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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顽主-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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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是非恩义

    李浈如虚脱般地倒在榻上,一动不动,李漠最后说的这番话很重,重到让自己无力辩驳。

    是非对错,有时候泾渭分明,有时候却难解难分。

    李浈之所以如此愤怒并非是因为李漠事先没有知会自己,而是李漠做的这件事本就充满了危险,危险到已经足以让这个家置身水火。

    一旦被刘睿觉察到什么的话,自己苦心编排的一切也便没了任何意义。

    至于赵婉的仇,李浈不是不敢,而是不能,他不允许因为自己而将身边的亲人至于险地。

    因为前世的自己已经经历过失去至亲的那种肝肠寸断,那种生离死别,他不想再去经历第二次,甚至连想都不敢去想。所以他所做的一切必须是建立在不能威胁到家人安全的前提上。

    李漠不懂,所以他敢说,也敢做。而李浈来自后世,也熟知历史,所以他懂得什么话能说,什么事能做,更懂得去怎样规避风险。

    李浈缓缓合上双眼,眼前却渐渐浮现出两个人:一个是李漠,一个是赵婉;李漠怒目而视,眼神中带着轻蔑;赵婉垂首低咽,哭泣中夹着幽怨。

    李浈知道赵婉此去的目的是为父报仇,但这无异羊入虎口,因为一个柔弱女子是无论如何也杀不了刘睿的,而且以刘睿的性格也断然不会上了赵婉的当。

    若换了自己,一定会先杀了赵婉以绝后患。

    想到这里,李浈豁然起身,但随即又迅速变得有些萎靡,心中不禁暗叹一声:自己又如何救得了她呢?赵婉牵扯到一桩杀人命案,刘睿自然不会承认她在自己府上,而自己与赵婉又无亲无故,也没有任何理由闯到刘府去要人。

    李浈不由得眉头紧锁,缓步走出房门,望着漫天繁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正在此时,却看到西厢房内烛火正明。

    那是萧良的屋子,那个孤独冷傲的剑客,那个出剑如电的孤独剑客。

    “萧叔!”

    李浈走到萧良门前低声轻唤。

    房门徐徐开启,萧良面无表情的脸上似乎想要强挤出一抹笑,但那笑却比哭还难看。

    “进来吧!”萧良说道。

    十一年来,这是李浈第一次踏进这间屋子,环顾四周,不禁眉头轻皱。

    整间屋子内除了一张床榻和一张矮几外便再无其他,矮几上放着一把障刀,很朴素的刀,没有任何浮华的装饰,那不明材质的木鞘之上满布漆黑的油光,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颇为神秘。

    李浈有些奇怪,一名剑客的屋子里为何竟还会放着一把刀,而且还是大唐士兵必备的障刀。

    萧良显然注意到了李浈目光中的疑惑,轻轻说道:“这刀本是为你准备的!”

    只见萧良伸手拿起障刀,刀身出鞘,但却没有想象中的寒光四射,相反却是黯淡无光,甚至还不及山野村夫手中的柴刀有光泽。

    李浈见状顿时也没了兴趣,转而说道:“萧叔,其实我是来”

    “此刀名为障目,一刀障目!”萧良直接简单粗暴地打断了李浈的话。

    李浈平生最恨之事有二:一是被人无视,另一个便是自己的话被别人打断。

    若说话的是严恒和刘弘,李浈怕是早就一巴掌招呼上去了,但现在说话的是大唐第一剑客,于是李浈很自觉地点了点头,虽然心中不爽,但口中还是赞道:“果然是好名字,不过,萧叔,我”

    “今日我将此刀赠你!”萧良伸手将障刀递到李浈面前,那张干巴巴的脸似乎正在努力地笑,但李浈怎么看都像是在哭。

    “萧叔莫哭,您的心意我领了,这把绝世宝刀还是您自己留着吧!其实我来此的目的是”

    “说起来许久不曾看你练剑了,不知你那一式剑练得”

    “萧叔!”李浈轻唤道,表情静如止水,“你很不会掩饰,我知道一定是阿耶对你嘱咐了什么,我也知道你一定不会同意,但我还是要说!”

    说到这里,李浈竟缓缓跪倒在地,萧良见状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几下,想要伸手去扶,但却始终没有做到。

    大唐臣民一生只跪两个人,一个是皇帝,一个便是父母宗长,而且即便在一般场合下,臣子见了皇帝都无需行跪拜之礼;

    所以李浈的这一跪使得萧良的内心瞬间变得软弱了许多,“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仅我知道,你阿耶也知道,但我却不能答应你!”

