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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宫-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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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娘娘恕罪,臣妾来迟了。”

    屏风后那边响起哒哒哒的脚步声,绾妍的身影从后头闪出来。绾妍解下金灿灿的披风交给绿衫子,莞尔一笑,看都没看一眼郭贵人,径直走进来向皇后行礼。

    “臣妾给您请安。”

    周遭比她的位分低的嫔妃亦是起身向绾妍问安。郭贵人正说得眉飞色舞,没想到绾妍正巧来了,嘴角的笑一滞,讪讪地转过身来跟着众人向绾妍行礼。

    皇后点头受了绾妍的礼,似笑非笑地淡淡道:“既然来了,你便先坐罢。”

    “多谢娘娘。”

    绾妍打量着皇后隐忍不发的脸色,惴惴不安地坐下,心中暗叫不好。

    皇后这些日子一直在寻自己的错处,这回她倒是直接撞在人家手里了。

    许湄歪着脑袋看向绾妍,轻笑道:“妹妹怎么失魂落魄的?”

    绾妍无心与许湄虚与委蛇,只是“唔”了一声。

    “蒙古的那位贵人不日便要入宫,诸位要与这位新妹妹好好相处。”

    “新妹妹”几个字入了绾妍耳,她皱了皱眉,心里极轻极柔的一酸。虽然有些伤感,她也只能如其他人一样起身屈膝行礼,向座上的皇后低头,口中念着:“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本宫也乏了,今日都散了吧。”皇后搭着知书的手起身,绾妍正拍了拍胸脯安下心,又听得皇后幽幽道:“昭妃留步。”

    许湄扫了一眼绾妍难看的脸色,在经过绾妍身旁时,脚步一顿,俯在绾妍耳边道:“妹妹保重。”

    绾妍在心里啐了一口许湄,跟着皇后进了内殿。

    ·

    ·

    ·

    这是绾妍头回来到坤宁宫的内殿。甫一踏进来,她便觉得闷热异常,鼻尖沁出了薄薄的汗。

    内殿门窗紧闭,无一丝风透进来。绾妍偷偷抖了抖袖子,方觉腕间都湿涔涔的——此时不过十月份,坤宁宫内的地龙竟烧起来了!

    皇后自得之怀胎时,便一直不出门。她扫了一眼皇后隆起的小腹,这位能在这样的地方闷上好几个月,真是毅力过人。

    也亏得是这样,皇后那把身子骨才能将胎养得妥妥的。

    皇后由着宫人扶着落座,看向绾妍的眼神多了几分彻骨的寒意。

    “今日之事,本宫给你个机会,你若是能做些什么让本宫满意,本宫自然会高抬贵手。”

    绾妍疑惑不解:“嫔妾不知娘娘……”

    “看来你是真不知道了。”皇后皱眉打断了她的话,右手抚上小腹似话家常,“温常在顶撞宜嫔,以下犯上,你擅自停了责罚,本宫只当不知。今日你又无故来迟……岂不是太跋扈?”

    “皇后娘娘莫要被人蒙蔽了双眼,分明是宜嫔与郭贵人无事生非,出言伤人在先,温常在好生无辜。”绾妍在袖中握紧了小拳,不卑不亢道。
………………………………

第五十章 杀威(二)

    “放肆!后宫之中是非黑白,何时轮到你做主?”皇后拍案呵斥道,横眉剜了绾妍一眼,“身为嫔妃要恭顺,你要顶撞本宫?”

    “臣妾不敢……”绾妍见皇后动怒到了脖颈上都暴出青筋的地步,只好跪下请罪,压着心中的不悦,好声好气地道,“娘娘不可听信宜嫔一面之词,况且如此处事,着实有失公允。”

    “公允?”皇后冷哼一声,袖子一拂,她手边翠绿的李子就骨碌碌地滚落到地上,“你的意思是本宫糊涂,偏你是宫中最聪明的……”

    绾妍开口辩解,语气有些急促:“臣妾没有这个意思,娘娘为何一再曲解臣妾?”

    “你要公允,本宫就给你公允!”皇后左手指着绾妍,镶着翡翠的护甲剧烈的抖动着。她没有片刻的犹豫,颤声道,“知书,昭妃目无宫规,任性妄为,你去勤政殿请皇上旨意,削了昭妃协理之权!”

