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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宫-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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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欲掀了被子给他请安,却被下头行动方便的许湄抢了先,许湄清泠泠的声音极为悦耳:“给皇上请安。”。楚岐是来与她们说话的,便遣退了宫人,对许湄虚扶一把,开门见山道:“起来吧,朕知道今日你们受了委屈。”
他这话如春日的暖风吹散阴霾一般,直直地吹到绾妍心里去。她先前压着的委屈又分分寸寸地蔓上来,挟得她喉头一紧,话还堵在腔子里,热泪就先滚落在脸颊。
“妹妹只是怎么了?皇上心里有咱们,妹妹还哭起来了。”许湄瞟了一眼绾妍,又笑了起来。
她自然愿意在楚岐面前与绾妍姐妹情深,倒不是她真的想通了接纳绾妍,而是绾妍越娇气,越能显出她的从容温良。
他是皇帝,需要怎样的妃嫔,怎样的皇后,她最清楚不过。集稳重与柔情于一身的人,从来都是让他满意的。
楚岐瞥见绾妍的娇态,心里一疼,很想伸出手去揉一揉她的小脑袋,只是许湄在侧,他也不想厚此薄彼,让许湄觉得受了冷落,因此,话到嘴边便是不冷不热的:“别哭了,早些回翊坤宫去歇着罢。”
绾妍点点头,将放在被子中的手拿出来,难堪地咬了咬唇。
楚岐的目光掠过那双被缠成小山丘似的手,心里叹了口气,依着这丫头的心性,这笔帐终究还是要记在皇后头上的。
………………………………
第六十三章 勾结
元和七年的春天很快就来了,在小皇子的百日宴上,楚岐当众宣布将在楚善满周岁时册立其为太子。满宫里没有人比皇后更加得意之人,朝堂之上也转了风向,从前一直了无人气的吴家,一时间门庭若市。
吴家本不过是祖上平平无奇的清流人家,又是无福出几个奇才来兴旺家族的,之前吴家人一直指望着皇后争气,没成想皇后真的就一举得男,还带着他们也金贵起来了。
沁茗阁。
雅舍内,吴家家主向郑伯忠夫妇见了礼,对着二人拜了拜,领着吴国舅入座,含笑道:“郑将军与大长公主殿下能赏脸,当真是咱们前世修来的福气。”
吴国舅颔首回话:“父亲大人说的是。”
郑伯忠是行伍粗人,今日抽出空儿来赴吴家的会,来到这儿了便对吴家挑了这么个酸腐的地儿很是不满,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自皇后有孕之时,吴家就一直与我修书下帖,我因着朝上事多耽搁了,如今来了,倒要问一句——究竟是所谓何事呢?”
吴国舅讪讪赔笑:“老将军息怒……”
楚佩自来了便安坐于郑伯忠身旁,未发一言,也不摆公主的架子,端的是温良静淑的贤内助模样。
沁茗阁是京城最大的茶庄,故此,面前的茶具不仅齐全,还都是上乘之物。
楚佩一面听着吴家的客套话,一面自个儿半掩袖子点茶。她打发下人煎水,自己将研得细碎的茶末放入茶盏,注入少许沸水调成浓膏。将这些功夫都做好了,她一手提壶往盏中点水,另一手飞快击拂。
她出身皇家,受的是嫡公主的教养,区区点茶之技自然不在话下。楚佩与郑伯忠原本是不将吴家放在眼里的,可今时不同往日了,二人心里明白,给吴家几分脸面并非失算之事。
吴家家主见楚佩亲自为众人点茶,算是对吴家高看了,心里也有了底。他屏退了侍从,见雅舍之中只余他们四人,才低声道:“人说无事不登三宝殿,在下与犬子求见二位一面,实在是有事想与二位商议。”
楚佩这才温然一笑,开口道:“但说无妨。”
“公主殿下也知道,吴家从前不过是没权没势的小门户,幸得太后娘娘看中,吴家才出了一位皇后。前些年后娘娘在宫中不得志,吴家只好捧了一位宜嫔娘娘为她护航。这样呕心沥血地下功夫,也不过是空中楼阁,说不定哪日就被打回原形。如今皇后娘娘终于诞下皇子……”
“老夫可没工夫听你说你家的兴衰史。”郑伯忠睨了一眼快要泣下沾襟的吴家家主,没好气道,“既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便有事说事,莫不是要公主殿下也听你念叨一天不成?”
