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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逍遥志-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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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吵之声是从园子里西北角的一小片山石后面传来。几块山石搭了个景致,后面是一小片竹林,岁月寒冷,竹林不成林,只剩几根竹竿子干巴巴地长着。
酋夫人走到山石边,下意识地停了下脚步。她没有预备偷听,只是还没等她意识到,秘密已经传进她的耳朵。
苦苦哀求地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二太太,我兄弟可怜啊,您可不能撒手不管!”
“你不要讹人!还要我怎么管!……哎呀,你放手,别拉拉扯扯的……”这是酋家二夫人紫如的声音。
“既然这样,你就别怪我,事情说出来,你也占不到便宜!”
男人强硬了,紫如倒害怕了:“你……给,都给你!你再威胁我,我也没有更多了,大不了一拍两散!”
叮叮当当的,是钱吊子的声音。
酋夫人气的胸口发疼。什么光景了,家里还闹这样污秽之事!
酋夫人一个箭步冲出去,把纠缠不清的二人吓得魂飞魄散。
紫如和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迈男人面对面站着。
此刻,二人都目瞪口呆地盯着酋夫人,两人交递的一串铜钱掉落在地上。老男人先回过神来,蹲下将钱吊子抓紧手中,顺势跪在地上:“大夫人,您可要为小人做主啊!”
“你,你怎么恶人先告状!”紫如气得不轻,又无可奈何,只是气得发颤。
“二夫人,咱们穷人家的命也是命,您这样草菅人命,咱们倒是让老爷、大夫人给评评理。”
紫如怎是个肯受气的,张嘴就要回骂。
“住手!闹什么闹!”酋夫人的头更疼了,这一团一团乱麻事儿,什么时候是个头!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争吵中,酋夫人总算把事情听了个九分。
原来,因酋宣公向白家退婚一事,紫如闹过一场,被酋宣公斥责后暂时平息了。但是,这几个月的辛苦日子过下来,养尊处优惯了的紫如真就熬不住了。
原本酋家势盛之时,对于白家门楣紫如还颇为不满,心想着至少也要找个高门大户家的小姐才与儿子般配。然而酋家失了势,她又害怕起白家退婚,这几个月她是日夜担忧,生怕最后连个土财主亲家都捞不着。她夜夜噩梦,梦见白家退了婚儿子只能找个粗手大脚的村姑,过那屋顶漏水锅里透风的穷日子。
这样一来,紫如坐不住了。老爷那边她是万万不敢再去捋虎须,若要让她坐以待毙也是绝不可能!大夫人是不会真心为她们母子打算,这件事还得靠自己!要说女人,为了男人和儿子,往往就能生出莫大的勇气,天大的糊涂事也敢做。紫如就是这么一咬牙,偷偷找了个写信先生代笔了一封书信,又狠狠心塞了一对金耳坠给陪嫁丫头,让她找个可靠之人将信送给远在应天书院的儿子酋同儒。
信送出后,紫如整日里焦虑如惊弓之鸟,可越是怕什么越是来什么!没几日,小丫鬟就面无血色地回禀,说是送信的人在山里摔断了腿,其家人如今吵闹着要抚恤金。
紫如生怕事情闹了大,偷偷地贴了不少私房钱。没想到那方是铁了心讹诈的,等到再也没钱给时就要上了门,这才三言不合争执起来,让大夫人撞了个正着!
“姐姐,他是讹人的,我前前后后给了他多少银子,莫说是摔断了腿,就是再安个好腿也是够了!”紫如咬牙切实地指着跪在地上的老男人骂道:“他们简直就是山匪、强盗!”
“二夫人,您这样说可是不对。要不是您家丫头可怜兮兮地恳求,咱家兄弟也不会为了几个钱就接下这远山远水的活。谁不知道如今不太平,难道真为了几个钱连命都不要了?俺兄弟在山里摔断了腿,回到家都没了半条命,请郎中、买药样样都要钱,二夫人给的那点钱跟打发要饭的似的,俺们不能眼看着俺兄弟病死啊。酋家是大门大户,咱也知道咱这种身份没资格探听富贵人家里的秘闻,要不是一家人眼看过不下去了,咱也不会印帕成厦拧!崩夏腥丝醋爬鲜担诔萑词至说茫葜樗频靡淮八低辏淖先缯抛旖嵘唷⑽藁翱杀妗�
“住口!什么秘闻!托你送封家书,你就敢如此造谣,胆大包天!”酋夫人一声怒骂,将老男人镇住了:“你们办事不力,我们还未拿你问责,你还倒先找上门了!要钱是吧,哪家郎中瞧得病?方子开的什么药?药方拿来,是多少我给你多少!若要当我们酋家是冤大头,狮子大开口,那就公事公办,上官府决断!”
