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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千古情-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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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看他。
移开视线重回战场,那两个打得难分难解,想不到刘城璧的马上功夫如此精湛,而卫青的表现更令人刮目相看,无论是出招的力量、速度、对马匹驾驭的老练及临敌的沉稳果敢,都莫不显出大开大阖的大将之风。怎么也想不到马下功夫不及我的人,到了马上居然是这么龙精虎猛的样子。照这样下去,再过十个回合,刘城璧必败。
正思忖间,却见敌营驰出一马直奔卫青,那一身的火红,不用细看就知道是谁。晏七行居然低下到这种地步,准备以二敌一?我心头一惊,本能地摧马迎了上去。
二马相近不过数步,晏七行勒住马匹望向我:“不是我,是我大哥。”
他在解释使臣被杀的事。
我冷着脸,拔剑出鞘叫道:“看剑。”
不想让人尤其是刘彻看出什么来,我每出一剑必尽全力。
“我拿回和田玉了。”
晏七行一愣,手中剑差点被磕飞了。
“我要走了,所以跟你打声招呼。”
“哧”剑锋划过发出刺耳的声音,我跟他两剑相交,互相较力。晏七行眼中的震惊难以掩饰。
二马错蹬,他急急地说:“今夜三更渠塘见。”
“我恐怕脱不开身。”我冷冷地说。“他也在。”
晏七行自然明白“他”是谁,哼了一声说:“不见不散。”
这边正说着,那边响起一声惨呼————刘城璧被卫青一刀砍伤跌下马来,狼狈不堪爬起身就逃,卫青纵马紧追不舍,眼看着刘城璧小命不保。
“今夜见。”晏七行拨转马头迎过去,“刷刷”几剑逼退卫青,随后追上刘城璧,一把将他抓上马,二人单骑飞快回营。
鸣金声“铮铮”响起。
这场仗虎头蛇尾刚打就收,汉军将士们很是郁闷。尤其卫青,回营的路上一个劲儿地盯着我看,仿佛无声地责备。
回来见了刘彻,第一句话就是:“他约了我今夜相见。”
“为见一面,便须死一个使臣。”刘彻看着我的目光有些莫测高深。“值得吗?”
“不值得。”我说。我知道他在生气。“可我一定要在八月十五送他走。”
“无论如何,你总舍不得他死。”刘彻的话顿时尖锐起来,看来他的心情相当恶劣。
“陛下不觉得他走了之后,对我对你都有好处吗?”我忍不住顶撞道。
天知道我也是一肚皮的郁闷。
叛军少了重要统帅,会形成一边倒局势,这对于刘彻来说一定有诱惑力吧。
我忘了他是汉武帝,除了国家安危之外,他的尊严与权力更加不容挑衅。
“等今夜见面后再作打算吧。到时候他是走是留,是生是死,就再也与我无关了。”我如是安抚着他。
“你打算只身前去?”
“让卫青陪我吧。”
只有卫青才能让他放心。
月色凄迷。
渠塘的水面升起了夜雾。
岸边摆了张案几,几上摆着酒菜,我静静地坐在席上,卫青侍立身边,等候晏七行。
这是我跟他的道别宴。
马蹄声响起来,两匹马,晏七行跟我一样,只带了一个随从————刘陵?
我看着他们下马,不是刘陵,这种时候晏七行不会愚到带自己的妻子赴约。
真是奇怪,在我印象中,刘陵与赵敏似乎从未同时出现过。
这是个值得注意的问题。
晏七行一身便装,是我熟悉的黑色滚金边的衣服,与夜色融为一体,看起来尊贵静谥。
夜风吹来,吹得挂在树上的灯明暗不定。
我定睛看着晏七行,看着他一步步走过来,走得很稳很慢。随后,他的脸在灯光下显露出来,小麦色的脸庞有些苍白,黑色的眼睛有些倦意。
“请坐。”我伸手示意。
他坐到我对面,与我相距不过三尺。
“大家都坐吧。”我回头对卫青说。“都不是外人。”望向赵敏。
晏七行点点头,赵敏坐到左侧,卫青坐到右侧。
案上两个酒壶,赵敏与卫青一人执一壶,各给自己人倒酒。
我抬头看看天空一轮尚未满盈的明月,轻声说:“在中国的古诗中,有好多跟离别有关的明月诗————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情人怨遥夜,竞夕起相思;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离别诗中也少不了酒————飞蓬各自远,且尽手中杯;离恨如旨酒,古今皆饮醉;还有,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今夜有月有酒,恰好离别,在座的都是我洛樱的朋友———赵敏,卫青,晏七行,虽然各为其主,但是离别在即,希望各位共饮杯酒,为我饯行!”