    或许李浈早已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只见其脸上毫无气馁之色,紧接着便又说道:“听闻萧叔未遇到阿耶之前本是江湖豪侠,既是豪侠,那便懂得一个‘义’字,赵婉此事本就与我断不了干系,事到如今我又怎能看她去送死?”

    李浈稍稍一顿,不待萧良回答便又继续说道:“想来萧叔也知道方才我动手打了二郎,因为在他心里只有是非,因为他不顾一切地将这个家置于险地!而我之所以来找萧叔,不是因为什么春秋大义,只是因为我要还一个债!”

    萧良不解,但却始终也不愿开口。

    “那日虽救了赵婉,但同时也埋下了今日之果,倘若我不去管,只怕我这一生都将背上这个血债,一户两命的血债,我背不起,也不愿去背,今日我不求萧叔出手杀人,只求您能救赵婉一命!”说罢之后,李浈顿首而拜。

    萧良闻言久久不语,不是他不想应承,而是他不能,这十一年来自己的使命便是护佑李浈周全,而此事远非表面上这么简单。

    李浈看得透彻,但也未能看透此事的全部,刘睿的势力远远没有这么简单,自白敏中拜相之后,在这江陵府内其已是手眼通天,即便自己救出了那女娃子,刘睿也会在第一时间查到她的去处,查到是自己所为。

    一旦被其查到与李府有关,刘睿誓必不会罢休,毕竟赵婉是这场命案的证人,刘睿绝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任何危及到他升官发财的人活在这世上。

    所以,这个险萧良也绝不敢去冒。

    该说的话李浈已经说完,此刻他静静地望着萧良,结果怎样,李浈不敢去想。
………………………………

第二十九章 羊入虎穴

    萧良沉默良久,目光闪烁不定,似乎有意不去看李浈,气氛也顿时变得有些紧张。

    片刻之后,李浈苦笑,而后缓缓起身冲萧良微微一躬身,转而离去,没有再多说一句。

    “你,知道我不能答应的!莫要怪我!”身后传来萧良一声无奈的轻叹。

    “谢谢萧叔!”李浈点了点头,迈步出门。

    李浈知道,这怨不得萧良,每个人都自有他的职责和难处,不可强求,也不能埋怨,这一切因自己而始,或许还得因自己而终。

    “都说红颜祸水,如今我也算领教到了,赵婉啊,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李浈低头自语,说罢之后竟觉得轻松了许多。

    翌日。

    李浈今日比往常起得都早,早很多。而李漠却意外地起得晚了许多,想到昨日那一幕,李漠的脸庞依旧传来火辣辣的痛。

    他不知道阿兄为何竟会发那么大的脾气,而自己所做的一切还不是为了他么?

    李漠越是不解,心中也便越发觉得委屈气愤。

    “你不要我管,我却偏生要管!见死不救,算我看错了你李浈!”李漠怒气未消,出门后便直接向节义坊密宅走去。

    而当李漠到了密宅后,却是不禁一愣,除了严恒和刘弘之外,几案上坐着的那个人不正是李浈么?

    “哼!”李漠冷哼一声转身便走,却被刘弘一把拽了回来。

    “来便来了还走什么?这半天的功夫就等你了!”刘弘埋怨着,连推带搡地将李漠带进屋内。

    进屋之后,李漠也不看李浈,只是气呼呼地将脸扭向一旁。

    严恒见状向李浈低声问道:“你俩这是怎么了?”

    李浈笑道:“无妨,二郎每个月都有这么几天不痛快的日子,习惯就好了!”

    严恒自然不信,一撇嘴道:“我认识你们兄弟这些年了,怎么从来也没见过他气成这样?!”

    李浈笑了笑,转而说道:“既然人已到齐了,那我们便闲话少叙,想来你们都已知道赵婉的下落,人我是一定要救,但怎么个救法你们须得听我安排,万万不可擅自做主!”

    说到这里,李浈看了一眼李漠,只见李漠脸色稍稍缓和,但却依旧不言不语。

    “另外,即日起此事只有我们四人参与,不可再牵扯到旁人,更不能对旁人谈及只言片语!”

