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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宫-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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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宫女诺诺应了。乔鸯见她们走远了,才发觉自己还端着水盆,心道忘了将这东西交给她们。

    她没了法子,只得自己走去下房处置。

    “乔鸯姐姐!娘娘可歇下了?要不要厨房备着炖品?”一个水灵灵的小丫头从拐角处跳出来,俏皮地拍了一下乔鸯的左肩。

    乔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被这丫头吓了一跳,手上的东西差点砸了,只是一转头见那副小姑娘天真烂漫的样子,一时也没了火气:“四儿,你在这儿瞎跑什么呢?”

    四儿的声音压的低低的:“姐姐,师傅让我来问炖品……”

    乔鸯摇摇头道:“娘娘没说要吃。”

    “那姐姐想吃什么?我去告诉师傅,明儿姐姐上值的时候偷偷给你拿来。”

    “傻四儿,你师傅要是知道了不罚你一天不许吃饭?”乔鸯笑骂一句,又见四儿两手空空,便将水盆塞她怀里,“你去收拾了。”转身就要走。

    “马上就要入夜了,姐姐要去哪里?”四儿乖乖地端着水盆,眨巴着眼睛看着她。

    “哎呀,我去去就回来。”乔鸯懒得理这个傻傻的事儿精,脸上洋溢着笑意,小跑着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

    ·

    ·

    “皇上。乔姑娘来了。”

    这声音不似太监那般尖细,甚至还带了些粗犷。

    “你们出去守着,仔细些。”

    话音刚落,落着微白月光的窗纸上飞闪过几个人影,须臾便消失了,若不是细看,是发觉不了的——想必是轻功绝佳的高手。

    楚岐欣赏着桌上他前几日所练的书法,右手触到腰间的玉佩。那是和田产的上品白玉,质地温润细腻,是郑伯忠凯旋之时,上交缴获南肃王的珍品之一。

    说起郑伯忠,他这几日又带兵去西北巡查边防了。

    楚岐解下这块精美的玉佩低头摩挲着——嗯,不错,这条龙真是刻得栩栩如生。

    不知南肃王费了多大的力气找到了这么好的巧匠,真是心诚。

    “皇上万福。”

    乔鸯进来娴熟地行了个礼,可见对他不算陌生。

    “之前你的事办的不错。”楚岐嘴角上扬,赞许地点头,“虽然大事未成,但这不是你的错。”

    “谢皇上夸奖。”乔鸯心里窃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今日你来,可是有事要说?”

    “大长公主与太后,都嘱咐娘娘要早在子嗣上下功夫……”

    “这不是很寻常的事情么?”

    楚岐话音刚落,却突然灵光一现,心好似漏了一拍,好像想起了什么。他正要开口,只听得乔鸯合时宜地沉声道:“不,不寻常……”

    是的,放在以前,这不过是一句简单的嘱咐,可在这个关头,便不一样了。

    世事无常,情势多变,谁能窥破这里头的玄机,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楚岐垂下眼眸,看着由始至终都乖顺地跪在他脚边的乔鸯,点点头道:“你很聪明。”

    他缓步上前,乔鸯的头更低了。

    楚岐执着那块玉佩,用了几分力道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

    乔鸯本就肤白,被这玉一衬更加添几分婉约。她哪里敢抬头对视君王,长长的睫毛极轻地颤动着。

    她纵然心有城府,可到底是奴婢,畏惧主威仿佛成了她骨子里的习惯,像藤蔓似的缠在心里。

    楚岐盯着眼前的女子,目光幽深,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手上的力道无声地轻了几分。

    这个女子确实是个人才,可也实在是面目可憎。

    《孙子兵法》中说“用间有五:有因间、有内间、有反间、有死间、有生间。五间俱起,莫知其道,是谓神纪,人君之宝也。”

    人君之宝嘛,可今后若有机会,他真想在她脸上烙上一个“叛”字。

    “去吧。”

    他收回了手,将那玉佩随性地扔在一旁,不再理会她,继续看着他写的那个龙飞凤舞的“郑”字。

    乔鸯叩了个头,极力稳住自己的脚步,轻轻退了出去。

    明月如镜高悬于天际,万籁俱寂,清辉百里长。
………………………………

第七十章 藏情(一)

    乔鸯为了掩人耳目,在返回翊坤宫的途中,折路去太医院取了几味药材。她捧着盒子跨进翊坤宫的门,到了内殿外头,果然看见绿衫子领了几个小宫女,顶着半身月光行色匆匆。

    她隔着一丛花圃,朗声问道:“阿绿,可是娘娘起来了?”

