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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宫-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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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避免后宫干政、嫔妃为家族谋私,按照规矩,皇子们生下后不久便要送去撷芳殿,由专人抚养。皇后自小皇子出世之后,苦苦哀求楚岐将孩子留在坤宁宫照顾,楚岐念她诞下孩子实在辛苦,心一软,勉强准许拖到楚善过了周岁礼时才搬去撷芳殿。
皇后一时风头无两,但是这样的做派落在众人眼中,只觉得这位皇后娘娘平日里说口口声声要端庄持重,做六宫之表率,如今又为着私心,视法纪于不顾,实在虚伪。
如此,皇后在众人心中的口碑也被败得七七八八了,眼下,在宫人中呼声最高的,自然是人美心善的许湄。
情势如何,冯安心里当然有数,他悄悄掂了掂分量,嘴一咧,避开众人目光笼了金子入袖:“多谢娘娘恩典。”
既然六宫的宫人都觉得皇后人品不行,在里头的这位又如何会不知?冯安扫了一眼小宫女拎着的食盒,面上挂着笑,身子往旁边一晃,为这二人让出一条道来。
“姑娘是为娘娘送东西的,请快进去罢,将东西递给里头的人,自有人会通报皇上的。”
宝扇谢过他,领着小宫女进去,不一会子便走出来,见了冯安便道:“多谢公公通融。既然娘娘的东西已送到,我也回承乾宫伺候主子了。”。
宝扇妥帖地行了个礼,领着后头的小宫女回承乾宫去。
“姑娘慢走。”冯安看着她的背影微微躬身。
冯安抿了抿唇,有些稀疏的灰银色眉毛微微皱起——承乾宫这位娘娘从未向自己施过恩,如今一出手,时候送得巧,东西送得好,精精准准,让人挑不出半分错来。
淑妃连他的生辰都摸得一清二楚,也不知道还知晓些什么。这般想着,他心里咯噔了一下,仿若自己没穿衣裳似的,被人看得透透的。
他干等了一会儿,敬事房的黄总管领着人才匆匆而来。
冯安白了黄总管一眼,领着他进去,边走边在黄总管耳边低斥道:“你是皮痒了?娘娘们的吉时你也敢误?”
黄总管一脸苦色:“您恕罪,我这不是路上闹肚子么?”
冯安也默着不言语,两个人进了内殿。
敬事房的人恭顺地跪在楚岐脚边呈上托盘,楚岐搁下笔,手指悬在绿头牌上头犹疑一会儿,似在寻找什么东西。
冯安看着他的动作心下了然,垂首道:“皇上,刚刚翊坤宫来人说,昭妃娘娘身子不爽,故来告病。”
难怪没有。
“哦。”楚岐忙撤回手,淡淡道,“太医去看了么?”
冯安道:“回皇上,太医说娘娘歇息几日便可。”
“可知道是为什么?”
冯安继续道:“仿佛是累着了……”
楚岐的手不自觉地摸上那个悬在腰际的平安符,眼眸一动——风雪之夜她的手受了那样的伤,如今好容易将养好了,便急急忙忙地绣了这个玩意儿送来,说是补上新年的贺礼。
这后宫里,盼恩宠者有之,盼权柄者有之,盼他平安者并非没有,毕竟早早地成为太妃太嫔便同于踏进佛庵半只脚。她们盼他平安,说到底还是为了自己能多过些好日子,只有他平安了,她们才有盼头。
大抵只有绾妍是真心盼他平安的,以一个妻子的身份,盼着她的夫君平安。
这样很好,她如今想做的是他的妻子,而不是……权臣之女。
他捏了捏小棉包似的平安符,像是在捏着绾妍白嫩的小脸似的,心里如掠过一片羽毛般,极轻极柔地一酸。
冯安看楚岐出神,自然而然地轻咳道:“皇上,您看今儿?”
“今日就算了罢。”楚岐摆了摆手,拿起了一本折子,目光一凛,在奏本堆中翻找了一阵,突然急促地开口,“今日素华上的一道密折,为何不见了?”
“这……中午皇后娘娘来勤政殿找过您,那时候您去了宜嫔娘娘处,皇后娘娘进来转了一圈便走了。”冯安蹙眉道,“除此之外,别无他人进来了,只是……皇后娘娘总不会明目张胆地窥探朝政之事罢……”
楚岐“唰”地直起身子,攥着拳暴喝一声,脖颈间的青筋突突直跳。冯安大骇,脚一软就跪下请罪。楚岐定了定神,松了气力般地贴着椅子坐下。他伸出手指按了按眉心,眯着眼睛睨了冯安一眼:“朕不在此之时,勤政殿不得后妃随意出入,你们真是胆大包天,规矩都混忘了是么?”