这番话说出来,那两人大吃一惊,呆住了,晏七行沉默着,将酒一饮而尽。
卫青愣愣地问:“此话何意?”
“意思是,我,从哪里来,回哪里去。”我低下头,喃喃地说,把酒喝了。
“回西域?”
“回桃源?”
赵敏与卫青同时惊问。
看来刘彻对卫青还真是亲厚,这件事竟也告诉了他。
我苦笑道:“不回西域,也没有桃源,从来就没有桃源。”停顿一下,我问卫青:“仲卿,你想不想你姐姐活过来?”
卫青愕然,下意识地点点头说:“当然。”
“你呢赵敏?你想不想你姐姐活过来?想不想晏七行好好地活下去?”
听到后面那句,晏七行一怔。
赵敏同样睁着一双大眼睛惊疑不定地望着,却万分肯定地点头称“是”。
“这就好,这就好。”我露出夸张的笑容。“你们可以帮我,帮我就是帮自己。帮我离开这里,离开汉代,回属于我自己的时代,这样就好,一切还原,大家各就各位,都会幸福,所有人都会很幸福。”
卫青浓眉紧锁地注视着我,缓缓说:“陛下说,你想借和田玉之力送晏七行去桃源从此永不出现,原来你又在欺骗陛下。”
“没错。”我敛去笑意,抬起眼睛,透过夜雾望着他。“从一开始我就在骗他,不但是他,所有人都被我骗了。只除了晏大人。”
目光移到晏七行身上,他的脸沉暗难明,看不出情绪。
“为何欺骗我们?”卫青的脸色阴沉下来。
“先别激动。”我淡淡一笑。“我的欺骗里没有恶意。只是有些事说出来太惊世骇俗所以不能说。不过现在可以说了……”
“元朔元年吧,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就是五年后,卫子夫受封大汉皇后;同年,卫青封长平侯;元朔五年,卫青受封大司马大将军;元朔六年,霍去病受封冠军侯;元狩二年,霍去病拜大司马骠骑将军,与大将军同等品级。”
我喝一口酒,说一句史实;说一句史实,卫青的眼睛就睁大一倍。
“以后,你也会娶心爱的平阳公主为妻。”附加一句,卫青的脸“腾”地涨红了,嘴半张着惊愕得无法形容。
赵敏震惊不已地问:“樱哥儿,你如何晓得五年之后的事?”
“因为她是两千年之后的人。”晏七行替我作了解释。
卫青跟赵敏更糊涂了。
“我说过和田玉是钥匙吧。”我垂着头谁也不看,不想看他们震惊的脸。“不过它不是普通的钥匙,而是开启时空之门的钥匙,时空之门一开,我会穿越时间长河去往未来————两年后属于我的时代。”
“我是比你们晚生两千年的后人,你们则是我两千年前的祖先。”
两个初次知情者呆若木鸡。
“你愿不愿意帮我?”我问晏七行。
“怎么帮?”
“我跟皇帝说了,我会劝你离开这里去桃源,如果你答应,八月十五我们就在南山相见,我把和田玉送给你,亲自送你上路。当然,到时候走的人不是你,而是我。”
“为何如此大费周折?”
“因为……”我举起酒盏轻抿一口。“我撒谎的功夫还不到家,不该把八月十五这个准确的日期告诉他,还编个什么桃源的故事真是作茧自缚。如今他有了防范不会放我走,所以你必须帮我。”
晏七行怔怔地望着我,隔着这么近,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好久,才到他吐出几个字:“我为何必须帮你?”
我眉心一动,冷冷地盯着他,残酷地说出一个事实:“你帮我,就不必经历亲手弑父之痛!”
