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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岸之北-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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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诺枫冷声一笑：“是吗还真劳您照顾。”
邢盟不服气：“怎么啦，就是我把你捧红的”
孟诺枫抬了抬下巴：“没说不是啊。那咱现在就分道扬镳，您再寻摸一个有前途的，把他捧红得了。”
邢盟这下着急起来，连连摆手：“别介别介，我就开一玩笑，你这还当真了。”
2
在和清书店工作，已经将近半个月。
那天从火车站出来以后，孟诺枫自作主张把流离安顿在了这里。对于他决定了的事，流离一向没能力拒绝，只好听之任之。以后的路，暂时留到以后去想。
书店是孟诺枫的姑妈开的，坐落在一个不算繁华的地段，周围的建筑已经有些年头，陈旧地横亘在日新月异的大厦背后，像华美的礼服裙上格格不入的一块补丁。但书店的生意还算不错，总有一些人会心血来潮跑到这家不起眼的小店买几本书。
流离几乎整天都在店里，白天照看店铺，晚上睡在二楼孟诺枫以前的房间。房间一点不像很久没人住过的样子，各种东西摆放整齐，地板上纤尘不染。想是孟诺枫搬出去以后，姑妈仍每天进来打扫。
书店只有流离一个职员，没客人的时候，姑妈常常说起孟诺枫以前的事。姑妈告诉流离，早在二十四年前，孟诺枫刚出生那天，他的父亲就因病去世了。同一所医院里，这边女人刚生下一个漂亮健康的孩子，另一边孩子的父亲就咽了气。
那天所有护士都记得，原本应庆祝弄璋之喜的房间里，一位美得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女人抱着自己刚出世的孩子，哭得几乎要昏厥过去。
没过半年，女人扔下这个孩子，嫁给了一个富可敌国的男人。从此后，炊金馔玉，富贵荣华，享之不尽。
姑妈没有责怪那个女人，也没有心力去跟她大闹一场。哥哥的孩子需要人照顾，她跟自己腿有残疾的丈夫收养了孟诺枫，拿他当亲手骨肉一样百般呵护。
后来孟诺枫慢慢长大，因为外形条件优越，被星探发掘当了歌手。十七岁那年，孟诺枫赚到人生第一笔钱。他把钱都拿出来，替姑妈开了这家书店。
姑妈坐在凳子上，边织围巾边对流离说着。每当她心情好时就会跟流离说挺长时间的话，内容基本离不开孟诺枫。打开的电视仍停留在娱乐节目上，姑妈不怎么看电视，可每天这个时间点的娱乐新闻是一定要看的。
她是有些想念孟诺枫了，流离知道。自从上次孟诺枫把流离安顿在这匆匆离开后，他就再也没回来过。姑妈盼着能从眼花缭乱的娱乐新闻里找到孟诺枫的身影，哪怕只能看上一眼也好。这一生姑妈没有自己的孩子，为了全心全力把孟诺枫抚养长大，她放弃了自己做母亲的权利。
娱乐节目播完的时候，姑妈终于恋恋不舍地关掉了电视。门外坐在轮椅里晒太阳的梁和轻声打起了鼾，她朝他看过去一眼，伸手拿起桌子上的毛毯去给他盖上。
流离坐在柜台后静静看了他们一会儿，目光落到前方不远处的杂志架。在那里，“孟诺枫复出”几个字仍稳稳占据在所有杂志的头条位置上。
已经整整一周，至今仍是热度不减。
3
上海一条狭窄曲折的盘山公路上，几十辆车拼命追逐着前面甩开他们老远的黑色跑车。黑色跑车却突然慢下来，故意等他们一样。很快这些车从左右两边包抄过去。其中一人见有机会，立即对自己同伴大喊：“前面是弯道，堵死他，不能让他”话还没说完，所有人都没看清眼前究竟发生了什么，黑色跑车已经在一个毫不费力的漂移中穿过重重夹击超越了众人。
“妈的，”说话那人朝外面啐了一口，恼怒地骂起自己同伴：“跟你说多少次弯道上一定要堵死许寒铭那小子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话音刚落，黑色跑车又一个让人还没看清就结束的漂移，轻轻松松地跨过了终点线。