冯安止不住地叩头:“皇上恕罪,只是此事实在蹊跷,奴才是在不信娘娘会如此肆意妄为。”
楚岐阖上眼睛,他一早觉得皇后庸懦,耳根子软,涉身处事都向着吴家,也不知被灌了什么迷魂汤。如今倒是青天白日地来勤政殿翻折子了,真是吴家的好女儿!
他越想越气,觉得皇后做事做到这般田地,实在不配得他如发妻一般的相待。不仅如此,他还开始后悔自己的宽容,后悔自己明里暗里的多次相护,只为保全她的颜面。
吴家女贪得无厌,着实不配!
冯安眼尖,蓦然间见着桌底的阴影里,好像有一团颜色微浅些。他偷偷瞥了一眼闭上眼的楚岐,大着担子伸手去摸,竟摸出来一方小小的密折——不就是皇上方才在找的那一本么?
他将上头的灰拍了拍,心道这折子的颜色当真好巧不巧地撞上影子的颜色,若不是他无心发觉,只怕等到明日洒扫的宫人来了,这方密折才能重见天日呢。
“皇上,找着了……”
楚岐一怔,犹疑地睁开眼,只见面前的冯安垂着头,高举的掌心中多了一封折子。
这……
冯安知道,眼前他再待在这儿并不是一件讨喜的事情。皇帝只要看着他,便会想到之前的失态,与……对皇后娘娘的错怪。
冯安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从容告退。
座上的楚岐有些尴尬地接过折子,眉眼间涌动着说不明的情绪。
连冯安下意识都觉蹊跷的事情,他却一味地怪罪在了皇后头上,还是电光火石之间,没有顷刻犹豫。
他轻声嗳了口气……
疑根深种,并非一日所成,他与皇后之间……竟是到了这个地步了么?
………………………………
第六十七章 龃龉(一)
寿康宫。
皇后命内务府送来几尾赤红白尾的锦鲤,太后命人将它们用青花瓷的大缸养在廊下。
太后不喜欢这样带着冰冷鳞片、触之滑腻的活物。她听不得鱼缸里的水声,只觉得那些鱼儿一摇着尾巴搅动水时,水里就有淡淡的腥气漫出来,生生闷得人头疼作呕。
她久居深宫,为着稳妥,平日极少与人谈及喜恶,避免被人猜测喜好攻而破之。
但人终免不了凡俗,有欲,有弱点。她坐在太后的位子上一年又一年,冷眼看着楚宫之中新生的娇妍面孔,看久了,也悟了。
千帆过尽,锋芒将逝,盛放的昙花眼见要临破晓之时。
也该寻一条退路。
“主子,大长公主殿下到了。”
“还不请进来?”
太后揭开小香炉,捏着银簪子挑了一样赭石色的细香末倾于炉内。将尽的散烟忽浓了几分,在风中狂舞着,很快便如被吞没般地消逝了。她漠然地看着那些烟气,扣上炉盖,将簪子搁在一旁。
见楚佩进来,太后敛下伤感之色,招呼宫人为其看茶,和颜悦色道:“你有些日子没来了。”
宫人应数退下,楚佩熟络自然地坐于太后对面,二人隔着一张小几。
“可要人去传绾妍丫头?”
楚佩摆了摆手,淡淡一笑:“不用了,本宫今日是来与你叙话的。”
太后眼底忽然笼上一缕暖色,她们二人相识多年,像这样郑重其事地坐下来说话的时候,也是极少的——有多久了呢?仿佛上一次这样时,还是商量扶持尚在襁褓中的楚岐上位那日。
“好。”
楚佩抿了口茶,徐徐道:“本宫听说皇后自生产之后,身子大不如前了。”
“这是听谁说的?”太后微微一怔,拧眉看着楚佩,见楚佩一脸笃定之色,她很快就反应过来,松口道,“吴家么?他们怎会告诉咱们这些?”
“自然是投诚。”楚佩不由得嗤笑一声,保养得宜的容颜一如年轻时顾盼神飞的模样。
太后见楚佩开怀,自己也莞尔道:“那样的人家如何能入你的眼?”
楚佩点头道:“本宫何必带吴家一程,岂不是多此一举么?”
