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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宫-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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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抿唇,乘上轿辇,领着乔鸯与绿衫子往坤宁宫去。
绾妍来得并不算早,许湄与宜嫔这两个高位的妃嫔早就到了。她向两人颔首,算是打了招呼。院内早就布好了蒲团,放眼望去如棋盘上的子。许湄掌协理之权,是众人之首,按着规矩跪在最前头,绾妍紧随其后,宜嫔的位次又比绾妍的往后一些。
如此,随着僧众们请了神龛供奉在侧,祈福也开始了。子时已过,寒风如刀子般割在绾妍的脸上,她冷得要死,脖子只往衣裳里头缩,雪越来越密,生生地要糊住她的眼睛。
知书忙进忙出的操持着坤宁宫的事项。看着外头的雪越落越大,后头几个柔弱些的小主身子都晃了起来,便犹豫着是否要停了这仪礼。她站在门边思忖了会儿,终究是怕这将人冻掉耳朵的天糟蹋了皇帝的妃嫔,况且,还有一位娇生惯养的郑家女。
说到底,也不过是个虚礼罢了,若是真伤着病着,他日可要如何交待呢?这般想着,知书心一横,打了帘子进去。她走了没两步,皇后竭力的嘶吟从榻那边飘过来,当真是气若游丝,可怜得像是一个溺水的求生者。
“娘娘用力啊!”
“皇后娘娘,别睡……”
“快将参片放在娘娘舌下含着!”
太医在帐幔外的小几旁嘀嘀咕咕,知书瞟了一眼这些半百之年的杏林圣手,都是急得额上晶莹,不住地擦着汗。
知书拧着眉头,近前隔着屏风问:“娘娘,外头的雪越落越大,您看跪着的娘娘小主们,是不是移到偏殿去……”
“谁敢!”
屏风后的皇后突然暴喝起来,像是用了十足的力气,如杜鹃泣血般歇斯底里,旋即只听得她声音断断续续的,气若游丝。
“本宫的孩子一直下不来,都是……她们祈福心诚,她们……怎么真的会盼着本宫诞下孩儿?”
“本宫……偏要她们心诚,去……传本宫的懿旨,不许任何人用蒲团,如此……才算敬着……”
知书大骇:“娘娘,您三思啊!”。
一个在里头伺候的小宫女垂着泪出来,扑通一下跪在知书面前:“姐姐快去传旨意罢,眼下没有什么比顺应皇后娘娘的心思更重要的了,如今娘娘分了心,更加用不上力了……”
知书狠了狠心,终究还是出去宣旨了。
众妃嫔被撤了蒲团,硬生生地跪在密匝匝的雪里。雪沾了人气,化成冰水渐渐渗进衣料里去。绾妍只觉原本还算温暖的膝盖,越发的湿冷,一寸一寸的,犹如将生锈的铁钉,用榔头一下一下地敲进她的骨头缝里。
她冻的要死,大块大块的雪毫不留情,只往她脖子里灌,她眼睛都快睁不开,人也在抖着了。
她尤擅女红,最爱惜的便是这双巧手,日日夜夜精心呵护。露在袖子外的手死命地往里缩,想求得一点暖,却好像被卷在银屑炭上的火舌舔舐了一下似的,肌理疼得快要迸裂开。
她艰难地低下头,木木地看着自己原本保养得宜的手,此时也红肿得如地里的萝卜一般。她用力去动一动小指,却只怔怔地看着它佝偻着曲在那儿,陌生得像不是自己的东西似的。
她想起临行前乔鸯说过的话——“雪夜祈福,您可曾受过这样的苦?”
似是有无穷无尽的委屈涌上心头,她不敢流泪,怕泪水流出来反将眼睛冻坏了。
她确实没受过这样的苦。
………………………………
第六十章 雪夜祈福(二)
勤政殿。
楚岐合上奏本,扫了一眼座下众人,见大家脸上都有了困意,话也不怎么说了,便缓声道:“既然此事已有了头绪,大家去早些休息罢,详情咱们明日朝上再议。”
众人谢了恩,规规矩矩地退了出去,背着楚岐偷偷地打了个哈欠。
楚岐挽着袖口喝了茶,见素华也是转身欲走,急急地唤道:“诶……素华留下。”
素华心里微微讶异,仍是听了脚步,向他拜了拜:“皇上。”
楚岐将在周围侍奉的宫人遣了出去,“冯安,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您的话,子时三刻。”冯安送走了议事的大臣,折返进来回话,“可是要去坤宁宫?”
