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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荒御圣-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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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甩了两下小脚丫,这种又痛又痒得煎熬,他应该是早就习以为常了,可今夜再次造访,让他心生畏惧了起来,也许是因为他太想要活着,想要留下他的命,和他的小师妹在一起。
一个十岁的小娃娃,他迫切得想要活下去,就像是当年他站在悬崖之巅,仰头对着苍穹发誓言,要等待不周师傅回来一样,他经历的这些种种都如同一枚枚种子一般,扎根进了他的心里。
他时常会做出一些与年龄不相符的举动来,真不知这是幸,还是灾?
浮生只得一把从腰间拽下来日月乾坤袋,解开锦绳,放到墙角边上去,自己一瘸一拐得离得远远地,头上开始冒出汗滴来了,他焦急得唤了两声。
“老祖宗,老祖宗,生儿求见!”
一缕白烟中,老祖宗伸了个懒腰,一身白袍,慈眉善目,这会子从乾坤袋里出来的竟然还是白袍祖宗。
浮生欣喜。
“老祖宗,老祖宗,生儿的脚底板生疼了呢!您快帮生儿看一下吧!”
浮生蹲在椅子上,努着力气,把脚丫子伸到老祖宗面前,他闭上了那一对眼睛,不知是不是因为太痛,还是畏惧让他不敢直视老祖宗。
“一颗、两颗、三颗!”老祖宗伸出两指,指指点点着,念念叨叨着,“脚踏七星,如今已得三星归位!”老祖宗悠悠得说着,貌似浮生的煎熬是理所应当,并无大碍。
“老祖宗,什么星星不星星的,生儿的脚丫子好难受呢!是不是这条腿要瘸了呀,生儿不想!”浮生睁开了眼,他哀求道,“老祖宗,生儿遇到太多奇怪的事情了,生儿不想这样!”
白袍祖宗缕缕胡须,环视了下浮生的卧房,最后把目光落在桌边的矮脚案牍上,那案牍上放着的琴发着莹莹的光,“好一张连珠琴!”
当日浮生就是用这琴弹奏的一曲《开怀指弦》,为父亲化去了心头的阴霾,之后连先生就把这琴赠与了浮生,浮生偶尔拨弄几下,也没有心思连奏一曲,这些日子过得太过于小心翼翼了,身子没有了活力,像是个病秧子。
“老祖宗,不要管这琴了,还是先给生儿看看这这”浮生把脚丫子又抬了抬,汗滴从额头上滴落,他实在是难受,根本就没有心思与老祖宗谈论抚琴之法。
“小魁星,你且把你的脚放下来!”老祖宗转到浮生身后来,又看了看这房内的摆设,继续说道,“黑袍在这里陪你饮酒作诗,日子看起来还算舒坦!”
浮生强忍着脚底的难受,把脚丫子放了下来,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只是用右脚支撑着小身子,扶着桌沿儿,追着老祖宗的身迹向前跳了两下。
“老祖宗,近来生儿遇到的三个奇怪的人,逍遥巷的张珍奴、南疆的封锁魔王,还有那个俊美的乔良子,当真都是生儿的真圣?”浮生迷瞪着双眼,也不知身上是冷是热,他还是想要听听老祖宗的解释,或者他能告诉他,怎么把自己这魁星的命运改写,变为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老祖宗猜透了浮生的心,他径直走到连珠琴面前来,扶了扶衣袖,坐于琴案之后,收了收长袖,露出一对略带沧桑但是修长的手来,手指轻轻拨动了琴弦。
曼妙的旋律如同清泉叮咚一般流淌了出来。
浮生侧耳倾听,登时就为这琴声心醉神驰,他身体的病痛缓解了下来,老祖宗停下手指的跃动,抬眉说了句,“求人不如求己,这开怀指法你也是会的,你可为别人解除癔症,为何不能自救?”
老祖宗这一问,让浮生豁然开朗。是啊!当日学得《开怀指弦》,百思不得学这弹琴有何用处,可见了因丢失圣石失魂的父亲,浮生的脑海中立即就飘逸出了琴音来,冥冥之中的注定,学得开怀之法,救助困缚之人。
可当自己身在困顿之中,却想不起再弹奏一曲自我开怀!
“呃!”浮生有些哑口难言,他走到老祖宗身边,给老祖宗行了个礼,心中也恢复了平静,方才之时真是有些头脑发昏意欲熏心。
“看你好些了,我便可离去了!”白袍老祖宗不像黑袍一样,不会陪他饮酒作诗,他站起身来,向着乾坤袋走去。
“老祖宗,生儿还有一事不解,还望老祖宗指教!”浮生连忙叫住,小身子又向前一躬,行着礼。
老祖宗浅浅一笑,停下脚步,说道,“你心中所想,我已知晓,那乔良子化为圣石,已归位,可我神武大帝的宝藏还在这世间,你是不是想要问这宝藏到底在何方?”