欢呼声立即响了起来，打扮各异的男男女女冲到车前，扯着嗓子高声庆贺。许寒铭叼着烟从车上下来，并不理会人群，径直朝左前方走去。目睹了整场比赛的邢盟正站在路边呵呵笑着，见他过来，伸手无比痛惜地拍拍他的肩膀：“再这样下去你就成独孤求败了。”
许寒铭没理他，看向一旁的孟诺枫，问：“怎么舍得回来了”
邢盟抢过话头：“钱都挥霍完了，不回来能行吗，”说着就哈哈笑了起来：“回来的时候这小子连飞机票都买不起，竟然坐了一夜的火车”
孟诺枫飞起一脚象征性地踢了踢邢盟：“就这么可乐”
“就是这么可乐”
孟诺枫没再理他，侧头看到输了比赛的一行人正满脸愤恨地开着车离开。其中一个胳膊上纹满刺青的人对着许寒铭远远喊了一句：“老子今天输给你算我技不如人，可你别忘了，你可是邹慕辰的手下败将，有本事你就跟他再比一场，看你有没有能耐赢得了他”
那人扔下这堆话就开着车扬长而去。邢盟对着他的方向手舞足蹈地乱打一气，回过头问许寒铭：“你就不生气”
许寒铭悠悠吐出口烟圈，脸上的表情仍是不温不火：“他说的没错。”
邢盟愤愤不平：“什么玩意儿，输了比赛就说这些真够无耻的”
“那女孩带过来了。”
孟诺枫突然开口说了这么一句，邢盟有些搞不清状况，问他：“什么女孩。”
孟诺枫没理他，只是问一旁默默抽烟的许寒铭：“你准备拿她怎么办”
许寒铭的目光不知道正落在何处，漫不经心说：“这个你不用知道。”
孟诺枫沉默下来，心里竟隐隐浮出丝担忧。半晌，还是忍不住说：“别伤害她。”
许寒铭一挑眉，颇有兴致地看着他：“奇了怪了，人是你带过来的，现在担心起她的死活了。”
孟诺枫的眸色越来越深，表面上却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我只是不想你把事情闹大。”
“你放心，”许寒铭的目光重新落向远处：“我怎么着也不会害一女孩。”半晌，突然又想起什么，漫不经心问：“那丫头叫什么名字。”
孟诺枫静了很久，才说：“宋流离。”
邢盟恍然大悟：“你们在说她啊，这丫头我见过，瘦瘦小小的，看上去跟初中生似的，一副没发育的样子。”停了停，疑惑地往许寒铭脸上看了看：“你这小子指不定又打什么坏主意呢小萝莉注定是在劫难逃啊”
许寒铭嗤笑一声，没理他。丢下手里的烟头踩灭了，对孟诺枫说：“有空去看看咱妈，你都多久没见她了”
孟诺枫的目光突然就冷了下来：“她早就已经不是我妈。”
许寒铭无所谓地笑笑：“得，你要非这么倔，我没什么可说的。”抱起胳膊往前凑了凑，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有时候我还真怀疑，我应该是你哥吧，你这么不懂事儿。”他丢下这句话，迈开两条长腿头也不回地走了。
“臭小子。”孟诺枫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说了一句。
4
在和清书店的日子水一样平静无波地流走。有客人时流离替他们找出一两本陈旧的老版书，没客人时她就坐回柜台后，继续看手里的小说。偶尔她也尝试着写些什么东西，无聊时消耗时间的排遣而已。她没有电脑，只能握笔写在纸上。时间一天天过去，她无意中翻看这些手稿，发现已经有半本书那么厚。
抬头看向日历，她出狱时刚刚入秋，如今已经快到中秋节了。
“结账。”
一本书递到了流离面前，流离回过神来，从男生手里接过黑色封皮的小说。
“二十块。”流离把书交给男生，抬起头时，看到男生刘海下的一双眼睛正闪着狡黠的光。
却一转即逝。
蒋培从和清书店走出来后，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照片里，十四五岁的宋流离背着巨大的书包，正安安静静跟在邹慕辰身后走着。
蒋培朝书店里又看了一眼。三年前的女孩如今仍是留着及腰的长发，脸上的稚嫩消散了些，可眼睛里的沉默数年如一日。
是一眼，就能知道这就是照片里与邹慕辰息息相关的那个人。要不是他从外面经过时往店里多看了一眼，没准就会错过这棵摇钱树。
他非用不可的摇钱树。
、第九章
1
下午两点的时候，天色突然阴沉起来。几朵厚重的云在天上铺开，像是要下雨的样子。街上的人开始加快步伐往家里赶，衣裙被风吹得呼呼作响。
却久久不见雨落下来。
