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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节夫人-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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铎月娘心里一惊,她竟从不知道阿黑受的伤有如此严重,难怪它一直都只是头和尾巴在动,趴在石台上的腹部从来没见它动过。也难怪它最后接受了她的鲜血才能与她说话。铎月娘轻声问道:“那后来呢?”不知道为什么,铎月娘想知道更多关于阿黑的故事,或许是这大半年来阿黑对她们的守护,又或许是她们之间特殊的联系让她好奇。
青蛙说道:“后来我就搬到了这里住,不过笨蛋尨也够仗义的,如果碰到那些老子打不过的大家伙,老子就往它哪里跑。嘿嘿,它只要嚎上一嗓子,什么家伙听了都绕道走。”
铎月娘回想起梦中黑衣的男子,忍不住轻笑。是了,阿黑在她梦里一直都是这样的,虽然刚开始在梦中经常被它吓到,但是它却从未伤害到她,第二次出现在她梦里就帮她吞噬了索命的恶鬼。
青蛙似乎兴致很高,鼓着腮巴说道:“你们俩个小娃儿胆子很大,竟然不怕老子。”
铎月娘轻轻一笑,不置可否。皮罗邆却一本正经的说道:“本来是害怕的,可是你一开口就不怕了。”
青蛙气得哇哇大叫起来,不乐意了,“为什么老子开口就不怕了?老子随便出去走一圈都能吓死人。那些人可是年轻的士兵,个个带了刀,都被老子吓跑了,还吓死了一个,你们就是两个娃,什么武器都没有,凭什么不怕老子?”
皮罗邆说道:“原因无它,你会说话证明你已经修炼有所成,或许不日便可以飞身,不会残杀生灵自毁仙途。若我所听过的传闻没错的话,你应该是没有杀过生的。”
青蛙腮巴一鼓一鼓的,愣了半天才说道:“老子的确没杀过生,其实尨比老子更厉害,它本来可以飞身了。”说着声音却低了下去,只留了一生微不可闻的轻叹。
“青蛙爷爷,能给我们说说阿黑的故事吗?”铎月娘听它知道些阿黑的过往,便想了解阿黑更多一些。
这青蛙或许是难得有人不怕它还乐意听它说话,便自顾的说道:“尨属于灵蛇,它的祖先早些受过人的恩惠,和人类立下了血契,终身守护他和他的后人,直到他们愿意奉献自己的鲜血,解除血契,已经传承了近千年了。那人的后代因有了灵蛇的庇佑,发展的很兴旺,可惜到了白子国后期,因为他们能驾驭灵蛇的力量被白子国王所忌惮,最后寻了个借口把他的族人灭了不少。人丁凋零,传到现在终于只剩下最后一个传人,别的灵蛇都消失了,传言说它们得到了自由,或飞升,或投胎去了。只留了尨继续追寻它的守护,这是最后的守护,完成以后,尨也就自由了。”
铎月娘和皮罗邆静静的听着,都没有插嘴的打算。青蛙说的高兴,便继续说了下去,“前些天,老子感觉到尨的大限已到,打算过去和它道别的,不想刚过去就碰到了两个少年,还有一条黄金蟒蛇,那笨蛇见了老子就追,吓死老子了。老子当下就往那山洞跑,还没跑到山洞就被那笨蛇追上了,老子正拼命闪躲的时候,感觉到了灵蛇的气息,还以为是尨感应到老子的危险出洞来救我了,心里一喜就急忙冲了过去,不想却是你这女娃。等你吓退了那笨蛇,老子才趁机逃脱出来。那时候老子就在揣测着你这女娃或许就是尨的守护,然后打算在你们旁边挤上几天,避过那黄金笨蛇的追捕。不想当天晚上尨就来和我道别,你这个笨蛋竟然奉献了鲜血,解除了血契,尨本来撑不了几天就要死的,得了你的血,它的生命竟然有了延续,不用继续寻找新的宿主来追随你,它现在可以飞身,也可以投胎做人。也算是它的一场造化!”说着语气似羡慕又嫉妒。“女娃子或许不知道吧,尨是第一条被解除了血契的灵蛇。”
铎月娘心里五味杂陈,不知是喜多还是忧多,只强压下心底的悸动,追问道:“那阿黑后来怎么样了?那山洞怎么回事?”