    “嘿嘿,大郎放心便是,我等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刘弘讪笑,说罢之后拽了拽李漠衣袖。

    “哼!”

    李漠的回应也很简单粗暴。

    李浈点了点头,转而对严恒问道:“刘府里有没有你的人?”

    严恒一愣,继而面露不屑之色,道:“我姓严,他姓刘,怎会认得他刘府的人!”

    李浈闻言想了想,道:“那么,现在我们必须要去认识一位新朋友了!”

    刘府。

    赵婉竭力地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并保持着始终如一的微笑,虽然那微笑在刘括看来不太真实,但毕竟其丧父不久,对这些自然也并不太过在意。

    对刘括来说,赵婉的到来无疑是个意外之喜,原本以为赵婉已经死于那场由父亲一手操纵的大火,原本以为赵婉会恨自己入骨,原本以为赵婉会没脑子地跑到官衙里告自己一状。

    今日方才发现,自己原本以为的一切都不过是杞人忧天罢了,如今赵婉不仅乖乖地坐在自己身旁,而且还答应了待守丧三年后便与自己成婚。

    刘括暗自窃喜,脸上的肥肉舒展得似乎马上就要淌出油来,“娘子放心便是,日后你便是这刘府一半的主人”

    说到这里刘括似乎觉得不太合适,毕竟自己老爹老娘都还健在,于是赶忙又改口道:“一小半的主人,若是缺了什么便使唤下人去买,待以后到了长安自立门户,你便是府上的女主人,自此富贵荣华尽由娘子享之不尽!”

    刘括面带得意地看了看赵婉,却只见赵婉竟哽咽不已,眼见如此,刘括只当是赵婉心生感激,于是心中愈发畅快,随即出言安慰道:“娘子莫要悲伤,万万不可伤了身子,虽然令尊意外而卒,但万幸的是娘子平安无事,日后进了我刘家的门,有谁敢不尊你一声刘夫人,虽说比不得长安城里那些富贵显胄,但却也算得是入了富贵之门,日后若是圣眷隆宠,我刘家在长安城便是豪门望族,到时婢女如云,歌姬环伺,再买几名胡姬,整日饮酒作乐、酒池肉林、声色犬马”

    “咳咳”

    见刘括越说越不像话,一旁的侍卫实在听不下去了,故意咳嗽了几声以示提醒。

    刘括吐沫横飞地陶醉在美好的向往之中,此时突然被人打断自是不爽,当即瞪了侍卫一眼,然后意犹未尽地想要继续补充些什么,但却蓦然发现自己已然词穷,张了张嘴实在不知该再说些什么,支吾了半天才红着脸故作豪爽地大笑道:“岂不快哉?!”

    噗――

    侍卫忍不住笑出声来,却只见刘括抬腿便是一脚,骂道:“没礼数的狗奴,滚去王总管那里领三十鞭,今晚不准用饭!”

    侍卫闻言顿时面色大变,饿一顿事小,那三十鞭子若是受下来怕是不死也得脱几层皮,当即跪倒在地央求道:“少郎君饶命,小人再也不敢了,求少郎君饶命”

    啪――

    话未说完,刘括伸手便是一巴掌,紧接着抬腿又是一脚,直将那侍卫踹翻在地,口中仍是不解气地骂道:“你若敢再多言半句,便割了你的舌头!”

    侍卫见状自然不敢再说,只得怏怏退下。

    而赵婉则始终静静地坐在那里,冷冷地看着刘括,一言不发。

    “哼!狂妄狗奴,竟还敢顶嘴!”刘括接着又骂了一句后方才作罢,转回头对赵婉咧嘴一笑,道:“嘿嘿,娘子勿要惊慌,对这种下贱的狗奴自是要心狠些方才能让他们心服口服!”

    赵婉闻言轻轻点了点头,而后轻轻说道:“少郎君之意奴家自是明白,自父亲死后,这诺大的江陵府也只有少郎君肯收留于我,这是天大的恩德,赵婉便是几世也修不来,日后但凭少郎君差遣,奴家绝不敢违逆!”