    话音刚落,皇后突然腾起身子迫向绾妍,一手攫住绾妍小巧的下巴,逼她看向自己。

    四目相对。

    绾妍始料未及,一时脑子发懵,木木地看着皇后。她只觉得下巴好疼,皇后尖尖的长护甲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她心都揪了起来,害怕皇后暴怒之下戳伤了自己。

    这般想着,她眼睛像是进了什么东西似的,不受控制地眨了又眨,漾出一点莹莹的泪光。

    这般姿态落在皇后眼中,便是故作可怜无辜了。

    皇后嘴角不屑地撇了撇。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着温氏那个楚楚可怜的人混久了,不也学会了迷惑的功夫么?

    淑妃那样的便罢了,装傻弄痴的假单纯才最可恨!

    她不经意中瞥见绾妍发髻上的金雀步摇,在出离的愤怒之间,那只衔着宝珠的金雀,一晃眼像是飞了起来,长长的雀羽闪着五彩的光。

    天命凤凰?

    想及此处,皇后腕间的力道大了几分——就是她害得自己日日忧心这凤位;害得皇帝与自己两心相离;也是她整日做些天真的模样邀宠,惹人厌烦。

    郑绾妍仗着好家世,想进宫就进宫,谁知他日会不会剑指凤位?

    为什么她好像总是不费吹灰之力地,就能得到自己想要拥有的东西?

    为什么!

    自从昭妃入宫的一桩桩、一件件事,悉数浮上她心头。

    在得知皇帝好像并不介意昭妃郑家女的身份,而依旧宠爱之时,自己寝食难安,怕昭妃一念所动,就能拿走属于自己的一切。

    在昭妃侍寝那夜,自己形似癫狂,在宫人面前丢尽脸面,只怕是如今仍有人在背地里笑话她这个不争气的皇后。

    哪怕是有孕了,自己也如揣着金子走夜路似的小心翼翼,不敢出门,只能在坤宁宫如一只褪了壳的螃蟹一般躲着。

    绾妍吃痛地闷哼一声,颤声道:“皇后娘娘……”

    皇后收回心绪,骤然撤了手,气极反笑:“总之淑妃已然病愈,就不劳你费心了。你也不瞧瞧自己的身份,郑家已经胁迫皇上至此,你还想揽着后宫多久的权?”

    知书听了这话毛骨悚然,皇后只怕再说下去,就要说出许多不该说的话。

    胁迫?什么胁迫?

    绾妍只觉掌心发冷,耳边嗡嗡作响。腔子里那颗心剧烈地跳动,绾妍喉头一紧,像是说不出话似的难受。

    皇后窥了一眼绾妍的脸色,得意地搭着知书的手优雅起身,她就是喜欢见郑氏这样受罪的神情。

    终于能看见她厌弃之人,如蝼蚁一般在她脚下苟延残喘,翻来覆去地品味着她给的苦楚。

    “娘娘……”,知书毕竟是婢女的身份,两位主子这么闹起来,她已然控制不住场面。

    皇后回过神来,见知书还在这里,恨铁不成钢地睨了知书一眼:“你还杵在这儿干什么?本宫说的话你也当耳旁风?”

    知书如何敢去请这样的旨意?娴熟地跪下求皇后息怒,皇后在气头上总是这样不顾一切,她好像早就习惯了。

    皇后见知书也忤逆她,方才得逞后得的一点舒心又被耗尽了,她坐回那张花鸟纹带托泥圈椅,看着眼前跪着的两人,咬着牙道:“罢了,本宫自己去请!”

    绾妍跪直了身子,抿了抿唇道:“皇后娘娘不必去了,有着身子走这一遭也是不好,臣妾……自己去求皇上收回协理之权。”。

    皇后的脸上划过一丝诧异,不过须臾之间便是羞恼之色:“没想到你真的不在意,郑绾妍,你不必觉得本宫会领你的情,你越不在意,本宫就越恨透了你。你当这后宫嫔妃争破了头的东西是什么?你弃如敝履,便可以高风亮节么?”

    绾妍一怔,她知这六宫之中,嫉恨自己的人有之,厌恶自己的人有之,却不曾想到到了这个地步,不论她做什么总有人对她恨之入骨。

    曾经她不懂事,在宫里横行霸道时是这样,如今她终于明了了一些事理,自以为改变了许多,却还是这样。

    她还年轻,并不懂得这其中的原罪,是郑家女的身份,亦或是,她出身的家庭优渥于所有官家女的运气。

    因着这样的家世,她得以平安单纯地长大,最后因着天真烂漫撞入了皇帝的心。一生二,二生三,在外人眼中,绾妍注定会拥有平安顺遂的人生。

    在为得皇帝一顾便斗得你死我活的修罗场,属实难容下她这样一个,好像已经注定胜利的人。

    绾妍深吸一口气,轻声道:“方才……娘娘说郑家胁迫,臣妾……不是很明白。”,她将后半句“恳请皇后娘娘告知”咽回肚里,好像预料到了什么……也不是那么地想知道。

    她恍惚想起太后说过的“登高跌重,盛宴必散”,好像有一缕悲怆,从心底一点一点地漫上来。

    “本宫可不敢妄议朝政,你自己去问皇上罢。”