青蛙轻叹一声,“尨得了你的血祭,本来还可以在坚持些日子的,可是山洞被人发现了,尨为了你们的安全,连夜赶走了你们,然后用蛇尾挥断了洞口的石柱,弄塌了山洞,它也退下蛇身投胎去了。山洞塌了,你们安全了。”
原来如此,铎月娘在心里轻叹。心里一动又问道:“发现山洞的,就是那两个少年,对不对?”
大青蛙没答话,腮巴鼓了一下,铎月娘知道答案是肯定的,这山上因为有阿黑在,村民一般不敢上来。那天她白天见到少年,晚上阿黑就让他们搬家了。
大青蛙继续说道:“没想到尨占了老子原来的家,你们搬家又占了老子现在的家,不过你身上有阿黑留的印记,一般的野兽也不敢轻易靠近你们,所以老子就把这里让给你们,自己搬到了上边。那天晚上看到几个士兵估计是听到了那边山上的动静,来山里查看情况的,不知道怎么回事跑到了这里,尨以前多次救老子,你是尨的守护,所以老子便想着帮着它助你们一回。不料一时大意,吓死了一个人,今天天罚就来了,啊!啊!吓死老子了!还好有你们在,老天不敢打你们,老子才躲过这一劫。”青蛙说着似乎有些害怕,而且那一口一个老子说话的模样也着实好玩。
它说到这里,铎月娘不由有些不好意思了,只好向它道谢:“多谢——相助!”一时也不知道怎么称呼好,总感觉喊青蛙爷爷什么的怪怪的。
青蛙却是好像知道她在迟疑什么一样,忽然身子一倒,直接把白肚皮翻了上来,在地上滚了几圈,才怪笑着说道:“老子是青蛙精,你们人类真烦,老弄名字什么的,尨也说我懒,不知道弄个名字,最后说我住在这云弄峰,身子又是绿的,索性叫老子绿云。老子的儿孙们都叫老子蛙祖。你们得尨庇佑,唤老子一声小云就好!”
‘小云’铎月娘心里一阵恶寒,这青蛙这么大的个头,少说也应该是活了几百年了,都够当他们的祖爷爷了,不过这青蛙说话颠三倒四的。铎月娘琢磨着揭过这个话题,继续问道:“那天罚还会再来吗?”
大青蛙这才收敛了神态,认真的想了想说道:“应该不会了,老子算了下,你们的劫也快过了,等过了这茬,老子就回深山去,再不出来玩了。哎!失算了,浪费了老子上百年的修为!”
铎月娘轻叹一口气,“阿黑,希望它能直接飞升,不要投胎了!”
青蛙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她,腮巴鼓了几次,终是没说什么,最后大叫道:“麻烦的人类,老子修炼去了。”说完,笃笃笃的往山洞深去跳去。
………………………………
第五十九章 归
皮罗邆轻轻一叹,轻拍着铎月娘的背,安慰道:“月儿别想太多,阿黑会好好的。”
铎月娘轻轻点了下头,算是回答。心里依然沉甸甸的,“五哥,人有人道,蛇有蛇道,本就不应该搅和在一起,那人施恩图报,与蛇立下血契的时候肯定没想到有一天会因此给举族招来横祸。”
皮罗邆点头应道:“福之祸所伏,祸之福所依。不是什么人都能看明白的,如果他能明白就不会立下这血契了,误了自己的子孙,也阻了灵蛇的修行,终究不是正途。”
铎月娘沉默了,人之初,性本善。可是人大了,心也就大了。这么多年下来,竟然没有一个人能看明白这些。竟然把灵蛇之力据为己有,不愿还它们自由,最终导致了杀身之祸。如果他们早些解除血契,还灵蛇自由又何至如此。
想到这里,铎月娘又想起一事,“五哥,可觉得那天那个少年有些面善?”
皮罗邆蹙着眉,仔细回想那天见到的两个少年,“月儿是说那个稍微健壮一些的。”
铎月娘点点头,“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
皮罗邆说道:“我们出门多在自家的属地里玩耍,见过生人的,不过就那么四次,一次偷溜了出去,那次耽搁的时间是最多的;第二次买东西,快马来回也没怎么耽搁;第三次就是昭觉寺上香,身边丫头仆人一大堆,应该没机会见外人;第四次就是去宁湖游玩,也没与谁有纠葛。如此算来应该还是第一次出门的时候的事,只不知月儿如何留意到他了?”