“洛樱!!!”赵敏尖声惊叫。
晏七行本就苍白的脸顿时成灰,神情瞬间染上痛苦的底色,瞪着我的眼睛愤怒而悲凉。
“我说错了吗?”低下眼睑,就看不见他痛苦扭曲的脸,我继续做着往伤口撒盐的事。“那个经历不是让你痛不欲生吗?甚至你打算借着这次造反,名正言顺的给自己找块葬身之地。对于你来说,死不是最好的归宿吗?我没说错吧……所以这次起事不管成功不成功,你都是死路一条,对吧。”
“洛樱,你不要太过分。”赵敏“腾”地站起身来,漂亮的脸庞通红,一片激愤。
“我说的是事实,你不是也为此找过我吗?”我冷笑,狠狠地。“不想晏七行死的话……就给我继续听着。坐下!!!”
或许是我凶狠的神情语气震摄住了她,赵敏咬了咬牙,重新坐下。
我有些气息不均,深吸了几口气再看晏七行,他已经平静下来,一脸漠然。
“只要我离开,周仁均就不复存在,很多事情不会发生,历史也会还原,你父亲不会死,赵敏的姐姐不会死,卫子夫更加不会死。到时候天下太平皆大欢喜大团圆结局,这个你不是最清楚吗?”我心里憋着气,话说得飞快,语气凌厉咄咄逼人。“所以不用再拿话来刺激我,我知道,这个世界其实就多了我一个人,只要我不在了,所有的事情……所有的事情都会……”
我抓起酒盏,把剩下的酒一口气喝光。
晏七行终于忍不住了,“砰”地重重一拍桌案叫道:“既然和田玉早已拿到,在会稽时你为何不讲?”
“因为那时候我以为还有机会……”我一下子站起身提高了声音嘶吼。“因为我这一走,就永远回不来了!!!”我怒视着他,眼前一阵模糊……
“其实早说晚说结局都一样。”
我冷静下来,把泪水逼回去。
“不一样。”晏七行握紧了拳头,强抑激动。“至少,可以换一种方式为你饯行。”
我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坐下去。结局早写好了,方式有什么重要?
“我不明白。”卫青出言打断我们的说话。“为何洛樱一走情况就会改变?所谓还原历史又是什么?”
我跟晏七行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人搭这个茬儿。
定定神,我执壶倒酒,说:“来,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这杯酒祝我一路走好,哼,可千万别再穿到四千年后去。”
那麻烦可就大了。
大家举杯,沉默着喝酒。
三杯酒下肚,赵敏忽然站起来,犹豫一下对卫青说:“你不走么?”
卫青面容古怪地望望她,再望望晏七行和我,重重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都坐下。”我静静地说。“我跟晏大人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用回避。”
晏七行猛地抬头,眯起眼看着我,深邃的目光隐含恼怒。
“此地离南山大约三日路程,八月十三,陛下会吩咐沿途驻军开放关卡,给你们放行。不过有个条件,晏大人随身侍卫,不得超过三十个。”
这个条件太过苛刻,连卫青都拧起眉来。
晏七行淡淡地说:“不必,十八个人足矣。”
“主人?”赵敏急了。“若那刘彻暗藏杀机,主人岂不是无还手之边?”
“陛下不会这样做。”我相信刘彻。“他答应过我就一定能做到。”
“我不信他。”赵敏尖锐地说。
我挑起眉不耐烦地说:“不信他总可以信我吧。放心,我不会让你的主人少一根毫毛。”
“主人?!”赵敏气急败坏转向晏七行。
其实我们说话间,晏七行一直望着我,目光有些忧思,有些忧伤,而我的视线跟他一碰上,便即避开。
“我不必还手。”他说。
“这么说你答应了?”我对还不还手的事不感兴趣。
“是。不过我也有条件。”
我一怔:“什么条件?”
“下次相见我会告诉你。”
“好。”
只要不耽误正事,怎么都好说。
卫青疑疑惑惑地问:“荥阳城几十万叛军,只晏大人一人归降,陛下睿智英明,岂肯轻易应承?”