“给公孙大人赐座看茶,好了便下去罢。”
“是。”
“素华,朕马上要做父亲了。”楚岐的脸上难得掠过一丝窘迫,有些不安地看着案上的玉玺。
素华微微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向楚岐扬起手抱拳相贺:“臣还未恭喜您……”
楚岐摇了摇头,打断了眼前人的假恭谨,语气多了几分漠然:“你觉得……朕高兴么?”
“臣觉得……”,素华看向闪烁着的烛火,余光扫过楚岐龙袍外头罩着的玄色狐裘。他收回了目光,旋即沉声道,“您不高兴。”
楚岐将脖颈向后拗,盯着雕画着二龙戏珠的木梁,像是挪不开眼似的,心思飘忽得老远。良久,殿内响起极轻的嗤声。
“胡说,初为人父谁人不喜?”
刚说出口他嘴角就勾起一个讽刺的笑——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见素华仍是不动声色,他便觉得在素华面前伪装很是无趣,声音低了几分,也改了口。
“那你且说说,朕为何不高兴?”
“就如您方才看这梁上头的二龙戏珠似的,如今,楚国也是这样。”
这是实话,且正如楚岐心里所想的那般——嫡子出世,有些人的心思昭然若揭,已经是坐不住了。
楚岐站起身,踱着步子走到素华那去,曳地的大氅随着他的脚步一寸一寸地拖行着,像是一柄锉刀刮在他的心上。
见楚岐起身了,素华自然没有依旧坐着的道理,他站起身,极为守礼地半垂着头,旋即听见楚岐凑近在他耳边轻笑道:“你总是这样大逆不道。”
素华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唇角亦是勾起,一如那人话中浮沉着的笑意。
只听得外头响起太监尖细的声音:“恭喜皇上,皇后娘娘诞下了一位小皇子!”
楚岐往门那边的方向走着,闻言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子晃了晃,素华快步上前扶住他。
“好歹是吴家,不是郑家。”
楚岐覆上素华的手,轻轻地拍了拍,重新站稳了身子:“朕知道。”
素华看着楚岐推开门走出去,只觉他的背影甚至有些凄冷的意味。父子相疑,夫妻相离,万人之上,当真就是无人之巅。
门外,冯安尖细的声音挑开风雪的一道利刃:“皇上起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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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宁宫的宫人们如过年一般高兴:自家的皇后娘娘诞下嫡长子,居功至伟;再瞧瞧这院中要冻成雪人一般的嫔妃们,试问今后谁的地位能越过皇后去?
其实这话本就可笑,皇后是六宫之主,皇上元妻,早就是后宫第一人。坤宁宫宫人们心中久违的窃喜,无疑是在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皇上驾到!”
楚岐下了辇,甫一踏入坤宁宫的门,便被这奇诡之幕惊得退了半步。昔日在他面前千娇百媚的妃嫔们,此时头上身上都积了半掌厚的雪,如冰雕似的岿然不动,像没有了生气似的。他不是不知道皇后生产众妃祈福的规矩,只是……他定睛一瞧,嫔妃们膝下应有的蒲团无影无踪,硬生生地跪在冰天雪地里。
“这是怎么回事!”他死命地压着暴怒,语气微微上扬,外人听来只觉有几分急切,不知他说出这话的同时,袖中的手掌已然攥得紧紧。
他是她们的天,是谁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来作践她们?
知书知道此事定然是触了皇帝的逆鳞,她从内殿踉跄地跑过来,扑通一声跪在楚岐脚下,在雪里砸出两个小小的坑,垂泪道:“皇后娘娘难产,是众位娘娘祈福心诚,才使娘娘逢凶化吉的……”
楚岐咬着牙听知书说完,皇后是六宫之主,又是从鬼门关门口走了一遭的,他自然是不能对皇后发怒。可他的一众妃嫔,虽是妃妾,可毕竟是皇家妃嫔,与民间可由正室随意责罚的小妾不同,何况,其中有不少是朱门贵女……
他瞥了一眼跪在最前头的许湄与绾妍,只一眼遥遥一眼,他心都要碎了。
可大庭广众之下拂了皇后的脸面,不是一个皇帝该做的事情。宠妾灭妻的帽子,只要戴上皇帝的头上,就摘不下来了,就连皇帝死了,都会随之带到棺材里去。
他冷然地丢了一句“祈福心诚则灵,何必拘于形式。”,便往内殿的方向走。
绾妍如被冰封着的一朵梅花似的,闭着眼睛,如醉了一般意识模模糊糊的。听见后头响起熟悉的脚步,绾妍小小的身子动了动,一点碎雪从她头上滚落下来。她艰难地睁开眼睛,嘶嘶地轻喘着气,终于在他经过她身旁之时,用尽了气力伸出手,摸到了他的衣角。
他一刻也没有停留。
绾妍腔子里突然涌上一阵暖流,汩汩地从心口那儿流至四肢百骸。
好热,好热!