吴家家主见动之以情在郑伯忠面前行不通,马上就收了悲色,换上一副笑脸,准备以利诱之。
“有一件事,是将军先前做过的,想来再做一次也未尝不可。”
“哦?”郑伯忠不觉挑眉。
“将军心里明白,自从咱们这位皇帝登基之后,郑家的处境可是一日不如一日。就说之前南肃之事,将军身先士卒,大克敌军,最终皇上待郑家如何?郑家立功的子弟也不少,除了赏些身外之物,皇上便只给姜胤赐婚,这其中又有何深意?”
吴家家主一字一句地说完,用食指沾了杯中的茶水,在桌上缓缓地写了一个“帝”字,暗中打量着楚佩与郑伯忠的神色,像一尾吐着红信子、伺机而动的斑纹蛇。
郑伯忠将脑袋凑过去一看,不由得心惊肉跳。吴国舅笑着用拂了拂袖子,将桌上水渍擦干,阴恻恻的眸子对上郑伯忠喜怒难辨的脸色。
“你们何必这样急?今后嫡长子登基,吴皇后成了太后,自然有的是荣华富贵,又是何苦来哉?”楚佩仿若吴家家主说了个什么笑话似的,轻笑道,“再者,若是当真……,郑家又能得什么好处了,吴家未免也太不将本宫放在眼里。”
吴国舅到底年轻,沉不住气地站起身,将手撑在桌上,长吁一口气:“不算急不算急,只怕最终是来不及了!”
楚佩眼眸一动,这个吴国舅纵使有几分才华,城府到底还是浅了些,若不是皇帝看在皇后的面子上照拂几分,只怕他在官场上也待不长。
这般心性,难怪当初泄露了南肃之事。
吴家家主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狠狠瞪了儿子一眼,吴国舅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礼于人前,忙不迭地告罪。
楚佩呡了一口茶道:“罢了罢了,只是方才说的来不及,是什么意思?”
“这……”吴国舅拘谨起来,不敢与对面的楚佩对视——双方还没谈拢,自己就将底牌亮出来,岂不是让吴家落了下乘?
吴家家主咬了咬牙,自家儿子将话说了一半便支支吾吾,反而让人起疑心。他见楚佩与郑伯忠已然交换了眼色,知道是轻易晃不过去了,索性将话说开:“若是日后郑吴两家,也如郑姜两家一般结好。为表诚意,新帝登基之后,太后之位……吴家甘愿让给郑家的昭妃娘娘。”
什么?楚佩不可置信地看着吴家家主,手边的茶盏险些打翻。“那当今皇后又该如何自处?”,她顿了顿,旋即反应过来许是被眼前人戏弄了,嗤之以鼻道:“一国岂可有两位太后?”
“公主殿下,实不相瞒,皇后娘娘的身子本就孱弱,生下嫡长子时又是难产,娘娘的身子已然如被凿空的矿山一般,看着是好好的,其实……”吴国舅谈及妹妹,也颇为唏嘘,“这事儿也是一直瞒着,娘娘她本就三灾八难的,外人也看不出什么。”
原来如此,难怪吴家挤破了头也想往郑家靠拢,想借着郑家势力犹在,免了后顾之忧。
楚佩定了定神,强笑道:“吴家算盘打得响,先前还想来诈本宫,不过是个病病歪歪活不到儿子长大登基的皇后,本就坐不到太后的位子上,竟说是将太后之位让给郑家的。”
吴家家主讪讪道:“求公主可怜吴家,若不是这样,咱们又如何能得见您一面,与您与郑将军说这样的话呢?”,他扫了一眼面沉如水的楚佩,心道,这位公主的软肋……或者说这对夫妇的软肋,不就是那位爱女么?
昔日这夫妇二人为了女儿入宫,下了多大的功夫!
如今,就让吴家来赌一赌这夫妇二人对女儿的心意罢。
“再者说,依在下看来,一切都是天意。昭妃娘娘是凤凰命,虽然做不成正宫皇后,但是今后做了太后,也是凤命不是?”