“也许在陛下眼中,晏七行一人能抵百万军吧。”我如是解释。“主帅都走了,叛军会很快风流云散的。”
事实自然不是这样。
刘彻肯答应我的请求,多半基于想跟我建立一种“信任”的关系。这件事是块试金石,实验这个“信任”能否靠得住。
再度给大家倒满了酒,痛快地说:“来,庆祝我们达成协议。”
“再预祝我们中秋行动顺利。”
连着两盏酒下肚,四人脸色都见红润,只是各怀心事,似乎已经无话可说。
我站起身,端起最后一盏酒,认真地说:“最后,借这杯酒祝福三位。在未来没有我的岁月里,好好地,开心地活着。我在两千后,遥祝三位一生平安。”
饮尽酒盏一抛,凌空划出漂亮的弧线,消失于夜色。
“告辞!”我郑重地冲着晏赵二人拱手为礼,后退两步转身疾步走向马儿,飞身上马离开。
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但是没人看见。
“可知陛下因何差我相陪?”
“知道,不就是当间谍吗?”
“你不担心我会出卖你?”
“你不会。就算不是为了你姐姐,你也不会这么做。”
“为何如此笃定?”
“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我在大汉朝唯一的朋友。”
赵敏不是我的朋友,她心里只有晏七行一个;晏七行也不是我的朋友,我还没潇洒到“再见亦是朋友”的程度。
就只有卫青了。
何况我的离开对所有人来说,都只有百利而无一害,不是吗?
曾几何时,我竟然变成一个多余的人。
我跟刘彻回了长安,接下来的几天格外平静。战局利好的消息不断传来:荥阳方面按兵不动自不必说了;王恢成功牵制叛军东南兵力于寿春,东南战线离决战之期不远;刘襄见大势不妙,露出求和意向,朝廷又另派使臣前往雎阳……
刘彻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终于有一个晚上,他有心,我也没推却,借着酒意,行了寻常夫妻应当完成的“周公之礼”。
我的心情很复杂,有安抚,有感激,也有内疚,还有一点……爱意吧,不太确定。总之那个晚上,我很尽心。
然后直到中秋,我们一直住在一起。而我对刘彻,极尽温柔之能事。逮着时间,就跟他聊天交流,把我所知道汉武帝时期的相关政策、事件、隐患及解决之道,变着法儿的换上一个又一个马甲全都告诉他。
虽然明知自己在做着件蠢事,但谁知道呢,也许在另一个时间另一个空间,这些东西会被冥冥储存于潜意识内也说不定。
时候终于到了。
八月十三,有通报来说,晏七行带了十八名骑士离开荥阳,一路畅通无阻,经过各个关卡直向南山方向而去。
八月十四,由荥阳赶回来的卫青与霍去病带了三百精选铁骑,于翌日保护着我跟刘彻,乘坐帝后车辇离开长安。
透过纱窗,望着越来越远的长安高耸的城墙,在日影之下散发着似乎庄严神圣的光辉,立刻,一种淡淡的离愁从心底升起。
这样真实的时代,这样真实的长安,从此以后永不再见了。不会再有上林苑,不会再有未央宫,那风姿绰约的美丽宫女,那手执金戟的宿卫战士,意气风发的朝臣,淳朴敦厚的百姓,都将不会再见了。秦时明月汉时关,很快将淹没于历史尘埃中,终成古籍中的一隅,无法将其真实展现给两千年后的人。
而我,短短的三四年,却象是走完了我全部的人生。快乐的、忧伤的、幸福的、痛苦的点点滴滴,汇成生命的河流,在遥远的时空里,吟唱幽古情怀;那些宫廷沙场的峥嵘岁月,那些纵马放歌的豪情襟怀,终成为时光酿成的醇酒,在今后的每一个漫漫长夜里,反复品尝,反复回味,反复沉醉。可想而知的是,未来将不复如此精彩,而我将在回忆中了此一生。
“爱卿似有所思?”一旁的刘彻轻轻拉起我的手。
“我觉得长安城真的很漂亮。”我收回心思,灿然微笑。“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城市,长安是最美丽辉煌的一座。当初来的时候,怎么也没想到它会成为我另外一个家乡,一个比我真正家乡更重要的第二故乡。”
“也会成为爱卿永远的故乡。”刘彻说。
“是啊,永远的……”
长安城最后一点影像也在我眼前彻底消失,前面的道路曲折蜿蜒,似乎没有尽头。
八月十五,靠山村村口。
晏七行在前,十八铁骑远远站在后面——我看到其中有异钗而弁的赵敏,迎着我们。残阳下,他高大的身躯孤单寂廖。
就着刘彻的手下了车辇,晏七行站在原处,毫无见礼之意。
“陛下。”我轻轻握住了刘彻的手,担心他发飙。
“无妨。”刘彻倒是大度,在卫青等侍卫保护下,携我手径自向前。
晏七行的目光先是落在我跟刘彻紧握的手上,之后默默跟上来,大家伙儿走向村内。
自从赵敏出了事,村子里的百姓都被朝廷迁走了,只剩一村空屋,满目苍凉。想不到一路走来,最终又回到起点,这是宿命吗?如果是,为什么要我白来这一遭?