她什么都看不清了,眼睛慢慢地阖上,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似的,落入了一片无声无息的黑暗之中。
知书也算乖觉,见着楚岐终究还是站在皇后这边,赶紧招呼人去扶各位娘娘小主起来。众妃嫔如临大赦,旋即像是被抽走了骨架一般软了身子瘫倒下来。奴婢们从远处奔窜过来,手忙脚乱地将各自的主子往偏殿送。
什么祈福,当真是与上刑似的!除了坤宁宫宫人之外的所有人都在腹诽:皇后佛口蛇心,在生死之间终于隐藏不住本性,一把将脸皮撕破,狠心得竟像个罗刹似的,要拉着这么多人陪葬。
。
………………………………
第六十一章 嫡子
皇后如释重负地躺在榻上,身下的毡被早已被汗水浸湿。虽然疼痛犹在,她却因着心中巨大的喜悦,觉得这伤口的余痛像从身上拔一根毛似的不值一提。
她听着身旁襁褓中啼哭声,呼吸急促起来,竭力地歪着脑袋,想看一眼她心心念念的孩子,像一尾快要渴死的鱼,去够一点水。她嗓子早就喊哑了,喉咙里像装了一只呼呼作响的风箱。
她终于瞟见了一眼那个皱皱巴巴的小家伙,张了张嘴未出声,只是止不住地落泪。千言万语难以诉说她此时的心情,母凭子贵,子也凭母贵,她如愿以偿地闭上眼睛养神,实在是困倦极了。
楚岐与冯安进了内殿,受了众人的礼,这里头人人脸上挂着笑,与外头肃杀的气氛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冯安扬了扬手:“快将小皇子抱来给皇上瞧瞧。”
乳母小心地将孩子抱来,楚岐凑近看了看,那孩子本是哇哇大哭的,见了他反倒不哭了,汪着眼睛懵懂地看着他,末了咯了一声,像是很高兴的样子。
想是血缘的奇妙,楚岐只掠了一眼,便忍不住伸出手指逗了逗这粉团儿。这是他的儿子,纵使生在了帝王之家,将来会深陷权谋之局,可眼下也不过是个襁褓中的婴儿罢了,是招人疼的小家伙。
他微笑着看着孩子因着好奇而揪住他的食指。婴孩柔嫩湿润的肌肤与他指节上的薄茧接触时,他心中像是极轻极柔地一酸,突然明白了什么叫做新生。
“这是嫡长子,按着规矩,是接替朕的下一任君主。”他抿了抿唇,看着孩子不住扑腾的小脚丫,眼中带了几分希冀,“善者,国之建也,便叫他楚善吧。”
众人听了这话,齐齐谢恩,旋即诸如“天佑大楚,国祚绵长”的话从坤宁宫的内殿传出去,外头一处接一处的人跟着叩首,如翻滚的浪潮一般,山呼声像是要将天都震破。
楚岐点点头,道了声“赏”,便往里头走。他屏退众人,撩开厚厚的九凤红罗帐——皇后已然睡着了,面上像是含着一丝笑意,从这淡淡的笑意中,便可窥探出其梦香甜。
楚岐坐到她身边,想伸手去摸了摸她已被汗浸得结成一簇簇的乌发,皇后半梦半醒间睁开了眼睛,天可怜见,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她最想看见的人。
她有多久没有看见他了?许还是上一个大日子时,两个人挨着头睡了一夜,他还是话少得很,面对她的欢喜,不过淡淡一笑。皇后面上飞快地滑过一丝羞怯与窘迫,用力将自己往被子中缩,她实在不想被自己的夫君看见自己这般狼狈的一面。
以色侍人者,色衰而爱迟。她诚惶诚恐地在他面前保持着她最完美的样子,怕自己落了下乘,便会被那些妃妾比过去,最后一步输,步步输,不得善终。
可这般讨好落在他眼里,便是过犹不及了。与他而言,她是他的嫡妻,是六宫之主,是大楚的皇后,实在无需如此战战兢兢地,活像一个邀宠的妃妾。
何况,她为人庸懦,并无那样的情致,所谓东施效颦,便是如此了。
楚岐将她的紧张收入眼底,柔声地唤着她的闺名,他覆上皇后微凉的手,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对上皇后激动的眼神,笑道:“时华,朕方才看了孩子,真是辛苦你了。”
皇后听他这样唤自己,婉然一笑,哑着声音道:“臣妾不辛苦……”
她眼里带了星星点点的期盼:“您可给孩子起了名字?”
