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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逍遥志-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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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柴老大观察数天,果真如二八所说兵勇确实只是沿着山脚巡巡山,十分太平。然而,他并未轻易就信了二八,暗中授意胡子试探。

    胡子领头,闹着下了一次山。

    果真第二日,官兵就集结到了山门,耀武扬威呼喝一番。

    柴老大总算相信二八。令他负责应对事宜。

    此天后,封门寨的山匪们开始闭寨不出。

    按照二八要求,寨中弟兄每天操练,每人的口粮也开始定量分配。寨中众人就算怨声载道,再也不敢公然违抗。哪怕胡子质疑,是二八与官府勾结,然而,在剿匪大背景的威慑下,柴老大对于二八表示了绝对支持。

    二八在封门寨的地位迅速地提升,借助剿匪危机他终于成功上位。十几年的隐忍、筹谋终于让他从死亡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远在逍遥县的剿匪官文送至府衙,只落得短短数语:“山匪凶悍、势成对峙。”

    狄知庚信誓旦旦地向酋夫人保证,一定竭尽全力加快剿匪。

    前脚送走酋夫人,狄知庚后脚就进了内堂。

    莫影坐在宽大的红木椅上,品着茶,见狄知庚进来,啧啧嘴,微微摇头:“今年的毛尖不若往年香醇。”

    和莫影的悠闲相比,狄知庚显得心烦气躁。他端起桌上的一只茶杯,一饮而尽,啪的一下置于桌上:“这都一月有余了,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莫影笑笑:“不急,待你我再添一把火。”

    莫影与狄知庚附耳说来,只见狄知庚表情由焦虑变为兴奋,最终击案称赞:“高,实在是高!”
………………………………

第十二章、千金散尽

    天气一天天热起来。

    酋夫人、白严焦急地等在监狱门外。今天一早,狄知府就派人前来告知,监牢中疑似出现病疫,特准许酋夫人探望酋宣公。

    接到讯息后,酋夫人立即来到监狱外。然而监狱大门紧闭,不时有人出入,也是行色匆匆、一脸严正。

    等待良久,终于见到监狱官出来。

    酋夫人急忙迎上前,问道:“大人,我们是探望酋宣公的……”

    “让开,让开!”不等酋夫人说完,监狱官就伸出手臂,粗暴地将酋夫人向一边推开。

    白严上前扶住酋夫人,正要斥责,只见两人身穿白衣,面上用白布蒙了口鼻,抬着担架一路小跑而来。担架上白色粗布单子蒙着一个干瘪的人形。

    见此,白严急忙扶着酋夫人向一旁退了两步。

    两人抬着担架迅速地从他们身边跑过,迈下台阶时,颠簸中一只惨白的人手从白布单子下掉落出来。

    那只手,惨白的皮肤干巴巴地蒙在骨头上,瘦骨嶙峋,似乎是阴冷地按在了酋夫人的胸口。一股恶心之感突然上涌,酋夫人忍不住腿脚发软、干呕起来。

    见此,监狱官转身说道:“酋夫人,真是不好意思,狱中有人暴亡,恐怕是疫症,要尽快处理,怠慢之处,还请见谅。”

    酋夫人深吸着气,无法开口,白严问道:“不知酋公情况如何?”

    “暴亡之人关押的牢房与酋宣公相隔数米。不过,发现后我们立即采取了措施,在牢房中遍洒生灰,也请郎中熬了预防的草药,还请酋夫人莫要太过担心。”

    听到这里,酋夫人只觉得一颗心沉沉如坠,再也按捺不得:“我要见我家老爷!”

    “这……”监狱官为难之极。

    “我一定要见到我家老爷!请大人放行!”

    “酋夫人,不是我横加阻拦,只是,现在情况不明,万一真是疫症,进入牢房可是有感染的风险,您可要三思啊!”

    “还请行个方便。”白严上前,从袖笼里掏出一锭银子塞进监狱官的手中。

    “朝廷有规定,一旦发现疫症,坚决隔绝,决不能让疫症蔓延出去。”监狱官掂了掂手中银两,顿了下脚:“罢了,监牢背面有一处窗口正对着酋宣公的牢房。酋夫人,小官冒天大之不讳,也只能让您到窗口,在封闭窗口前让你看上一眼,您,好自为之吧。”

    再踏入监狱,比之前次,阴森之外更添了死亡的恐惧。

    院中遍是蒙了头手的衙役,四处撒着生灰。

    隔着老远就听到监牢里传来阵阵嘶吼:“放我出去!不能把我们关在有疫病的牢房!”

