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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逍遥志-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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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呜呜……”果红手中菜刀一松,呜咽哭起来。

    “没事了,没事了。”白梓梧柔声安慰:“酋伯母呢,她还好吗?”

    果红这才清醒过来,转身就向柴房内冲,冲进屋中,见到酋夫人仍在昏睡中,果红这才松一口气,随即悲从中来,泣不成声。

    从果红断断续续地叙述中,大家得知酋宣公下葬那日回来,酋夫人就一病不起,因无钱就医买药,只靠米汤维持。

    谁料,正是米汤香气竟招引了在前院的流民,他们知道此处藏有粮食,竟施暴哄抢。

    幸得果红拼命相护,这才坚持到白严一行到来,救了二人性命。

    如此一来,白严放心不下,陪同女儿暂留下来。他安排伙计将酋宅中暴民驱散,整修门墙,为酋夫人请医买药,夜晚他与伙计轮流守卫。

    酋夫人也渐渐清醒,知道白家大义,热泪盈眶,感恩之心难以言表。

    然而,白严不可能在酋家长久看卫。一来大明朝最重名节,男女大防甚重,白家一众男子怎能长久与女眷同住?再来,白家众伙计也是人人家中有老母、亲儿,乱世灾年,谁能不牵挂焦心?

    这不,才两日,大家伙就意见纷纷,要求尽快归家。这般情境下,白严即便放心不下女儿却也无法,只得带着伙计离去。

    要说白家的小女子鸽儿,那可是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俏女儿,貌美聪慧,十分灵气。没想到,平日里娇滴滴的小丫头这会子却是出乎意料的坚韧。

    酋夫人在病中,果红早没了主意,白梓梧竟能立时稳住心态,把控住了日常。

    如此一来,虽是辛苦,但日子总算是一日日熬过。

    灾年的逃荒潮即是如此,所到之处几乎是灭顶之灾,然而,抢无所抢之后流民会继续流亡。

    有人死了,有人加入,逃荒不过就是依循本能,他们没有目的地,只要活着就流亡下去,直到饿死、病死。幸运的话,熬过饥荒,那时候走到哪里就在哪里落地生根,生存繁衍。

    十几日后,逍遥县的流民也陆续减少,留下几乎毁灭的颓垣碎瓦、破落的街道房屋、空无一物的粮栈店铺和目光绝望、奄奄一息的苦弱百姓。

    果红上街抓药回来,喜悦异常,刚进门就忍不住喜声唤道:“夫人、小姐,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白梓梧正在做饭,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起身笑答:“天大的好消息也先歇口气再说。”

    “小姐,真是好消息!流民都走了!我刚才看见流民们都出城了。”果红兴奋地拉住白梓梧的手,道:“听说朝廷派官员到受灾各府赈灾,河南府、河间府和顺天府都开仓赈粮了。”

    “太好了!”听到这个消息,白梓梧也是大喜。

    流民走了,她们终于可以安心度日了。

    哪知,当夜,酋府就烧起了一把火。

    当白梓梧被烟火呛醒时,整个酋宅大院已经火光熊熊。三人挣扎着逃出,幸好她们住在最偏僻的柴房,反倒是捡回一条性命。

    没有人说得清楚,这把火是怎么烧起来得。有人说看见有流民临走前放了一把火,好像是因为被白家人打过怀恨在心,不过这些都难以去追究了。

    白梓梧有心救火,却根本没有人肯伸出援救之手。

    古来皆是,不患寡而患不均。乱世中失去制度约束的人们仇富的心理尤为可怕,面对酋家火灾,众人一致的沉默而幸灾乐祸,什么富贵人家,一把火之下大家伙都一样!

    于是那夜,半个逍遥县的人都看见酋家的大火烧红了整片天空,房屋燃烧发出的霹拉之声就像是节庆时的炮竹声。莫名的平衡安慰中,众人眼睁睁看着昔日富贵的酋家大宅付之一炬。

    第二日,废墟残垣中,白梓梧和果红辛苦整理着。幸好后院与前院相互分隔,这才没有燃烧殆尽。

    面对着破损的房屋、院落,接连经历悲惨打击的酋夫人终于绝望。

    “鸽儿,回家吧,不要让我这个快死的老太婆拖累你们。还有果红,她是个好孩子,鸽儿若不嫌弃就把她带走吧。”

    “夫人!我不走,我还要伺候您。”

    果红抱着酋夫人痛哭。

    白梓梧不言,闷头打扫。她将柴房掉落的门板抬起,望了一眼门窗半塌的柴房,倔强地站直身体,回头,大声道:“一场火而已,没什么大不了!把门修一修,院子打扫干净,再围个院墙,咱们修整好家,等着公子衣锦还乡!”
………………………………

第四十六章、千里寻夫

    白梓梧娇娇小小的身躯站立在废墟上,却是异常坚定!

