来,挣脱了两下,袜带松动了,一蹬腿就把小脚丫探了出来。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浮生搬起脚丫子来瞅着,左脚丫脚底板忽红忽紫的,里面的血脉也弹跳着,像是什么琴弦在奏鸣一般,经脉化为根根音弦,这一弹一跳,让浮生又心感不妙。

    活了这十年来,他越发感觉到自己的这身皮囊不像是自己的,总是莫名其妙得中些奇怪的毒,莫名其妙得被人拎来拎去,莫名其奇妙得认识一些莫名其妙的人,然后那些原本就不属于他的修为秘籍钻进他的这身皮囊中。

    他才活了十岁啊!他不想这么早就死去,世间有许多医圣,比如那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即使是用这世间最好的药,最好的大夫,对他这身皮囊也是无能为力。

    浮生甩了两下小脚丫,这种又痛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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