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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宫-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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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气氛更加尴尬,绾妍赶紧给温常在使了个颜色,温常在心领神会。
“今年的天气这样热,想来过些日子皇上便要去行宫避暑,可要恭喜恬贵人了。”
恬贵人眼眸一动,压着内心的雀跃,呡了一口茶:“常在这话我不明白。”
“皇上每每到了行宫,都要去附近的马场松松筋骨,贵人出身蒙古,马术想必是一绝,咱们这些妃嫔只有昭妃娘娘有半分虎气,还不知会不会骑马……怎么能不恭喜贵人呢?”
绾妍听温常在揶揄自己,抿嘴一笑:“温常在这张嘴哟……”
恬贵人正要开怀,却忽然皱眉:“皇后身子不好,只怕今年皇上未必会去呢。”
绾妍捻了颗蜜饯入口,点点头:“恬贵人这话也有理。”
管他去不去,总之也化解了方才的尴尬。
恬贵人唔了一声,看向绾妍:“听说皇后娘娘修书至御前,惹皇上生了好大的气……昭妃娘娘可知道是什么事情?”
绾妍似是想起了什么事儿,微微向前探身,不假思索地摆了摆手:“快别说这事儿了,就连淑妃也被牵连。”
温常在听了这话,心里猜出了七八分:“莫非是……吴家的事情?”
恬贵人哼了一声,擦了擦脖颈上的汗:“皇后在病中,皇上怜惜还来不及,如何还生这么大的气呢?只怕是皇后娘娘又小心眼儿了。”,语毕噗嗤一笑。
绾妍见这两人都猜出来了,戏瘾大发,故作高深地叹:“不可说,不可说。”
这三人正说着话,却见许湄往这边来。
恬贵人与温常在起身见礼:“淑妃娘娘安。”
许湄的目光在恬贵人身上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心里微微诧异,旋即含笑道:“都起来罢,听宫人这个时候的千鲤池最热闹,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绾妍邀许湄坐下,老成地说一些客套话:“如今没了晨昏定省,想见淑妃一面也难了,今日在此相遇还是缘分呢。”
许湄秀眉微挑,面对绾妍的客气,反倒是一副喜怒难辨的样子,有些阴阳怪气地回敬她:“承乾宫大门开着,是昭妃你自己不愿意踏足。妹妹如今都是往御前走的,又怎么会贵步临贱地呢?”
绾妍一时有些错愕,尤其是在温常在与恬贵人面前,许湄这般下她的脸面。她攥着手中的绢子,后悔得直咬舌,淑妃本非善类,她又不是第一日才明白的——许是今日恬贵人向她抛出橄榄枝,她舒心得昏了头,人都认不清了。
温常在目睹这两人的剑拔弩张,心里疑惑淑妃为何要专程跑来绾妍这儿闹事,她正要打圆场,却见绾妍却勾起一个笑。
“淑妃理着六宫大大小小的事,撷芳殿的人伺候不周,害得染上风寒损了贵体,连累皇后娘娘病中操心,此事可真?是皇后娘娘要告你一状,你心里委屈也好,不委屈也好,可此事与本宫有什么相干呢?”
“有些日子不见,妹妹也能与温常在一般逞口舌之快了。”许湄扫了绾妍一眼,神色淡然,“妹妹说的是,本宫昨日已向皇上说明,本宫与妹妹同为妃位却独掌大权,怕惹人非议,故此……今后可要麻烦妹妹了。”
这话说完,她又似意犹未尽般,又扶额作叹:“什么恩该领受,什么恩不该领受……抑或是手头的权柄该握多少,该交多少,都该是分寸之间揣度着的。说起来,咱们不都是皇上的臣子么?这个道理,妹妹可明白?”