白须飘逸,老祖宗这一笑,有些神秘诡谲。
………………………………
第一百五十三章 归去来兮
神武大帝藏宝藏,地动山摇瑰宝图,得之,可得天下。
这神武大帝不就是眼前的老祖宗么?何必要在这天下之中争得你死我活?只要老祖宗开开金口,那宝藏藏身之瑰宝图不就唾手可得吗?
浮生听了父亲口中的藏宝图之事,当时心中并未留下什么痕迹,无论那宝藏里有金山银山还是铁马万军,都不是浮生心之向往之物。
只是忽而郡保大人发了疯,又冒出来一个神秘莫测的子桑北斗军来,那首领行为怪异,委实让小浮生无法安心,倘若父亲对那宝藏痴迷,他便从老祖宗那里寻些法子来,助父亲一臂之力,省的再有些无辜枉死之人。
听得老祖宗一语道破,浮生也直言不讳。
“是的,老祖宗大人,乔良子曾经跟父亲说过,他的那枚圣石上有一些奇怪的文字,说是有着什么宝藏的秘密,可您老人家知道的,那石头钻进了我的脚底心,我就是想看看上面写了些什么,恐怕也看不到了,甚是好奇了起来呢,那宝藏里到底有些什么呢?为什么父亲和吴亮大人都因为这枚圣石失魂落魄的”浮生又走了几步,与老祖宗近了一些。
白袍祖宗总是能在偶尔得神秘一笑之后回归到那不嗔不怒不喜不悲的神情中来,让人猜不透摸不着。
“小魁星,你要知这天下有许多之事,并非你我所能左右,命运总是会在许久之前就已写定,比如你是小魁星这件事,无法改天逆命,你只需好好享受这一遭‘活着’罢了,至于那瑰宝图,时机未到而已,时机一到,自然会揭开分晓,三位真圣已归位,你要好好调理,这天下的纷争终是无用的,只有圣石才可打开宝藏之门,而那圣石既已在你脚底心,你又取之不得,只得顺其自然,待到七星归位,自然会摘得名副其实的魂神大人之名位,号令天下,再统八方!”白袍祖宗谆谆教诲一番,甩甩衣袖,又欲离去。
浮生努着小嘴巴品味了一番,心中仍旧无法释然,他猛走了几步,拦在老祖宗面前,做礼问道,“老祖宗大人,且慢!据老祖宗所言,这宝藏之事便是真事了?那乔良子的圣石莫不是宝藏之门的钥匙?而今若生儿再陷纷争之中,生儿该如何自处?还望老祖宗明示!”
“如何自处?只需顺其自然!”
白袍祖宗说完,化作一缕白烟,落入乾坤袋中,“顺其自然”四字回荡在空空的卧房之中,浮生还是满腹疑虑着,“顺其自然,顺其自然!”浮生念叨了千百遍,辗转着小身子,在床榻上翻来覆去,有些难以入眠。
这一夜,小浮生真的是失眠了,一大早梧桐和海棠结伴敲开了浮生的房门,一人端着热水为浮生净面,一人把那清心寡欲的早餐摆在圆桌上,浮生用温水洗了脸,可是抬起头来,却把梧桐姐姐逗乐了。
“大王子这昨夜是做了什么梦么?怎么今日变成了猫熊一般!呵呵!”梧桐取来铜镜,让浮生一瞧。
浮生果然见这镜中的小脸上挂着一对黑乎乎的眼,浓重的黑眼圈包裹住了他一对惺忪的眸子,看起来有些憔悴。
正好,反正府内近日瞒了他许多事,他便跟母亲告了假,今日上街散心一下,看了眼儿子憔悴的模样,浮生娘思忖片刻,便取了一些银两让颜颜里陪着一道外出,又叮嘱了一番,不可以吃荤腥,不可以去逍遥巷,不可以与人掐架
浮生一一应下,把那一盘苦瓜吃了个精光,收拾了一下,就和颜颜里出了门。
临近年关,街市上热闹非凡,卖对联的、卖年画的、卖红灯笼的,比比皆是,浮生像是一只脱兔一般,东瞧瞧细看看,颜颜里跟在他身后,不敢远离半步,夫人可是有言在先,要是大王子再陷身到什么祸乱之中,定是要重罚他这个随从的。
“小影子!你可闻到什么香味儿没有啊?”浮生忽然把颜颜里拽到身边来,小脑袋左顾右盼着,四处张望,忽而眸光闪亮,指着人山人海之后的一座三层小楼,兴奋得说道,“是那里,香味是从那里飘出来的!”