    她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却义无反顾地挑起了酋家的重担。她带着果红亲自打扫、休整,将柴房重新修葺了屋顶、门窗,搭建起了小厨房,破败的小院种上了蔬菜,竟然真的将小院收拾出个整洁样子。

    酋夫人的病缠绵不绝,身体彻底老迈下来,是怎样也恢复不了。在白梓梧的操持下,日子总算是一天天度过。

    一个月后,新任的知县上任,逍遥县渐渐恢复秩序。

    新任知县上任后,带来了一个天大好消息,正是酋同儒高中状元的喜报。

    喜报下达的时间在八月中,因为灾荒耽搁,拿到酋夫人手中时已经过去三月有余。

    依照惯例,状元高中者无不风光还乡,然而酋家至今没有收到酋同儒任何音信,跟别提归家日期了。酋家人只能自我劝慰,也许是世道混乱,音信传递不便,然而谁心里都疑惑河南这般大规模的水灾举国震惊,身在京城朝堂又怎可能毫不知情?

    知晓家乡遭遇水灾、暴动,酋同儒理应尽快赶回家中,怎可能至今毫无音信?

    酋家三人心中疑惑,担心出了意外又不敢深想。如今,酋同儒已经是她们最后的希望了,若是再出事情酋家就真的万劫不复!她们每日担心着又期盼着,如此半年将过,仍未盼到酋同儒归来。

    半年来,她们数次托人向京中传信,却未收到丝毫回音,从希望到失望!

    酋夫人病榻缠绵,身体一日比一日衰弱下去,如今眼看着已是强弩之末。

    这夜,白梓梧偎在酋夫人身边,二人如母女般絮念着生活琐事,一聊竟至夜深。

    白梓梧小小打了个哈欠,娇笑道:“都这般晚了呢,伯母,您该休息了。”

    谁知,酋夫人却是拉住鸽儿的手。

    烛火下,只见酋夫人光洁的发髻中白发莹莹,脸庞上细纹浅浅,目光慈爱,整个人十分平静、安详。然而透过这般安详,白梓梧竟然无比心惊、恐惧,透过平面的平静她似乎能感受到酋夫人绝望的心死以及毫无希望的放弃。

    “鸽儿,你是个好姑娘,是酋家拖累你了。”

    白梓梧急急要开口,却被酋夫人用目光阻止,她继续说下去:“本以为儒儿高中状元,总算不负你的付出,然而他竟久久不归,连个音信也无。吾不知他是因为京中事情耽误还是另有原因,吾定不会允许他辜负于你。他若敢背信弃义,吾就……就……”

    说得急了,一口气无法呼出,酋夫人连连气喘,几乎晕厥过去。

    对于白梓梧,酋家是当真愧对。两家婚约缔结于盛时,其后酋家败落,白家大义并未悔婚又连年对酋家资助帮扶,白梓梧更是以未嫁身份入酋家,给家公送终,侍奉婆母。如今,好不容易熬到未婚夫高中状元,又不见其归,街头巷尾已传鸽儿沦为弃妇。

    大明重视礼道纲常,要求女子严遵妇德,出嫁之女不得回归娘家、不得擅自改嫁、即便丈夫去世女子也只能为其守义不得另行婚配。如今这般情景,白梓梧既进了酋家门就再无第二般出路,只能指望着酋同儒不是那见利忘义、背信弃义的小人。

    “鸽儿……放心,吾就算状告御前,也定不会允他辜负于你……”酋夫人昏迷中反复念叨,竟然就此再没有清醒过来,挣扎数日,终是回天无力,就此故去。

    待将酋夫人下葬后,白梓梧下定决心进京寻夫。

    白梓梧本有意让果红落脚白家,然果红身为仆女,忠贞有义,坚决随行陪伴。如此,二女收拾行装、锁闭家门,千里迢迢,向北京而去。

    出逍遥县,过省府,北上北直,过天津,达京城。这一路整整一千多里,步行要足足走上一月有余。

    大明朝重礼法,鲜有女子外出。如今洪灾已经平息,各府县也开始开仓放粮。然而,逃荒之人、受灾流民依旧随处可见,有的是在返乡,有的家乡受灾惨重,也就继续逃荒,逃到哪里就落脚哪里。官道上往往一队队、一群群流民络绎不绝。如此,白梓梧与果红二人夹杂其中,倒也不甚显眼。