空气仿佛结成一块寒冰,又仿佛如隔夜的浆糊胶凝在一起。
绾妍沉默着,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皇后也曾对她说过这般的话,也是与眼前的许湄一样夹枪带棒的。
绾妍反复品味着这些话,突然觉得心头酸涩,仿佛真有人攥着枪棒,抡圆了胳膊,往她身上砸似的,莫名地痛。
偶尔有些风吹来,夹杂着水边的清凉气息。
绾妍拨弄着指节上的玉扳指,似从中得了些力气。
她不肯在许湄面前露怯色,倔强地直了直身子,撑出一个笑:“先前本宫还担心温常在这一胎能不能安然落地,如今本宫与淑妃一同协理,万事也可亲力亲为。”
许湄微微一怔,缓缓露出笑意,话锋一转:“昭妃与温常在真是好姐妹,说起来,恬贵人你入宫这么久,与你情分最深的也是温常在罢。”
恬贵人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听了这话冷不丁缩了缩脖子。她独来独往惯了,又实在不想做许湄的手中刀,借口回去更衣而匆匆告辞。
“日头一出来,没多久便要热起来,咱们回去罢。”绾妍眺望着天边被云彩遮了半边脸的朝阳,侧首向温常在柔声道,“出来得太久,只怕你会累着。”
温常在只道“多谢娘娘关怀”,点头应了,起身向许湄告退。
许湄目送着她们远去,又睨了在绾妍身旁随侍的乔鸯一眼,无声冷笑。
………………………………
第一百零二章 父女
盛夏的荷花开得极好,枝茎亭亭,高出水面一节。千鲤池的荷花种得密,开出来也是成丛成簇的,香气浓郁,风吹不散。
每日清晨,绾妍便与温常在在千鲤池畔赏荷观鱼,姐妹两人也成了这儿的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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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因为蒙古靠北边些,比之楚国要凉快许多。恬贵人头一回感受到这般暑热,日日神色恹恹,人都热蔫了似的。
有一回她偶然听太医说娠妇畏热,便问温常在有什么祛热的巧宗儿。温常在和盘托出,如此恬贵人也腆着脸跟来千鲤池。
绾妍与温常在面上不好拒绝,便也默许了。
“雨前龙井、糖渍果子、葡萄香瓜……娘娘这儿好生惬意。而且妾身听闻娘娘的厨艺也好,皇上很喜欢娘娘的手艺,常与娘娘在勤政殿用膳。”
本以为这恬贵人只是来蹭些凉快的,哪晓得话里话外还透着酸意。
绾妍有些受宠若惊地扫了恬贵人一眼,嘴角微微发僵,只尴尬一笑:“好好的怎么说起这个来?本宫知道你眼高于顶,得你一句夸赞,真是……”
恬贵人垂眸,心情极好的样子:“便是眼高于顶,见着娘娘这样的人物,谁还能再傲气些?”
绾妍也是爱听好话的俗人,只是这般奉承的话从恬贵人这般人物的口里出来……绾妍反而心想自己是不是哪里得罪了她。
眼见气氛更加尴尬,绾妍赶紧给温常在使了个颜色,温常在心领神会。
“今年的天气这样热,想来过些日子皇上便要去行宫避暑,可要恭喜恬贵人了。”
恬贵人眼眸一动,压着内心的雀跃,呡了一口茶:“常在这话我不明白。”
“皇上每每到了行宫,都要去附近的马场松松筋骨,贵人出身蒙古,马术想必是一绝,咱们这些妃嫔只有昭妃娘娘有半分虎气,还不知会不会骑马……怎么能不恭喜贵人呢?”
绾妍听温常在揶揄自己,抿嘴一笑:“温常在这张嘴哟……”
恬贵人正要开怀,却忽然皱眉:“皇后身子不好,只怕今年皇上未必会去呢。”
绾妍捻了颗蜜饯入口,点点头:“恬贵人这话也有理。”
管他去不去,总之也化解了方才的尴尬。
恬贵人唔了一声,看向绾妍:“听说皇后娘娘修书至御前,惹皇上生了好大的气……昭妃娘娘可知道是什么事情?”
绾妍似是想起了什么事儿,微微向前探身,不假思索地摆了摆手:“快别说这事儿了,就连淑妃也被牵连。”
温常在听了这话,心里猜出了七八分:“莫非是……吴家的事情?”
恬贵人哼了一声,擦了擦脖颈上的汗:“皇后在病中,皇上怜惜还来不及,如何还生这么大的气呢?只怕是皇后娘娘又小心眼儿了。”,语毕噗嗤一笑。
绾妍见这两人都猜出来了,戏瘾大发,故作高深地叹:“不可说,不可说。”
这三人正说着话,却见许湄往这边来。
恬贵人与温常在起身见礼:“淑妃娘娘安。”
许湄的目光在恬贵人身上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心里微微诧异,旋即含笑道:“都起来罢,听宫人这个时候的千鲤池最热闹,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绾妍邀许湄坐下,老成地说一些客套话:“如今没了晨昏定省,想见淑妃一面也难了,今日在此相遇还是缘分呢。”
许湄秀眉微挑,面对绾妍的客气,反倒是一副喜怒难辨的样子,有些阴阳怪气地回敬她:“承乾宫大门开着,是昭妃你自己不愿意踏足。妹妹如今都是往御前走的,又怎么会贵步临贱地呢?”