    绿衫子闻声回眸,隔着花枝隐隐约约看见一个人影,定睛一看是已经下了值的乔鸯,奇道:“姐姐辛苦了半日,不在房里休息么?”。她扫了一眼乔鸯手里的盒子——看样式是来自御药房的,“这么晚了姐姐去御药房做什么?莫不是哪里伤着碰着了?”

    乔鸯捧着盒子过来与绿衫子并肩而行,两行人虽目的地不同,却还是顺了几步路的。

    “不是,是今日我煎娘娘的坐胎药时,发觉有几位药材少了,只怕明日临时去取,误了时辰。”

    绿衫子眉开眼笑:“姐姐真是上心,我就说这样精细的功夫,交给姐姐是再好不过的。若是我,只怕又是混忘了。”

    “这宫里有多少双眼睛盯着翊坤宫?我当然要仔细着呢。”乔鸯微微一笑。

    到了分别的地处,乔鸯又嘱咐道:“虽然如今气候暖了,可更深露重的,你要仔细着娘娘的身子,莫要让她受了寒气。”

    绿衫子喏喏称是,领着宫女向内殿去。

    绾妍睡了两个时辰,现下已然清醒了。她靠着软枕坐起来,借着榻边的灯火细细翻看一本《食珍录》,口里缓缓念着:“浑羊设最为珍食,置鹅于羊中,内实粳肉五味,全熟之。”

    哗哗的水声渐停,百花香薰的浴汤已然备好了。屏风上的天女神宫图,在热腾腾的白雾中更显梦幻迷离。

    绾妍搁下书,由着宫人脱去她如意牡丹纹式的散花锦袍子,将她散着的头发绾成一个小髻。

    她惬意地坐在浴汤中,伸手抚过水面上的花瓣,旋即手腕轻轻反转,撩出一点水花,声音轻灵悦耳。

    绾妍阖上双眼,整个人松下来,养神之时,突然想起了今日温常在的话,便道:“阿绿,平安符的绸布、图样与里头装着的香料,你按着咱们做的那个,备下一模一样的,明日送到长春宫去。”

    “长春宫?”绿衫子指尖手探了探水,时刻警惕着绾妍着凉,“温常在也要做平安符么?”

    “即便是温常在要做东西送给皇上,又为何要做一个一模一样的?岂不是有意与您过不去?”

    绾妍还没张嘴,就听绿衫子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堆,不觉笑道:“姐姐怎么会如此行事呢?长春宫可不止她一位小主。”

    “是恬贵人?”

    “自然是的,今日姐姐与本宫说时,本宫也想不明白,总觉得此事有些蹊跷。”绾妍悠悠叹道,“何况本宫听姐姐的口风,这位恬贵人做这个平安符,好像并不打算送给皇上。”

    绿衫子想了想,道:“既然不送给皇上,那要送给谁?”,她提壶往浴汤中加了些滚水,继续道,“恬贵人不是从蒙古来的么,哪里有什么亲友相赠?”

    “这话说的是,这宫里她除了与温常在多说两句,与谁都不对付。”绾妍点头称是,在缭绕的热气间突然福至心灵,“会不会是她自己留着的呢?”

    “既然是自己留着的,又何必千方百计寻到您这儿,硬要做一个与皇上一模一样的呢?”

    绾妍猛然一惊,腰间好似忽然没了力气似的,整个人往下一沉,水骤然灌入她的鼻腔,激得她小脸都扭曲起来,心一慌,又生生呛了好几口水。

    绿衫子登时吓坏了,赶紧伸出手扶了绾妍一把,也顾不上袖子湿到了肘际,好容易将绾妍提起来坐稳,又取来干帕子为绾妍擦脸。

    绾妍狼狈得如落汤鸡似的,头上绾好的小髻也湿了。她好容易将气喘匀,这才缓过神来,揪住绿衫子正往下滴着水的袖子,瞪眼急道:“恬贵人会不会对皇上……”

    她显然是没有十成十的把握,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她入宫快两年,嫔妃们求盼君恩的样子日日落在她眼里,也算看得习惯。那些嫔妃们看向皇帝时,眼里带着生机与希冀,看向得帝宠的女子时,眼里满是戾气与恨意。

    不论是希冀还是戾气,她都一一尝过。南肃的那段时日,她失过帝心,对得宠的许湄也是百般嫉妒。后来她渐渐复宠,在他心上站住了脚,又得到了皇后的百般刁难。

    想来是经历了这些,绾妍对情感这回事也敏感了许多。恍然明白了爱与被爱,恨与被恨,常常是须臾之间。

    虽还只是浅薄的认知,可她却懂了几分恬贵人的心思。

    “恬贵人对皇上怎么了?”绿衫子不解其意,摇了摇头询声道:“主子想到了什么?像是被什么吓坏了似的。”

    绾妍抿了抿唇,飞快地压了压脑中纷乱的思绪,她低头撩起一捧水,道:“阿绿,你还记得恬贵人为何而来大楚吗?”