一席话说的老男人冷汗直流:“大夫人,您行行好,咱们是穷苦人家,上有老下有小,全指着俺兄弟一个壮劳力,他这一伤,俺家可是连年都过不去了。您行行好,可怜可怜俺们吧!”
酋夫人一震一收,将荷包里的三两银子丢给老男人:“这是最后一次!”
“是,是,大夫人善心必有善报。”老男人收了钱,唯唯应着就要离开。
“书信拿来!”大夫人在其背后说道。
老男人立刻停住身,从衣襟里掏出一封皱巴巴地书信,恭敬地递给大夫人,然后急不可待、快步离开。
大夫人拆开信封,看完信中所写,心寒地盯着紫如。
紫如有些心虚,却并不觉得理亏,两人一时僵持起来。
“紫如,你信中所说我无谓辩解。原本我并不想禀告老爷,可若不说,恐怕你心里更坐实了我谋害你的罪名。你所想的,我做不了主,可我也不拦你,你自己去向老爷说吧。”
紫如有些不敢,又不肯示弱,赌气下一仰头:“说就说!我去找老爷!”
紫如一阵风似的向前院刮去。
酋夫人站在原地,手中荷包空空。
她不由苦笑一下,原本还在为如何用几两银子熬过这一月发愁,这下可好,干脆一干二净!
她心里有些气恼,原本一大家的生活就难以为继,紫如还偏偏闹出这件事添乱,随她向老爷闹去!
酋夫人提步想回房中,但终究还是放心不下,紫如只知道一味撒泼耍横,老爷的身体怕是经不得气。酋夫人无奈叹谓一声,脚步一转,随着紫如前往的方向而去。
………………………………
第十五章、破釜沉舟
人未至,声先至。
转过回廊,紫如看到酋宣公的身影从书房出来,一声哭啼已迫不及待地从她喉中逸出。
和她的哭声响起几乎同时,她的视线看到另有一人随在酋宣公身后。
然而哭啼声已响亮嚎出,再收也收不回了。
紫如心中咯噔一下,今日之事要坏!她恨不得立即掉头躲开,然而,酋宣公的目光已向她看来,至此,她只得硬着头皮将戏唱到底了。
“老爷。”紫如抹抹泪,垂首站在回廊上,不敢前近。
看到紫茹如此,酋宣公有些气烦也有些心软。经过这一场牢狱之灾,他似乎一夕之间步入了老年,原本的精明、强势无形中消失了。老年人总是心软的,他对于妻子们也生出了从未有过的温和情感。
酋宣公眯了眯眼睛,向紫如问道:“怎么了?”
“老爷,妾身……妾身……”紫如犹豫着不知该说不该说,但忽然她透过院子月亮门看到大夫人不疾不徐地走来,她的心一下子急了,话就这样脱口而出:“妾身想给儒儿写封家书,被姐姐斥责,妾身来求老爷做主。”
“一封家书而已,想写就写吧。记住,”酋宣公忽然想起什么,叮嘱一句:“嘱咐儒儿用心求学,莫要贪玩松懈。家中之事切不可多言!”
“这……”紫如是个直肠子,心中胆怯面上就做不出个平安无事。听了酋宣公的话,她一张面孔忽青忽白,眉眼都纠结了去。
这时,大夫人也走到了。她不言语,只静站在紫如侧旁。
如此情景,任谁都看得出其中有蹊跷。酋宣泗原本还想再多说服两句,然而他一个堂兄毕竟不适宜掺和到别人家的后院是非,于是,酋宣泗拱拱手,向酋宣公道别:“堂弟,我先告辞。所说之事,还望堂弟仔细考虑,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堂弟莫要错失良机啊!”
酋宣公颔首,拱手与酋宣泗作别。
待酋宣泗千叮万嘱地离了大门,酋宣公回到堂屋,这才神色一正,面对两位夫人,说道:“说吧,什么事?”
紫如唯唯诺诺不肯说清楚。大夫人叹息一声,将从老男人处得到的书信递给酋宣公。
酋宣公接过书信,低头看去。
待将书信看完,酋宣公的脸色已变。原来,紫如在信中控责大夫人苛待于她,破坏酋同儒的婚事,抢夺家产。要求儿子立即归家,尽快完婚,以便牢牢把住家业不落他人之手。
酋宣公将书信攥在手中,强忍着怒气问道:“紫如,我当真苛待与你?”