绾妍一时有些错愕,尤其是在温常在与恬贵人面前,许湄这般下她的脸面。她攥着手中的绢子,后悔得直咬舌,淑妃本非善类,她又不是第一日才明白的——许是今日恬贵人向她抛出橄榄枝,她舒心得昏了头,人都认不清了。
温常在目睹这两人的剑拔弩张,心里疑惑淑妃为何要专程跑来绾妍这儿闹事,她正要打圆场,却见绾妍却勾起一个笑。
“淑妃理着六宫大大小小的事,撷芳殿的人伺候不周,害得染上风寒损了贵体,连累皇后娘娘病中操心,此事可真?是皇后娘娘要告你一状,你心里委屈也好,不委屈也好,可此事与本宫有什么相干呢?”
“有些日子不见,妹妹也能与温常在一般逞口舌之快了。”许湄扫了绾妍一眼,神色淡然,“妹妹说的是,本宫昨日已向皇上说明,本宫与妹妹同为妃位却独掌大权,怕惹人非议,故此……今后可要麻烦妹妹了。”
这话说完,她又似意犹未尽般,又扶额作叹:“什么恩该领受,什么恩不该领受……抑或是手头的权柄该握多少,该交多少,都该是分寸之间揣度着的。说起来,咱们不都是皇上的臣子么?这个道理,妹妹可明白?”
空气仿佛结成一块寒冰,又仿佛如隔夜的浆糊胶凝在一起。
绾妍沉默着,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皇后也曾对她说过这般的话,也是与眼前的许湄一样夹枪带棒的。
绾妍反复品味着这些话,突然觉得心头酸涩,仿佛真有人攥着枪棒,抡圆了胳膊,往她身上砸似的,莫名地痛。
偶尔有些风吹来,夹杂着水边的清凉气息。
绾妍拨弄着指节上的玉扳指,似从中得了些力气。
她不肯在许湄面前露怯色,倔强地直了直身子,撑出一个笑:“先前本宫还担心温常在这一胎能不能安然落地,如今本宫与淑妃一同协理,万事也可亲力亲为。”
许湄微微一怔,缓缓露出笑意,话锋一转:“昭妃与温常在真是好姐妹,说起来,恬贵人你入宫这么久,与你情分最深的也是温常在罢。”
恬贵人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听了这话冷不丁缩了缩脖子。她独来独往惯了,又实在不想做许湄的手中刀,借口回去更衣而匆匆告辞。
“日头一出来,没多久便要热起来,咱们回去罢。”绾妍眺望着天边被云彩遮了半边脸的朝阳,侧首向温常在柔声道,“出来得太久,只怕你会累着。”
温常在只道“多谢娘娘关怀”,点头应了,起身向许湄告退。
许湄目送着她们远去,又睨了在绾妍身旁随侍的乔鸯一眼,无声冷笑。
………………………………
第一百零三章 进言
许湄见这些人都一个二个地走了,又坐了一会儿只觉没趣,领着人动身往勤政殿去。
宝扇一面为主子撑伞,一面嘟囔着:“昭妃与温常在好得如胶似漆,如今恬贵人也要凑过去么?这是个什么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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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湄侧目瞧着宝扇,掩口作笑:“恬贵人哪里是为着姐妹情谊?她眼里心里,都是咱们当今圣上哟。”
宝扇哗然,手里的伞柄一歪,毒辣的日头晒在许湄的脸颊上,宝扇生怕被骂,赶紧扶正了伞,见许湄也不恼,才松下一颗心。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继续道:“若是心里有皇上……可是皇上全当无这个人似的,如今这个局面,也不知道恬贵人山高水远地从蒙古过来,心里悔不悔。”
许湄仿若在说一件趣事儿似的:“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谁叫她偏要强求?”
她摇了摇手中的团扇,又自顾自地说:“从她私心求了平安符开始,她这条命就不是她的,而是本宫的了。”
平安符?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宝扇听得一头雾水,只是从许湄戏谑的语气中暗暗为恬贵人捏了把汗。
殿门口的冯安远远见许湄领着人来,虾着腰道了声万福,小声地笑:“淑妃娘娘今日来的巧,许大人也在里头。”
许湄眼里有一丝惊惧稍纵即逝,她小声地啊了一下,旋即含笑道:“多谢冯公公告知。”
这只老狐狸一向与自己是不来往,如今却上赶着讨巧,想全她父女情谊,也不知是个什么缘故。
是瞧着自己掌着六宫事而来巴结?