    阿绿想了想,皱眉道:“仿佛是蒙古王上国书乞求和亲。”

    “蒙古王只有这一位女儿,按理说是极力娇宠的,为何要将公主送来大楚呢。一来不是战时,二来可不是咱们开口要和亲的。”

    绾妍絮絮说着,越发有拨开迷雾见青天的意思,心里的答案渐渐明了——从前那些疑窦丛生的事情,如今串联起来细细一想,都一一应证着她所想的结果。

    “阿绿,会不会是蒙古公主,自己想要来大楚的呢?”

    “主子可是在说笑?恬贵人是公主,莫说在草原呆惯了的人,来到这四方天的地界有多不习惯。她本可以做贵族的正妻,又何必纡尊降贵,来做咱们皇上的妃妾呢?虽说嫁给皇上也是有脸面的事,可是她本就是极有脸面的公主,又是何苦来哉?”

    绾妍静静地听着,连绿衫子这个性格单纯的人,都明白这个道理,她也自然是明白的。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她想起那日在御花园,香气馥郁的恬贵人趾高气昂的模样。她好心提点恬贵人收敛些,人家却明知如此,却偏生要恣肆。

    绾妍阖上眼眸,伸手揉了揉额角,凝神不语。

    明知是错处,却自显错处,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

第七十一章 藏情(二)

    绾妍心里藏着事儿,整夜都未闭上眼,在榻上翻来覆去,想找个舒服的姿势入睡,却怎么都不如意。她不耐地挠了挠胳膊,莫名觉得身上痒。

    熬了两个时辰,天堪堪亮了,绿衫子悄步进来,隔着帐子轻唤道:“主子可醒了?”

    绾妍从未觉得楚宫的夜晚有这么漫长,绿衫子的话像是天外神谕般,绾妍如临大赦似地猛然坐起来,两手“唰”地掀开帐幔,趿着鞋快步走到妆奁边坐下。

    绿衫子招呼一众宫女进来伺候绾妍梳洗,绾妍窥镜自视,伸手捋了捋头发,见一旁的宫女手脚磨蹭,免不了横眉嗔道:“没睡醒么?还不快些。”

    时辰还尚早,她却迫不及待地想快些尽了请安的虚礼,去长春宫探一探那位恬贵人的心思。说起来,皇后是铁了心与恬贵人置气,如今都出了月子,仍是找了由头不肯让恬贵人去坤宁宫请安。

    打点完毕,绾妍搭着宫女的手起身,转头向收拾首饰的绿衫子道:“昨日跟你说的东西,都备下了么?”

    绿衫子手上的功夫未停,仔细地擦拭着金雀步摇:“都备下了,等会儿打发人去送。”

    绾妍迈出门槛的脚又收回来,“不必了,一并带过去,等散了请安咱们直接去长春宫。”

    她实在是等不及了,脚步都比往日快了几分,腔子里的一颗心怦怦直跳。

    ·

    ·

    ·

    莺嘴啄花红溜,燕尾点波绿皱。晨光曼好,暖风熏得人欲醉。

    长春宫是后宫之中较次的宫所,光偏远不说,长春宫常年潮湿,有几间破落的耳房一到下雨天就成了水帘洞。

    皇帝极少亲临这里,便是点了温常在去侍寝,温常在也是坐着凤鸾春恩车乍然从宫道上过,往勤政殿去。

    上头每年都拨下银子用于修葺宫所,内务府惯会拜高踩低的,从账本缝儿里昧下了长春宫的银子,可叹这长春宫不过表面光鲜,除了主子住的正殿偏殿,再无能入眼之处。

    绾妍从小被娇宠大,素爱奢靡,温常在聪明,故每每姐妹相见,都是温常在去翊坤宫找绾妍。

    “昭妃娘娘驾到——”

    长春宫迎来一位贵客,温常在拐去了御花园还未回来,正在屋里的恬贵人听得外头的动静,满腹狐疑,领着海棠出来接驾。

    “昭妃娘娘金安。”