“善者,国之建也,朕觉得很好。”
“善儿……”皇后喃喃道,旋即眸子里漾出一点泪光,哽咽起来,“确实是很好的。”
“朕知你素体孱弱,生下这个孩子不知耗费了多少心力,你好生养着身子,知道了么?”他温声道,又想起方才外头那些被折腾得去了半条命的妃嫔们,“待你身子养好了,六宫之事还是由着你来管着,你毕竟是正宫皇后,淑妃从旁协助尚可,一手把持着也是不合适。”
皇后全然未想到楚岐在提点她御下过于严苛,她只是深深感动,如吃了一粒定心丸似的,颤声道:“多谢皇上。”
他见皇后还未悟,只好添了一句:“朕方才听知书说,你此胎难产,凶险万分,因着妃嫔们诚心祈福才逢凶化吉……”
皇后嘴角的笑一僵,别开他的目光,这才反应过来——想必他来的时候,已经知道祈福之事了。她吸了吸鼻子,低声道:“臣妾知错……”。
既然他给了台阶,她顺着下便是。
楚岐见她也乖觉,便给足了皇后脸面:“既然你平安生产了,她们在外头也算是有功,依朕看,等你好些了,再大赏六宫罢。”
“臣妾都听您的,孩儿已然平安,臣妾……再无所求了。”
楚岐“嗯”了一声,将知书叫进来嘱咐了几句,便往偏殿去。
知书顺手将桌上摆着的那碗温温的参汤捧过来,用小勺喂皇后服下。她想起方才楚岐出去时,不像是暴怒的样子,便问:“娘娘,您撤了蒲团的事情……”
“即便皇上知道了,不也并未责怪本宫么?”皇后冷然道,“本宫是皇后,如今还有了嫡子,自然是皇上心中第一人。”
“话虽如此,可是您之前那样做,实在是不妥。”知书皱着眉头,侍候皇后喝完了药后,便扶着皇后躺下,叹了一声,“今后也不知外头的人要怎样看您。”
皇后嗤笑一声:“你以为她们有几个真心驯服的?除了宜嫔与郭氏咱们知心些,其余的人都是做表面功夫的,心里头不知如何恨本宫。本宫生产时,外头的人知道本宫难产,指不定有多高兴呢!本宫要让她们知晓,谁才是六宫之主。”
她一口气说了这样多的话,用了不少的气力,嘴唇都微微发白了,饶是这样,眼中还充斥着分明的愤然。
“您莫要再胡思乱想了。”知书为皇后掖好了被角,看着皇后戴上了防风的抹额,宽慰道,“六宫之主一直都是您,不会变的,有很多事……皇上终究站在了娘娘您这边,您还不算安心么?”
安心?皇后撇了撇嘴角,这宫里的妃嫔一天没有全然归顺于她,她就一日不得安心,不仅如此,她还也夜不成眠呢。
好在如今有了嫡子,地位稳固,也不必跟这些妃妾争一点半点的恩宠。她真想亲眼看看那些妃嫔们在冰天雪地里瑟瑟发抖的模样。
皇后畅然地嗳了口气,当真是没有比这更快意的时候了!
………………………………
第六十二章 祸不单行
坤宁宫偏殿。
知书显然早就留好了后路,嘱咐人将偏殿的炭火烧得旺旺的,又额外拨了一批人守在这儿,外头受冻的主子们一被扶进来,很快就得到了精心的照料。
绾妍换上了干衣服,缩在被子里好容易暖过来,乔鸯端过来一盏姜汤,见绾妍还时不时地哆嗦,便问道:“娘娘可好些了?”