铎月娘听着皮罗邆慢慢的分析,脑中灵光一闪,“五哥,我想起来了,就是第一次出门,帮我们结的饭钱的就是他。难怪我看他的眼眸,总觉得似曾相识。”
皮罗邆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难怪阿黑让我们走,原来他们已经追过来了。”皮罗邆的心沉了下去,他虽然还不太清楚事情的缘由,但是已经能隐隐猜到事情的大概了,他们肯定是冲着铎月娘来的。
铎月娘疑惑的问道:“什么追过来了,他们又是谁?”
皮罗邆闭上了嘴巴,“没什么,许是我想太多了,没事。”皮罗邆没有明说,但是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当年发生在玉案山下的事还没有结束,事情没有随着那两个人的死亡而结束,一切都还在继续。本来他只觉得那事只是以讹传讹,与铎月娘没关系,但是经过此次献祭的事后,他不得不重新考虑那件事的真实性了。
山中的岁月在朝夕交替中流淌,铎月娘和皮罗邆每日都会出去狩猎,采摘野菜,铎月娘也尝试着做了许多腌菜,储备着过冬的粮食。她能肯定今年绝对是李知古的大限,所以她必须要努力活着,只要坚持到李知古完蛋,就是她们回家的时候。两个都努力的为活着做着一切能做的准备,绿云偶尔也会跳出来,咬着生硬的老子两字与他们胡闹一会,日子到也不寂寞。最后一片枯叶由于今年的干旱也过早的凋零了。冬天在一场秋雨后悄然来到,立冬没几天,一夜间点苍山白了头。
皮罗邆抬头望着山顶的积雪,淡淡的说道:“今年的雪来的好早。”
铎月娘笑着把一大块兽皮披在他身上,“来的早才好,又是干旱,又是早来的大雪,吐蕃的游牧日子应该不好过了吧,那样我们的机会不是更多。”
皮罗邆悠悠一叹,“榆泽无忧,因风皱面;苍山无愁,为雪白头。”比起山下的人心险恶,他觉得在山里呆着也没什么不好。
“苍山不墨千秋画,洱海无弦万古琴。”铎月娘笑着接了一句,说完才发觉自己失言了,如今的洱海还叫叶榆泽呢,急忙闭了嘴。好在皮罗邆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发现铎月娘话语里的错漏。
天阴沉的可怕,浓黑的乌云低低的压在湖面上,一副风雨欲来的景象。冷风刮过,铎月娘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皮罗邆摸了摸铎月娘的手心,说了句:“手好凉,别冻着。”他们害怕暴露了自己,白天还是不敢生火,怕烟火会引起山下村民的注意。皮罗邆想了想,把铎月娘的手拉进他的腋下捂着。铎月娘冰冷的手,触到他温热的肌肤,让他忍不住一个寒颤。铎月娘便哈哈大笑了起来,末了他也跟着大笑,却是依旧帮她捂着双手。
邆赕新诏主咩罗皮,在历经千难万险,避过李知古的层层阻拦,终于到了大唐,把李知古的罪状一一陈述,又献上礼物,表明了归附的决心,因着铎月娘的提醒,还捕杀了大量的美丽鸟儿,把它们身上最美的羽毛纺成线,做成衣,献给安乐公主,有了安乐公主的帮助,面呈唐皇的事宜进行的非常顺利。归来后,在吐蕃的暗中支援下,三浪联手,一口气杀到姚州,把李知古斩于刀下,用他的尸体祭奠丰咩,一切事情完结,咩罗皮迫不及待的派人入山寻找皮罗邆和铎月娘的下落。
可惜,不明就里的他们在青蛙绿云的保护下,还一如既往的坐在山洞前数着星星,小心的隐藏自己的行踪,让寻找的人都扑了个空,多次可以回家的机会就这样被错过了。千年前的天空没有工业污染,没有雾霾,淡蓝的天空看起来是如此明澈,夜幕下,无数闪亮的星子犹如点点宝石不经意散落在天穹。大小分明,仿佛伸手就能抓住一大把。
大青蛙跳到了他们旁边,抬头静静的看着天空,平时很是聒噪的它,今天却是难得的安静,半晌它吐出一句,“我们的缘分尽了,小娃们以后多保重吧!”
他们回头望着它,不知道它怎么就突然的来了这么一句。大青蛙继续说道:“人类的世界不适合老子,老子和尨相识一场,不负所托,如今该回家喽!”
铎月娘心思一转,问道:“您的意思是,李知古已经…”她的话没说完,青蛙却鼓着腮巴,呱呱叫了一声。没回答她的问题,只说了句:“老子去也!”说完头也不回的往山上跳去,不久身影就消失在了黑暗里。
皮罗邆紧握着铎月娘冰冷的手,一直沉默着,不知在想些什么。铎月娘摇了摇他,拉回他飘远的思绪,说道:“五哥,明天我们去看看阿黑,然后悄悄下山打探一下好不好?”