    绾妍并未有卖弄妃位的意思,平和地摆了摆手:“起来吧。”,旋即又示意宫人们散了,不必拘束。

    客从外来,没有站在外头说话的道理,恬贵人请绾妍移步去正殿,两人一前一后而行。

    昭妃为何而来?恬贵人扫了一眼乔鸯手里捧着的木盒,猜出了七八分。

    绾妍极目望去,只见后头的宫墙上满是青藤绿苔,残缺不全的琉璃瓦孤寂地立于风中,颇有萧然之意。

    “走进来时还好,为何这里头这般破败?”绾妍皱眉道,“怎么说你与温常在也是天子妃嫔,住在这样的地方着实委屈。”

    恬贵人闻言,也没有趁机诉苦的意思,只娇媚一笑:“妾身娘娘贵步临贱地,是专程来指教妾身什么呢?您脸上未见恼色,还心疼起妾身与温常在,不像是来兴师问罪的样子。”

    至正殿,两人隔着一张小几落座,恬贵人打发人去沏茶。绾妍一向挑剔,实在不想委屈自己喝这儿的茶,只好尴尬一笑:“本宫在坤宁宫喝了不少,茶就免了罢。”

    恬贵人点头称是,规矩着身子候着,清傲如她,此时也难得显出一些温驯。

    “乔鸯,将东西拿上来。”绾妍打开木盒,开始向恬贵人如数家珍地展示着,“你昨日托温常在来问,喏,这些一一都是了,你过过目。”

    恬贵人眼中的惊异稍纵即逝,她定了定神,嘴角绽出一抹笑意:“原来您是为了此事而来,妾身打发去取便是,您亲自登门,着实……”

    绾妍看恬贵人对这木盒着实动心,突然计上心来:“本宫平日里只与温常在谈及绣艺,既然你对这东西有兴趣,不如闲时与本宫一起。”

    是的,虽说过了这么久,可她一直未忘记过太后的叮嘱——拉拢这位恬贵人,是一本万利的好生意。

    只是这位恬贵人看起来拒人于千里之外,也不知她会不会领情。

    恬贵人诚如她自己说的,从小见惯了父王的妃妾们争风吃醋,怎会不明白绾妍的招安之意。只听得“嗒”的一声,她伸手将木盒盖上,旋即对上绾妍盈着笑意的双眼,朗声道:“您抬举了,妾身出身蒙古草原,一双手拉弓勒马,哪里拿得动针线?”

    话虽如此,她却顺势将本露在袖外的手收了进去。

    绾妍将恬贵人的小动作收入眼底,心下了然——不管这位恬贵人的话是真是假,不管她的手细嫩还是粗粝,她都不想与自己一道。

    掩饰便是拒绝。

    罢了罢了,招安之事甚大,岂是寥寥几面就可以一锤定音的?

    说起来,若是恬贵人真的同意了,自己也不敢招惹这位随性之人。

    绾妍话锋一转,越发好奇:“既然你自己不会刺绣,为何要大费周章,还偏要寻与皇上那个一模一样的?”

    “妾别了故乡亲人,来到千里之外的楚宫,不求飞黄腾达,只求平安喜乐。按照楚国的风俗,好像平安符是极有用的……,”

    绾妍下意识地不信,想从恬贵人的神色中窥出一些异样,她认真地盯着恬贵人如秋水般清亮的眼睛,良久,也寻不到半丝错处。

    她失望地敛眸,却还是有些不甘心,顿了一顿,话里带了些逼问的意思:“为何是平安符?本宫明白了。可为何要与皇上一样的?本宫不明白。”

    恬贵人一怔,旋即掩口而笑:“皇上是真龙天子,妾攒了个与皇上一样的,多些龙气福气,平安符更灵呢。”,语毕,两颊合时宜地飞上两朵红霞。

    绾妍袖中的手骤然攥紧,又松开。一颗心先是猛然漏了一拍,旋即如坠深海般,一点点地沉下去。

    竟只是这样……

    莫非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绾妍一时有些颓然,眼中原本激动的光芒也熄尽了,只直着身子木木地坐在那儿,活像一棵支棱着的树。
………………………………

第七十二章 端倪

    夜半时分。

    承乾宫里静悄悄的,许湄披着罩衣坐在榻上,借着晃晃灯火,用蘸了温水的棉巾擦拭着那枚子母狮玉佩。她擦得很仔细,将玉佩翻来覆去地端详着,力求任何一处缝隙都不沾细尘,像是在虔诚地进行着什么仪式。

    不知不觉间,许湄的眼圈渐红,像是触及到伤心之事。她抹了把脸,看着湿润的指尖,一时有些错愕。愁绪散尽,她将玉佩重新戴上脖颈儿,似恢复了往日那般的冷然。

    宝扇“吱呀”一声推开门,探身近前,悄声道:“娘娘,四儿来了,眼下就在外头,您可要见一见?”

