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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顽主-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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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小心翼翼地将信笺揣入怀中,而后将观音像挪回原位,这才狂奔着顺着原路返回。
大明宫,含凉殿。
七月的长安虽与江陵府那般的潮热闷湿截然不同,但燥热的暑气却更让人心中烦躁不安。
但这只是相对于寻常百姓家而言,若说整座长安城最凉爽的地方,那便要数这座含凉殿了。
含凉殿依水而建,并引水环绕殿周四壁,最后以水力推动一台巨大的竹扇,水激扇车,人处其中风猎衣襟,四隅积水帘飞洒,凉风习习,将外面的暑气尽数消去。
此时在含凉殿内,一名身形略显瘦削的中年男子安坐于胡床之上,其身着黄袍衫,头戴翼善冠,腰系九环带,足蹬**靴,正手捧一册“贞观政要”仔细翻阅,颌下一缕青须随着竹扇吹出的清风微微摆动。
而此人便是当今天子,李忱。
大器晚成这四个字用在其身毫不为过,是褒奖,也是一种难以言说的责任。
李忱看得仔细,以至于连门外进来的一名宦官都毫无察觉,而那宦官虽一脸的焦急之色,却也不敢唐突惊扰,只静静地立在一侧垂首不语。
宦官姓王,名归长,字翰青,官居内侍监,为内廷宦官之首,时年不过四十岁的他能坐到这个位子凭的不仅仅是运气,更多的还是凭着三样东西:一双解意眼、一颗玲珑心和一张莲花口。
而王归长能在占拥立之功的仇公武和马(元)贽二人中脱颖而出,又深得宣宗器重,则足以想见其确实拥有过人之处。
或许是低头的时间过久,李忱觉得脖颈有些酸痛,一抬眼却正看见王归长站在身侧。
“翰青到此何为?”李忱将手中的《贞观政要》缓缓合上,伸手揉了揉脖颈随口问道。
王归长闻言示意一旁的几名侍女退下,而后又将门窗关好之后,这才重新回到李忱身侧,而后自怀中取出一封信笺,道:“大家,这是江陵府送来的!”
一听此言,李忱当即面色一紧,伸手接过信笺迅速除掉封蜡,不知为何,李忱在打开信笺的过程中,双手竟是有些微微颤抖。
而其只看了一眼,脸色便瞬间变得有些难看,待其看完之后,更是怒声喝道:“私扣奏疏,白敏中难道想造反不成?!”
说着,李忱将手中的密信递给王归长,王归长略有犹豫之色。
“朕要你看,看看白敏中是如何谋害朕的儿子!如何擅弄专权为害朕的天下的!”李忱豁然起身,同时将密信重重地甩在了王归长的手中。
王归长闻言赶忙拿起细细端详,看完一遍后将密信重新折好轻轻放在几案之上,但却依旧不发一言。
身为内廷总管,他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尽管陛下主动让自己看,但并不代表自己就可以说。
有时候聪明人和愚蠢的人也仅仅只有这一句话的阻隔,王归长是聪明人,所以他知道自己不能说。
“看完了?”李忱怒意未消。
“嗯!”王归长点了点头应道。
“如何?”李忱又问。
“大家自有决断,老奴为內侍,于法于理都不该涉及朝政!”王归长的语气不卑不亢、不紧不慢,但却恭敬有加。
李忱闻言后轻轻点了点头,脸上现出一丝赞许之意,而这也正是他如此信任王归长的理由,方才那一问既是试探,也是褒奖,试探这个人是否还值得自己信任;褒奖这个人一直以来的忠心。
“宣白敏中,朕要问问他到底是何居心!”
………………………………
第六十二章 圣心难测
少倾。
白敏中一脸惶恐地出现在了李忱面前,当其看到李忱阴沉的脸色之后心中顿时泛起一阵寒意。
“臣白敏中见过陛下!”白敏中顿首而拜,但却始终不敢抬头看李忱一眼。
“白相可知朕传你来此所为何事?”李忱面带冷意地问道。
“恕臣愚钝,还请陛下明示!”白敏中再度顿首。
“哼!白用晦!你好大的胆子!”