皮罗邆看着铎月娘,黑色的眼睛如两颗浩瀚宇宙里闪亮的星子。仿佛能看到人的灵魂深处,他眼里有浓浓的氤氲,让铎月娘看不出他的所想。皮罗邆注视着铎月娘,幽幽的说道,“月儿可是想家了?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也很好,那个家不回也没关系的。”
铎月娘笑了,“自然想家了,还想哥哥和姐姐了,也想父亲、母亲和姨娘。”
皮罗邆却是认真的看着铎月娘,良久才低低说了一句,“其实如今这样也不错!”这山里的岁月虽然清苦,但有月娘相伴,皮罗邆觉得比起外面血腥杀戮的世界,这里就是天堂。
铎月娘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刚想出口询问,他忽然说道:“明天去看看阿黑,然后就下山去,我们回家!”说完就起身往山洞里走去,第一次没等铎月娘一起走。如果他的猜测没错,那么只有在山里她才是安全的,可是他有什么权利让她在山里隐居一辈子。撇开她心底的忧郁,她一直是那么的美好,如何能在山里呆一辈子。如果到了山下她有危险,那么就让他来守护吧!
铎月娘静静的看着他的背影,第一次看到他的背影是如此的孤单、寂寥而又萧索,可惜她猜不透他的所思所想。这山里太冷清了,铎月娘还是喜欢热闹的人类世界。她不想再被突然冒出来的大蟒蛇、大青蛙吓得心脏乱跳。即使这个世界没有她熟悉的一切,但是至少她也应该回到人类的世界里去,她不想当野人。
铎月娘甩了甩头,试着想甩去晕眩的感觉,她觉得自己应该是生病了。今年的冬天她手脚特别的冰冷,她们进山的时候还是春天,不知不觉冬天快到了。他们御寒的冬衣只是几块胡乱拼凑的兽皮。
晚上,他们只能烤着篝火,互相依偎着取暖。开始铎月娘觉得冷,手冷脚冷,全身都冷,后来慢慢的她就感觉热了起来,到最后简直就像被架在火上烘烤。她想把火盆拿开,但是她连眼睛都睁不开。她想呼唤皮罗邆,请他把火盆拿开,但是他好像没有听到。铎月娘只能继续忍受着火烧的煎熬,她想着醒了一定要说皮罗邆几句。这样的煎熬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模糊中耳边似有人在焦急的呼唤她,但是她却睁不开眼。如此火烧火烤的感觉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如同置身在云霄飞车上,时而上,时而下,好在有一个坚实的垫子一直垫在她的身下。后来有人喂了些东西给她,也不知道是什么,只觉得入口非常的苦涩,她很渴,只能条件反射的吞咽着,只把那苦苦的东西当水一样的喝。终于火烧的感觉少了一些,她头脑昏沉的又睡了过去。
………………………………
第六十章 再相聚
铎月娘做了一个冗长的梦,她回到了人山人海的洱海边,三层楼高的大火把矗立着,上面挂满了水果、鲜花、还有乳扇等各种各样的物品。最美丽的斗是竹篾扎成的,糊了绵纸,有好几层,每层都绘了吉祥的图案,大多是美丽的花鸟虫鱼等祥瑞。还写着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国泰民安,六畜兴旺等字样。
年长的白族老奶奶们在火把下祭祀,献祭着三牲,鸡鸭鱼肉摆了几大盘,还各种煎炸的乳扇、米片、虾片、香椿等等,都还是杨妍最为熟悉的味道;稍微年轻些的大妈们围着大火把在跳舞,霸王鞭、八角鼓都打了起来,和着节拍跳得甚是欢快;也有刚当了奶奶的大妈们,带了小孙儿,拉着小孩围着大火把转上几圈,祈祷儿孙身体康健,平安富贵。舞龙队也把小黄龙和大黑龙舞了起来,两条龙翻滚着,缠斗着,似是青龙出水,又是龙游九天,又有二龙戏珠。忽而翻滚,忽而盘旋,被舞得活了一般。也有喜爱歌唱的人们,在河边草地坐着,早已扯开了嗓子,用着古老的白族调在对歌。偶尔听得兴起的也会跟着嚎上一嗓子,对上几句,不管输赢,脸上的笑容都是那么的生动,真切。