颜颜里还没有来得及看清楚,就被浮生拽着,穿梭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到了街边上,抬头一看,这是一座酒楼,牌匾上写着“醉香楼”,再看那酒楼前挂着一面旗子,旗子上绢绣着一条鱼。
“醉香楼?!小影子,走,咱们就在这里吃午饭吧!”
颜颜里看了看这阔气的门匾,又伸鼻子嗅了嗅,登时就有一股酒香混杂着鱼肉之味窜入心脾中,连忙摆摆手,说道。
“大王子,夫人吩咐了,咱们不能吃荤腥,你的身子要紧,还是找个清淡的小店,喝点粥汤之类的吧!”
浮生哪里会顾及颜颜里这番说辞,他这次出来就是要好好散散心,好好犒劳一下自己的肠胃,这都吃了这么久的芹菜苦瓜了,眼看着自己越长越像是一只绿央央的皱皮瓜,再这么下去,非但不能不食人烟烟火,恐怕自己的肠胃就要闹起义了。
浮生一溜烟就进了醉香楼的门,颜颜里赶紧跟了上去,一进这大厅,嚯嚯嚯,里面真是百筵吃客尽显饕鬄盛相,桌桌有鱼有肉有酒有饭,食客们杯酒言欢大快朵颐。
“两位客官,要吃点什么?本店主打的醉香酥骨鱼,闻名全城,客官要不要尝尝?”小二引着浮生和颜颜里,在末首的一个小桌前坐下,边用抹布擦了擦桌椅,边弓着身子殷勤得问询着。
“醉香酥骨鱼?听起来不错呢!就要这个吧,再给我们做一盘扣肉、一盘猪头肉、一盘酱牛肉、一盘海虾”浮生叽里咕噜说了起来,颜颜里赶紧插话进来。
“好了,好了,够了,咱俩吃不了这些!”
小二嘀嘀咕咕把浮生点的菜又重复了一遍,继续问了句,“请问客官,要不要再加一盘青菜?苦瓜炒蛋如何?”
浮生一听,小脸就翻绿了起来,赶紧摇摇头说道,“不要,不要,不要青菜,不要苦瓜!”
………………………………
第一百五十四章 小儿不宜
颜颜里低头偷笑着,浮生小脸甚是尴尬,对着小二又嘱咐了句。
“苦瓜不要,芹菜不要,青菜统统不要!就是刚才说的那些,快些上来吧,再拿一壶酒来,要上等的好酒!”浮生这口气倒有些模仿黑袍老祖宗。
颜颜里一听还要喝酒,赶紧收住了笑,对着浮生说道,“怎么还要喝酒?”
还不等浮生强词夺理一番,店小二倒是先说话了,他弓了弓身子,把那一抹抹布搭在胳膊上,伸出另一只胳膊来,指着柜台边上的一个木牌子,说道。
“客官,小店有个规定,十六岁以下的客人是不许饮酒的!小店自酿的玉米汁也是不错的,给两位小客官免费送一壶,客官意下如何?”
竟然还有这等规定?十六岁以下不许饮酒!浮生顺着小二指点的方向看过去,果真看到一个木牌子,木牌子上刻着一个酒壶,旁边画着一个叉号,一旁还刻画着一个幼稚孩童。
颜颜里倒是挺高兴,回复店小二道,“玉米汁好,玉米汁好,就玉米汁了!”
“好嘞!酥鱼一盘、扣肉一盘、猪头肉一盘、酱牛肉一盘、海虾一盘,再加玉米汁一壶!”店小二转身走进内堂,边走边拉长了音调,把浮生点的菜又重复了一遍,悠悠扬扬的声音回旋在大厅之上。
不一会儿,小二从内堂出来,端着热腾腾的菜肴,一盘又一盘摆在了浮生面前,浮生见这酥鱼汁多肉鲜、扣肉咸香扑鼻、猪头肉是通透晶莹、海虾更是鲜不可挡,禁不住口水都要流淌而出,举起举箸子便要朵颐起来。
“好香,好香!小影子,快,快尝尝!”