“现下好多了。”绾妍叹了口气,低下头看见被子上是凤穿牡丹的纹样,便伸手去摸了摸:“想必这是皇后娘娘的东西了,这朵牡丹花儿绣的真好看。”
她仅仅是妃位,用不了这样的纹样,如今初次得见,不由得看痴了,手下的力道不自觉地大了几分。凤凰羽翅上密匝匝的金箔刮过她的指腹,若是在往日,一定会硌着她娇嫩的手,可如今她却感觉不到半分的疼。
乔鸯见绾妍有些错愕,便吩咐人取了一只手炉过来,将其塞到绾妍的两手之间,宽慰道:“主子别怕,想来是冻伤了,您捂一捂就好了。”
绾妍捧着手炉没多久,便觉之前还是麻木的手如今已是如被蚊虫噬咬似的越来越痒,她再仔细一看,只见手红肿得如烤熟的猪蹄似的,上头细嫩的皮肉已经开始溃烂,沁出触目惊心的血迹。
一旁的绿衫子见绾妍的手骤然成了这样,大惊失色,急忙去请了一名太医过来。
“太医,您看昭妃娘娘的手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
太医皱着眉问了缘由,细细看过绾妍的手,旋即长吁了一口气:“娘娘的手乃是冻伤所致,紧接着用手炉烤,又怎么禁得住呢?”
绾妍听了这话寒毛倒竖,显然是有些慌了,她轻轻吹了吹火肿得老高还辣辣的手背,颇为担忧——总不会这双手便这样废了罢?她还想拿针线呢。
“这……这可如何是好?”绿衫子看绾妍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催促太医快些想法子。
太医取出一个小瓷罐,用簪银细铲挑出指甲盖大小的绵羊油,暖化了敷在绾妍的手上。绾妍只觉一双手都被包裹得暖乎乎的,她将手伸直举高一些,苦笑道:“这般油光锃亮的,真像一对猪蹄儿了。”
乔鸯自知有错,急忙请罪:“娘娘,都怪奴婢不懂这些,反倒是耽误了您!”
绾妍扬了扬下巴,示意绿衫子将乔鸯扶起来,“此事怎么能怪你呢?本宫也不明白这些东西的。”
“怎么不见温常在?”绾妍探着脑袋在人群中寻着温常在的身影,“她也是一起在外头跪着的。”
绿衫子偷偷看了绾妍一眼,只好回明了:“温常在身子弱,受不住,在外头时就已经晕倒,现下已经送回长春宫休养了。”
“可吩咐了太医去看?”绾妍心也悬了起来,太医院虽不完全是拜高踩低的,可今夜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一个小小常在被疏忽了,谁又能多说一句嘴呢?
“本宫还是不放心,去找个靠谱些的,马上去长春宫……”绾妍抿了抿唇,又看向乔鸯,“你做事向来稳重,你去了本宫才放心。”
乔鸯福了福身子应声出去。
偏殿的嫔妃休整好了的,都向为首的许湄告辞回宫去,临走时神色恹恹,当真是一刻也不想在坤宁宫多留。
郭贵人寻到宜嫔身旁,低声耳语:“皇后娘娘是怎么了?连咱们也一并下手,未免也太不讲情面了!”
宜嫔睨了郭贵人一眼,嗤笑道:“你若是还想傍上皇后娘娘,就趁早将这话烂在肚子里。”
“这是为何?”郭贵人实在不明白宜嫔话中深意。
宜嫔见眼前人与皇后一样是个不开窍的榆木脑袋,对着她又不必有对着皇后那般的耐性,自然懒得与她费唇舌,自顾自地搭着阿宁的手,向许湄告退回永寿宫去。
说起许湄,她是极富书卷气的女子,看似娇弱,今日倒是咬咬牙就撑了过来,没病没灾的,比一向活泼的绾妍还受得住一些,也不知她为何有这么坚韧的生命力。
“妹妹的手上怎么包着厚厚一层纱?”许湄见嫔妃们都三三两两地走得差不多了,只有绾妍还在这儿,也过来搭话。
“本宫今日才知冻伤的手不可用手炉。”绾妍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许湄疑道:“你十指不沾阳春水,不知道也是常事,你的奴婢也不知道么?”
绾妍摇摇头:“也是不知。”
许湄眼中的犹疑稍纵即逝,旋即掩口而笑:“是本宫想错了,能在你身旁伺候的自然都是郑府的大丫鬟,是不用冬日做些浆洗之活的,不知道这个道理也不足为怪。”
绾妍见许湄没心没肺地笑起来,刚想与她辩驳几句,只见楚岐匆匆进来。他脸色稍沉,两道剑眉微蹙,眸子同外头的雪一样有着凛凛寒意。绾妍眨巴着眼睛,与他相识久了,只觉他此时身上都笼着一层极淡的戾气,如暗流沼泽一般。
她正欲掀了被子给他请安,却被下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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