    酋夫人的脚下一软。白严厉声质问:“难道不是应该尽快将犯人转移,怎么能还关押在这里?”

    “唉,我们也有难处啊!真要是疫症,只能算他们倒霉了,反正都是些穷凶极恶之人,死就死了。”监狱官见白严横眉怒目,似乎拳脚随时都会招呼上来,他急忙转了口风:“小官劝一句,你们还是尽快设法解救为上,晚一分风险可不止大一成,拖过今晚,恐怕……”

    话说着,已经来到牢房背面,两人正在将乌黑的木板往墙上一扇狭小的窗户上钉,窗户已经封闭大半,只剩下最后一条空隙。监狱官对着那两人摆摆手:“暂停一下。”

    两人放下手中的工具,躬身退到一边。监狱官向酋夫人示意:“酋夫人,抓紧时间。”

    酋夫人向前一步,忽然间胆战心惊起来。

    她的脚步沉重的仿佛坠了铅,艰难提起。

    短短几步,却似乎耗尽了她全部力气。她生怕看到自己敬仰了一生的丈夫失却了伟岸变得残缺,她生怕自己看到丈夫了无生机的躯体。

    然而,她终究是要面对。

    透过窗户狭窄的空隙,她看到一具瘦弱、佝偻的身体委顿地靠在墙角,一动不动。她的心一下去失去了,胸口盛满了恐惧的空洞,她甚至不敢呼唤,生怕证实了那个可怕的猜测。就在这时,墙角的人影轻微地动了动,虽然是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却好像惊雷般震动了酋夫人的心神,她的理智、心一下子回来了,她又感觉到了疼痛,她脱口而出呼唤着:“老爷,老爷,我来看你了!”

    酋宣公听到了酋夫人的呼唤,迟钝了片刻,艰难地抬起头来,向着窗口的方向望来。

    灰暗的光线下甚至无法看清彼此煎熬而憔悴的容貌,仅仅一眼,却明了彼此对生存和自由的渴望。

    酋夫人稳住心神,坚定对酋宣公说道:“老爷,你等我,我一定救你出去!”

    此刻,酋宣公虚弱地无力回应,但是,他依然努力望着酋夫人点了点头。

    “酋夫人,时间到了,再久小官可担待不起啊!”监狱官站在几步外,小心劝道。

    白严恐怕酋夫人无法控制情绪,早守候近旁,以免意外发生。

    不料,酋夫人竟然不多耽误,坚定地转身就走。

    白严愣了一下,立刻跟上。

    身后,敲钉木板的声音继续响起。

    一下一下,仿佛木楔钉进得不是木板而是她的心,即便如此,酋夫人也没有再软弱回头,她下定了破釜沉舟的决心。

    一路来到府衙,酋夫人见到狄知庚,郑重请求释放酋宣公。

    狄知庚犹豫片刻,说道:“酋公一事,本官也是夙兴夜寐、焦虑难眠,奈何是刑部下的命令,本官也是无可奈何。如今,剿匪陷入焦灼,又发生了疫病一事,原本我是不想提的,以免落得趁火打劫的名声,可此时的情景又是这般紧急,唉……”

    听得此话,酋夫人急忙问道:“狄大人不妨直说,可是有转圜方法?”

    “也罢,我就说与酋夫人听,任凭夫人决断即是。大旱三年,如今,赈灾正是朝廷的当务之急,奈何各地粮食都不同程度减产,严重地区更是绝收。此种情况下,朝廷发放赈灾粮是一方面,但已经远远解决不了燃眉之急,更多的是需要依仗各地富商义举。此刻,就有一个机会,若是酋夫人舍得破财消灾,狄某倒是愿意帮助疏通一二。”

    “我家老爷一直忧心灾情,之前平价售粮,又捐了五百石粮食赈灾。为赈灾出力,酋家责无旁贷!还请狄大人明示,所需银钱数目几何?”

    “唉……酋夫人巾帼豪情,狄某也不多委蛇,直话直说了。朝廷的意思是,酋家若自愿将各地粮栈、产业捐于国家,足以表明酋家忠君爱国之心,如此忠义之士是决计不会与山匪勾结行抢劫之事的!必当立即无罪释放!”

    听完狄知府所言,酋夫人震惊不已:“所有产业均需充公?”

