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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逍遥志-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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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渔娘水中过,唱着遥远渔歌:“……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江南可采莲……”(《江南》汉乐府)
向南之路,有官道之平坦,有村路之崎岖,走过河南府,就到了秦岭山脉,再过秦岭,南北分界明显,山路见多,需翻山越岭,实在难行。
常见一人一骡车艰难跋涉。
濑骡成了瘦骡,动作迟缓,有气无力,恨不得走一步歇两步,只有背上鞭子落下,它才叫一声,走几步。
到了后来,鞭子就不是抽在骡子背上了,而是狠狠落在走在骡子前的病瘦男人身上。
近看,骡子拉着一驾车,车上坐躺着二人。那二人,穿着差役服饰,官刀垫坐在屁股下。看二人,面容黝黑,怒气暴戾,显然落魄。
“该死的秦岭,爬不绝的山!”
陷入秦岭山险已经数日,每日睁开眼就是无尽的山峦,走也走不出的密林险路。山中气候多变,日间烈日,夜中寒凉,最难的是路,细细羊肠一线,这还是平稳的,越到后面还有无数天险,想想就让人心生恐惧。
周大扬起鞭子,抽在男人背上,骂道:“快走!”
男人手脚着地,几乎在爬。背上衣服烂成绺絮,露出黑色红色的血痂。
他默不作声,只憋着劲爬,脖子上的青筋毕露。他这样拼力,却实在无用。前进的距离寥寥,反而力竭,翻倒在石砾上,重重喘息。
男人躺倒,骡子也停住,任由周大吆喝抽打,一人一骡是再难走一步。
“装死!知道你最会装死,一路从京城躺尸到河南,让咱哥俩拉着你驮着你,你这流放倒是舒坦啊。”周大骂一句:“想死,朝山下跳!让爷们送你一程,唱段往生咒,超度了你吧!”
男人绷紧了脊背,他低伏着头,山间斑驳光线半明半暗地照在他的脸上,一半疤痕狰狞,一半血污污秽,唯有双目冷而狠。
此时的酋同儒,面目全非。全身的烧伤,一层层好,又一层层裂开,血色不知糊了几层,已成为恶鬼的躯壳,将他完全包裹。
他的双脚用力,支撑起极瘦的身躯,双手如同动物利爪,牢牢抓住地面,重新一步一步爬起来。
自从他清醒过来之后,周大和老钱不顾他重伤未愈,枷锁锁了他的手脚,让他挣扎行走。更是少不了殴打谩骂。
酋同儒清楚,他们恨不得他死,死了找地方衙门验明真身,一纸文书就可以回京复命了,不必再走穷山恶水。自古流放之人死在路途者半,其中不乏其间缘由。
他绝不肯死!谁能活的过野兽?他就是野兽,从野兽群中走出做人,做不了人又重做野兽!
见酋同儒开始爬动,周大又要挥鞭,口中骂:“贱骨头!”
老钱拦住了:“歇歇吧,山爬了一半,他若死了,咱们还得带着他的尸体爬。”
周大只得作罢:“要死也爬过秦岭再死!”
一路艰难,行至栈道。
远见栈道,悬空而挂,不过丈许,如盘龙入云,见尾不见首。
一行人贴山休憩,养精蓄锐,欲一鼓作气过那天险栈道。
周大与老钱取了水和干粮充饥。酋同儒与骡子一道,在林草间摘一把填进口中。
骡子的耳朵忽然动一动,酋同儒静息细听,只听见山间云雾深处,不知远近,传来朗诵歌声。
“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
一百一十五、蜀道难
“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眉巅。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李白,《蜀道难》)
几人起身张望,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酋同儒心思一动,极目向下望去。
对面山崖之间,可见吊悬一人。隐约见,那人腰系绳索,垂吊在悬崖之下,身无凭仗,山间风狂,吹他左右摆动,甚是惊险。
身处险境,那人却是从容,不见惧色,反倒一腔豪情,爽朗吟诵。声音清亮地穿越云雾,激荡不已。
“哎呦,兄弟咋吧自己挂在崖上了。莫不是学猴子,飞檐走壁!”周大乐的大叫,手舞足蹈。
“山崖上可有千年灵芝?”老钱高声问。
遥遥听见那人一笑自嘲:“见笑见笑。书上学来终觉浅,余此举只为亲身查证,贻笑大方了。”
酋同儒靠在山壁上喘息,听着老钱二人戏谑嘲讽,那人君子相对,对答往来。
“兄弟真汉子!一般道路看不上眼,要挂着看景才过瘾。”
“莫要嘲弄。”听不出气恼,似乎他不是身处险境,听旁人冷嘲热讽。
“入蜀之道山险人稀,时常半月不见行人。我在此不过两个时辰,就等到诸位当真幸运,还请诸位援手,拉我上去吧。”
“怎么救?”