流离正在书架旁整理书籍，突然看到柜台前的纸页被风刮得洒了一地。她赶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小跑着去关门。
不经意间抬头朝外看时，只觉得自己恍恍惚惚做起了梦。
门外，一个穿黑色外套，牛仔裤，背影高大挺拔的男生低着头从她面前走了过去。
她认识那件黑色外套，兜帽上有个不起眼的深棕色刺绣。
那是她三年前送给邹慕辰的。她耳中仿似听到，三年前自己送他这件衣服时，窗外骤然响起的风声。
别追出去。她听到一个声音这样对她说，可她再一次管不住了自己。遇到他之后，她就开始奋不顾身地朝错误扑过去。上瘾一般，把自己一次次往死路上逼。
她始终都得不到教训。他是她永远的身不由己。
流离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猛地推开了门，在昏昏沉沉的天色里朝着他昏昏沉沉地跑了起来。可她不知道自己是要追上他还是永远都不要追上他，她像喝醉了酒一样，脚步虚虚浮浮，摇摇晃晃，时而加快脚步时而又猛地停了下来。
书店里的孟清看到她突然往外跑，急忙走出来叫了她几声。可流离这时候却像失聪了一般，什么也听不到。
她的整个世界里，如今只剩下眼前那个清俊冷漠的背影。
流离不知道自己跟了多久，神思一直处于混沌之中，迷迷糊糊地跟着前面的人走了一条又一条街。直到黑沉沉的天幕突然被人拉开窗帘般亮了起来，原本蓄势待发的大雨刹那间没了踪迹。她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深深的巷弄里，巷弄里除了她之外，再没有其他人。
闪进这里的少年似乎在一眨眼间就消失了。流离左右张望着，却再也看不见他。
就在流离相信自己确实只是做了一场梦时，一只有力的胳膊突然从后面箍住了她的脖子，她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口鼻就被一方白色手帕紧紧捂住了。
刺鼻的气味传进鼻腔，流离没挣扎几
………………………………
第6节
下，就死死地昏睡过去。
2
郊外一座荒凉的宅院里，蒋培把一个麻袋扔在地上。早就等候多时的薛鑫朝地上啐了一口，说：“奶奶的，让我们等了你这么久。你最好能保证带过来的东西有些价值，要是敢耍我，我手底下这些人可不是吃干饭的”
蒋培嘴角扯出丝笑：“你放心，一定不让你失望。”
他弯下腰，伸手解开了袋口的绳。
宋流离昏睡的面容出现在薛鑫眼前。薛鑫眯缝起眼睛，目光在三年未见的女孩脸上停留了很长一会儿：“怪不得在北京找不到你，原来是自己跑上海来了。”抬眼看向一边的蒋培，亲手提起一个箱子，满面笑容地交到了他手上：“好兄弟，你可比我这些手下办事儿得力多了。”
蒋培笑了笑，接过薛鑫递过来的装满百元大钞的皮箱：“您过奖了。”
3
流离是被一盆冰水泼醒的，她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一行人正站在自己面前，目光冰冷地审视着她。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额头上有条疤痕从眼角一直延伸进发迹。
疤痕是在一次赛车比赛中留下的。流离认识眼前的人，也记得他脸上这条疤。那次比赛中，他强行截断对方队长的去路，导致在一个转弯处翻车了。破碎的一块玻璃划伤了他的脸，留下这条长长的疤痕。
从那以后，他不再参加比赛，把重心转移到对邹慕辰的经营上。
邹慕辰会走上赛车这条路，跟薛鑫有着直接关系。薛鑫在一次带着美女飙车兜风的路上突然被一个十**岁的少年超了车，赛车手天生的好胜心把他的怒火激了出来，他不相信自己纵横赛场十几年还比不上一个开着二手车的小子，何况身边还有美女盯着他，他怎么着也不能输。一怒之下猛踩油门，他在那条七拐八绕的路上跟邹慕辰较起劲来。
结果却让他怎么也没想到，邹慕辰仅用一只手握方向盘，轻轻松松就赢了他。虽然薛鑫在赛车界并不是数一数二的高手，可毫不费力就赢得了他的人毕竟没有几个。
薛鑫说到底不过是个图利谋财的商人，他看出邹慕辰在赛车上的惊人天赋，如果能把他收归麾下，以后不管是正规比赛还是其它，想必都能大赚一笔。