李忱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缓,甚至听上去完全不似是在发怒,但即便如此,白敏中闻言后还是顿时冷汗淋漓,同时心中倍感疑惑。
“请陛下恕罪,臣罪该万死!”白敏中战战兢兢地应道。
“你的确罪该万死,你擅弄专权败坏朕的江山,便是杀你一万次也难解朕心头之恨!”李忱依旧不紧不慢地说道,但目光中却陡然迸发出一道凌厉的杀意。
白敏中闻言顿时一愣,面上不解之色更甚,随即硬着头皮说道:“请陛下明鉴,臣自登相位以来无不铭记陛下恩德,若说臣才疏学浅无法胜任相位,那么臣无话可说,但若说臣擅弄专权,臣不敢苟同!”
“哦?那么你的意思是朕冤枉你了?”李忱反问。
白敏中垂首不语,但看得出其心中的不甘。
见状之后,李忱幽幽说道:“既然如此,那么朕来问你,这些日子各地送来的奏疏,朕看到的可是全部?”
此言一出,白敏中顿时为之一惊,自己扣了李德裕的奏疏这是不争的事实,即便是三省六部也仅仅是中书侍郎韦琮、尚书右仆射郑肃以及刑部的几位侍郎看过这道奏疏,即便是发出的批复也没有经过门下省的审核,所以照此来看几乎不太可能是以上这些人泄露的。
想到这里,白敏中顿时感到胆战心惊,都说圣心难测,此刻自己方才真正体会到这四个字的恐怖之处,没有人知道这位从不显山露水的新君到底都知道些什么,到底拥有什么样的途经来洞察秋毫。
白敏中只知道,或许自己从现在开始将彻底告别屁股底下这个还没焐热的位子。
擅弄专权、私扣奏疏的帽子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得起的,至少自己是绝对无法承受的。
“臣罪该万死,臣只是以为陛下日理万机,如此”
“如此小事便不劳朕费心了是不是?”李忱冷笑着说道:“哼!朕现在便告诉你,这天下是朕的天下,朕如何决断不用你来妄自揣测,朕不管前朝如何,在朕登上皇位的那一刻起,就没人能代替朕做出任何决定!”
白敏中闻言当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当即俯首拜道:“臣罪该万死,还请陛下责罚!”
李忱的这番话无疑说得很重,重到足以给白敏中扣上一个“谋逆、大不敬”的罪名,即便白敏中再傻也听得出李忱的弦外之音。
“听闻,那刘叔长乃是卿之妹婿?”李忱再度问道。
饶是含凉殿内凉爽无比,但白敏中此时仍是大汗淋漓,只见其伸手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水,答道:“回禀陛下,确是臣的妹婿!”
“既然如此,那你如此可算是以权谋私?”李忱收起了脸上的笑意。
“回陛下,谋害朝廷五品官员本就是十恶之罪,臣着三司使前往江陵府会审也合乎我大唐律法,至于说以权谋私,臣无可辩驳!”白敏中轻声答道。
“呵呵!”李忱笑了笑,而后一伸手说道:“起来吧,朕传你到此不是来看你辩解的,你将李德裕的奏疏拿来给朕!”
白敏中闻言一怔,方才还风雨交加一转眼却突然变得风和日丽,这着实让人有些难以置信。
但既然李忱给了个台阶,那么白敏中自然百般庆幸,当即起身答道:“臣这便去取!”
李忱点了点头,一挥手示意其退下。
而当白敏中离开之后,李忱原本缓和的脸上当即再度阴云密布,一旁的王归长也依旧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你是不是觉得朕糊涂?”李忱转而向王归长问道。
王归长躬身答道:“老奴不敢!”
闻言之后,李忱轻叹一声,道:“朕新继大统,一些事还需要有人去做,白敏中其人虽擅权专断,但其行事颇得朕心,所以现在朕还需要他!给了恩,也施了威,朕相信他没胆子来造朕的反!”
“大家明察秋毫,实乃我大唐之万幸,百姓之万幸!”王归长垂首答道。
“好了,你跟了朕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改不了这副刻板的样子,朕信任你不仅仅是因为你懂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更重要的是你比别人都明白朕的心!”
王归长闻言想了想后说道:“老奴有一言,不知当说不当说,当问不当问!”
李忱微微一笑,道:“朕说了,你跟了朕这么多年,你了解朕,朕同样也了解你,你是不是想问朕李德裕之事?”