太后服气地呡着笑:“这话是了,当初哀家择选吴家女为皇后,也是看着吴家势微,咱们好对付些。没想到他们竟有了这等心思,竟想着一步登天,保万万年无虞。可见难以贪婪本性,也不怪吴家没有出头日了。”
楚佩盯着太后嘴边的笑,眼神倏尔冷下来,好似结了一层霜。她话锋一转,自顾自地道:“其实依着本宫看,吴家也不是一无是处的……”
“这话怎么说?”
楚佩沉声道:“本宫原以为郑姜二家秦晋之盟,百年交好,可如今看来,倒是渐渐变了。”
太后眼中飞快地滑过一丝惊异,楚佩这话分量极重,今日前来哪里是叙旧,分明是问罪来的。
可纵然她心有退意,也从未显露于姜家人面前,这几年,她与外头的联系越来越少——她早知意见相左,免生摩擦,故选择了让步。
如今听楚佩的意思,莫不是……姜家也是想急流勇退了?
她稳了稳心神,从容回应:“这话的意思哀家不知,只是……莫不是当中有什么误会?”
“本宫以吴家做饵探之,只可惜,姜家的做派真是令本宫失望。”楚佩慨然一叹,“你被圈在寿康宫这四方天里,本宫就当你不知,只当你是姐妹,故来问一问。”
“眼下姜家已然成两派,年轻些的子弟,为着前程都向着皇帝;与咱们一辈的,出生入死过,便向着咱们。这样下去,岂不是总有一天要闹得头破血流?祸起萧墙,便是这个道理。”
太后狐疑道:“年轻一辈的……莫不是因为姜胤?”
楚佩冷笑一声:“皇帝将宝璋郡主这张牌打得极好,如今姜胤夹在其中,哪里还敢掺合姜家之事?他本就是年轻一辈中出类拔萃者,其他人见姜胤如此畏手畏脚,心里都开始打自己的算盘,岂不是要另谋出路了?”
“这话说的是,先前宝璋郡主嫁与姜胤之时,哀家便有所察觉,只是没想到竟来得这样快。”
太后说着说着,停下来思忖了一会儿,待想得更深一些,才继续道:“试问男儿寒窗苦读,或是多年习武,哪个不是盼着能凭借自身的本事出人头地?若是骤然尚主,远离朝堂与平步青云都在皇帝一念之中,十年心血付之东流,如何不畏惧?”
“诛心之举!”楚佩扫了一眼指尖的朱色蔻丹,颇为气愤,“皇帝还这般年轻,动作就如此老练,韬光养晦,本宫算是小瞧了他。这才几年?他与刚登基那阵子便不可同日而语,如今也懂得用帝王心术了。”
太后神色澹澹,闭目片刻,良久才说一句:“你是觉得看错了人?这倒不必——皇帝那时也不过襁褓之中,哪里能知晓他心性如何?天才或是庸才,且都算在老天头上罢。”
“皇帝年轻,到底羽翼未丰。”楚佩语气松了半分,低声道:“本宫只是担心绾妍……”
太后打量着楚佩的神色,似是带了规劝的口气:“皇帝虽对咱们防备,对那丫头倒有几分真心,如若哀家还没有老眼昏花的话,绾妍对皇帝也是亦然。”
“你是想让本宫也退?”
“哀家在宫里头,如今不大听外头的风声,每日所做的不过帮你经管着绾妍丫头罢了。许是老了的缘故,这些日子总是越来越怕死。”
怕死?楚佩听了这话睨了太后一眼,忽而笑道:“看来你当真是老了。”。
她抿了抿唇,口吻虽柔和却不失坚定:“之前本宫早说过,木已成舟,覆水难收,眼下的形势不是咱们说收手就能收手的,底下万万千的人,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话太后曾听过,如今再次听到时,却是另一番心性了。她对上楚佩的眼眸,终于不似之前那般无为顺然,反而语调上扬几分,正色道:“到底是收不住,还是公主殿下不愿收?殿下可曾想过,这大楚或许早换了天日,咱们的路越走越窄,总有一天会无路可走。”
………………………………
第六十八章 龃龉(二)
“好!好!”楚佩嘴角的笑一滞,旋即凤眸圆瞪,鼻翼翕动,脸颊因着薄怒而飞上两团红霞,“正所谓骑虎难下,郑家若退了,再无立身保全之法。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皇帝多年蛰伏,岂会轻纵郑家?”