    “是的!如此才能表明酋公忠君之心!即便如此,其中所需疏通环节也不只一二。酋夫人必知,大灾年景,朝廷一向是严谨为政,宁肯错杀也决不姑息,唉,谁让狄某对酋公由衷敬佩,若是酋公愿意,狄某甘愿冒险为酋公作保!势必救酋公于水火!”

    酋夫人一颗心不由乱了方寸。

    她来之时,虽已想好不惜任何代价都要解救酋宣公。然而,她没有想到,狄知庚的条件竟是酋家全部产业。

    她只不过是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养育子女操持家务的妇女,她从未想过,酋家的命运竟然有朝一日会系于她一介妇道人家之身。

    这个决定太过于重大,她如何能做?

    “这……”酋夫人无措地望着狄知庚。

    “我也知道这个条件太过苛刻,理应让夫人与酋公好好商议,但是如今监狱里偏偏有人死于疫症,情况危急,酋夫人还要早做决断,若是晚了……唉,多少钱也换不来命啊!”

    酋夫人想起来酋宣公在监牢里的样子,想起了那灰暗阴冷的死亡气息,她不由战栗。

    这个决定她必须做,做了她是酋家的罪人,不做她更是酋家的罪人!

    她考虑不了酋家千秋后代的兴荣,她能做的就是保住自己的丈夫,保住一家的支柱。

    “捐!”酋夫人重重说道:“我们捐!狄大人,放人吧!”
………………………………

第十三章、退婚风波

    酋宣公从监牢释放后,重重地生了一场大病。

    昏睡两天后,他再睁开眼睛时,向来精明的眼神消失无踪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苍老虚弱的老人的眼睛。

    他呆呆地盯着顶上的帐子,许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酋夫人正背对着床在桌上篦着汤药,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叹息,她急切地转过头来。药碗倾斜下汤药泼出,沾染到她青色的衣袖。

    “老爷,你终于醒了。”酋夫人慌乱地放下药碗,快步赶到床前。

    酋宣公将视线转向酋夫人,他浑浊的视野里映出了妻子悲喜交加的憔悴容颜。

    受到煎熬的不止他一个啊!妻子一向保养得宜的丰润脸颊无可掩饰的枯萎下来,她鬓角处的白发抿在整齐的盘发中根根分明,她迅速地老了。一夕之间,他们老了。

    从前的酋宣公对于妻子虽然算得上相敬如宾,然而,若说感情浓蜜也是谈不上的。他信奉的是男儿当以事业为重,不屑于儿女情长。因此,他在无子的情况下可以纳妾,他对于年轻的如夫人偏爱几分。对于妻子的温和有礼出于他的修养、出于尊重、出于二十年的亲人相伴,却并不出于爱情。然而,经历了这次的牢狱之灾,在他失去了经营一生的事业后,这一刻,他看着妻子苍老的容颜,第一次以丈夫的身份感受到了患难与共的感动。

    他们,终于如当初那一纸殷红婚书上所说,“共效白头”了!

    见酋宣公长久地没有出声,酋夫人开始局促不安,她垂下眼睑,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背上:“老爷,这次的决定是我逾矩,一切都是我的过错,您若要惩罚……我……我……”

    那一句“不敢有半句怨言”在酋夫人喉咙里滚来滚去,未出口却徒惹一腔酸涩。

    “辛苦你了,明日我们就回家。”

    听到此话,酋夫人反而愣住了,她一动也不敢动,只低着头,看着一颗泪珠落在自己手背上,溅起温热水渍。

    另一只消瘦却宽大的手掌伸过来,握住她的手,正好将那一滴泪痕握在掌心。

    “我们回家。”酋宣公温柔说道。

    记忆中,新婚之夜他揭开她火红盖头时温和说道:“路途劳顿,辛苦你了。”

    如今他又一次对她说:“辛苦了,我们回家。”

    这一生,有这两句话,足够!

    两日后,酋宣公谢别陆保,与酋夫人、白严一行,动身返回逍遥县。

    返程路途虽然劳顿,却总算平安归来,众人的精神难得放松。

    然而,行途过半后,酋夫人发现酋宣公似乎有什么困扰之事,总显露心事重重。

    这一日,终于来到逍遥县城。土黄色的路径前方矗立着荒芜的水车和低矮城门。

    白严勒停马车,从辕座上跳下来,站在马车前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色,心中一时感慨良多。

    这时,酋宣公与夫人也撩开布帘,从车厢中走出来。

    听到声响,白严急忙回身相扶:“酋公,我们终于回来了。”

    “是啊,回来了。短短数月,恍如隔世。”酋宣公道。

    白严也是长叹:“世事无常,总算是平安无事。咱们快走两步,马上就到家了。”

    白严转身去牵马,酋宣公望着白严的背影,眼神中似有纠结。

    三人不再多说,快马加鞭来到酋宅。

    进得屋内,还不待坐下,就听见一声尖厉的哭号:“老爷!”