“老爷……”紫如戚戚然唤了声。
“酋家可曾让你衣食不保?”酋宣公继续问道。
“不,不曾……”
“你既已有怨心,我可放你离去。只一条,若你要牵扯儒儿,我断断不容!”酋宣公的语气越来越重。
紫如听了,吓得花容失措,嘤嘤哭起来。
“老爷,自从进了酋家门,妾身尽心竭力服侍老爷十几载,从不敢逾矩。妾身写这封书信,并不是为了自己,妾身不怕吃苦,只恐怕儿子有任何一点错失!老爷高义,不愿连累了白家小姐,只是可怜妾身为娘的心思,怎舍得儿子错失良缘佳偶。妾身不若姐姐深明大义,妾身只是一个小女人,只盼着丈夫好、儿子好,其他的顾忌不了那许多了!若是为此,老爷要休了妾身,妾身也没有活头了,不如一头撞死成全了妾身的气节!”
说着,紫如就哭闹着向墙上撞去,大夫人急忙去拉。一时间,闹了个人仰马翻。
一片嘈杂哭喊中,酋宣公的脑子中像针扎样的疼痛。他拿紫如无奈,又不能真将她休出家门,只得赶回房中了事。
经过紫如这样一闹,酋宣公混沌中做下了个决定。
关于这个决定,还要从堂兄酋宣泗的三次来访说起。
酋家祖辈乃是逍遥县最大的地主,每一门均分得了上百亩田地。酋宣公一支从爷爷辈起就励精经商,家业越来越大,尤其是到了酋宣公一代,更是把商业发展到前所未有的繁荣,那祖产的田地倒成了其次,只是放于农户收租。
酋家其他旁支却没有这样的人才。经过几代的坐吃山空,最初的上百亩田地所剩不过半,日子过得紧迫。
酋宣泗即是酋宣公的一位本家堂兄,向来小气算计。酋宣公势盛之时,酋宣泗攀附巴结着也跟着做些小生意,只是在酋宣泗几次设计亏空酋家粮栈账目后,酋宣公就将他打发了。两家由此也落了些龃龉。
此次,酋宣泗忽然上门拜访,所为的即是酋家祖产留下的逍遥县西北方谷地里的二百亩良田。
原来,酋宣泗在生意场上认识了一位光州的茶叶商人,得知此商人有意将位于光州的一处茶园出手。
酋宣泗是见识过这处茶园的。此茶园占地两百二十余亩,已经营五十年,所出产的毛尖品质极高,在业界小有名气。
得此消息,酋宣泗就动了心思。无奈茶叶商人要价颇高,酋宣泗哪里拿得出这些银两?
原本以为无望,谁知柳暗花明。此茶叶商人家中有一位如夫人是怀庆府人氏,离了家乡几年生了思乡之病,吵着闹着要回娘家。茶叶商人最是疼爱这位如夫人,于是狠狠心决定乔迁怀庆府。
怀庆府距离逍遥县不过六十里地,酋家的田地正处于两地的中间,如此一来,茶叶商人也有意用茶园交换良田。
酋宣泗大喜过望,直认定此乃他飞黄腾达之良机。无奈,二百亩田地中一百三十亩都是酋宣公家的产业,酋宣泗仅占了七十亩。
如此一来,酋宣泗只得上门与酋宣公商议,共同交易了茶园经营。
说实话,酋宣公也有些动心。这桩买卖怎么看也不算吃亏,他心中犹豫的是酋宣泗此人,他深知这位堂兄是个爱占小便宜却不甚聪明之人,做事并不牢靠。
酋宣公原本还在犹豫中,岂料紫如闹了如此一出,再加上酋宣泗不知如何探知了这番争端,第二日又来游说,说茶叶商人已经再和旁人协商,再犹豫可要错失良机。又千万保证茶园他亲自看过,绝没有问题,只等第二年清明春茶成熟就可挣钱。
如此这般错综交缠下,酋宣公就与茶叶商人签订了交易协议。
相对于酋宣泗的兴奋而言,酋宣公心中总有不安。如今他身体孱弱,又时值深冬,他实在无法亲至光州经营。酋宣泗倒是拍着胸脯保证,他亲自前往光州茶园,一定亲力亲为,经营好茶园活计!酋宣公无法,只得安派了酋家粮栈的老掌柜与酋宣泗一同前往。老掌柜心思缜密,也是几十年用熟了的左膀右臂,是放心之人。
酋宣公叮咛交代之下,两人出发去往了光州。