王归长闻言赶忙垂首答道:“按理说老奴不该多嘴,但此事还望大家斟酌一二!”
“好了,翰青啊,有些事你不懂,也永远不会懂,朕又何尝不欣赏李太尉呢?你以为朕将其贬到荆南心里就舒坦了?”李忱的脸上泛起一抹苦笑。
王归长不解。
“李德裕此人虽为治世之能臣,但同时其为相多年,早已笼络了一批心腹之党,朕不能用,用了便势必会造成一党独大的局面,朕有太多的事要做,不想将心思过多地放在平衡党争的事情上来,所以朕此举也实乃是弃卒保车,弃了一个李德裕,保朕朝廷的安宁!”李忱缓缓说道,但语气中颇带无奈之色。
王归长闻言后陷入沉默,他不懂得什么帝王之术,也不懂什么弃卒保车,他只知道贬李德裕只是李忱的无奈之举,他也知道李德裕或许终其一生也没了复出的机会。
“若朕猜的不错,这封奏疏是李太尉故意让白敏中看到的,不出三日,朕料定一定会有另一封奏疏,而那封奏疏才是给朕看的!”李忱淡淡地笑了笑,“若论才智,白敏中与太尉终究是差得太远了啊!”
………………………………
第六十三章 此案难结
话音方落,便只见白敏中匆匆而入,双手呈上一封奏疏,拜道:“启禀陛下,此乃李文饶所呈奏疏,请圣上御览!”
王归长接过奏疏转而递到了李忱手中,李忱却看也不看一眼便直接放在了几案之上,转而对白敏中说道:“朕现在重新给你一次机会,立即着手准备三法司会审,朕会派人前往江陵府召回三司使,并命李德裕派精骑押送两人犯入京接受三法司会审,另江陵府尹李承业教子无方,罪责难逃,暂削去其江陵府尹之职,一并随行入京!”
白敏中闻言后顿时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赶忙叩首领旨谢恩。
待白敏中走后,李忱竟是面露兴奋之色,迫不及待地对王归长说道:“十一年了,朕有十一年未见青鸾了,你说他会不会记得朕?不知他现在是个什么样子,若是长得瘦了朕定饶不了李承业!”
王归长闻言后也是连连笑道:“是啊,十一年了,说起来大皇子也是老奴看着长大的呢!”
而此时王归长注意到,正沉浸在无尽思念中的天子李忱,眼眶竟微微有些湿润。
对于刚刚经过李忱一番“敲打”之后的白敏中也突然间意识到,自己所谓的恩宠终究还是李忱给的,恃宠而骄这种事情做一次便够了,这一次出人意料地只是言语上的“敲打”,若还有下一次,可能等待自己的便是身体上的“敲打”了。
白敏中如此想着,同时对于李忱交代下来的事情不敢有一刻耽误,对他来说,不管陛下如何处置这个案子,也不管自己的妹妹、侄儿是否满意,自己如今所能做的便是完全无条件地去执行陛下的旨意,至于结果如何那便不是自己能左右的了。
江陵府。
这个案子已经审了足足有半个月,期间人犯也审过,人证也审过,甚至当日萧良用的那把障刀都已经查验过,至于供词罪状也都一一勘验无误并经两人犯过目画了押。
裴田与郑林给出的判决为斩立决,按理说也早应该上报三司等候最终的审核批复,虽然拖的时间久了些,但终究是没负了白敏中的意思,不过让二人头疼不已的却是李景庄在这个节骨眼提出了异议。
“李文己,你这是何意?既然证据确凿,那便应该上报三司等候批复!延误了日程你个小小的从八品监察御史吃罪不起!”裴田跳着脚大声呵斥道。
“是啊,李御使,不管怎样,这是白相交代下来的案子,而且此案已是板上钉钉的铁案,任你查出大天来也不可能有第二种结果!”郑林也在一旁劝道。
李景庄闻言后却是梗着脖子说道:“下官心中只知陛下,不知有白相。而且此案证据确凿不假,但依我大唐律例,凡属命案必须要请仵作验过尸身之后才能结案,所以此案若想结案,则必须验尸之后方可!”