“诸位通过栈道,尽头左折向上行片刻,可见古道遗迹,我就是从那里悬下,本设置好动轮,不料山涧风狂,我无力掌控,落于此。我思量,应是绳索缠绕动轮,以致失效,诸位攀上古道,就可见动轮装置,可将我拉上去。”
周大仰头看了看盘踞在山崖上的狭长栈道:“你是官?”
“不是。”
“你有钱?”
“未有。”
周大哈哈大笑:“疯子!傻子!”
老钱说到:“闭嘴吧,歇好了咱们快上路,这个鬼地方,坐着都腿颤。”
他们休息片刻,终于踏上栈道。
酋同儒走在最前,其后是骡车,周大和老钱倒是不敢坐了,跟在后面行。
实在舍不得丢掉架车。这条栈道他们也走过数次,虽是艰难,倒算稳固,就让骡子拉着车过,接下来路程还可代步。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李白,《蜀道难》)
声壮豪气,声声入耳。
一块石头松动,扑簌簌连带掉下一片泥土。
“鬼叫什么!”
周大走在最后,被吓了一惊,不由骂起。
就在此时,变故惊起。
架车捆绑在骡子背上的绳子竟然断裂,架车突如其来地向后滑退!
老钱就跟在骡车之后,变故发生之时,他反应极快,后背紧贴山壁,伸手抓住了骡子的尾巴,仅仅叫架车从他的胸前蹭过,挂碎一片衣襟。
周大却没这样好运了,他正仰天叫骂,未及反应,就被架车撞个正着。狭窄栈道之上,他被架车撞倒,止不住去势,翻滚出数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栽下万丈深渊。
惊叫声不过数息就听不见了,似乎再巨大之物也会被无限山谷深深吞纳。
许是长久,许是片刻,从云雾中传来一声淡淡叹谓。
酋同儒一路之上皆是埋头行走,极能隐忍,此刻却是对崖壁上之人起了一分好奇。他起身,探出头去,行走许久,距离却似乎并未接近。
他们依旧是远隔云海。
酋同儒与那人正正对视。那人一双阅尽波澜的眼睛竟叫酋同儒心虚。
某一时刻,酋同儒竟有爬上古道去救那人的冲动。也仅是一瞬,酋同儒立即就清醒了,他要命!
酋同儒不再停留,起身,坚持走下去。
瘦骡跟在他的身后,没有了架车,它轻松许多,步伐亦是一摇一晃,它的脖子上还拖着半截绳索,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是一点一滴的磨损,极是处心隐忍的心机。
老钱愣过神来,慌忙跟上,拉着骡子尾巴的手一路再也没有松开。
他们终于通过了栈道,眼前就是安稳通途了,原来生门和绝境仅是数尺之距。
踏上坦途之时,酋同儒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他以为面对的会是那人的愤怒,竟不是!那人无比怜悯地望着他,似乎再说,“我怜悯你的懦弱。”
酋同儒他狠狠地转过头,再不迟疑地走下去,他心里愤怒,“我要命,要活下去!”