老掌柜写回的信中也清楚明白地表示茶园一切正常。酋宣公只得当做自己杯弓蛇影,生了疑心病。他强行按捺下心中不安,守着年下的艰难日子,只等来年开春再见分晓。
………………………………
第十六章、少年扬名
这个年,酋家过得甚是艰难。除夕夜桌上也就一盘孤零零的白面饺子。
寥寥几人围簇着冒着呛人烟气的黑炭火取暖。去年过年还是花团锦簇、人声鼎沸,今年竟冷清如斯。
屋子大了,人气倍显凄凉。
女儿出嫁了,各自艰苦度日。亲情不过如此,酋家势盛时,女儿来往也是亲密,母慈女孝。如今酋家衰落,出嫁的女儿就真成了逢年过节应景的亲戚,自数月前与紫如争吵后竟真的连新年都没有上门。
远在应天书院求学的儿子酋同儒也被父亲书信严厉告诫,务必专心学业,就不必回家了。
如此一来,偌大的酋宅就剩下酋宣公与二位夫人,还有两三个丫头,度过了凄凄惨惨的春节。
真是缺衣短食、凄清悲凉,幸而诸人心中都提着一股劲,期冀着来年茶园大丰收。有了希望,大家的心情倒也比之前还要兴奋一些,就连最吃不得苦的紫如也咬紧了牙关坚持着。
人往往如此,即便走到绝境也幻想着一觉醒来会改天换地。
就好像酋家众人只觉得,天无绝人之路,商场起伏定有回春之机。
就好像饱经干旱折磨的无数百姓一样,在辞旧迎新的时刻,期冀着来年的好年景。
正月里,皇帝在天坛举行了盛大的祭天祈谷。
相传,那一天,原本天寒地冻、乌云沉沉。皇帝不顾龙体不适,亲写祷文,诚挚之心感天动地,忽天降五彩霞光,云霁光明!
祈谷第二天,北方各地竞相下起了新年的第一场春雪。逍遥县的民众在零星飘落的雪花中,奔走相告、歌颂皇恩。
少有人知,一向体弱的皇帝在祈谷的天寒地冻中染了风寒。
五日后,雪越下越大,竟无停歇迹象,紫禁城的金砖青瓦已经被厚厚的白雪覆盖。
御药房的小太监一路小跑着,手中的宫灯被风雪扑的晦暗不明。但是无妨,从御药房到乾清宫的路程是闭了眼也走不错的,更何况现在哪还有闲情去捂一捂灯烛?
刚到乾清宫宫门,御医竟冒着风雪迎在宫门口。接过小太监手中的食盒,御医又急匆匆进了宫门。
小太监抹了把汗,找宫门边一处无人注意的角落,靠进去,笼着衣袖喘口气。
小太监可以松口气了,御医却还提着心肠。他步进厚重帘子遮挡的寝室,暖烘烘的热度立刻灼红了他的额头。这样压抑的热度中,他感觉连气都喘不过来了,要是皇帝还不清醒,他就真的不用喘气了!
说也奇怪,皇帝不过就是染了普通的风寒,竟然药石不济,已经昏沉了两日了。想到此,御医端着药碗的手不由抖了下。他将汤药喂进皇帝口中。当夜丑时,皇帝终于虚弱地睁开了眼睛。
这场祈福,最终还是福大于祸!至于,皇帝由此起缠绵病榻,于两年后龙御归天都是后话了。
这场雪竟然下得缠绵不绝,似乎要把三年干旱所欠的雨水一次性补个透。
直到正月十五,这场雪还在断断续续的飘扬。逍遥县里被冻死的牲畜不在少数,贫苦农户的房屋也有不少被大雪压塌,炭价飞涨,这个冬天真是前所未有的难熬。
然而,所有的艰难都湮没在纷飞的大雪中。朝野上下一片歌颂之声,对于这场雪灾竟然无人敢发出一点声音。
皑皑白雪下覆盖掩埋住了多少累累白骨。
此场大雪对于劳苦百姓是一场灾难,然而对于当权者正是皇权天授的大祥瑞,对于不识民间疾苦的文人雅士又是一场附庸风雅的清风霁月。
朝堂上下少不了拍马逢迎的官员,最初从京城开始,歌功颂德之举频现,甚得皇帝之心。很快,此风气就传遍了各府、州、县,不知从何时起,竟演化成了一场举国上下的文学大赏。
各地的官府、文人都组织起无数官方或民间的赛文盛世,这场空前壮阔的文学界盛举在明朝史书上占据了极为笔墨浓重的一笔!