薛鑫找到了邹慕辰，本以为要费番周折才能说服他加入车队，没想到那小子倒答应得很痛快。
邹慕辰以往只是心血来潮才会飙上一段车，如今既然能开车还能赚钱，正好解决他潦倒的生活困境，何乐而不为。
从那以后，薛鑫的车队再没输过一场比赛。
流离盯着眼前那条熟悉的疤痕看了很久，神智渐渐清醒，明白自己是着了道了。她朝薛鑫身后一众手下看了看，想找出假扮邹慕辰把她骗到这的人，可视线从他们身上一个个扫去，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出那件黑色外套了。
“还记得我吧小流离。”薛鑫蹲下来，摁灭了手中的雪茄。
流离迫使自己慢慢冷静下来，问他：“为什么抓我”
“我为什么抓你你不清楚”薛鑫夸张地笑了笑：“你最好老实告诉我，你出狱后，邹慕辰是不是去找过你”
流离扭过脸：“没有。”
“没有”薛鑫疑惑地看着她，眉头很快舒展下来，冷笑一声，说：“那小子也是，害你替他吃了三年牢饭，还把你唯一的亲人给气死了，竟然不觉得愧疚”
流离的手紧紧握了起来，抬头瞪着薛鑫：“跟你没有关系。”
薛鑫看到她的表情，忍不住笑了：“那可不一定。我就不信邹慕辰那小子真这么冷血，知道你落在我手里也不来救你”
流离总算知道薛鑫为什么要把她抓来，她冷冷笑了笑，像是听到了最好听的笑话：“你好像找错人了吧，你想逼他出来，应该去找戚琳才对。”
“你太小瞧你自己了，要是戚琳有用，我还会来找你”，薛鑫从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袖子上的土：“你应该也很想见见邹慕辰吧。放心，只要你好好在这待着，我总有办法逼那小子现身。”
两个身材壮硕的男生走过来，把流离拉进了院子里遍地杂草的库房。眼见他们就要把她锁起来，流离跑到门边想冲出去，却被两个男生死死拦着。流离扒着他们的胳膊，冲正要离开的薛鑫说：“邹慕辰替你赚的钱还不够吗你为什么就不肯放过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逼他参加违法赛车，替你赚黑钱，你敢说你现在这些钱不都是靠他赚过来的”
薛鑫的身影停在了原地，他转过身，一脸坦然地看着流离：“小丫头，你护食护得也太明显了吧。当初要不是我薛鑫，邹慕辰还在修车厂那鬼地方待着呢你说我的钱都是他替我挣得，那他所拥有的一切又何尝不是因为我薛鑫我有亏待过他吗别忘了是我让他从一个穷困潦倒的修理厂车工一跃成为中国数一数二的顶尖赛车手他倒是潇洒，想留就留想走就走，恐怕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他的情绪越来越激动，额上那条可怖的疤痕让他的面容扭曲起来：“他想功成身退可没那么容易，我手下这些车队还指望着他能东山再起。你说，我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天才，能这么轻易放他走”
薛鑫朝自己手下示了示意，流离被重新扔进库房，一扇沉重的铁门在她眼前缓缓合上。流离手心被尖利的石块割出条深重的口子，她却不觉得痛，只有无休无止的疲倦蚕食着她的神思。她抬眼看着杂草丛生的房间，双手撑在地上往前爬了爬，找了处稍微干净的地方躺下来。
刚闭上眼睛，过往种种便支离破碎地涌了上来。她千方百计想离开北京，固执地不再提起任何人，任何事，就是想忘掉那段过去。可现在，她发现自己还是不知死活地把覆盖在上面的一层幕布揭开了。
巨大的，黑沉沉的，密不透风的一块幕布。
、第十章
1
流离是在发现自己爱上邹慕辰之后认识戚琳的。那是一个下雨的日子，连绵的雨水让酷暑下的城市看起来柔和了那么一点儿。学生陆陆续续撑着伞离开，只剩了她一个人站在楼道口。她仰头看着越下越起劲的瓢泼大雨，从书包里抽出本笔记，举到头顶就朝学校大门跑了起来。
刚跑出没几步，远远看到一把伞下站着两个人。细密雨帘中，那两个人仿似画里走出来的，美好得不成样子。
伞下的女生很美，看到她的那一刻，流离才总算明白什么是倾国倾城，什么叫步步生莲。也只有这样美的女孩，才有资格站在那个男生身旁。
女生满脸笑容地缩在男生怀里，跟他不停说着什么。男生脸上虽没什么表情，却仍看得到他眼睛里的宠溺。他不动声色地把伞朝女生倾斜，丝毫不管被雨水淋湿的自己的肩膀。