颜颜里看着一桌子的菜肴,有些发愣了起来,虽平日里在王府内也不缺吃喝,但是吃得也尽是一些下人们的粗茶淡饭,许久没有见过如此多的荤腥了,他竟有些怀念在南疆的生活。
他也曾是一位养尊处优的王子,一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族长继承者,可这些谁还会记得,这些只是顾着吃喝的食客们又有谁知道,他颜颜里不只是一个小随从,他是南疆麟角王子,可是,南疆还在,麟角族却早已不在了
颜颜里看起来很是哀伤,他举着箸子呆滞了起来,浮生夹了一块酥鱼放到颜颜里的碗碟中,又晃了两下他瘦弱的小手,他这才回过神来,苦笑了一下,把那块酥鱼放进了口中,果真是酥软可口鲜美至极。
两人正要美美品味一番之时,忽而门外走进一壮汉,走路呼呼带着风,头上带着一斗笠,斗笠上还挂着黑纱,黑纱正好遮住脸庞,身上穿了虎皮袍子,腰间拴着一把大刀,立于门口高声呼喊道,“小店家还不快来招呼你爷爷!”
那店小二一看来者不善,赶紧把腰弯得更狠了,毕恭毕敬得迎上去,把那壮汉带到了靠窗的一个好位置上,“不知好汉到访小店,照顾不周,失礼失礼了!”
店小二小心翼翼得上茶、点菜,一对眼睛只是低垂着,不敢看那黑纱之后壮汉的脸。
这壮汉着实是把浮生和颜颜里的注意力都吸引了去。
浮生远远地看着那汉子,心里琢磨了起来,这人看着怎么与那佛陀手大人如此相像,只是一对胳膊没有佛陀手大人的粗壮,可说话的口气、行走的风姿都是像极了的,这会儿他又用黑纱遮着面,应是不想面容暴露于众目睽睽之下,与佛陀手大人的身份也是像极了的。
莫不是这汉子正是父亲北斗军的首领佛陀手?昨夜他去父亲房中拜谒,应是接了父亲的新任务,真不知父亲都会给他安排一些什么样的任务来,浮生越想越好奇,竟然没吃两口那些大鱼大肉。
他更没有发现,此时的颜颜里神情也有些异样。
颜颜里索性放下了箸子,直勾勾得盯着那壮汉,他心中咯噔咯噔跳着,那壮汉兀自地饮了几杯酒,也没有发现远处的两对眼眸在打量着他。
这个人,怎么和父亲有九分相像呢?颜颜里的眼眸中涌荡出泪水来。
麟角族与东海王率领的军队在琅琊郡一役中,输得惨烈悲天,麟角王颜颜烈战死沙场,侥幸活下来的麟角战士都成了八方国的阶下囚,包括他这个麟角王子,那些麟角族人们有的逃到了凤毛族里,做起了奴隶,有的逃到了琅琊郡,做了权贵人家的小人,麟角族已经不存在了。
今日,颜颜里竟然看着不远处的这个人,像极了自己的父亲,他的脑子里心里乱作一团,可细细想来,又是滑稽可笑,父亲早就魂归战场,以他的性子怎么会苟活在八方国内,怎么会心安理得得在这尤城中喝酒吃肉!
“越看越像,一定是他!”浮生自言自语道。
“不,不,不可能是他!”颜颜里也不由得发出了声音。
浮生这才把小脸扭过来,一眼就看到了颜颜里眼中的泪花,有些措手不及得问道,“小影子,你是吃不惯这些饭菜么?怎么哭起鼻子来了?”
颜颜里赶紧用衣袖抹了两把眼泪,深深吸了两口气,轻轻点点头,对着浮生说道,“大王子,颜颜里忽然有些想家!”
“想家了?小影子,等我再长大几岁,我带你回南疆去!听说封锁大魔王住的伏魔谷就在南疆,我还没有见过呢,老早就想见识见识了呢!”
“大王子竟也知道南疆的封锁魔王?”
浮生嘿嘿一笑,岂止是知道那么简单,那封锁魔王早就钻进了我的脚底心里,浮生可不能把这些说给颜颜里听,怕是吓坏了他,只得小脸堆笑,继续说道。
“那魔王不是乌燕的师傅么?我听乌燕念叨过!”
颜颜里也没有什么疑虑,他是没有心思关注封锁魔王,只是独自伤心着,自嘲着,嘲讽自己意乱神迷,竟然把这醉香楼里的吃客看成是自己的父亲,倘使父亲泉下有知,定也会怪罪我的!
这样一琢磨,颜颜里就不再把目光放到那壮汉身上了。
………………………………
第一百五十五章 斗笠之下
醉香酒楼,熙熙攘攘,觥筹交错,显尽尤城烟华。
浮生说起了封锁魔王的伏魔谷,颜颜里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和乌燕,他讥嘲了一下自己,讥嘲自己瞎了眼,怎么会把那食客看成自己的父亲,他唏嘘了一下自己,唏嘘自己爱不能言,只是看着乌燕从身边离开。
颜颜里又吃了几口酥鱼,收了收心思,浮生这时忽而对他说了句,“走,走,咱们现在就走!”