    刘括闻言,心中不禁放松了许多,暗自忖道:“既然如此,也该和阿耶谈谈了!”
………………………………

第三十章 身陷死境

    刘睿已经接连两天没有到衙门里吃茶了,虽然长史是个闲得不能再闲的差事,但衙门这里却是刘睿最重要的活动地点,因为在这里他可以看到每个官员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对于刘睿来说,这就够了,白敏中交代的那件事关乎自己的前途,若是挖不出几个李德裕的同党的话实难交差,自己的官运自然也好不到哪去。

    刘睿是个有野心的人,他向往着权力,也追逐着权力,而现在对于刘睿来说正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可这两日来却因为那低贱民女的到来而让自己伤透了脑筋,这是一桩命案,虽然自己的计划可谓天衣无缝,但毕竟谁也说不准会不会有什么变数。

    而现在,这变数出现了,正是赵婉。

    以刘睿的性子自然留不得赵婉在这世上,但刘括却百般央求留下赵婉与自己成婚。

    刘睿原本三子,其中两子早夭,唯刘括好好地活了下来,自然对这独子百般宠溺。

    但令刘睿不解的是,自己这不孝子放着那么多丰满臃容的美人不要,却偏生喜欢这等瘦骨嶙峋的货色,生得一副穷相不说,而且摸起来也毫无手感可言,甚至能不能生养都很难说。

    想到这里,刘睿的眉头皱得更紧,脸上那一堆肥肉更显得紧凑。

    “阿耶,不知何事烦恼?”正在此时,刘括咧着嘴走了进来。

    刘睿见状冷哼道:“还不是为了你,那个赵婉万万留不得,一旦此事被捅了出去,怕是你舅父都保不了咱们!”

    刘括闻言想了想,疑惑道:“应该不会吧,她对此事并不知情,否则怎么还敢送上门来,况且即便她知晓此事,一个低贱的民女也没那个胆子做什么!”

    “糊涂!不论她知晓与否都不能活,只要她活着一天对我们便是一个威胁,天大的威胁!”刘睿有些气急败坏,脸上的肥肉也跟着微微颤抖。

    刘括闻言一撇嘴道:“反正杀她不得,即便要杀也得待我圆了房玩得腻烦后再杀!”

    “胡闹!事关紧要哪里由得了你?!,再说日后我们进了长安,高官显贵你还怕寻不到老婆么?!”刘睿语调陡然增高,显然已动了真怒。

    刘括见状顿时也没了脾气,但依旧心有不甘,寻思了片刻后方才梗着脖子说道:“你要杀她也可以,待日后进了长安城你得买三名胡姬陪我才行!”

    闻得此言,刘睿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心中竟不知该高兴还是该气愤,但难得这不肖子松了口,只得满口应承下来。

    “五日后你随我到北山狩猎,到时便在那山涧处将她杀了!”刘睿摇了摇头低声说道。

    刘括心中虽百般不情愿,但看老爹那异常坚定地态度也只能答应。

    一个女人而已,对于刘括来说就如同自己身上披着的衣服,虽必不可少,但却唾手可得、随处可取。

    深夜里,赵婉依旧在房中独自啜泣,不同的是以前在李府,而现在是刘府。

    在进刘府之前,赵婉曾预想过无数次自己见到仇人时的模样,但却从没想过自己竟会如此平静,甚至当自己第一次见到刘睿时心中的仇恨竟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赵婉很平静,但她没想到的是自己越平静,刘睿便越是不安,而这种不安也直接导致了即将到来的又一次杀身之祸。

    赵婉并不知道自己已是身陷死境,她只记得那个火光冲天的晚上,那名蒙着脸的男人发出的那道熟悉又肆无忌惮的笑,仿若来自阴曹地府、无间地狱的笑。

    赵婉至死都记得那道声音,不就是白天被李浈赶走的那个侍从么?

    赵婉虽出身庄户,但却并不傻,只那一瞬间便已知道来人是谁,但阿耶已是身陷火海。

    没有人会想到一名年仅十六岁的女孩子在这样的时刻竟会如此平静,甚至平静得可怕,赵婉眼睁睁地看着阿耶葬身火海,也眼睁睁地任由火苗烧灼着自己的双肩。

    那一刻,赵婉没有哭,因为她的心早已被滔天的恨意占据,最终她没有再回头看阿耶一眼,而是径直奔向了江陵城。

    整整一夜,赵婉蜷缩在城门旁的角落里瑟瑟发抖,她不敢呼救,更不敢哭泣,那时那刻赵婉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终于,赵婉等到了这个时刻,自己距离杀父仇人近在咫尺,尽管她知道自己一定不可能成功,但她还是来了,从踏进刘府的那一刻,赵婉便抱了必死之心。

    只是自己必须要等待,等待一个最佳时机,不是他死,便是我亡!