应天书院位于应天府城南,是全国三大书院之首,自然不会错过此场文学盛事。
自正月十六开始,应天书院设置论场,展开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文学大比。
无数文人雅士不辞辛苦,纷沓而至。众人聚集在书院明伦堂以文相论。
文人最是自恃清高,如此多文人聚在一处少不了哄吵个面红耳赤。如此热热闹闹半月之久,期间经过一轮轮文试淘汰,剩下数十人自然是大浪淘沙后最具文采之人!
过了正月,二月初一,这一天是立春,虽还是寒冷但雪总算停了。仙女峰的芒砀台处正站立着数十人。
但看此数十人,有老有少,均是面色发青、气喘不已。此众人正是应天书院文试中胜出之人。
自古,文人最爱寄情山水,纵使天寒地冻、雪路难行,这群文人还是免不了俗,竟然踏雪登高、附庸风雅。然而,一早出发,费尽周章,总算登上这仙女峰,众人均是上气不接下气,无人能说出一句完整话来。
众人面临山崖而站,一阵冷风刮过,不等他们壮志激怀先打了个冷战,两股瑟瑟不已。
人群最后站着一名弱质少年,身材单薄高瘦,面容清隽温和,一双眼睛墨漆般在皑皑白雪中异常明亮,只是嘴唇一抹青白,肤色也苍白无血色。他身边有一名小厮,背地里从怀中掏出一只小巧手炉塞入少年袖中,少年衣袖宽大,遮挡住了少年和小厮手中的动作,袖摆微微一动,少年手中冰凉的手炉已与小厮交换。
手中新得的暖炉也并不十分暖了,只是被小厮贴身藏着总还有些暖气,少年冰凉的手指动了动,却并不敢有大动作。
小厮倒是没有那多拘束,狠狠在地上跺了两下脚,又悄悄凑近少年背后:“真冷啊!这些老学究,瞎折腾!少爷,快动动腿脚。”
“至诚,别乱说!”少年小声斥责,面上一派严谨,身体站立得愈发挺直了。
此少年正是去年春天来到应天书院求学的酋同儒。但看他与一年前相比,身量拔高不少,立于雪中已有些许长身玉立的青年模样。只是人更加消瘦,一袭月白长衫遮挡下的肩膀出奇单薄,面容也过于清隽,映衬的一双眼睛十分温润而明亮。
酋同儒自小被严加管教,性子十分温懦,即便在这样的天寒地冻之下,他也不敢造次,态度举止万分恭谨。
这会儿功夫,一行人总算是缓过劲来。
应天书院首尊周泰迎着冷风发出战战巍巍的声音:“林表明霁色,城中增暮寒(祖咏终南望余雪)。雪霁天明,果真一派大好风光!”
周泰乃是当朝德高望重的学界泰斗,执教应天书院二十三载,他的门生遍及学界及朝野,享誉盛名的文人蔡冕以及当朝不少官员都出自于他的门下。
周泰此人,治学严谨却刻板固执,年纪越老越是古怪,一丝不肯变通,如今站在人前,分明就是一个身材精瘦矮小、表情一丝不苟的古板老头!
但见周泰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表情却一如既往的严肃,花白胡子被风吹起,说话间时不时吹进口中。老先生又是直板性子,脸上难受偏偏还要保护严谨表情,端是几分可笑。
然而,却无人敢发笑,均是恭谨站着,听老先生的训话。
“咳…咳…前几轮,咱们论过‘君圣’,”老先生向左上一抱拳:“议过‘民生’,今日咱们登高赏雪,单单咏一咏这大好河山!借景明志、以雪抒情。大家开始吧。”
老先生发话后,各位文士均是展开笔墨,笔走蛇舞般疾书起来。
这些文人本就是各地饱学之士,更是经过了半月文比后胜出的佼佼之辈,风姿文采自不在话下,今日的题目可以说毫无难度,本就是个皆大欢喜的收官之作。
酋同儒眼望见群山雪雾缥缈,一轮明日当空洒下万道金芒,照耀着雪覆的世界一片清白洁净,顿时觉得心胸舒畅、壮志满怀,只感前途通达等不及大展抱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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