可自己也并非是头一回理事,先前也不曾见他这般殷勤。
说起来……皇后的身子一日比一日差,冯安常去坤宁宫传话,亲眼见过,自然是晓得的。
许湄睨了一眼淡笑着的冯安,转念一想——莫不是这只老狐狸预料到了什么?
她轻点了点头,暗示一旁的宝扇打赏些。
近处无人,其余宫人站在十来步开外的廊下,不敢伸长了脖子瞧的。
宝扇狡黠一笑,往冯安手里塞了锭小元宝,动作如蜻蜓点水般利落,冯安心领神会也不多说,卷了卷袖子垂首谢恩。
忽见门帘打起,许郡从里头走出来。他接过小安子送还的纱帽,跨过门槛抬眼见是许湄,微微一怔。
他抿了抿唇,躬身请了个安:“淑妃娘娘万福。
虽是父女,却是君臣,合该是要见礼的。
许湄嘴角扬着,目光掠过许郡时有片刻的停顿,她扬了扬脸,脖颈儿上的玉佩衬着日光越发莹莹亮。
“许大人请起。”
冯安乖觉,掂量着这对父女久不相见,自己又拿人手短,领着小安子为首的宫侍们进殿里头伺候去了。
如此,四下再无人,热浪随风烘烘地涌过来,许湄掌心汗出,微微发腻。此刻她心里是死灰般的冷,手里头本是热汗,她却觉得自己如握着一粒雪团子似的,指节麻木着。
本该是亲人相见的珍贵时刻,可这对多日未见的父女,却似陌路人般,脸上一丝波澜也无。
许郡依例请完了安,抬步正要走。许湄松了宝扇的手,冷漠的神情终于有了些松动,抢了几步上前去,拦住许郡的去路,声音由高逐渐低落下去,话里夹着一点希冀。
“母亲她……她可还好么?”
许郡捋了捋胡子,将手背在身后,端着肃穆的样子。他对许湄的问题充耳不闻,自顾自地轻叹一声:“郑姜二家离心,昭妃身为郑家女饱受猜忌。吴皇后身子日渐衰弱,娘娘可知自己该做些什么?”
许湄原本还呈着咄咄之势,听了这话像被突然泼了一盆冷水,她的目光宛如干涸的古井,搭上跟上来的宝扇的手才堪堪站稳,从喉咙挤出干涩的话语。
“取而代之。”
许郡一张沟壑浅浅的脸如冬雪过后的初晴之日,空寂寂的,又生出淡淡沧桑。
都说女儿像父亲,许湄是万里挑一的大美人,许郡虽是半老的年纪,眉眼间依稀可见当年疏风朗月般的清俊。
岁月悠悠,学富五车的俊才如今已是善谋深算的帝王心腹。
许郡嘴角衔着一丝冷笑,眸子突然如鹰隼般锐利,望着朱色宫墙点了点头,似是有些满意。
“娘娘是聪明人,自然是明白的。”
许湄哪里有心思去注意他瞬变的情绪,满脑子只想着先前的话他为何不作答?她心里越发地急,伸手扯上许郡的衣角,力道之大,镶金玳瑁的护甲生生勾花了他袖口的刺绣。
“母亲她……”
许郡终于回身看向她,许湄穿着花盆底的鞋子,父女二人同高,谁也不差谁半分。
“她很好。”
许湄如愿地松开手,眼里一片倦然。她垂下眼睫,不自觉地抚上脖颈上的玉佩,极轻地嗳了口气:“那便好。”
许郡见她怅然若失的样子,不免笑道:“臣也羡慕她的好运气,若不是生出娘娘这样的好女儿,那个疯妇早就不得体面了。”
“疯妇”二字落在许湄耳里,犹如一柄刀子剜心般,许湄深深蹙着眉,责怪地瞟了许郡一眼,似怨又似求地喃喃。
“你别这样说她!”
许湄按上心口,像是那里已经穿出了一个呜呜漏风的洞,张了张口正要说话,眼眶就先红了。
她面带酸楚之色,无奈道:“母亲当年也是官家小姐……”
许郡闻言便笑:“是她自己得了痴病,整日疯疯癫癫,如何继续做许家夫人?”