    这一日,距离离开逍遥县已经过去十日,每日不停,算来,也该到达汜水了。汜水是临出河南最后一个大县,设驿站。白梓梧和果红二人十日跋涉,风餐露宿,早已劳累不堪,只盼着到了汜水可以稍作休息。

    这日晌午,太阳正毒,**辣地灼烤着大地,热气汹涌,似乎将管道上的尘土都蒸烤的沸腾起来。

    也不知道是眼前**扭曲的是热气蒸腾还是尘土飞扬,白梓梧只觉得自个儿看什么都是变形的,无尽头的官道、远处的黄土甚至路边的树木,都在她的视线里扭曲着、变形着。

    坚持着又走了一会儿,白梓梧抬头远眺,不由停滞了脚步,真的热晕了吗?她怎么看到热浪中有一座低矮城门扭动着忽远忽近。

    白梓梧还在恍惚,就听见果红小声嘟囔着:“我是眼睛热坏了吗?城门怎么在动啊?”

    听到此话,白梓梧一个激灵,她使劲揉了揉眼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不是看错了,不是幻觉,终于到了!果红,咱们到汜水了!”

    两个姑娘兴奋地相视咧嘴而笑,笑了半天她们才相互搀扶着向城门走去。

    汜水是个小县城,和逍遥县相比面积只有一半左右,然而它胜在地理位置优渥,是从南上北、自西往东的必经之路,朝廷供奉、民间货商大都经此往来。因此汜水县平日里十分繁华,县城多有客栈、饭馆,官家驿站修建的宽敞气派也是河南境内数一数二的。

    对于汜水,白梓梧早有耳闻。她自小听父亲讲述游侠传奇,那些惊艳故事里总少不了汜水这个地名。

    白梓梧对这个地方神往已久。她早就悄悄幻想过很多次,在这个小县城最大的街道上,那座最气派的客栈………悦来客栈里,每日络绎不绝来自天南海北的各种人物,有深藏不露的奇人异氏、有乐善好施的富贾名流、有洒脱不羁的游侠侠客、有艳绝红尘的名妓雅女,各式各样的人从不同的地方来到不同的地方去,各种各样的故事在这里传奇交织……

    因此,当果红怯生生问她该去哪里时,白梓梧豪爽地一挥手,说道:“悦来客栈!”

    白梓梧和果红沿着街道而走,谁知刚走没两步,就看见许多百姓从巷子里、街道边冲出来,脚步匆匆地朝着一个方向跑去。

    蜂拥的人潮将二人推来搡去,她们紧紧拉住彼此的手才能确保不被推搡倒地。

    好不容易,她们才用人潮中挣脱出来。站在路边,她们惊魂未定,又是满眼疑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定是暴民又来了!”果红惊恐地抓住白梓梧的手,脸色煞白。

    白梓梧握紧果红的手,连声安慰:“不会的!别怕。”

    络绎不绝的人从县城的各个角落冲出来,向着一个方向跑着,壮力跑在最前边,女人和孩子踉踉跄跄却丝毫不敢停步。

    忽然,人群中传来一声孩子的惊叫,只见一个六七岁大的女孩儿摔倒在地,而后来之人丝毫未有顾忌和停顿,竟是径直踩踏上去。

    白梓梧看得清楚,女孩儿扑倒在地上,努力抬起头来,沾满灰土的小脸瘦的只剩下一双大的出奇的眼睛。此刻,她满眼都是恐惧和无助。

    顾不得多想,白梓梧一下子就冲了出去,她狠狠推开几个正要落脚的人,伸手将女孩儿拉到自己的怀里。她的后背被无数人冲撞着,她怀抱着女孩儿,拼命从人潮中挤出来。直到退到安全之地,白梓梧才察觉到自己身体的疼痛,她微微晃动了下肩膀,立即低头查看女孩儿的情景。

    幸好,女孩儿看起来并没有受伤,只是一张小脸害怕的厉害,还呆呆地没有回神。

    “你受伤了吗?”白梓梧轻柔问道。

    女孩儿一个激灵,仿佛想到了什么恐惧之事,整个表情都变了,犹如惊弓之鸟。她激烈地从白梓梧怀中挣脱出,像疯了一样地向着人群所去的方向追去。

    “喂!别跑!”白梓梧急忙喊道。小女孩儿却是根本没有回应,只一个劲儿地向前跑着。

    “咱们去看看!”白梓梧一跺脚,向果红招呼一声,起身追了过去。

    并没有跑多远,不过半刻左右,转过两个街角,白梓梧二人就到达了目的地。原来,这里正是汜水县衙!