    “四儿……她许久没来了,上次吩咐给她的事情,也该有个结果了罢。”许湄微微颔首,搭着宝扇的手,端坐至小几边低叹一声,“说起来,昭妃愈加得宠,如今翊坤宫如铁桶似的,咱们再想放人进去,可比之前难了,还好趁着先前郑绾妍未曾防备之时拿住了四儿。”

    “娘娘不必忧心这个。”宝扇浅笑着为许湄递上一盏茶,从容回应,“探子贵在藏得深,而不在人多。人多便要出错,哪怕咱们往翊坤宫安插了百八十个,只要有一人被揪出来供出咱们,那咱们可不好应对。”

    “这话倒是。”许湄语气稍缓,点头道,“叫四儿进来罢,一直在外头站着,若是被人瞧见了也不好。”

    既然能在翊坤宫安插自己的人,焉知承乾宫没有别人的心腹?活着这四方天之下,谨慎总无错处。

    四儿青色的宫装外头裹着一件黑色披风,刚巧今夜无月,外头暗漆漆的一片。她身子瘦削,做这样的打扮行在偏些的宫道上,来去自如,若非人仔细去瞧,也不会发觉这个小小的黑影。

    “四儿给您请安。”

    “起来吧。”许湄瞟了一眼四儿身上的夜行装束,秀眉微蹙,面上的不悦一闪而过,旋即给了宝扇一个眼神。宝扇心领神会,将四儿扶起来。

    许湄指尖扣在小几上,看向四儿闲闲道:“你是有许久没来了,之前嘱咐你的事,可有了眉目?”

    “娘娘嘱咐四儿的事情,四儿至死不敢忘,日日提着精神为您打探着!”四儿心里激动,说话的声音都颤起来了,活像一只被冷落久了之后突然得主人青睐的狗。

    “昭妃娘娘身边两位掌事宫女,都是从家中一并带过来的,翊坤宫的大小事宜,都是由乔鸯掌着,四儿觉得阿绿性格单纯,不像会做咱们的人,故此,对乔鸯多留心了几分,果不其然……”

    四儿越说嘴角的笑意越深,座上的许湄听到“乔鸯”两个字,身子往前倾了几分,急切地盯着四儿的嘴唇,攥紧了手中的绢帕。

    先前她曾怀疑过郑绾妍这位贴身侍婢,心里存了个疑影儿,如今听了这话,心狠狠地一沉。

    竟然真的是乔鸯!

    “果不其然,乔鸯此人有秘密。”四儿冷笑一声,“就在几日前的晚上,乔鸯下了值自个儿出去了,回来时带了几味药材以做掩护,对外只说坐胎药的药材少了几味,不够明日煮的。”

    “你这算什么秘密呢?乔鸯去御药房取药材……听上去没什么错处。”宝扇一面说着,一面提了紫砂壶为许湄的杯盏续上茶水。许湄静静地听着,但还是对四儿的话不置可否。

    四儿低下头轻笑道:“乔鸯每日在小厨房煎煮昭妃的坐胎药,药材还剩多少,除了她自己知道,旁人谁还操心这个?自然是由着乔鸯混说。”,她压低了声音,如灶台的老鼠般窃窃笑着,“只是宝扇姐姐莫要忘了,四儿是小厨房的人哪,留意乔鸯之时,顺道留意着她手里的药材,又费得了多少心呢?”

    “你的意思是……乔鸯出走的那夜,并非是因为药材缺了的缘故。”宝扇这才恍然大悟,颇为欣慰地看了四儿一眼,“果然是咱们娘娘手下的人,做事那叫一个漂亮。”

    四儿红着脸受了宝扇的夸赞,头快要垂到裤腰带里去了——宝扇是淑妃娘娘的心腹,何尝不是眼高于顶的?自己一出手便能得宝扇这般评价,何愁没有前途呢?

    宝扇很快就收了笑意,偏过头看向许湄:“只是乔鸯出去偷见的人是谁?是谁有这般能耐,赶在咱们前头策反了昭妃身边最亲近的人,细细想来,真是让人毛骨悚然。”

    许湄久存的疑惑被证实,心里早就掀起了惊涛骇浪,只是她是主心骨,若是慌了神未免让人看轻。她定了定神,嘴角勉强撑起一个笑:“本宫也不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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