又是一阵狂风,人体不受控制的摆动,重重撞击上山壁。
却是姿态如闲庭阔步,声音平和从容:
“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李白,《蜀道难》)
走着,酋同儒的步伐越来越平稳;走着,他的体力逐渐恢复;走着,他的心却有了迷茫。
翻越秦岭,渡过长江,穿蜀入贵,渐行来,风土与中原大不同,入耳方言亦是古怪难懂。
南方的道路蜿蜒在九曲溪水中、盘踞在十八弯折的山峦之上、隐藏在湿热密林中积年厚重的腐朽落叶之下。
曲折之路上,行者二人。俱是衣衫褴褛,满面尘灰,步履蹒跚。粗看去,二人似是同伴,漫长路途,若不是二人同行,就算可避过无数险阻,也绝逃不过异乡孤身的恐惧。
若细看,又觉异常。这二人多数时间并不交谈,只闷头行走。偶尔有一人望向另一人时,眼神却是极凶极恶,恨不得将之拆解入腹。另一人立即就会察觉,更加凶狠地瞪回来。眼神之间,竟也有刀光剑影。似乎下一刻,两人就会合身扑到一处,像野兽般撕咬战斗。
首先移开目光的往往是行走在后面的那人,勉强可以看出那人身上穿着的竟是一身官差衣。他躲过眼神之时,总要唾一口,手却是不自主地摸一下脖子,透出畏缩。
老钱脖子上的勒伤差不多好了,每每摸着,却仍是疼痛。他忍不住战栗一下,自从那次酋同儒用手镣差点勒断他脖子之后,他就真正相信了,酋同儒是真的会吃人!
贪财之人往往精明,秦岭遇险之后,老钱惶恐一阵,渐行渐明,周大怕是眼前半死不活的罪犯给害死的。他们只道那人败寇凄惨,却忘了他孤身之力曾至权利顶峰;只看那人奄奄一息,却忽视他命硬坚强,凭一口气硬是撑过鬼门关。这样的人,岂不可怕!
老钱与酋同儒一道,是同伴,结伴走过险峻路程,亦是仇敌,相互防备着。几番生死缠斗,老钱差点被半残废的酋同儒勒断脖子,酋同儒也受着拳打脚踢。
至此,两人还是同行。
总算到达大理,老钱一刻不肯停,直奔布政司。直到进了布政司大门,见到了司狱官,这才真正松一口气。
司狱官是布政司中官阶最低者,却是实打实的肥差。皆因,其职权为接管流放犯人。京犯流放至此,一路历尽折磨,更加惜命,多少钱也愿意买个安稳,多要贿赂司狱官,换取个好安置。
老钱唯唯诺诺站在后院之中,前厅从不是他这等人可以去处,更何况他此时看上去肮脏地还不如街头乞丐,又拖着一个浑身**臭气、不人不鬼的罪犯,更是招人厌。差役轰他至此,隔得老远吆喝:“往偏僻里站着,莫要脏了地,等着。”
一等就是大半天,就算没人经过,老钱也不敢直起腰。他侧眼一看,酋同儒倒是站的大喇喇舒坦,暗恨,却不敢坐,只是蹲下来。
总算听到有人招呼:“哪个来了?”
老钱立即要起,奈何腿脚实在不争气,起了几起都未起来。
司狱官倒是不嫌弃,一边招呼着一边就伸了手去扶。
老钱连呼不敢,总算自己起来。
“一路辛苦。”司狱官笑眯眯说到:“咱这个地方就是远,穷乡僻壤的,京城来的贵客辛苦了。”
老钱顿觉感动,立即就要掏心掏肺:“不辛苦不辛苦,就是路实在难走了些。”
两人寒暄片刻。
司狱官打量下酋同儒,皱着鼻子问道:“这位是犯了啥事?看着可像是重刑。”
老钱恨道:“他,可狠着呢。”
老钱瞪一眼酋同儒:“这人可是坏透绝户,没有一人替他打点送行。兄弟这一趟可是倒了天大的霉,啥好处没落还差点丢掉了性命。”
司狱官一听没有打点,也是立即黑了脸,同骂:“最恨这种人,为恶作奸,定不叫他好过。”
两人倒是同声恶气,商量几句,只见司狱官拿出文簿,道:“云南承宣布政使司,辖下五十五府县,大半已受教化。唯深山原林之地世代居始古部族,族落古蛮,多有巫蛊妖术,难以教化,就连流官都不肯长待。让我看看,滇最西地维摩,最是动荡,上任流官前月竟被佧瓦人当街割首。恶人还须恶人磨,就让他去这里吧。”
司狱大笔一挥,就将酋同儒的性命落在了恶纸之上。
正巧,当天就有文书送往维摩,于是气都没喘匀的酋同儒就被立即提给了传令官。
传令官正苦着脸念叨:“去一趟维摩,可是要命的辛苦。”
听司狱官让他带流放犯一同到维摩,更是叫嚷:“这样要死不活的人,走不过黎山贡水就死了,不带不带。”
司狱官应付惯了八方人物,笑着说:“放去维摩的一年也没有几个,你不带他,还要特地请批押送,不是浪费官费嘛。你就将他带着,随他生死,就是个人造化。”
传令官本也是嚷嚷几句,他人微言轻,不敢真不听。
传令官远远看一眼酋同儒,非但不避讳,反而提高了声音:“这人是得罪您了?流放罪犯向来是安置在大理城中,这回怎么放去了维摩?”