见二人有所动容,他滴溜着眼珠儿又劝:“皇上忌惮郑家,如何会真正亲近昭妃娘娘?如今六宫之中,淑妃最得人心,若是皇后娘娘……皇上只怕要立淑妃为后,您看这些日子,许大人忙里忙外,官儿可没少升呢。”
………………………………
第六十四章 假盟
郑伯忠闻言,缄默不语。吴家家主的话显然是说到他的心里去了,他握紧了手中的薄瓷茶盏,看着杯身蜿蜒曲折的裂纹。这迂回弯曲的纹路如一张大网,将他的心笼住,一点一点地收紧。
他皱了皱眉头,只觉心怦怦地跳个不停,乱的很。朝堂之上的弯弯绕绕可不像这些根根分明的裂纹那样一目了然,他在沙场上驰骋惯了,“权术”二字,他只懂揽权,不懂其间“术字的奥义。人情世故的事情,多半依仗楚佩这位贤内助为他奔走。
“既然如你所说,昭妃是天命加身。”楚佩淡淡一笑,“不管是凤位还是太后之位,皆是命里注定之事,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吴家家主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说的话自相矛盾,只好强笑道:“在下不是这个意思,公主殿下女中豪杰,心中谋略远胜男儿,怎么会不知吴家的意思呢?”
一直在旁呆如枯树的郑伯忠好似突然活过来一般,抢过话头道:“吴家让出一个本就不握在手里的太后之位,郑家却要流血作叛贼,留下千古骂名。恶名都留给咱们,你们倒是求得富贵,天下岂有这样的好事?”
“这话不错。”楚佩冰冷地逼了一句,“吴家无需用昭妃来百般暗示,本宫也是浸淫权术多年的,这样的段数在本宫面前还是太低。”
“如今吴家求于郑家,既是求,便要做足了诚意。兹事体大,倘若本宫即刻就与你们一拍即合,只怕吴家也不会相信罢。”
“公主说的是,此事并非儿戏。”吴家家主见自己的心思被对方看得透透的,只好坦然道,“不知公主殿下想看到怎样的诚意,在下实在愚钝,窥不破殿下的玲珑心思。”
楚佩脸挂寒霜,冷笑一声:“自然是郑家能得到什么。本宫知道,有人甘愿做窃国者,可那也是在利大于弊时;如今,本宫只觉得被吴家戏弄,并未觉得有足以令人倾覆王朝的好处摆在眼前。”
这话说得极重,吴家家主与吴国舅听了这话不觉冷汗涔涔,惶然道:“吴家委实没有戏弄之心,不过是看着郑家日益衰落,皇上重用姜家,故此,想求郑家庇护,今后一定为郑家鞍前马后、赴汤蹈火。吴家一直势微,如今终于有了博一把的机会,怎能轻易放过?”
“终究是说出了真心话。”楚佩凝目看着仿佛她再斥一句就要叩头请罪的二人,手指摩挲着盛着八分烫茶水的瓷盏,旋即将玉指收回掌心握着,正色道,“但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郑家即便再落魄,也轮不上吴家来做盟友。”
“既然是求恩典,求庇护,便要放低姿态,莫要来算计本宫。”她微微一笑,流露出目无下尘的光华气度,“说来说去,本宫终于明白吴家为何不能官运亨通——你们实在是不会哄人高兴。”
这话机锋一转,倒是有几分自己人的意味了。吴家家主很快就反应过来,瞥了一眼楚佩唇角的笑容,飞快地拉着吴国舅磕了个头:“公主所言极是,今后……求公主垂怜!”
郑伯忠本就被吴家人故弄玄虚的做派怄得不行,见楚佩三言两语就打消了吴家的气焰,让人家俯首称臣。除了心里头爽快以外,他在心中不停地称赞妻子不愧是大楚嫡公主。
“起来罢。”楚佩扬了扬手示意二人起身。
威已立了,余下的便是施恩。
“本宫知你们心急,可也不能没头没脑地扯了旁人来造反,今日之事,本宫大可以捅到皇帝那儿去邀功,做忠臣可比做叛臣好得多。”
吴家家主坐在那儿垂着头,已经是不敢吱声了。吴国舅闻楚佩之言,不自觉地攀上手边的桌角,身子晃了晃,好像皇帝已然知道了他们想谋逆的事情。他脑中闪过昔日公孙家被灭门的惨象,将按着桌角的手翻转过来,看着掌心沁出的薄汗,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像是要跳出嗓子眼似的。
