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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宫-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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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嫔耳一动,转过身见果然是知书,目光倏地冷如寒冰。
她早就有万千的话堵在喉头,想来想问一问知书,故此,也懒得和眼前人虚与委蛇,索性挑明了说,话里隐隐含怒。
“你是皇后的大宫女,当年也算与本宫有姐妹之情的。从前的时候,本宫以为你是个明白人,如今紧要关头,竟连你也拎不清了?”
“楚善已经去了撷芳殿,是太后懿旨,皇帝亲允。先前皇后娘娘将孩子留在坤宁宫之事,本就做得难看,如今孩子一去,只怕再也回不来了。你知书长了几个脑袋?竟敢诓骗皇后说孩子去了勤政殿,当真是胆大包天!”
宜嫔越说越气,瞪着知书越发惨白的脸,急喝一句:“皇后娘娘好些了,皇上说不准何时便会来坤宁宫看望。彼时皇后一问,你还指望皇上与你这个奴才一道瞒?”
知书并非愚蠢之人,何尝不知其中利害?
宜嫔字字句句都如刀似的扎在知书心头,知书垂着手,默不作声地将这劈头盖脸的斥责听完,眼睛一红,嘴一张,泪珠就跟着落了下来。
“宜嫔娘娘……善儿是皇后娘娘的心头肉,若是晓得了真相,眼下皇后娘娘这最后一口气,定是咽不下含不住的,哪里还有命活呢?”
“本宫再问你,二小姐的事情,你也不与皇后娘娘说明么?”宜嫔死死地盯着知书颤抖的嘴唇,前进一步逼问她,“吴家的心思,皇后娘娘为骨肉亲情看不透,你与本宫……莫非也不明白?”
“宜嫔娘娘!”知书大骇,扑通一声跪下,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地上细碎的青石粒迎着这力道,生生往知书皮肉中挤,尖利的棱角破开光洁的肌肤,细密的血珠子与泥尘混在一处,沿着她的鼻梁涔涔而下。
知书哪里顾得上疼,她咬着牙,腾出一只手,卑微地去扯宜嫔的衣角。她言辞哀婉恳切,连站在宜嫔身侧的阿宁听了,也是眼中含泪。
“嫡子的事终有显露的一日,只是二小姐的事情,咱们不挑明了,娘娘她是不会知道的。娘娘虽随性幼稚些,这么多年待您不薄,您何苦诛娘娘的心呢?”
“嗳!”宜嫔深深叹一口气。见知书如此苦求,她又想起皇后得知妹妹入宫时欣喜的样子。她虽觉得皇后呆笨,毕竟也与皇后相识多年,怎能不动容?
宜嫔张了张口正要出声,方觉血气上涌,如临重击,实在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若不是阿宁眼尖扶了一把,只怕也要后仰着跌下去。
她好容易站稳了,悬着一只手指向知书,无可奈何地妥协:“如你所愿,如你所愿!”这话说完,她喉头一紧,阖上眼眸艰难地吸了一口气。
阿宁见状,连忙扶起半面是血的知书,轻声道:“你快起来罢”。
知书不敢大声哭,只是极力压着悲伤抽噎着,一时半会儿止不住,身子一耸一耸的。她额上的血迹随着她身子的抖动缓缓地流下来,到了下巴处凝成一大滴落,旋即砸在地上。
宜嫔有些不忍,侧过头去低声道:“知书,咱们人事已尽,其余的,只能听天由命。就算咱们极力瞒着,可是皇后娘娘的身子终有油尽灯枯的一日。你我都明白,这一天不会太远。也不知皇后娘娘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
她见知书还在不停落泪,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知书一眼,又骂:“皇后娘娘还在你就哭成这个样子,若是娘娘不在了,你是不是也要随着皇后娘娘去了?先前郭贵人做这个样子,本宫掴了她一掌,你若再哭,别怪本宫不留情面。”
知书拼命摇头,哑着嗓子道:“奴婢不再哭了,会把皇后娘娘的气运哭坏。”
她像是如梦方醒一般,拼命地擦着眼泪,也不管袖子上黏湿一片,自顾自地喃喃道:“不能哭了,不能哭了……”
阿宁在一旁看着只觉心酸,别过头去抹了泪。
宜嫔瞥了一眼知书脸上刺眼的血污,皱着眉头出言提醒:“你伤在脸上,快些回去处理罢,莫要被皇后娘娘看出来。再者,伤在额头太蹊跷,你得想个好说法才是。”
知书好容易平静下来,伸出手碰了碰额前粘腻之处,低头怔怔看着指尖沾染的殷红,默然不语。
………………………………
第九十一章 照拂
这日绾妍与温常在相约去寿康宫给太后请安。
温常在到了寿康宫门前,远远地看着绾妍的青雀辇过来。
“也不知是不是因着那日听了太医的话,现在我看着姐姐的肚子,总觉得比先前大了一些。”绾妍搭着绿衫子的手,笑盈盈地从辇轿上下来,与温常在往寿康宫里头走。
温常在跟在绾妍后头半步的位置,小声地笑:“这才两个多月,再者我衣裳穿得宽松,哪里看得出来呢?”