    县衙大门洞开,数十衙役手握兵器,齐刷刷地阻挡在县衙大门口。一个身穿官服之人远远站在县衙内,隔着人墙大喊:“排队!排队!不准哄抢!”

    刚刚蜂涌奔跑的百姓此刻排成了长队,均是眼巴巴地盯着队伍最前方的粮斗。

    原来是官府正在发放赈灾粮。

    衙役手持粮勺,在粮斗中浅浅舀一勺,又在斗边上用力磕几下,勺中为数不多的粮食又掉落少半,他这才将粮勺一倾,倒入百姓捧着的碗中。

    那人捧着碗,苦苦哀求:“官爷,再给一点吧。”

    “你以为是你家的!”衙役不耐烦地挥手:“下一个!”

    “求求你,家中孩子多……”那人还要再求,身后的人却是都不愿意了,纷纷喊着让其离开。

    “滚!”衙役抬脚踹向那人。

    那人生生挨了一脚,腿上一软跌倒在地,然而,他却死死捧着盛有粮食的碗,将其高高举着,以一种可笑至极的姿势摔倒在地,却保持了碗中粮食一点未洒!

    无人嘲笑、无人同情,后面之人已经迫不及待一个接一个上前领粮。那人自行爬起,小心翼翼地捧着粮碗而走,正从白梓梧面前经过。

    白梓梧探头一看,只见那人手中碗里薄薄一层栗米,将将盖过碗底。那栗米,乌黑发霉,夹杂了秸秆、草絮和砂砾,即便如此,那人捧着它就如同捧着世上最昂贵的珍宝。

    白梓梧看的心中难过,扭了头带着果红离开。刚走没两步,就听见身后一阵喧哗,转头一看,原来是赈灾粮发放完毕,还有很多人没有领到。

    百姓哀求、哭喊着,拉住粮斗不放,衙役们则是凶神恶煞,挥舞着兵器,劈头盖脸地打在百姓们的身上,一边打着一边向衙门内退去。顿时,惨叫声、哀嚎声动天彻地,令人闻之心伤。

    有百姓豁出去,抓住衙役挥来的长棍不放,顿时,一石激起千层浪,饥饿的百姓们愤怒地情绪被点燃,不管不顾地向前冲杀!

    远远躲在人群后的县官一个箭步跳回县衙大门,惊慌失措地高喊:“关门!快关门!”

    顿时,百姓和衙役混战一团。

    白梓梧惊呆了,不由自主连退几步,看着眼前暴乱情景,她不由想到当初暴民冲入酋家大院时的情景,顿时心如鼓擂、胆战心惊。她不由握紧果红的手,发现果红的双手也是冰凉一片。

    二人对视一眼,均从彼此眼中看到无法克制的恐惧,她们相互扶持着,急急转身奔逃。
………………………………

第四十七章、卖女

    人,是疯了!

    所有人都不管不顾地向前冲着,用瘦骨嶙峋的身体、用早已不堪一击的血肉之躯向前冲着,迎向重重落下的拳脚,迎向僵硬锋利的兵戈!坚硬的金属砸在背上、腿上,疼痛透过枯萎的皮肉直接传入骨骼,立时有人倒地翻滚。然而,其余人依旧是疯狂地迎上来,狂热而茫然。

    饥饿已经使得人们丧失了理智和希望,面前没有目的、拼死冲撞的人们和只凭本能的濒死野兽没有什么区别,本能驱使着他们冲撞发泄。然而,怎样做?怎么生存下去?他们毫无主意,只是在这样一个希望被打破的时刻,绝望使得他们愤怒,冲吧!打吧!杀吧!用最直接的疼痛和鲜血来平复内心的愤怒!

    白梓梧和果红落荒而逃,她们奔逃良久,终于再也没有力气奔跑了。她们停下脚步,相互搀扶着,弯腰喘着粗气。

    “刚从县衙来的吧?”一个男人声音响起。

    白梓梧抬起头望去,发现她们正停在一间客栈的前面,客栈大堂里空空落落,只有两个男人坐在临街一桌,正在吃饭。

    发话之人是其中一名壮年男子,相貌平常,却不知哪里令人隐隐不适。

    再看他对坐之人,却是实实在在令人厌恶,那男人身材瘦小、面目猥琐,尤其是一双眼睛,瞳孔倾斜,就像一只永远从黑暗的洞穴中向外窥视的老鼠,此刻,他就像发现猎物的毒鼠一动不动地盯着白梓梧二人。