“不过是求富贵而已,实在无需如此疯狂,依本宫的意思,你们是如何跻身新贵之家的,按着路子继续走下去就是了。”
说起吴家是如何发达的,她便想笑——昔日太后选中吴家女做皇后,为的是让弱小的后族成不了皇帝的羽翼,郑姜二家得以继续揽权。谁知这吴家得了便宜,得寸进尺,也想做效法他们,不仅如此,野心还更大了……
可见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吴家家主听了这话,神色落寞,慨然叹曰:“皇后有孕之后,未免万一,在下已经在安排了,挑个好时机便能送进宫。”
“甚好。最后一件事——你明日你去姜家,试探姜家的口风,再来禀报于本宫。”
吴国舅一头雾水:“公主殿下这是何意?这是郑吴两家的事情……”
吴家家主略一沉吟,施礼一笑:“在下一定为公主殿下办好此事,为您分忧。”
楚佩展眉解颐:“此事若成了,便是吴家最大的诚意。”
她曾多次向太后劝进,太后总是含糊其辞,在她面前旁敲侧击想要急流勇退。皇帝如今有心厚此薄彼,意在拉拢姜家,破了郑姜二家之盟。
倘若姜家是与郑家同心的,自然会与之共进退,不过是从头来一次当初的把戏,换了两家身份,郑家做太后之族低调处事,姜家在朝堂上崭露头角罢了。
只怕姜家起了私心,想向皇帝靠拢。若是如此,必然借吴家之事去皇帝面前邀功。
她扫了一眼吴家家主与吴国舅胸有成竹的样子,他们是那样得意地笑着,全然不知在答应了她的嘱咐之后,吴家便成为了她棋盘上的一颗子。
一颗仅仅去试探真正的盟友是否怀着初心的弃子。
她端起茶盏,以茶代酒,笑着说一些郑家会照拂吴家之类的话,看着他们点头如捣蒜,嘴角都咧到了耳根。
辉煌的富贵转瞬将逝,他们如溺水的求生者一般,疯狂地求别人帮他们留下这一点绚烂。
如饮鸩止渴。
她垂下眸子将七分烫的茶一饮而尽,眼中闪过一丝锋芒。
饮鸩止渴,终究是要死的。
………………………………
第六十五章 绣心
翊坤宫。
绾妍坐在桌前,左手捏着一枚银针,右手执笔在绣绷上描画着。她额前的碎发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发髻上的步摇也随风泠泠作响,手上的动作缓慢而细致,像是将心意倾数注进了那一方薄薄的绢帕中。
温常在打了帘子进来,放轻了手脚走到绾妍身后,将脑袋凑过去瞧了个全儿,旋即莞尔一笑:“我瞧瞧,这是……一对鸳鸯。”
绾妍想着心事正出神,没成想温常在悄没声地进来,还冷不丁地在她脖颈儿后头作声。她被吓了一大跳,慌忙中撤了笔松了针,用两只手胡乱地将绣绷捂住,话还没想好说什么,脸倒先红了,垂眸娇嗔道:“姐姐来了也不说一声!”
“果真是春日到了。”温常在揶揄地瞟了一眼绾妍,幽幽一叹。她伸手翻了翻藤盒中的绣样,将它们摸出来一一过眼,“鸳鸯、并蒂莲、同心结……要我说呀,这一张张的哪里是绣样呢?分明是妹妹的心意。”
“姐姐既然知道了,也帮我挑一挑罢。”绾妍见瞒不过去,索性就不瞒了,眼珠儿一转,“我一个月没有摸过针线,眼下越发技痒了。”
温常在皱眉道:“你这手好不容易将养了一阵子,又要急着绣这些,仔细落下病根儿。”
“是是是,我每日只绣半个时辰可好?”绾妍在一堆绣样中挑挑拣拣,迫不及待地寻出那张画了一半的,“你瞧这个如何?”
温常在接过那张绣样,定睛瞧了瞧竟是一幅鸳鸯戏水的,噗嗤一笑:“妹妹好生大胆,若是被皇后娘娘看见了,只怕又要拉你去她那儿听训,她可是最爱端着的,一向老实持重,怎么会准你这般狐媚?”
“我倒是不知什么狐媚不狐媚的。不过姐姐说的是,如今皇后春风得意,我也不想去招惹她呢。”绾妍点了点头,将那张鸳鸯戏水在手中捏成一个小纸团,很不高兴地坐下来重新挑选。
温常与绾妍相对而坐,看着绾妍闷闷不乐的样子,轻声安抚道:“妹妹别灰心,咱们谨慎些总没有错处。皇后一朝得势,这宫里除了宜嫔与郭贵人,谁没得过她的敲打?眼下避其锋芒是最好的。”
“我知道。”绾妍突然停了手上的动作,托着腮看向温常在,认真地问,“姐姐,为何皇上登基好几年了,才得了善儿这一个孩子呢?”