“你这不是胡闹么!一来这刘叔长刚刚入葬;二来在我等到来之前早已有仵作验过!你又何必多此一举!”裴田拍着几案暴跳如雷。
“裴使君都说了是我等到来之前,那么既然朝廷派我等重审此案,那么就必须重新验过才行!否则下官不能署名!”李景庄面无表情,不紧不慢地说道。
“你”裴田顿时语塞,同时又一次地在心中默默地问候着李氏先祖,而且是只限于女性的那种。
郑林也是彻底没了话,因为按照唐律的确应该重新验尸,只不过大部分证据确凿的命案都不会这么做,一来亡者家属必然意见很大,二来这一来一去的程序颇为繁琐,所以这个规定也便逐渐成了一句空言。
但令裴、郑二人万万没想到的是,这李景庄竟食古不化到如此境地,明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却偏生自找麻烦。
但无奈,李景庄代表的是御史台,既然为三司使会审,那么上报三司的奏疏上就必须有李景庄的署名,否则这道奏疏就不能上报,即便报了上去,御史台看到没有自己人的签字也不会参与其中,如此一来三司变成了两司,这便成了朝廷的笑话,等于在天子的脸上扇了一个脆生生的耳光,而且还是响彻四方的那种。
没人能担得起这个责任,裴、郑二人更吃罪不起,所以也只能在这里跟李景庄耗着,每日对其展开舆论攻势。
但令二人崩溃的是,这李景庄偏偏是个软硬不吃的主儿,任凭二人如何劝诫就是坚持开棺验尸。
不得已之下二人只得来刘家说明原委以期能够同意开棺验尸,但结果可想而知,刘睿的正室白氏坚决不同意,其为白敏中胞妹,二人自然也不敢以权相压,只得郁郁而归准备写信将此事报与白敏中。
州狱。
李浈百无聊赖地翘着脚坐在几案之上,身侧是严恒、刘弘和李漠三人,除李漠之外,严恒与刘弘一脸的谄媚之色。
“嘿嘿,大郎,事情俺已经办得差不多了,那匹大宛马的事”严恒咧着大嘴笑道。
“罢了罢了,看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那匹马你便自己留着吧!”李浈颇为不耐烦地说道。
“嘿嘿,大郎,这几日俺表现得也不错吧!”刘弘紧接着咧嘴笑道。
“嗯,还行,还行!”
“那前阵子俺给你的钱”
“嗯?这人是谁?严恒,给我把他赶出去!快,快!狱卒,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放陌生人进来,这样我的人身安全很没保障的!”
刘弘:“”
少倾,“陌生人”终于被严恒和狱卒“请”了出去,李浈这才心满意足地笑了笑,同时口中喃喃自语道:“自己的钱被人惦记的滋味果然很不舒服啊!”
“赵婉如何了?”李浈转而向李漠问道。
李漠闻言眉头一皱,道:“这女人真怪,前阵子还央求要来,最近我去请她都不来,不过倒是看她经常去宁恩寺,难不成是要请宁恩寺的和尚为阿兄准备做法事?”
李浈闻言白了一眼李漠,道:“不来也好,清静!”
“哦,那好吧,待我回去便告诉她以后不用来了!”李漠很认真地点了点头答道。
“你敢!”
………………………………
第六十四章 朝霞似血
李德裕府。
“说起来这几日也为难了李后己,不过若非老夫真到了难处,是断然不会拉着他来淌这趟浑水的!”
李德裕轻啜一口茶汤,面露无奈之色。
张总管闻言后轻声劝慰道:“郎君也莫要自责,您与李后己(李景庄大哥李景温)本就交情匪浅,当年李文己屡考不中,其母郑氏没少责打了李后己,若非您在暗中提携的话,怕是李后己还在挨老太夫人板子,而李文己也还在寒窗苦读呢!”