放了一些碎银子在桌子上,那盘盘鱼肉也没动几筷子,颜颜里觉得甚是浪费,可浮生一门心思要离开酒楼,颜颜里只得弱弱得跟随着。
浮生迈着急促的步伐,不再东瞧西看,埋着头走得甚是着急,时不时抬头注视,眼光始终没有飘离开一个人的身影。颜颜里也看了过去,那人不正是方才在酒楼里吃饭喝酒的壮汉么,原来大王子是跟踪他才出的酒楼。
那壮汉一只手扶着斗笠,黑纱飘逸,呼呼向前走着。
浮生在后面跟着,偶尔装作路人,拽着颜颜里把身子转向路边的小摊贩上,叽里咕噜说着一些不搭嘎的话。
“大王子,你这是要跟踪那壮汉么?”
“嘘嘘!有好戏看!”
两人一路遮遮掩掩,跟着壮汉到了城门边上的马市,壮汉挑了一匹精壮的黑骏马,浮生摸了摸口袋,里面只剩下一点碎银子,他把身上的银两都给了老板,老板给他牵出一匹瘦骨嶙峋的老马来。
“哒哒哒!”壮汉骑在黑骏马上,策马扬鞭,出了城门,浮生和颜颜里压在那匹老马身上,还好这两个娃娃都不重,老马还能勉强跑起来,可是眼看着与壮汉的身影越离越远了,浮生有点焦急了起来。
“老马啊老马,快点跑起来!”
黑骏马疾如风,激起一片片扬尘来,尘埃落地,地上便留下了一排马蹄印,沿着这印记,老马驮着浮生和颜颜里追着黑骏马而去。
约莫走了一个时辰,到了一片杨树林外,忽而那马蹄印子拐进了林中的羊肠小路中。
浮生和颜颜里只得下了马,牵着那匹老马,走在密林中的小路上,小路弯弯曲曲得绕着,那马蹄印子越来越浅了。
“大王子,那人是谁呢?您是认识他么?”颜颜里从浮生手里接过那老马的缰绳,老马走得颤颤悠悠了,许是跑了这一路,有些筋疲力尽了,它耷拉着脑袋,呼呼喘了两口粗气。
颜颜里心里还是时不时被什么东西碰撞着,方才那一番忐忑又来叨扰他,一路上追寻着黑骏马的痕迹,脑子里也不停得纳闷着,不知大王子这又是被什么“美丽的蝴蝶”吸引了去,话说追马可比追蝴蝶要费劲多了。
浮生没有回复颜颜里,只是让颜颜里收了声,两人拖着那匹老马跃进一旁的草丛里,枯黄的草还是直立的,正好可以遮挡住两个小娃娃,那老马竟然也乖乖得跪卧在了窸窸窣窣的草堆之中。
原来浮生听得了不远处有人的声响,他这会儿和颜颜里缩着身子藏匿在草丛中,那人响声是越来越近了。
果真,走来两个人影,一人穿着虎皮长袍走路带着呼呼的风声,一人却是袖长的身躯瘦削的面庞,两人从远处悠悠走来,一言一语说道着。
“明明送你离开了,怎么又回来了?”壮汉问道。
“哎,一言难尽啊,这是公良郡王给你的密函,我这不是刚到蓬莱郡境地,就遇上了老东家了么,也多亏遇到了他老人家,我便换了行头,改了姓名,如重生一般,你可称我为上良君子,老东家给我了新差事,我跑了这一趟,便能顺利回蓬莱去了!”瘦男子说道。
“好一个上良君子!人啊,到底可以有几个身份呢?哎!”壮汉叹息了一番,伸手接过那道密函,打开来一瞅,立即就停下了脚步,他的脸还是藏匿在黑纱之后,也不知是什么表情,应是对那密函上的文字产生了疑虑,他就站立在离浮生五步之外的小路上。
“怎么?很为难?”那瘦男人问了一句,浮生和颜颜里都可以把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浮生见这瘦削男人的举止神情,忽而眸光闪动。
这瘦削的男人不正是郡保大人么?怎么把他那两鬓长胡须剔掉了呢?不是说得了失心疯在府上养着么?怎么现在在这尤城之外与黑纱男密会?
浮生还是认出了吴亮,更加疑惑了起来。
他转头一看,颜颜里的眼眸中又挂上了泪花,他伸出小手来拽了拽颜颜里的衣袖,颜颜里转眸落泪,却是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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