到了殿门口,两个人受了宫人的礼,由着宫人打了帘子。绾妍回首附在温常在的耳边,神神秘秘道:“姐姐有所不知,我想了这几日,总想出了个好主意,今日便叫姐姐的心放在肚里。”
温常在全然未料到绾妍突然回头,旋即被绾妍温热的鼻息痒得直往后缩,不由得娇呼出声:“妹妹吓我一跳。”
里头的太后听着这动静,含笑朗声道:“你们在说些什么呢?快进来说与哀家听一听。”
绾妍与温常在相视一笑,低着头进去,规规矩矩地给太后见礼:“太后娘娘万安。”,又一前一后地在小桌边落座。
她们二人是寿康宫的常客,纵使温常在这样谨慎妥帖的性子,坐在这寿康宫与太后说话时,也不是完全绷着。
有宫人上前为这二位主看茶。绾妍扫了一眼那两盏青花瓷盏,伸出手将温常在面前的那一杯推远了些。
宫人不明就里,虾着身子问:“娘娘这是……”
绾妍老成持重地点了点头,板着脸孔:“咳咳……你将温常在的这一杯茶撤走,换成热牛乳来。”
温常在也不知绾妍打的什么鬼主意,一时有些讪讪,对上太后了然的目光之后,她薄红的脸烫得更加厉害。
这丫头,是想了什么“好主意”呢?
太后心下了然,只是看着绾妍摆出这幅故作老成的模样,有些忍俊不禁,嘴角微微上扬,并未说话。
绾妍喝了口茶,见太后身边的宫女正在剥着山核桃,便将那宫女挤开,接过宫女手里的镶金夹子,自个儿剥了起来。
温常在见绾妍上前侍奉,急忙站起来,她是随着绾妍来的,自然没有绾妍做事她却坐着的道理。
绾妍看向温常在,手下工夫未停,扬起一个明媚的笑:“温常在如今可是金贵的身子,可不能劳累了,侍奉太后的事情还是让本宫来做罢。”
太后偏着头看着绾妍骄矜的样子,抚掌开怀:“你有话便说,好端端的非要这样阴阳怪气。仗着哀家喜欢你,便撒娇撒痴的。”
“回太后娘娘,温常在有孕两月余了。”绾妍挑了一粒最肥满的核桃仁放进太后的掌心,嘟囔道,“眼下还瞒着呢。”
她想起皇后的手段,继续道:“咱们也是前日才知道的。先前照顾温常在的太医总是告假,一来二去便无人来看顾她这个常在了,臣妾不理事,也不知道太医院为何如此。”
太后垂下眼眸,绾妍这是明摆着告皇后的状,如今这姑娘也越发地伶牙俐齿。
“哦?有孩子是好事,温氏,你为何不上报?”
绾妍听太后后边半句话有些严肃,心里咚咚打鼓——咦……怎么与自己想的不一样呢?莫非自己方才哪句话惹到了太后娘娘?
见温常在的脸色有些难看,绾妍急忙解释:“太后娘娘,是臣妾听说前几个月胎儿未稳,才与温常在商量瞒些日子的……”
她抿了抿唇,袖中的小拳握得紧紧,愤愤不平:“您也知道,皇后娘娘她……”
太后坐得直了些,摆了摆手:“好了好了,皇后尚在病中,你可莫要在人前说她的不是,尤其在皇帝面前。”
绾妍暗自咬舌,低声道:“臣妾知道了。”
温常在见绾妍不高兴,忙起身请罪:“太后娘娘莫怪昭妃娘娘了,都是妾身自作主张。妾身想着,自己一贯是没福气的,若是哪日无福,这孩子……岂不是闹出一场风波来?”