    说罢,皇后拂袖起身坐到榻上,又添了一句“别忘记你答应本宫的话。”,便也不搭理绾妍。知书起身将绾妍扶起来,试图替皇后挽回一些颜面。

    皇后却不领情,扫了一眼知书,不悦道:“你可是本宫的人。”

    知书无奈地冲绾妍笑了笑:“皇后娘娘乏了,您请回罢。”

    绾妍“嗯”了一声,失魂落魄地走出去。

    胁迫,朝政,盛宴必散……

    踉踉跄跄地出了内殿,她眼见就要跌倒,无力地扶上廊下的朱漆凤柱,捂着心口。

    “主子怎么了!”绿衫子尖叫着跑过来扶着绾妍,一边急急地念叨着,一边为绾妍顺气,“这么会这样呢?”

    绾妍盯着地上散落的褐色枯叶,也不言语。

    庭前秋风瑟瑟而过,那些枯叶借了风,秉着青云直上之势,很快就漫过高墙,消失在绾妍的视线中了。
………………………………

第五十一章 芳诞(一)

    露月之末,霜月之初。

    外头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了一夜,时不时夹杂着枯枝断裂的噼啪声,听的人心焦。

    绾妍从温暖的锦被中探出一个头,四周空无一人,静悄悄的。她恹恹地坐起来,下了榻,趿着鞋子走到窗边,隔着明纸,只觉得天色比往常亮得多。

    她推开牅扇,外头的雪色与天光糅在一处撞入她眼帘,刺眼的很。绾妍眯着眼睛眺望着,不远处的朱墙青瓦上,落了一层厚厚的雪。一只寒鸦立在树梢嘎嘎地嘶鸣,也不知它是喜是忧。

    “下雪了。”,她哈了口气,搓了搓手,低头轻喃道。

    飒飒的冷风从大开的窗子中涌进来,其中细碎的雪沫遇着内室的暖,便化成淡白的雾气,在绾妍头上徐徐缭散着。

    绾妍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关了牅扇坐到妆奁边。

    她窥镜自视,不由皱眉——眼睛都肿成两个小核桃了,难怪隐隐作痛。

    “主子醒了?”乔鸯走进来,见着绾妍穿着单衣坐在那儿,顺手为绾妍披上狐裘,“今日皇后娘娘说初雪之日行动不便,免了今日的请安。”

    绾妍淡淡地应了一声,她也不想被众人看见自己这般模样。

    “今年比往年格外冷些。”乔鸯招呼人为她盥洗理妆,“昨日还好好的,谁能想到晚上突然就落雪了,冬天来得真快。”

    绿衫子为绾妍送上两个温热的香包,小声道:“主子敷一敷罢,等会子还要出去见客呢。”

    绾妍揉了揉眼睛,将热香包按在眼睛上,在这氤氲的药香之间,她恍然想起来了。

    今日,是她的生辰啊……

    “温姐姐什么时候来?”

    还没等绿衫子与乔鸯吱声,门外就响起一把轻盈盈的笑声。

    “我来了,你还没起呢?”温常在两手团着一只手炉,笑吟吟地走进来,由着身边的婢女为她解下斗篷。她瞧见绾妍在眼睛上按着两个热香包,又道,“今日有人做寿星,怎么还哭了?”

    温常在拨开绾妍的小手,只见绾妍眼周已被热得红了一圈。她伸出手探上绾妍的眼睛,心疼地开口:“还痛么?”

    这般说着,她心里却有了预感。

    有一丝不安的心绪,从昨日绾妍被皇后扣下时,就一直萦绕在她心头。

    绾妍吸了吸鼻子,见了温常在,难免撒娇起来:“我还以为你忘了呢。”,她拉着温常在的手,低头拨弄着温常在水葱似的玉指,嘟哝一声:“早就不疼了,只是还肿着,颇难看了!”

    温常在坐在暖炕上,直到绾妍沃面盥洗毕,才道:“我方才进来,看见外头堆满了贺礼,得了御赐的好东西,也不拿来与我瞧瞧?”