    紧接着,就看见一女子蓬头泪面,哭喊着从院中奔进来。只见她脚步踉跄、哭天抢地,实在不成样子。

    酋宣公心中气闷。但见紫如蓬乱头发、泪流涕下,一身绸缎衣衫也打了褶拧了绺,气结之下又不免心疼,斥责的话也不忍出口,只好安慰道:“好了,我不是回来了?有客人在,快去倒茶。”

    紫如捏着酋宣公的衣袖不肯放,但是在酋夫人的注视下也不敢再鼓噪,退到酋宣公身后,还在抽抽搭搭。

    倒是酋夫人,一路劳顿却无疲倦之色,很快张罗好一桌饭食,众人入席。

    席间,酋宣公按下赈灾粮一事不提,与白严饮酒畅谈,宾主尽欢。

    临近席末,酋宣公忽然起身,郑重地向着白严深深一揖。

    白严吃了一惊,慌忙起身,扶住酋宣公:“酋公,这是作何?”

    酋宣公直起身来,神情十分平静与感恩。他郑重说道:“此番牢狱之灾,多亏了白兄奔波营救,此恩我铭感于心。如今,酋家散尽家产,家道衰落,怎敢耽误女儿前程?早前,咱们为儿女定下的亲事就此作罢吧。”

    “酋公当我为何人!”白严正色道:“我白家虽是山野农户,但从未出过背信弃义的小人!难道我白严是那贪图富贵、见利忘义之徒?此次事件,皆因我运粮不利造成,归根结底,是我害的酋公横遭此祸,我怎能袖手旁观、明哲保身?酋公放心,我白严一诺千金,小女与令郎的婚事就这么定了,只等小公子学成归来就为二人风光大婚!”

    此事这般了结。

    几日后,紫如听说了与酋宣公哭闹痴缠。酋宣公气结,拂袖而去。

    紫如这厢闹得热闹,白府中也略有风波。

    白严回府后,将事情细致讲来,讲到惊险处,一家人均是屏息噤声、冷汗连连。

    惹得妻子李氏后怕不已,只抓住白严打量仔细。

    待说到酋宣公退婚一节,众人之心更是高高提起,又听得白严义正言辞拒绝,一颗心又沉沉摔下,大家一时间不知道该喜该忧?

    一时安静下来。

    白严喝口水,这才察觉气氛诡异。他不由疑惑地看向家人:“难道有何不妥?”

    白老父脸色深沉,不置一词。

    白严妻子秀眉紧蹙,欲言又止。

    只有兄长白正犹豫说道:“酋家经历这番,恐怕再难图起,鸽儿嫁到他家岂不是要受苦了?”

    白严皱眉:“大哥!怎可以因为酋家危落,就做背信弃义之事?”

    “咱们怎就算背信弃义了?粮食被劫,你也是死里逃生。酋家落难,你不是鞍前马后、竭尽心力营救?那五百石的粮食款咱们也可以不要了,哪怕今后多方照顾补贴均可,只是犯不着拿咱家闺女的幸福送人情吧!”

    “怎可……这般讲话?”白严语塞,怒视着白正。

    气氛僵持起来,白严气愤,几要发作。只听得妻子李氏在身畔小声说道:“鸽儿是咱们唯一的女儿,自小娇生惯养,她……她哪里吃过苦啊……”

    “夫人,你怎也是这般见识?酋小公子慧名远扬、文采出众,与鸽儿正是良配,待小公子学业有成、金榜题名,鸽儿就是风风光光的状元夫人,有何委屈?”

    “跪下!”忽然,白老爷子一声怒喝!

    白正立即跪倒。

    “还有你!”白老爷子指着白严,厉声斥道:“跪下!”