太后扫了温常在一眼,这女子好生会说话,分明是担心为人所害,只拐着弯儿说自己无福,谁也不得罪,又独自将知情不报的错事担下来,让绾妍也撇得干干净净。
有这样的人儿在身边,难怪绾妍一日比一日稳重。
太后吃了一粒核桃仁,道:“什么无福?你既然能有孕,自然是有福气的。只是知情不报终是不好,日后难免落人话柄,等会子哀家召太医请脉,让他散出你有孕的消息,这般安排可好?”
“至于太医一事,这些日子皇后病了,太医院忙中出错也是有的,哀家明儿给你指个好的。”
温常在喜出望外,悬在心中的石头终是落了地,急忙谢恩。她激动得捏紧了手里的小帕子,向绾妍投去感激的目光。
绾妍嗔笑道:“原来太后娘娘是要照拂温常在的,臣妾还以为您要治我们的罪呢。”
太后伸手轻拍了一下绾妍的额头,板着脸道:“先前你母亲与你说过的,要你早早在子嗣上用心,你可记下了?”
“记下了记下了,只是臣妾福气未到!”绾妍捂着额头嘟囔,瞟了一眼温常在窃笑。
这下可好了,有了太后娘娘的照拂,姐姐再不用担心被人欺负!
“温氏,你在她身边也该多加提点。”太后口吻缓了些,“如今后宫是淑妃把持着,你们也要谨慎一些。”
温常在眼眸一动:“妾身明白,定然不辜负太后娘娘的厚望。”
“你这丫头,看着别人有孕了,心里就半点酸楚都没有?”太后喝了口茶,有心逗绾妍。
绾妍听了这话摇摇头:“若是旁人,臣妾定会难受的,可是若那人是温常在,臣妾便连一点嫉妒之心都没有了。”
“瞧瞧,果真是将门之女,爱憎分明哟。你可知道,你这性子像极了你母亲。”太后看向绾妍的眼神多了几分柔软。
太后伸手抚上绾妍的脑袋,看着她扬着小巧的下巴笑靥如花,心思飘忽得老远。
一路走来,多年的挚友已然不是最初的样子,也唯有在这个小丫头身上,她才能窥见一点楚佩青葱岁月中灵动的模样。
………………………………
第九十二章 飞白
先前说过楚宫近日风平浪静,楚岐又似在勤政殿生了根似的不来后宫,绾妍日日闲得发慌。如今温常在的事一了,她心里极欢喜,便向太后撒娇儿,只说自己久不顺心,求太后领着她去寻些乐趣。
许是见着绾妍便想起了楚佩,太后的心化成了一汪水般,连往常的小憩也免了,带着她们去畅音阁听了两折子戏。
乘兴而归。
到了翊坤宫门口,绾妍下了辇。放眼望去,却见夕阳西沉,对侧天幕上寥落着两点星子。
乔鸯听着动静出来相迎:“主子,皇上在里头。”
绾妍一怔——今儿是什么好日子,把这尊大佛请来了?
她羞赧一笑,放了绿衫子去歇息,自个儿搭着乔鸯的手往内殿那边走。
“怎么御前的人也不提前透风过来……皇上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阵子了。先是喝了两盏六安瓜片,吃了半碟奶油松子酥,又到书案边看了一圈,翻了翻您昨儿写的字……”
绾妍仔细听着,心里漾出一阵甜蜜。
想着他身为皇帝,放下棘手的朝政之事,许是忙里偷个闲儿,跑到翊坤宫来见她。到了却见她人不在,便坐在她的位子上喝茶,等着等着又来了兴致,跑到书案边看着她写的字。
那是她向温姐姐讨教的飞白,如今还只是练得雏形,不知他看见了那歪歪扭扭的字,会不会取笑于她。
绾妍推门进去,果见楚岐正坐在案前凝神写字。她倚在屏风旁定睛瞧了瞧,他手里握着的那支羊毫笔,好像眼生得很。
“臣妾给您请安。”她步子稳稳的,心却是雀跃着。
“朕从前瞧温常在的字。她一个弱质女子,笔下的字能遒劲有力、气凌百代,也能如袅袅云烟、清丽秀逸。”楚岐扬了扬笔,示意绾妍起身,又将笔伸进砚台吸饱了墨。
“飞白者,应是丝丝露白,如枯笔所写。”他嗤笑一声,“再瞧你练的这飞白,要么是松松散散,如断了气般;要么是一字多飞白,有飘浮之嫌。”
果真是在笑!