杨妍孤单的站在人群外面看着他们在欢笑,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满足,这里的生活是如此的祥和,如此的富足。
夕阳在苍山顶上徘徊不去,所有的人都期盼着它快点落下去,天黑了就是点火把的时候。丢粑粑的大叔,爬上了搭在火把上的简易楼梯,朝四方丢着粑粑、米花团。嘴里说着吉祥的话,引得周围一片叫好声。年轻的少妇们伸长了用凤仙花根染红了十指的双手努力抢着,只为了能给自己的小孩抢到一个祝福。
终于黑夜降临,大火把被点燃了,火在蔓延,一路烧了上去,青年们在火把下燃放着烟花,火光、烟花交错在一起,在夜空里开出一朵朵绚烂的花。那花朵迷了杨妍的眼,依稀曾经有个少年站在山茶花下眯着狭长的眼眸,对她说:“月儿,你簪山茶花好看。”
杨妍为这莫名其妙的感觉觉得很好笑,她何时簪过山茶花了,月儿又是谁?她甩开这莫名的的记忆,在人群里继续观看着。那火把烧着,烧了很久,仿佛要烧到世界的尽头。那橘红的火焰一路蔓延,熊熊燃烧着向杨妍疯狂的奔涌而来,眨眼间就烧到了杨妍的身上,只围着她一个人烧,她在大火里痛苦的挣扎。围观的人很多,但是都冷漠的看着她,没有人来帮她。她被火烧浑身剧痛,只好不停的在地上翻滚,身下突然一空。她仿佛掉进了水里,她听到了人们的尖叫。她在水里沉浮,生命在一点点的流逝,她感觉到了冰冷和黑暗。
黑暗中,她听到有人在不停的呼唤,不是在喊她,那声音充满了忧伤和绝望,让杨妍忍不住想流泪,“月儿、月儿…”一声一声,最后那声音变得嘶哑。可惜她不是月儿,她是杨妍,是个导游。
杨妍忽然打了个激灵,“月儿”好像是她的另一个名字,很多人都喊她月娘,有人喊她月儿妹妹,应该还有一个人,一直喊她“月儿”。记忆在这一刻回笼,潮水般的影像扑头盖脸的向她砸了过来。那个奇装异服的小女孩,她对着杨妍诡异的笑,杨妍与她在记忆里合二为一。
杨妍忽然想了起来,她是铎月娘,还有五哥,是了,还有皮罗邆。她们一起在山里避难,他的脚伤可好些了。为什么这嘶哑的声音听着让她这么难受。随着一声声的呼唤,这些呼唤努力的帮她一片片的撕开黑暗,为她寻到了一丝光明。慢慢的黑暗渐渐退去,一丝光亮涌了进来。
铎月娘听着那嘶哑的声音,心里堵了块铅似的难受,再不忍他那么痛苦,她努力的张了张嘴,试着用尽所有的力气回应那人,她知道他是谁,“五哥…”此时发出的声音是如此的沙哑,低如蚊吟。嗓子如被火烧过一般的疼,可是那个用生命在呼唤她的声音是那么的悲伤,铎月娘从不知道,一个人的声音能包含那么多的情感。
铎月娘的手被人紧紧握住,耳边依然是一声声“月儿…”声音里是满满的抑制不住的惊喜,一滴滴温热的液体滴在了她的手背上。
模糊中有人给她喂了水,又喂了些苦涩的东西。被火烧般的感觉终于慢慢退去,铎月娘被一阵暖意包围了,仿佛置身于阳春三月中,她在春花下漫步;又似春雨绵绵里,她倚在窗前听雨,满眼的欢欣,满心的愉悦。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身子轻得如同挣开最后一丝束缚就能飞上天。
睁开眼的时候,铎月娘又适应了半天,才慢慢找到了眼睛的焦距。她躺在一个暖洋洋的房间里,阳光隔着窗纸暖暖的照在地板上,她身下垫的垫子和身上盖的被子暖和而又柔软。屏风旁边还置着一个炭炉,里面的炭火烧得正旺。她微微转头,就看到她的床旁边还置了一张软榻,一个瘦长的身影正合衣而眠。不是皮罗邆还能是谁。他看上去很憔悴,浓黑的头发胡乱的披散着,手上缠了厚厚的纱布。
铎月娘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憔悴,以前在山上,不管衣服如何破烂,他总是要洗干净的,头发每天都求着铎月娘帮他梳理整齐,没有发带束发就编了小辫子,他几时如此披散过。那时铎月娘调皮,偶尔会编了花环给他戴,他便笑着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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