司狱官呵呵一笑:“皆是公务考虑。”
“罢了。”传令官向着酋同儒喊一声:“走吧。”
通往维摩的路途,才是真正险峻难行。徒步走在大山之中,连路都没有,仅有的都是人一脚一脚踩出来的浅印子,只有惯常走此路者方能分辨。
传令官脚步飞快,不肯稍慢等待。
酋同儒亦是咬牙跟随,即便鞋底磨穿,双脚磨烂,都似乎不是疼在他身体之上。
这般足足走了五日,总算走出了莽莽百里黎山。
走出黎山,眼前是一条宽阔江流。水面广阔,一览无余,视野内数里江面,不见任何渡船、人烟,唯有江水不息奔流。
传令官钻出密林,终于舒一舒筋骨,高呼一声。
声音穿过江面,被水波层层激荡,回响大为辽远。
呼出了心中郁结,传令官显见痛快,难得对酋同儒大笑着说:“看,这就是贡江,百里流沙,鹅毛不浮!”
………………………………
一百一十六、维摩叛乱
传令官指着眼前奔流江水,道:“别看它表面平静,实际暗潮汹涌,当地人传说,没有水神庇佑,就连鹅毛也休想渡过。”
酋同儒站立在江边岩石之上,望去,亦觉得壮阔。只是他绝境里挣命,身体伤重,心如绷弦,哪里顾得上欣赏风景。只盼着早点渡了江,定了局面,方能松懈下心神。
传令官未听见酋同儒回应,回头看一眼,见酋同儒一脸麻木,顿觉扫兴,鄙夷笑一声:“料想你也吓呆了!可知怎样渡江?”
茫茫江面,宽有十丈,无桥无船,一览无余。
传令官用力紧一紧腰带,走向山壁一处凹隙。走到近处方见一条绳索钉在山壁之上,绳索上悬着木架,顺着绳索望去,隐约可见绳索绵延不绝,越过江面。
传令官摩拳擦掌,将上半身挂进木架,双手握紧上方木柄,回头看一眼酋同儒,颇为幸灾乐祸:“这叫轮索,要想渡江只此一法。你就跟紧我吊着爬过来,定要咬紧了牙关,一松手可就落水祭了水神了。”
话音未落,传令官双脚在山壁上用力一蹬,轮索就极快的荡了出去。前半程有下降落差,轮索顺势飞快,一力之下,接近半程。
酋同儒看着传令官一滑之下到了江心,势殆,他双手往复拉住头顶绳索,一点一点向江对岸移动。
看一看江面,再看一看不过两指粗细的绳子绷得紧,兀自颤颤巍巍。
酋同儒只顿了片刻,立即伸出手抓紧了头顶绳索,双脚勾住绳索,将自己悬吊在绳索之上,全凭手臂力量,一点一点移动去。
传令官来到江心,手臂已是劳累,后半程是上升趋势,更为辛苦,幸好他经常如此渡江,练出了臂力,若是头次渡江者,恐怕非要挂在江面上几个时辰不可。
传令官依仗着木架,悬在江心歇息片刻。
“那犯人果然命硬,真叫他走出黎山。不过,他是万万渡不过贡江的,小命就留下吧。”传令官想着,回头张望。
这一看之下却是大为震惊。他看到酋同儒竟然仅凭自身臂力,吊在绳索之上攀爬。
“这人!”传令官愣住,之前所言让他跟着自己爬过来是奚落话语。凭着轮索还可在中途休息,即便如此也需要万分辛苦胆大才能渡过。从来不曾有人可以徒手攀爬,更何况酋同儒一身沉重伤势,表面看小命已去半条,能活着走出黎山已叫人吃惊。
“这样走不过数丈。”传令官不由升出了敬佩之心:“这人是真硬汉。”
“可惜了!今日要命丧贡江,谁叫你得罪了人,莫怪到我头上。”传令官口中念叨,再说不出口嘲笑奚落,于是回头不理,埋首前行。
两人这般一前一后,默不作声向江对岸渡去。
忽然,江对岸传来人声鼎沸。
传令官抬头望去。
隐约见数人仓惶奔逃,身后有数十彪形汉子追赶。大汉很快追上,将之前数人团团围住,只看挥舞刀棍,就听惨叫连连。
很快惨叫声停止,却叫传令官更是心惊胆寒,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佧瓦人野蛮不驯,打死人是常见之事。
这时,对岸大汉看见了江上有人渡江。
几人高声谈论,用的是佧瓦方言,竟是在商量着砍断绳索。
传令官听得分明,慌忙高声应:“别砍绳索!兄弟,我是布政司传令官,自己人。”
一名大汉狞笑着:“传令官?”