    一旁的乔鸯沉声道:“各宫应送的礼都到了,内务府的也送来了……偏御赐的还没来呢。”

    绾妍听了这话,很不高兴地撇了撇嘴角。

    温常在打开锦盒,选出一只梅花簪,稳稳地别在绾妍的小髻上。

    “妹妹别急,只怕是有更好的东西呢,皇上的心思,谁能猜得准呢?”

    绾妍伸手摸了摸耳坠上的小穗子,凉丝丝的。

    “姐姐,你看……”,她突然想起来,今日或许有机会面圣,急忙将脸凑到温常在跟前,“还肿着么?”

    “好很多了。”温常在点点头,“女为悦己者容,今日皇上会来看你?”

    绾妍抿了抿唇,想到若真是要相见了,自己心里藏着事儿,肯定是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了。她不安地揪着衣角,将脖子缩在狐裘的绒毛中,像一只为了逃避而将头埋在沙中的鸵鸟。

    温常在看着绾妍闪闪烁烁的目光,柔声道:“还是因为昨日的事?到底是怎么了,如今倒是如闷葫芦似的不肯说话。”

    “我答应了皇后娘娘,去求皇上收回协理之权……”

    温常在一怔,皇后果然是忌惮绾妍掌权,才处心积虑地对付她们二人。

    只是……她扫了一眼绾妍的脸色——倒是有几分不合时宜的焦虑。

    那日在翊坤宫用早膳之时,她曾告诉过绾妍皇后的心思,彼时绾妍是怎么说的?

    “那更好了,我省得受累。她想要就尽管拿去,我只想要姐姐无虞。”

    绾妍对于权柄,是不放在眼里的,而在生辰这样的好日子,她如何会为交权之事忧心呢?

    她与绾妍四目相对,只觉这丫头一颦一笑中,眼里都似汪着泪一般,眨眼间就要滚落下来。

    她心下了然,皇后与绾妍说的,一定不仅是关于协理之权的事情。

    良久,绾妍别开脸,一面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温常在的脸色,一面轻声地道:“姐姐,皇后说郑家……胁迫皇上,是什么意思?”

    温常在眸子一动——果然!

    绾妍是郑家女,自然不会跳出这个身份来评判郑家的是非功过;也不会摘下郑家的面具,看一看它如今的嘴脸。

    哪怕在众人眼里,郑家是权臣当道、一手遮天;但在绾妍的眼中,这是她最爱的父亲与母亲,是有着生养之恩的人。

    皇后不怕背上妄言朝政之名,也与绾妍说这样的话,当真是……杀人诛心。

    “姐姐怎么一直不说话?”绾妍狐疑地看着温常在,“难道姐姐知道些什么?我知道郑家在朝堂之上有些地位,因此饱受猜忌,可这到底是嫉妒,郑家清清白白,我实在不知会有胁迫之事。”

    听了这话,温常在一时语塞。她伸手抚上绾妍的脸颊,动作轻得像对待一件珍宝。

    该如何告诉这丫头呢?

    告诉她你的父亲母亲野心勃勃,掣肘君王么?

    还是告诉她你的族人有朝一日,会与被压制多年的帝王殊死一战呢?

    再或者,要告诉她你要早早选择,是要明哲保身,还是誓死阻遏这冲突的发生?

    不……

    或许有朝一日,绾妍终会听到这样的话,做这样的抉择。

    但一定不会是现在。

    况且,今日是她的千秋。

    今夜……她或许会和他共眠。

    这太残忍了。

    温常在的手微微颤抖,她嘴角扯出一个笑,故作出一副轻松之态,竭力让声音变得平和一些。

    “我……我也不知,只是,这样的话,你千万莫在皇上面前提起,知道了么?”

    绾妍听温常在这样说,也点点头,嘴里念叨着:“皇后娘娘让我去问皇上,我仔细想了想,也不该去问他的。”
………………………………

第五十二章 芳诞(二)

    温常在长吁一口气:“这样便好,总之今日是你的生辰,咱们去外头走走,初雪的日子,你如何能闲得住?”

    温常在与绾妍一前一后地出了内室。至于早膳,偏殿早就设下了小宴,是翊坤宫的宫人们献给绾妍的生辰贺礼。

    绾妍听了温常在的宽慰,这才敛去了愁绪,她由衷一笑,歪着脑袋道,“咦,姐姐还没给我贺礼呢……啊!”,她话还未说完,就被地上的碎冰滑了一跤,惊呼出声。

    绿衫子急忙扶住她,绾妍定了定神,瞟了一眼笑吟吟的温常在,方觉小脸滚烫。自己光顾着说话,忘了穿着这花盆底的鞋子,是最容易在冰面上跌一跤的了。

    她回头看着温常在,略带羞恼地道:“可不能赖了!”