绾妍被戳中了心事,不高兴地偷瞪他一眼,乖乖上前为他磨墨。他身上独有的龙涎香混着幽幽墨香,让她心仪得很,总觉得有些风雅的书卷气。
绾妍瑶鼻翕动,将身子靠过去了一些,垂着脑袋作叹:“皇上说的是,臣妾的字是楚宫最末流的了。”
“各有所长么。”楚岐也不像往常似的嘲弄,反倒宽慰起绾妍来,“你若是想学,朕得了空来教你。”
他将手中的笔举到她眼前晃了晃:“朕瞧了你桌上这些笔,都觉不如意,叫人取了这根来,今后你就用着一根。”
绾妍见那只笔通身乌黑锃亮,下头毫毛雪白,二色分明甚是漂亮,质感也好,总之不像是凡俗之物,唇角一勾又动了别的心思。
“多谢皇上赏赐,只是皇上只赏臣妾一根未免有些小气?莫非您是将哪套贡品拆了,今日赏臣妾一只笔,明日赏淑妃一方砚,后日赏……”
楚岐见她眉飞色舞的样子,只她贪得很,也不等绾妍说完,便笑道:“哪有一套的,这只可是孤品,天下只此一只。”
绾妍听了越发好奇,接过他手中的笔细细端详,“臣妾不太懂这些,但是握在手里,感觉是极好的东西。”
这话挑不出错处,她是郑家女,从小到大见过不少的好东西,若有不懂的,上一上手品品质感,也能知晓六七分。
楚岐闻见绾妍身上若有若无的沉香味道,心下了然,抿了抿唇又问:“方才去哪儿了?”
其实也不必去问,她这般性子,哪里是用沉香的呢?楚宫之内,沉香用得这般重的,唯有寿康宫了。
楚岐冷哼一声,太后浸淫权术半生,又与郑家掣肘君王多年,老了老了却要潜心礼佛,含饴弄孙了么?
世上哪有这么多全身而退之事……
绾妍不觉他眸间寒凉,随口应道:“臣妾与温常在去给太后娘娘请安了。”。
先前因着他来,她高兴过了头,都忘了要报喜,如今提起了寿康宫,她才赶紧开口,满心满眼都是笑意:“臣妾要恭喜您又要添孩子您不知道,温常在有两个多月的身孕了!”
楚岐“嗯”了一声,淡淡道:“她倒是个有福气的。”。
看着眼前人高兴得像是自己有了身孕似的,他不觉挑眉:“朕知你性子活泼,也难见你这般开心。这后宫之中争风吃醋之事朕见多了,你倒是心思单纯,满脑子的姐妹情深。”
绾妍眨了眨眼睛:“皇上这话与太后娘娘说的一样。若是旁人有孕,臣妾也会心酸,只是那人是温常在,臣妾只为她欢喜,半分嫉妒也无。”
楚岐握上绾妍的手,突然认真起来:“你可别忘了这是在后宫之中,你这样掏心掏肺的对人好,日后是要吃大亏的。”
就说乔鸯,不就是……
若是哪日她知道了乔鸯是叛主之人,这一颗真心错付,也不知会如何。
绾妍扬了扬小巧的下巴:“臣妾入宫几年了,也知后宫波谲云诡,只是正因如此,才知真心难得。人生遇一知己是何其幸运之事,若是瞻前顾后,将一颗真心握在手里,倒是真的不受伤了,却也失了至交,没了好多乐趣。”
“朕听你这话,觉得你不像是寻知己,而是坐在赌桌上似的。”
楚岐失笑,牵着绾妍的手离了书案,两人在榻边的小几旁落座。
“皇上是有许久没来后宫了,不去皇后娘娘那里么?”
绾妍偷偷打量他的神色,只是“近他情怯”,动作拙劣了些。他一抬眼便发觉了,只道:“朕先前去瞧过一回,后来听太医说皇后身子得静养,便也不去叨扰她。”
“哦。”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捻了一颗奶白葡萄入口。
“皇上可还记得,您有一样东西放在臣妾这儿……”绾妍忽然想起那日御花园的事,小脸唰地红了。
她还惦记着那张字条儿呢!
楚岐瞥了她一眼,故意摇了摇头:“什么东西?”
什么……他竟当真不记得了?