    也许是白梓梧面色掩不住紧张,说话的男人瞪了鼠男一眼,鼠男不情愿地收回视线,埋头吃起饭来。

    “姑娘莫怕,我兄弟生来残疾,除了面丑却无甚恶意。”

    白梓梧不好意思地应了声,抬头打量。

    原来,眼前的客栈正是城中最大的客栈悦来客栈,她们慌不择路倒也殊途同归。

    “果红,咱们歇歇吧。”白梓梧携了果红,走进客栈,在距离二男最远的一张桌子前落了座。

    灾荒之年,生意冷落,大堂里只有两桌客人,伙计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一时间无人招呼。

    白梓梧和果红惊魂未定,抄起桌上的茶壶,自行倒了一碗水,兀自喝着,稳定心神。

    “每日如此,实不必大惊小怪。”

    “什么?”白梓梧不由抬头,询问地望去。

    男人笑着摇头:“我是说,这样暴乱情景每天都会发生,看过两次就不会害怕了。”

    “每天都会发生?”再想一想,白梓梧就明白了。官府发放赈灾粮,每日定量,定有半数以上百姓领不到粮食,饥饿驱使,这般情景可不就天天上演?

    “那不是天天有人受伤?”果红小声惊呼。

    “不用为这些刁民担心,他们最抗打也最惜命,今日领不到明日自然赶个早儿,死不了他们!”

    白梓梧皱了皱眉,要说赈灾粮定量发放,原本无可厚非,本就是粥多僧少,为了最大限度地保证百姓生存,确实应该如此。但是,男人鄙夷人命的语气却令她十分厌恶。

    正巧这时,客栈伙计没精打采地出来招呼。白梓梧点了饭食,不再应答。

    过了一会,男人又问道:“怎么两位姑娘独自出门?如今,可不太平啊。”

    果红怯怯地抬头,不自觉地向白梓梧身边偎了偎。白梓梧镇定答道:“多谢提点。我们就到汜水,家中已派人来接。”

    此话说过,双方均不再开口。

    吃过饭,等到男人先行离去后,白梓梧这才让伙计准备房间。客栈伙计将白梓梧二人带至房间,临离开时,目光闪烁,欲言又止,然而最终只说了一句:“二位姑娘,夜晚风大,还要关紧门窗。”

    至夜深,白梓梧警觉依然,警惕暗箭伤人却防不得有人明目张胆冲进房间,一个麻袋兜头将其一套,大喇喇扛出去!

    她蜷缩在床角,腹中早已经饿到麻木,这样反而没那么难受了!身边睡着大弟、二弟,两个男孩子打着呼四仰八叉,二弟一个翻身手臂又挥到了她的脸上。

    她一动未动,任由二弟的大腿压在她的肚子上。今晚的床已经松宽许多,之前可是爹、娘、大姐还有她们一群萝卜头通通挤在一起,那才真是连翻个身的宽裕都没有。

    前天,爹娘将大姐让一个丑陋的瘸腿男人领走了,她隐约听到大姐是去给别人家当媳妇。大姐临走前,红着眼睛和她告别,她懵懂问道:“大姐,你是去给大叔的儿子做媳妇吗?这个大叔这么丑,他儿子会不会也丑啊?”犹记得当时,大姐只沉默流泪。

    人长大,往往就是一瞬!当她看着大姐跟在瘸腿男人身后渐行渐远时,她忽然就明白了,没有什么大叔的儿子,姐姐根本就是被爹娘卖给了这个丑陋、年迈的男人做媳妇!

    从那一刻起,恐惧就在她年幼的心中如噬跗骨。

    女儿命贱如草芥,先是大姐,接着就该是她了,爹娘为了弟弟们会毫不犹豫地将她们出卖!

    于是小小的女孩儿拼命干活,只要醒着就一刻不停,吃饭也是等到全家人都吃过了她才刮一刮锅底的残炙。

    娘亲总是内疚地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只能无奈叹气。

    她不苦,她要让爹爹知道她吃得很少的,有残汤就行!她很能干,洗衣做饭什么都能干!

    一连两天,她都没有抢到粮食。今天,她胆战心惊地回家,却发现饭已经做好了。爹爹和两个弟弟捧着饭碗狼吞虎咽,娘亲却是坐在桌边等她。

    见她进门,娘亲忙起身,亲自从锅中端出一大碗温热的面汤,递到她的手里。

    她的心猛地缩紧:“娘,我没有领到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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