温常在一怔,对上绾妍眼中的疑惑,哂笑道:“这样的事谁说得准呢?就说皇后,也不是宫里最得宠的,不也一举得男,诞下了嫡长子么?福分这种事,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有句话说: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绾妍的手指一下一下地叩击在桌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像念经时敲木鱼似的。随着指尖的动作,她的心也如听见佛音一般安宁下来,“可是谁又知道命里有没有呢?玄镜大师说我是宛雏之女,说我是凤凰之命,可是皇后有了嫡长子,地位已然稳固……我这个昭妃岂不是要做一辈子了?他说我命里有,我却连根凤凰毛也摸不着。”
她想起皇后生产那夜,她被人扶到偏殿休息时,身上盖着的凤穿牡丹的衾被——那是凤凰的富贵光华,熠熠夺目,难怪天下女子都为之争破了头。在那一刻,她觉得只有这样的凤凰才能配得上她最珍爱的牡丹花。
“妹妹是忘了那‘终须有’的‘终’字。”温常在覆上绾妍的手宽慰道:“你年纪轻轻的就这么伤春悲秋,可不是好兆头,我听人说怨天尤人会改了气运。总之你入宫还不到两年,日子还长着。心急便要出错,咱们要过好当下,才能等到柳暗花明的那一刻。”
“姐姐说的是。”绾妍转了转手上的玉扳指,小小地嗳了一口气,前路要如何走,她倒是有些迷茫了。
“皇上心里有你,你又何须急于一时?”温常在瞥了一眼绾妍手上的小扳指,唇角微微弯起。
这丫头,总是迷迷糊糊不自知呢。
带了暖意的春风从树桠上跃下来,也想看看这房里这两个美人儿,便大摇大摆地从敞开的门里进来,在这二人脸上轻抚一把,得逞般地从窗外翻出去。
绾妍看着被绣样被风吹落到脚丫,忙弯腰去捡,眼神不觉落在了腰间的平安符上。
那是母亲一针一线为她绣的平安符,一面是“平”,一面是“安”。
绾妍握住那枚厚实的平安符,抚过那密匝匝的针脚,心头突然一暖。
她忽然觉得,所谓祝愿,好像没有什么比平安二字更朴实动人的了。
“姐姐,我想为皇上做一枚平安符。”
温常在一怔,旋即含笑道:“倒是有几分大道至简的意思。”
绾妍略一沉吟,倒是有些难为情地低下头:“可是平安符……皇上会不会嫌弃我俗气呢?淑妃是那样雅致的人物,若是她来送,肯定比我的好许多。”
“妹妹的绣品哪里需要雅致,一切贵在心意。这个道理旁人不懂,他必定是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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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岐晚膳用毕,冯安候在门外等着敬事房的人呈绿头牌来。按照平常的流程,等安排好侍寝的事,他就可以回房暂时歇息一会儿,只是今日有些不同。
冯安耐着性子等着,忽见两个宫女进了宫门向勤政殿来。为首的是一位形态端庄的紫衣宫女,她两手规规矩矩地叠在一起,稳稳放在小腹前,神情从容安然,端的是掌事宫女的架子。身后的小宫女则费力地拎着一个食盒,呼吸急促地跟在她后头。
“宝扇姑娘不在淑妃娘娘面前伺候着,怎么亲自来了?”冯安上前迎了几步问道。这宝扇是与淑妃主子一同长大的,虽是奴婢却比很多官家小姐知礼些。
“恭贺您生辰之喜。”宝扇上前微微一笑,行了个常礼,“宝扇知道是明日,只是怕是抽不开身来贺,先添添您的喜气可好?”
太监多半是家中贫寒、走投无路才入宫谋生的,要么是被拐子卖进来,那就更惨一些。至于生辰,大多太监都不知道,便约定成俗用净身那日为生辰。连冯安自己,也是年轻时几经辗转才打听到父母的消息,从他们口中得知了生辰的。
冯安眼中掠过一丝惊讶,他甩了一甩拂尘,唏嘘道:“宝扇姑娘心细,只是我这么大岁数,早已不过生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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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疑根
“怎么说也是个大日子呢。”宝扇一面宽慰他,一面往他手中偷偷塞了两锭金元宝,悄声道,“娘娘的心意,公公就收下吧。”
为避免后宫干政、嫔妃为家族谋私,按照规矩,皇子们生下后不久便要送去撷芳殿,由专人抚养。皇后自小皇子出世之后,苦苦哀求楚岐将孩子留在坤宁宫照顾,楚岐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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