    温常在失笑,这丫头,当真是心心念念这贺礼的。

    ·

    ·

    ·

    勤政殿。

    “皇上,若是将宝璋郡主嫁与姜胤,皇室与姜家便又多了一道亲缘,也可拉拢……”

    座上的楚岐鼻翼翕动,墨色的眸子闪了闪,突然打了个喷嚏。

    一旁的素华皱眉,温言道:“如今天气冷了,皇上要保重身体。”

    楚岐“嗯”了一声,用帕子擦了擦唇角,看向许郡,清了清嗓子沉声道:“许大人的建议,朕会考虑的。”

    “宝璋郡主是裕王之妹,旁支一脉,不过是顶着个郡主的名头。姜家是朱门贵族,未必会在意这位旁支郡主。况且,兄妹二人自幼没了父亲,孤儿寡母相依为命,您若将郡主推出去,恐人说您不顾念亲情……”

    素华斟酌着回话,看着楚岐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他索性将话说开。

    “到头来……只怕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是有私心的,昔日公孙家是如何卷进政治斗争的,他清楚的记得。

    虽然他并未将痛楚再表露在人前,可那目睹过的惨象,在无数午夜梦回之时,闯进他脑海里,肆意锉磨着他的神经。

    可那是迫不得已的。

    在当时的境况下,不知有多少大大小小的世家,被裹挟在一起,塞进一辆向悬崖飞奔而去的马车。有的在半路挣脱,逃出生天;有的随着马车一起跌下深渊,粉身碎骨。

    政治的牺牲品已然太多,如今,能少一个就少一个吧。

    何况,还只是一个女子。

    “素华,你一向不是心软之人。”

    楚岐轻嘘一口气,看向素华的眼神多了几分探寻之意,旋即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

    “朕明白了,此乃怜香惜玉,莫非……你心悦这位宝璋郡主?”

    素华涨红了脸,惶惶道:“大丈夫怎可沉溺于儿女情长?大业未成,臣自然不会考虑婚配之事。”

    许郡捋了把胡子,笑道:“修身,齐家,治国而平天下。只要有心建功,这些都是小事。”

    楚岐摆手摆手,正色道:“素华,宝璋郡主只是一个由头,一颗牵制姜胤的棋子。若姜胤依旧向郑伯忠靠拢,朕就会以尚主之名,折了他青云直上的翅膀,让他永不得志,远离朝廷。朕要的,就是他有所顾忌,他只需做姜家人,而不是郑伯忠的人。若是他明白朕的用意,那最好了。”

    他盼着这个被郑伯忠挑中的俊才,可以为他所用,带着姜家跟郑家决裂,甚至,归顺于他。

    他无时无刻不在盼望着这一天的到来。

    素华愧然道:“只是……”

    楚岐寒星似的双眸低垂着,语气冷得像昨夜的初雪:“宝璋郡主身为皇室中人,若是连这都想不明白,那便不配流着楚家人的血。”

    素华与许郡都不说话,殿内静得出奇。良久,只听得上头传来笃定的声音。

    “此事已定,散了吧。”

    许郡与素华向楚岐行礼:“臣告退。”,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容色却各异。

    门外候着的冯安见着这两位大人出去,知是政事已了。他目送着二人向外头去,都还没走十步,就听得里头的楚岐唤他。

    “皇上?”他低着头进去应召。

    “今日为何不向朕提一嘴?”座上的楚岐已然起身,口吻温然。他闲闲地取了手边的剪子,眯着眼睛拨弄着烛芯,像是有着满心的快意。

    冯安何等乖觉,旋即低头赔罪:“皇上恕罪,奴才不知,只怕是有什么疏忽了……”

    疏忽什么呢?他在后宫待了大半辈子,帝妃们的郎情妾意,日日落在眼里,真真假假,他怎会不知?

    这些日子,皇上虽对昭妃娘娘冷着,可论上心,却是旁人难比。

    昭妃娘娘的千秋芳诞,皇上如何会忘记?

    楚岐脸上从容自若的神情,本如一汪静谧的湖。

    冯安的话便是那只窜入水底的飞鸟,撞破了如镜的湖面,溅起一圈水珠子,波澜渐起。楚岐嘴角的笑意愈浓,眼中掠过一丝稍纵即逝的得意。

    “你大意了,该罚。”

    “是。”冯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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