“是,是!”传令官点头如捣蒜,他还想再说好话,却见大汉挥刀断绳。
传令官再没有机会说出一言,就掉落江中,激荡起片片水花,再片片湮没。
江边大汉高声笑着,看着传令官呼救挣扎,片刻没了动静,就好像看一出精彩之戏。
“好像有两人,怎只见一人动静?”有人疑惑。
其他人:“汉人没用,一落水就沉底了。”
众人见传令官沉了江,没了戏瞧,纷纷离去,留下一地残破尸体,习以为常。
维摩县城,地处滇西最广阔神秘的茂密莽林,聚居着无数远古部族,神秘原始,多年来不与汉人相通。最近几年,布政司才在此设立流官。
当地人彪悍,多不服管理,流官也莫敢强硬,退让着求个两厢太平。
然而一月前,发生了流官被当街枭首的动乱。
追究起因,竟十分简单。
五月初一,是佧瓦人最盛大的节日………祭水节。
佧瓦人信奉山神水神,三月祭山,五月祭水。到这一日,佧瓦人从黎明起就开始戒食,诚心祀祷。直到入夜,则家家户户披红挂彩,人人穿着隆重盛装,聚集一起以水泼身,彻夜狂欢。
最近几年,布政司在此设立了流官,建造公门,少不了官差、杂役、厨子,还有家眷迁来。渐渐的,维摩县中汉族人多了起来。接下来,就是往来商人到来,建造了饭馆、茶楼、成衣铺,佧瓦人知道了汉族东西的好,也结伴从深山部族中走出来,到县城集市购买交换。
因祭水节是一年中最隆重热烈的时节,自然不少商人特地在这一天携天南海北之商品来到维摩县。逐渐形成了稳固的集市,自祭水节后一连七日,县城中的集市如火如荼,汉族人采买日常用品,部族人购买新奇玩意,也有活络的当地人用当地特产来交换所需之物。
今年的集市尤其热烈,所来商人比往年更是多了许多。这一日,不知怎的,一名佧瓦男人和一名汉族商人起了冲突。起初是言语争执,忽然,那个佧瓦男人暴起,殴打起那名汉族商人。
佧瓦人体健,商人毫无招架之力,很快就倒地抽搐。
平常时日,汉人往往避让。然而那天,汉商云集,众目睽睽,顿时众愤群起,将施暴佧瓦男人团团围住,不叫离去。
流官得知,前来劝解,谆谆之言:“以和为贵,以和为贵。”
佧瓦男人态度嚣张,仍做凶狠姿态。
汉人气愤,有人高呼:“大人,莫不是就任由他们当街打死人?汉人之命难道不如牲畜?”
因为佧瓦人世代原始耕作,不懂驱使牲畜,汉人来后,也带来了牲畜的圈养和驱使之法,令耕作大大便利。因此,佧瓦人将牲畜视为最贵重财务,若有人杀了牲畜,依照族规要处死。
故而汉人有此悲愤之问。
想汉人居于此,多要割舍故土,又要适应佧瓦习性,更是需忍让退避,多受排斥和欺侮,此刻,新仇旧恨,齐齐爆发。
流官仍以大局为重,双方安抚劝解。
他询问事情起因。
行凶的佧瓦男人语气凶狠,说:“他侮辱我,挨打还是轻的,应该打死。”
流官再详问,原来此名商人是第一次来到维摩,不通佧瓦语言。适才,佧瓦男子想要购买他的商品,两人却是交谈不畅。商人只道夸赞自家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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