太后见楚佩勃然不悦,徐徐地低阖了眼,无可奈何地静默不语。
“昔日咱们互盟时,约定郑家压制众臣,做尽张扬之事,姜家为后盾,保驾护航,故行事低调。双剑合璧,恩威并施。旁人提起郑姜二家时,姜家可曾沾了半分骂名?台面上的事都是郑家来做,姜家不沾一点血。你自然知道郑家的下场,却还是劝本宫抽身,实在无情。”
楚佩像是将多年的委屈如连珠炮似的从嘴里吐出来,搭在桌上的手指微微颤动。她话说得很急,胸腔剧烈地起伏着,腰间的玉坠摆动着,上头的珠穗敲在木榻边笃笃作响。
太后与楚佩相识多年,也是第一次见这位教养极好的公主殿下这般失态,心里也替楚佩难受。她提起紫砂壶为楚佩的杯盏中续上水,语气软了几分:“是哀家疏忽了,殿下莫怪,此事还是从长计议罢。”
楚佩不耐地蹙眉,她与太后自闺中时就有来往,两个人相持多年,如今太后口口声声唤她“殿下”,两个人像是隔着万水千山似的远。
多年姐妹,如今却成了这样。她心中泛起一阵酸楚,面上却隐忍着,不耐地硬声道:“别这样叫我。”
太后耳一动,楚佩的话如三月的风吹开她心中的阴霾,虽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我”字,其中所含的情谊,她是明了的。
“你难得来一回,跟哀家去畅音阁听戏罢。世事多变,何况咱们忧心之事,未尝没有解决之法。”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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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春宫只有温常在与恬贵人两位小主,虽然温常在资历比恬贵人老些,可宫里从来都是看位分高低的,长春宫的主位当属恬贵人。
既然是主位,在所管辖的宫殿之内,当属第一人,犹如民间的当家主母,其余的小主与宫人是要看主位的脸色过日子的。
在温常在还是温答应时,曾经就遇见一位夜叉似的主位,克扣分例,动辄打骂,温答应每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直到熬到主位没了,日子才堪堪好过一些。故此,恬贵人来时,温常在与绾妍都有些担忧。
这日温常在与绾妍相邀去琼芳台喝茶,正要出门时,只见恬贵人搭着侍女的手从廊下的柱子后头闪出来。
“温常在这是又要往昭妃的翊坤宫中去么?”
温常在止住了脚步回眸看她,只见恬贵人的步子不急不慢,拾级而下之时也很是从容。温常在心下了然,恬贵人出身蒙古,想来是却是苦习了大楚礼仪的,入宫没多久,穿着花盆底的鞋子走路便可以这般稳当。
“贵人安好。”她妥帖地行礼,小脸上挂着淡淡的笑。这位蒙古公主素不与她来往,不知为何今日这般有兴致,倒像是专门等在这儿与她“邂逅”似的。
“我听闻昭妃为皇上做了一枚平安符,不知温常在能否帮我问一问,平安符该如何做?”恬贵人如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似的,欣然一笑之时甚是粲然。
“贵人也想与娘娘做一样的平安符,送给皇上么?”温常在一怔,恬贵人这般邀宠,只怕是不成,甚至还会惹天子之怒,平白有麻烦。
既然恬贵人不曾作践于她,她也决定好心拉恬贵人一把,再者,恬贵人与她同为长春宫的人,若是恬贵人见罪于皇帝,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对长春宫的人也有影响。
“贵人请三思。”
恬贵人噗嗤一笑,抬手扶了扶发髻上的玛瑙翠玉钗。她一动,周身的香气便如起了涟漪的湖水一般,在空气中缓缓漫卷开来:“在温常在眼中,我莫非是为了邀宠而求的么?常在未免太不将我放在眼里,我虽入宫不久,却也不蠢。”
原来恬贵人做平安符并非是为了皇帝……温常在羞赧地低头道:“那便是我想多了,贵人莫怪。我今日去见了昭妃娘娘,平安的符的纹样布料,与其中所填的香药,定会替贵人一一问了来。”
“那多谢你了。还有一事,盐儿的名字已然改了,你也一并转告与昭妃罢。”恬贵人唇角轻轻勾起,自是别样风情。
“妍儿?”温常在一怔,仔细地回想着,估摸着还是去年冬日在御花园之事。
竟有这样久了……细细算来,恬贵人与她们实在没什么交情。先前她们商量要招安于恬贵人,谁知没过多久皇后就生产了,从皇子落地到如今,围绕着坤宁宫的大事小情从未停过——招安之事也被她们渐渐淡忘了。
温常在的身子立直了些,正色道:“这是谁的名字?撞了昭妃娘娘的名讳。”
恬贵人点点头,旋即神神秘秘地凑在温常在耳边小声道:“那日你不在,应是不知道的,你好生转述便是了。”。她显然是不沉湎于与人熟络的性子,见温常在妥帖地答应了,便催着温常在快快动身。
温常在眨了眨眼睛,揣着满腹疑团离去了。
恬贵人站在那儿看着温常在的背影,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忽然有些落寞。
身旁那个原叫做盐儿的婢女瞟见主子这般神情,便道:“您这些日子为着平安符下了不少功夫,又是寻绣娘又是托人去宫外买绣样的,为何还是要去问昭妃娘娘呢?昭妃娘娘性子跋扈古怪,若是小气起来,主子是要吃亏的。”
“这些功夫有什么用?依旧是得不到与皇上那个一样的,若不去问昭妃,难不成去皇上身上摸?”恬贵人蹙眉低声道,“你以为我有那个本事?”