看到他们的那一刻，所有声音倏忽消失。下雨没有声音，树枝断落没有声音，路人匆忙的脚步没有声音。整个世界恍如一部默片，寂静无声地游走在时间里。一派安宁中，流离看到男生怀里的女生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色连衣裙，美得也那么一尘不染。而她落汤鸡一样站在雨里，穿着肥大的校服和浸满泥水的帆布鞋。
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不觉中松开，厚厚的笔记掉下去，被泥土染上肮脏的花纹。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
当邹慕辰看到她的时候，向往常一样毫无表情地走过来，他总是这样，眼眸里的冰冷数十年如一日，好像任何时候都没有热度。
“没带伞”他停在流离面前，看着她，好像微微皱了皱眉头。近看才发现他旁边的女生美得更是风华绝代。瓜子般的一张脸似乎是雕刻出来的，哪里也不多一厘，哪里也不少一毫。脸上化了淡妆，精致又不造作。一头海藻般的卷发温顺地搭在肩上，为她十七岁的面容衬托出恰到好处的妩媚。
她袅袅婷婷，而流离狼狈不堪。
“先进来吧。”
正当她毫无章法地胡思乱想时，邹慕辰伸手把她拉到了伞下。
挤着三个人的干燥空间立刻变得狭小。流离抽出自己的手腕，从伞下退了出来，重新站回雨里。已经被雨淋湿的人还需要伞吗她自嘲地笑笑，费了很大力气才张口说出四个字：“我回家了。”
声音却仍是微不可闻。她低下头，抬起灌了铅般的一双脚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
背后的邹慕辰，一句话也没再说，甚至没有回头看流离一眼。他只是一脸淡漠地转过身，护着怀里的女生离开了。
2
后来流离知道，那个女生叫戚琳，是学校里人尽皆知的校花。她跟邹慕辰已经交往了一年多时间，听说当初是她费尽心力，百折不挠，才总算没让这出女追男以失败告终。
戚琳的勇敢是流离望尘莫及的。那么久以来，流离都只是小心翼翼地偷偷喜欢着邹慕辰，不敢让任何人窥探到她的心事。知道戚琳跟邹慕辰的关系后，流离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自处。她没办法像以前一样接受邹慕辰对她的关照，她如今已经明白，这个人的温暖并不是自己有资格拥有的。邹慕辰给她的已经够多了，她不能霸占着别人的东西不松手。
流离开始疏远起邹慕辰，把心思慢慢转移到学习上。父母刚去世的那段时间，她总是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课堂上老师讲的知识常常左耳进右耳出。她的成绩一落千丈，姥姥每次看着她的成绩单，想骂她几句又舍不得骂。
几个月后这种情况才有所好转。姥姥盼着流离能考上好点的大学，有个漂亮的文凭，将来她死了流离也好独自活下去。流离什么都可以不顾，可她不能不顾自己的姥姥。姥姥希望她做到的事，她就算拼了命也要完成。
那段日子里，流离每天认真听课，仔细做题，再也不是老师眼中的问题学生。高三教学楼就在对面，流离只要一扭头就能透过窗户看到它白色围栏上挂着的横幅，诸如“宁吃百日苦，不留终身憾”，“杠得住杠，杠不住死”，“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之类，总是带着种釜底抽薪的视死如归感。横幅包裹下的走廊总是沉寂一片，下课后除了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奔跑着上厕所，其余的人都在埋头做着三年高考五年模拟。
再过不久这些人就要踏上高考战场，留下一地纸屑和满黑板的涂鸦。流离这一届的学生会很快搬进去，像曾经在那里苦熬过一年的人一样，留给走廊一个寂然无声的夏天。
只是那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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