说到这里张总管与李德裕不禁笑了,说起此事来当年也是一时间被朝廷内外传为笑柄。
当年李景让官拜浙xi节度使,三弟李景庄屡考不中,而每当此时其母郑氏便用鞭子抽李景让一顿,以此来惩罚其对李景庄教导不周之过,如此抽了数年,但李景让就是不肯动用自己的关系去朝廷为李景庄求情,直到最后李德裕听闻此事之后才暗示礼部和吏部的官员为李景庄放了一次水,如此李景庄才进士及第做了一名弘文馆校书郎,然后又至如今的监察御史。
所以细说起来,李德裕于李景庄也有提携之恩,也才让李景让免除了每年的鞭笞之苦。
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李景庄应算是李德裕一边的人,只不过此事当年知道人的极少,否则白敏中是断然不会让李景庄来充任这三司使的。
为了能够拖延些时日为自己也为陛下争取一些时间,李德裕不得不动用了这层关系,虽然走出这一步极有可能会连累到李景庄,但事已至此李德裕也不得不如此了。
毕竟与让严朔派兵强行阻拦三司使的做法相比较起来,这一步棋走得无惊无险,而且又合乎常理。
“再坚持些日子吧,想来老夫的奏疏已经到了陛下的面前,所以不出五日,朝廷定然会有旨意下来!”李德裕将茶盏轻轻放在案上,起身在屋内缓缓踱着步子。
张总管闻言后点了点头,但仍有些担忧地说道:“只是不知陛下会如何安排,也不知是不是就此召回李浈!”
李德裕闻言淡淡地笑了笑,道:“即便是认回李浈这个儿子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至少要等到陛下为李浈彻底洗脱了罪名以后,所以这一次才是真正的三司会审啊!”
说完之后,李德裕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转身对张总管说道:“你去告诉严朔,让他这几日挑出五百名精骑,准备护送李浈与萧仲离入京!”
“记住,必须要让他一一亲自挑选,万万不能马虎!”
权臣,这种人天生就有一种超乎常人的敏锐头脑,每每遇事总能料定先机,而后从容不迫地做出最正确的反应。
无疑,李德裕就是这种人,在他看来,这世间没有什么能够逃脱自己的眼睛,即便身在荆南,也能够猜得到、看得透长安朝廷内的一举一动,包括当今天子。
这便是他的自信。
与此同时,长安大明宫,宣政殿。
今日是每月例行的望朝之日,文武百官手持笏板跪坐于两侧,李忱则端坐于上首胡床之上,一袭明黄色的袍衫与周遭金碧辉煌的大殿相得益彰,加之十二名分立两侧的羽林军士,更突显出一股帝王家的威严之势。
李忱还未开口,便只见郑肃率先说道:“臣启陛下,今有荆南节度使李德裕呈奏”
“朕知道了,将奏疏呈上来吧!”郑肃还未说完,便直接被李忱打断。
殿内宦官将奏疏呈与李忱,李忱只看了一眼,脸上便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而后将奏疏随手放在案上,转而对郑肃说道:
“此事,朕知道了,已经交与白相处置!”
郑肃闻言默默退回原位,虽然李忱并没有多说什么,但郑肃隐约之中还是能够感受得到此时李忱脸上的不愠之色。
甚至郑肃能感觉得到李忱的不愠正是因为自己和李德裕,想到这里,郑肃的额头渗出一丝冷汗,同时心中泛起一抹不详的预感。
其实早在李德裕奏疏到达长安朝廷的前两天,李忱派出的信使便已八百里加急赶往江陵府。
唐驿站分陆驿与水驿,其中陆驿每三十里设一所,依大小共分六等,最大的驿站内常备有七十五匹马,最小的驿站也备有八匹马,其中每所驿站之内还有少量的战马以备紧急之用。八百里加急便意味着需要不停地换马,每日路程要至少达到六百里,而江陵府距离长安两千余里,所以至多四日便可到达。
也便是说,当李德裕的奏疏到达长安时,李忱的信使最多再有两日便能到达江陵府。
这是李德裕万万没想到的事,因为他忽略了一个人,李承业。
当日李承业在李德裕处得不到任何消息后,便直接让王婆去找了程伶儿,因为他相信程伶儿与陛下之间一定有着某种特殊的信息渠道。
而就是通过这种渠道,李承业将此时江陵府发生的一切密奏给了李忱,由此才使得李德裕的奏疏慢了整整两天。
说到底还是李德裕小觑了李忱,能够装疯卖傻十余年而不被识破,又岂是寻常之人呢。
李忱之所以看破了李德裕的如意算盘,是因为这位生长于忧患中的君王没有如李德裕那般的自信,所以他必须要去怀疑每个人。
而李德裕之所以看不破李忱,便正是因为他太自信。
而也正因为这两封奏疏,因为李德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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