“主子,海棠不是这个意思……您莫要伤感。”海棠自责地赔罪。
“罢了罢了,原是我自己无福,与你有何干?”
“主子生得这般貌美,怎会一直无宠呢,依着奴婢看,您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恬贵人抿唇不语,海棠的话说得好听些是宽慰,不过在她眼里,这样的话不过麻痹掩饰罢了。
………………………………
第六十九章 内间
日暮西垂,绾妍与温常在乘兴而归。温常在将绾妍送到了翊坤宫门口,二人才依依散了。
绾妍搭着乔鸯的手,显然是在琼芳台说说笑笑地累着了,半个身子都依在乔鸯胳膊那儿,主仆二人挤着走。好容易进了内殿,绾妍遣退宫人,自个儿脱了袍子疲倦地歪在榻上,一面回味着今日与温常在絮叨着的趣事儿,咯咯直笑。
“乔鸯,你说为何皇上登基这么久了,只有善儿这一个孩子呢?”
乔鸯递给绾妍一杯碧螺春,含笑道:“奴婢也不知,孩子的事儿都是送子娘娘定的,不都是命里的福分么?”
绾妍伸手卸下发髻上的宫花扔在手边的沉香木案上,懒懒地翻了个身,嘴角的笑意愈浓。
“去年南肃平乱之后,太后娘娘叮嘱本宫,要早早在子嗣上用心。前几日咱们去寿康宫,太后又仔细提点了,我听她的口气,仿佛是母亲的意思。”
绾妍话还没说完,只觉小脸滚烫,她将脸埋在软枕里,闷声道:“难怪母亲不亲自跟本宫说,真是要羞死了!”
乔鸯闻言,手中解帐子的动作微微一顿,旋即朗声道:“主子们说要紧的事情,奴婢哪儿能在一旁听着?那时候奴婢与她们一并退出去了,您如今说出来,奴婢才知道呢。”
她将勾着帐子的铜扣儿一松,看着束着的罗帐如流水般泻下来,继续道:“这话其实也不必说出来,主子进宫也快两年了,心里总是有数的。自从您给皇上送了东西,皇上对您也算是青睐。莫说别的,每每被翻了牌子,翌日总会喝坐胎药的。”
“这宫里盼着有孩子的妃嫔那样多。”绾妍的手指胡乱地勾着自己枕边的流苏穗子,“说起来,淑妃既得宠,又是日日喝坐胎药的,为何久久没有动静呢?”
“奴婢也不清楚。”乔鸯自顾自地说着,唤了宫女进来用浸了玫瑰汁的热手帕为绾妍擦脸。乔鸯仔细地给绾妍盖上被子,宽慰道:“主子歇一歇吧。”
绾妍本谈及许湄,脑子勉强难得清明了些,如今被这热气一燎又有了困意,实在是打不起精神沐浴更衣,扯了把被子就与周公说书去了。
乔鸯放下在盆中淘洗的帕子,走上前去确认绾妍睡着了,才端了水盆带着余下的宫女轻轻退了出去。
“主子已然歇息,你们去备着主子沐浴的物什。今日主子出了汗,想必身上黏湿睡不安稳,过不了多久便要起来。阿绿与我换值,你们便跟着她伺候主子,知道了么?”
众宫女诺诺应了。乔鸯见她们走远了,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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