    白严懵了,但马上跪下。李氏随之下跪。

    “不肖子!我是怎么教导你们的?你,贪图富贵,趋炎附势,酋家落难了就要退婚?咱白家的信义就这般不值钱?……还有你,冠冕堂皇,不过是图人家儿子考上状元,做个状元丈人,你好谋划啊!……”白老爷子指着二子,一一训斥。

    “父亲息怒,儿知错了。”

    “父亲,保重身体。”

    白老爷子骂的气喘吁吁:“你们……都去门楼底下,给我跪着,今天晚饭不许吃!”

    那天黄昏,白鹤村上上下下、老老幼幼都看到白家两位年过中年的少当家并排跪在白家高高的门楼下,一如二十几年以前的光景。

    此后很长久时间之后,白老爷子年老力衰,一个黄昏日落之时,他躺在竹椅上,看着远处大片、大片荒凉的土地,在落日下如血泣。

    身后传来轻巧的脚步,一个纤细灵巧的姑娘坐到他脚边的台阶上,将头靠在他的膝盖上安安静静地一同等待着夜幕。

    白老爷子努力抬起手臂,用干枯的手掌摩挲着孙女的头发,又想起了让二子罚跪的那个傍晚,他老迈的眼睛里浑浊的不知道是后悔还是坚持。

    “鸽儿,那一年,你伯父与你父亲争论,要替你退了酋家的婚事!我一怒,罚了他二人在门楼底下跪着。”

    “可不是,伯父和父亲可被村民们笑话死了,一个是白家数百亩田地的掌权人,一个是江湖游侠和乡镇保正,竟被您像个小孩子一样的罚跪。”

    “鸽儿,你说,我罚他们对不对?你说……没有同意酋家退婚,到底对不对……”

    “白家女儿,岂有让他人退婚的道理?我白梓梧的人生必当我自己做主,富贵也好、贫穷也罢,我只管随我心意,活个痛快!”姑娘扬起脸来,笑看着白老爷子:“爷爷,您放心吧。”

    夕阳已经沉落大半,残存的光线燃烧着全部光华,照耀在姑娘的脸庞上。

    金色的光辉中,白老爷子欣慰地看着孙女美丽无双的容颜,他放下心来,他知道,白家的历史将由子孙世世代代书写下去。
………………………………

第十四章、无以为继

    酋家世代经商,家业丰厚。然而,赈灾粮一案,在知府狄知庚的明夺暗抢之下,酋家几代累积起的产业一夕之间尽数失去。

    如今,仅剩下逍遥县一处大宅及县郊百亩田地,以收取微薄地租为生。

    历经此难,酋家的奢侈生活是难以为继了。酋府遣散了大半佣人,仅留下几名自小入府为仆、无家无亲的丫鬟,帮助酋夫人打理家务。

    逍遥县内最富贵的酋府就这般衰落下来,就连高大、华丽的酋府门楼虽如故,却无处不透露出颓败颜色。

    酋家的富贵夫人们自然需要亲自动手操持家务。缝补劳作还不是最艰难地,因为年景不好,能收来的地租也是少得可怜,维持一家人吃喝用度总是不够。用惯了的华服珠宝、吃惯了的精细食物再也供养不起,生活上的寡薄艰难很快让她们憔悴不堪。

    酋宣公经过牢狱之灾后,身子一直虚弱,无论多少汤药吃下去总不见起色,只得将养着。

    总算熬到年底了,还有一个月就要过年了。

    今年寒冷,年下总要购置些精炭取暖。白面、猪肉也要添上一些。还有棉衣,从前的华贵衣衫大多都当了换成现钱,如今天寒,厚实点的棉衣总是要添的。

    算来算去,手中的钱是无论如何也应付不下来!酋夫人对着账目一筹莫展,她细想着妆台里还压着一副足金手钏,卖了应该就够了。只是过了年又该如何?

    正发愁间,忽然听到院中隐约传来一阵争执。

    本想不去理会,怎料争执声长久不息,还愈演愈烈,聒吵得她脑仁一跳一跳的疼。

    “果红,去看看怎么回事?”酋夫人按住额侧。

    半天没听见回应,酋夫人这才想起来,今日一大早,本家的一位堂兄来拜访老爷,她叫果红去伺候茶水了。

    说也奇怪,这个堂兄是酋家本家侧枝的,向来不大和睦,这一月间他倒反常地热络起来。今日已是他第三次来访,也不知有何所图?

    “唉,没一样省心的!”酋夫人叹了口气,起身,向着院中争吵之处而去。

    争吵之声是从园子里西北角的一小片山石后面传来。几块山石搭了个景致,后面是一小片竹林,岁月寒冷,竹林不成林,只剩几根竹竿子干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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