绾妍有些气馁,旋即心一酸,眼眶就不争气地红了。
她撇了撇嘴角,小声道:“原来臣妾一直想着的,您早就忘了……”
………………………………
第九十三章 意醉
得知楚善被送去勤政殿之后,皇后每日安心在坤宁宫养着身子,两耳不闻窗外事。
“娘娘,您瞧瞧您的脸色,比先前可好些了?”知书捧着一面铜镜过来,站在皇后身侧。榻上的皇后侧目瞅了一眼镜中的自己——虽是憔悴依旧,但只要细看,便能发觉双颊上多了几分红晕。
这一点的血色,便是极喜人的了。
“娘娘好生养着,这病啊一定会好的。”知书将铜镜收好,又捧了一盏汤药过来,“许久没见您这般舒心。”
皇后微笑着,乖巧地喝了药。知书立在一边看着,见皇后常年不忿的脸上,如今倒是有几分久违的恬然。她抿了抿唇,低下头去帮皇后掖好被角,心里有些酸楚。
这样岁月静好的样子,若是能早些出现便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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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盗章——读者姥爷们明早刷新一下~】
“都过了十来日,皇上为何还未来坤宁宫?”皇后将空碗递给知书,闲闲地嚼着一颗果脯,“本宫要你每日去勤政殿走一趟,你可有偷懒?”
知书打发人为皇后漱口,转头应道:“娘娘吩咐的事,奴婢哪敢不从,日日都去了。只是不知道皇上近日在忙些什么,这大半个月都没进后宫了,不止是您盼着,想来淑妃与昭妃也是盼着罢。”
“究竟是什么事这么要紧?”皇后有些狐疑,又缩进被衾之中,阖上眼眸养神,“罢了,本宫虽与皇上情分淡薄,可皇上也不至于如此冷待本宫的。”
知书揭开香炉盖子,续添了些檀香,:“皇后娘娘莫要胡思乱想了,皇上连小皇子都是亲自抚养的,如何会冷待您呢?”
这话是极舒心的,皇后嘴角勾着一抹笑:“如此说来,本宫不必担心这些,只等皇上忙完了手头的事情,便会来看本宫的是么?”
“是。”
知书带着人退出去,关了殿门,抬眼却见许湄搭着宝扇的手往这边来。
许湄远远见着知书,笑如三春风,翩然走过来:“皇后娘娘好些了么?”
“淑妃娘娘万福金安。”知书福了福身子,示意身旁的小宫女速速退下,“皇后娘娘有旨,妃嫔未得传召不得进坤宁宫……”
许湄眉毛都未动一下:“本宫来自然是有要事求见,若是耽搁了,便是知书姑娘也担待不起。”
她见知书如一颗捶不烂炒不熟的铜豌豆似的寸步不让,也不恼,只含笑道:“小皇子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换了地儿,换了伺候的人,前几日撷芳殿的人告诉本宫,小皇子突染风寒……”
许湄盯着知书越发苍白的脸,扬了扬下巴,正色道:“本宫毕竟没有生养过,况且也只是代掌六宫之事,说起来,这后宫做主的人不只有皇后娘娘一位么?”
知书大惊失色,不自觉地退了半步,腿肚子抖了抖,不知是该让出一条道来让许湄进去,还是想个法子来回绝。
若是让淑妃进去了……知书冷汗涔涔,不敢去想象自己好不容易稳下来的皇后娘娘,在得知自己孩子在撷芳殿,在襁褓之中便染了风寒,会疯魔成什么样子。
可只是若要将这位主儿挡在外头,又要想个什么法子呢?
知书瞥了一眼许湄嘴角那抹狡黠的笑意——这位淑妃娘娘可不是个好打发的人。
“怎么了知书姑娘?”许湄故作讶然,“难道本宫说错了?还是知书姑娘是觉得,本宫不必来知会皇后娘娘一声?”
“知书姑娘,本宫是可不敢有僭越之心的。”
一旁的宝扇也出声,与许湄一唱一和起来:“烦请知书姑娘通传一声,若是耽搁了,也不知道该怪谁。我家娘娘得了消息便前来,可见对小皇子很是上心的。”
知书的脸由先前失了血色的苍白,很快就成了因着难堪而涨红的猪肝色,她咬了咬牙,艰难地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淑妃娘娘来得不巧,皇后娘娘喝了药,才睡着……此事,等皇后娘娘醒了,奴婢会仔细转告娘娘的。”
知书的反应全然在许湄的意料之中,许湄清了清嗓子,挑眉道:“那是本宫来得不是时候,罢了罢了,皇后娘娘的身子要紧,本宫也不好进去扰了娘娘好睡。”。
她今日来也不是非要闹些事情的,出头鸟的事儿,从来轮不到她来做。
许湄与宝扇交换了眼神,又看向知书,认真地嘱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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