他拂了拂袖子,切齿道:“你母亲其人……从前善妒,如今有恶疾,七出不知犯了几回,早该得了一纸休书。若不是养出了娘娘这样的好女儿,皇上赐了诰命,哪里还能在许家待着?”
许湄对上他的愤愤,说出来的话掷地有声:“不论如何,她依旧是许家主母。你也要记得曾答应过本宫的话,绝不纳妾,绝不让人欺侮她半分!”
许郡点头:“此乃娘娘唯一所求,臣自然会记得,只是千金一诺,娘娘也不要忘记自己的责任。”
“生是许家女,死作许家魂。”
许湄轻飘飘地丢了一句,头也不回地往殿里头走,她的脚步很快,好像只要走得快一些,就可以将紧随而来的窒闷甩在后头。
………………………………
第一百零四章 俪山行(一)
翌日,许湄请了绾妍来承乾宫议事。
“昨日本宫去勤政殿请了皇上的意思,定了月末动身去俪山行宫避暑。今日请妹妹过来,也是顾及咱们一同理事,若此事不让妹妹”
俪山与楚宫相距不远,位于是京城郊处。行宫三山环抱,一水回环,又有茂林修竹,蓊蓊郁郁。
绾妍翻看着行宫的地图,目不转睛地盯着画里的翠色松林,赞叹道:“本宫儿时跟着大长公主去过,确实是十分凉快、逍遥自在的。”
许湄轻轻一笑:“竟有这样的缘分?说来,这也是昭妃妹妹头一回以嫔妃的名义去呢。”
她这话似有深意,绾妍的手指微微动了下,看向许湄的眼神多了几分探询之意。
“皇后娘娘在病中,只怕不必去行宫避暑的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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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扇打了纱帘,许湄莲步轻移,只一眼就看见案前的楚岐剑眉紧锁,手里攥着一本黄册子。
许湄拢了拢袖子,走过去又多看了两眼,心道那册子不像寻常奏折。她扬手吩咐奉茶宫女递上一盏六安瓜片,对楚岐柔声笑道:“皇上醉心朝政也该顾及着身子,若是累坏了,咱们又该怎么办呢?”
这话入耳,楚岐揉了揉眉心,自然而然地将手中的册子递给许湄:“皇后上书求吴家二小姐进宫,你如今掌着六宫事,朕也该问问你的意思。”
“这事前几日就生了,皇上一直没想好如何回复么?”许湄微微讶然,又想起方才进来时看到他眉眼间尽是浓浓的不悦,心想此事怕不只是皇后思念亲人这么简单,或许还关系到吴家的事——总归是有些棘手的。
她抿了抿唇,一时半会儿不知该如何回话,复又勾起唇角,推脱道:“臣妾如今可不是独掌六宫事了,昭妃妹妹是与臣妾一起的,皇上独独问臣妾,臣妾若擅自作主,岂不是在打昭妃妹妹的脸么?”
提及绾妍,楚岐的脸色多了些柔和,许湄看在眼里,心下了然,这两人情愫果真渐深。
楚岐揭开茶盏嗅了嗅,由着热气氤氲在脸上,鼻尖沁出了薄汗。他将茶搁在一边凉着,摇了摇头开口:“昭妃理事不如你,只怕是看不透此事深意,朕便是问了也是无用,你素来聪慧,只说你自己的见地,朕也听一耳朵。”
许湄心知躲不过了,细细斟酌了一番:“臣妾觉得,皇后娘娘此举有些蹊跷,既是病中思亲,为何独独点了幼妹,连父母也没提呢?臣妾记得昭妃妹妹入宫前夕,皇后风寒发作,是请了吴家夫人进宫的。”
她将这话说完便觉豁然开朗,其中利害一点便透,十分明了。
什么思念幼妹,皇后可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呢!
楚岐赞许地看了她许湄一眼,显然是眼前人字字句句都说进了他的心里去。他像是觅见了知音似的轻笑一声,端回手边的茶喝了一口,又问:“那你觉得,朕该允了皇后还是不该允?”
“这……”许湄面露难色,皱着眉头回道,“也许是臣妾小肚鸡肠,想得深了些怪了些,若是错怪了皇后娘娘,臣妾可要无地自容了。皇上恕罪,允不允的臣妾实在……”
楚岐看许湄如玉的脸上渐现绯色,有些不忍,便也收了几分相迫的架势,温和地唔了一声:“罢了罢了,你身在其中,也不好将话说全了,朕也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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