穿过靠山村,眼见山高林密无法骑马,大家步行入南山。数小时后,月亮升起来了,这是我在汉朝见到的最晴朗最明亮的月圆之夜,也是最后一个月圆之夜!顿时,我心乱如麻。
长夜漫漫,薄雾如烟,我们来到那一大片空地上。旅行车还在那里,只是车库已经被推倒,车身积满了尘灰,亘古的月光透过密林的缝隙照射着它,突兀而怪异,那原不是属于这个时代的事物。
晏七行带着他的十八铁骑,卫青,小霍,刘彻带着三百铁卫,分为两列站在旅行车前面。
卫青拿着铁铲随我走近它,在车身一侧的泥土里,挖出一个四方盒子。重新得回和田玉后,我把它藏到了这个自认为稳妥的地方。
刘彻授意,卫青捧着盒子,踏着松软的落叶,走到晏七行面前,把盒子交到了他的手上。
突然,盒子飞了起来,飞到一名侍卫怀中,而月下寒光闪过,卫青虎步飞跃,手中短刃直插晏七行!
“七行!”我惊呼一声,本能地想冲过去,立刻有两人一左一右将钢刀架在我脖子上。
“师父?”是小霍,这突然的变化也令他呆住了。
我不由苦笑,果然是我欺人人也欺我。
那边,晏七行反应敏捷,一把刁住他拿刀的手往外一拧,卫青手臂吃痛,短刀“当啷”落地,翻身后跃,远离其身。
立刻,暗夜的密林里忽拉拉飞出无数利箭,射向晏七行,射向正欲有所行动的十八名随从。
那年出使匈奴时,我曾亲眼看见晏七行表演了一项拿手绝技,此时无疑是情景再现,只见他身形如电疾转,左一手右一搂,转眼箭支满怀,接着身子旋转如陀螺,长袖生风,利箭激射而出,密林深处立刻响起一片惨叫。
“刘彻,你果然不可信。”晏七行怒声喝叱,冲向铁卫后面被保护起来的刘彻。与此同时,另十八名铁骑已经各亮刀剑,杀向刘彻!刘彻身边的三百铁卫迎头而上,虽众寡悬殊,但那十八个人好像十八匹猛虎,一个可抵十个,再加上沾上就非死即伤的晏七行,铁卫一时间倒也奈何不了他们,战势十分猛烈。
打斗一起,我已被带到刘彻身边,小霍望着我,不知如何是好。
“这就是你对我的信任?”我嘲弄地问,带着早已了然于胸的镇静。
刘彻避开我犀利的眼神儿,接过铁卫递来的盒子,淡淡地说:“朕是天子,这天下,朕要得;你洛樱,朕也要得;长生不死,朕又岂会拱手相让,且相让与仇家?”
长生不死?
卫青并未出卖我!
“你如此聪明,岂不知卧塌之侧,不容他人酣睡之理?”他狠狠地加上一句。
对了,这才是真正的刘彻!
这才是真正的汉武帝!
其实我们俩个早就心知肚明,这件事由头至尾就是彼此欺骗互相利用,他想以此引出晏七行杀之,我则想利用这场混乱离开,所以不管我的借口编得多么破绽百出,刘彻还是会答应,而我也乐得顺水推舟,因为无论他们之间孰得孰失,最后的胜利者都会是我,或者是我们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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