    翌日。

    对于一名小小的侍从来说,在那些寻常的小人物面前或许风光无限,但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在这无限风光中夹杂着的是冷言咒骂,甚至皮肉之苦。

    莫三是地道的江陵府人,原本家就住在城西的永宁坊,相对于节义坊和顺安坊这两处达官显贵之地来说,永宁坊无疑是江陵府最为贫苦的地方。

    莫三很庆幸自己靠着自幼习来的拳脚把式逃离了那个令人厌烦的贫民区,虽然只是一名长史府的小小侍从,但却也足够让自己在亲朋父老面前狠狠地风光一把。

    而对于寻常百姓家来说,长史府,那可是朝廷五品命官的府邸,能在那地方当差也算是沾上了大人物的官气,飞黄腾达定是指日可待!

    所以莫三自然引以为傲,至少他在表面上竭力装作如此。

    没有人知道莫三在这风光的背后正在遭受着怎样的压力,尤其是在刘长史的府上当差,

    正如现在,只是因为自己一句善意提醒和一声不应出现的笑便遭到鞭挞之苦。

    整整三十鞭,莫三的后背已是皮开肉绽、血肉模糊,但即便如此莫三还是选择继续留下,是不敢,也是不愿。

    一大清早,莫三便挣扎着起来前往病坊医伤,之所以选择这个时间是因为一天之内只有这个时候的人最少,莫三不愿别人看到自己这幅狼狈的模样,更不愿在人前失了脸面。

    莫三的脚步有些趔趄,因为每走一步自己的后背便传来刺骨的疼痛,尽管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裳,但不断渗出的鲜血还是洇了出来,一片殷红。

    “嘿嘿,这不是三郎么?今日怎生搞得如此狼狈?”

    身后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笑,那笑在莫三听来格外刺耳。

    莫三不用回头也听得出,此人乃是江陵府一泼皮,名为武大。
………………………………

第三十一章 小人莫三

    莫三回头怒目而视,在莫三看来,这种低贱的货色根本不配和自己说话。

    “三郎也是你叫的?!”莫三冷声叱问,若非自己行动不便的话,此刻早便一个巴掌上去了。

    武大生得高大魁梧,宽额阔目,乍一眼看去绝对让人无法和泼皮无赖联系在一起,反而稍显羸弱的莫三倒是像极了整日在街上游荡的浪荡子。

    在其身旁还有三名大汉,身着粗布麻衣,双臂环抱于胸前,嘴角微微扬起,一脸的不屑和嘲弄。

    闻言之后武大也不生气,缓步走近并以一种轻蔑的目光注视着莫三,微微笑道:“呵,看样子伤得不轻,平日里看你们这些官宦家丁风光得很,不料今日倒是开了眼,原来你们也有这般狼狈的时候,如此说来还是我等这些下贱草民快活一些!”

    武大言毕,身旁几人不禁轰然而笑,望着莫三的目光更多了些讥讽之意。

    莫三大怒,抬手便向武大脸庞扇去,却不料还未近身便被武大死死抓住手腕动弹不得。

    “三郎,说起来你我具是贫苦出身,即便你入了官家的门也不过是官家的奴,他们何曾把你当做人了?还不是该打则打该骂则骂?你又何必在我们兄弟面前硬撑着?”

    武大将莫三的手重重放下,却只见莫三脸上神色颇为复杂,原本的怒意也缓缓消失。

    “话虽难听了些,但却不假,你这差事看上去虽风光,但也仅仅如此了,每月的那几文钱够到病坊走一遭的么?说得再难听些,你攒够了老爹老娘的棺材本了么?”

    武大的话如针一般深深刺痛了莫三的心,那颗看似坚强的心。

    话很难听,但无疑却戳到了莫三的痛处,此时的莫三再也不是那个官宦人家的家丁,而是重新变回了那个永宁坊贫苦的莫三。

    正在此时,只见武大掏出钱袋随手塞进了莫三的手中,“这钱不是我给的,也算你三郎好福气遇到了贵人,你先去病坊医伤,你若有心自来寻我,虽不敢说保你富贵荣华,但却足以让你手头宽绰许多;你若无心,这钱也无需你还,日后你我便还是路人,各走一边!”

    说罢之后,武大等人转而离去,再没有看莫三一眼。

    而莫三则怔怔地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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