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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铜-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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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陋的交流方式无法让罗德里格斯将方才目睹的一幕详细说给船长知道,这件事最后被证明至关重要。
距离已经足够,产自瑞典的十二磅火炮在七百米的距离上能够足够覆盖港口那片被照亮的空地,虽然看不真切。但方才的那一阵显然是火器的轰鸣声正是来自那个方向,如果猜得不错,前方划艇上的士兵当不会漏掉什么重要的场景,过了这一场,自是要好生打问一番。
划艇熟练的牵引,花了不到二十分钟转舵,一整面的舷墙终于对准了目标的方向。
…………
“开火……了。”
“西班牙军舰向我方港口开火了。”
“西班牙军舰向我大宋开了第一枪。”
“这算战争行为么?”
“当然,这当然算是战争行为。”
指挥中心内,朱大钊语带嘲讽的笑道,方才还在七嘴八舌确认敌军行动的的众人,也是一副终于放下了一桩心事的模样。
环视一周,他再次郑重的问道:“还记得我们的作战原则么?”
众人异口同声,眼中绝无半点犹疑。
“决不擅开第一枪,决不至使敌能开第二枪。”
………………………………
第七章 敢问天兵能战否(四)
不知等了多久,周围的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就像之前的那些夜晚一般,更像刚才的一幕从未发生。
汉都亚晃了晃脑袋,甩了甩头上的浮土,看看周围,似乎没有一个活人了,枪声响起的那一刻,护卫下意识的举着盾牌挡在他的前面,结果是盾牌连着身子一起朝后弹了回来,也保着他没在被子弹关照。
艰难的推开自己欠了一条命的那位,那尸体背后碗口大的创口已经不能让他惊骇,流了满身的鲜血粘稠而让人不适,作为族中的勇士,汉都亚曾与敌人作战,将敌人的鲜血抹遍全身据信是能够增强自身的不二法门,但鲜血换成了同族,还是跟随自己多年忠心耿耿的部下,这就让他难免伤感。
数百哥达央人已经逃散一空,只留下了死寂的平野,在港口矮墙上投来的灯光下静静无声。
原本商站这边就没有打算下死手,击退就是了,光是杀人,在现代武器下这些人头根本不算数,但留着他们自会有更多的用处。
汉都亚伤感过了,便是震惊,那短毛明明有着如此犀利的火器,这一回部中来了数百人,有多半都是等着攻下了商站来搬运的。可刚才只稍稍的一抬头,入眼的死尸便有好几十,一成的战士留在了距离商站矮墙几十步的地方,再也无法向前。
除了火器的威力,更让汉都亚震惊的还有短毛的心术,之前的多少日子,装得跟条狗一样,这一回终于把满口的钢牙露了出来,第一口就从哥达央部身上咬下了一大块肉,当真是狠毒,看来这短毛在婆罗洲一天,以后族中是不要想有好日子过了。
…………
与矮墙外的土人想法不同,矮墙上的两人眼中放着精光,已经梳洗一新的面庞更加的容光焕发。
经过两日的航行,雅可和舒腾的船队先几日便到了婆罗乃,今日的一战让两人从此确信,一年多的海上漂泊委实没有白费,未来的时间里,勒梅尔家族和澳大利亚公司不仅拥有了可以与东印度公司抗衡的后盾,更有了一个光明的前途。
这些自称大宋后裔的汉人不仅在这几天的时间里向他们充分展示了自己的手艺、财富,今天更是为两人及他们的团队完美的演绎了一堂军事课。
不在于干净利落的击败了土人,这样的战绩过去在这片海上,西班牙人、葡萄牙人乃至荷兰人、英国人都在轮番上演。他们在意的是这些宋人的武器是如此的犀利,这样的火器如果能够搬几支到他的船上,便足以对抗从香料群岛到阿姆斯特丹一路上所有的海盗和军队,当然雅可必然明白,这样的军国利器不会轻易与人,自己不过是个初来乍到的商人,他还牢记着父亲的忠告,‘付出就要有所回报’,换言之,没有好处就不必对宋人开口,短短几天的接触让他深信这群人虽然有着中国人的面孔,但在内心深处,有着和他们一样本质的东西――利益驱动一切。
经过了这一回,他已经明白,当前的任务不再是寻求什么南方大陆和新的商路,在他看来,新的商路就在眼前。
他最需要做的是尽快按照宋人的要求,去爪哇和苏门答腊组建足够多的船只和足够多的货物,宋人对于他们所需要的东西,无论粮食、木材、矿产,都有着巨大的胃口,无论是采用白银还是货品,都是非常不错的交易。
况且,有这样实力的组织站在背后,显然既不用担心同胞的排挤,也不用担心敌对国的威胁,现在已经开了个好头,看得出来对于自己的弱势正投了对方的心意,他需要保持这种姿态并维持良好的关系。
为此,在矮墙上的枪手们第一轮扫射后,雅可便迫不及待的提出了关于深化合作和独家垄断对宋贸易的提议,舒腾表示附和。
不过徐玄策却淡淡的说:“不必着急,我们有的是时间,在此之前,也许你们还有兴趣在此地多呆上几天,西班牙人的盖伦船上说不定也有你们感兴趣的东西。”
…………
清理炮管、填塞火药、填装炮弹、点燃火花、瞄准、发射,六人一队的炮组是最标准不过的配置,让圣安东尼号上一面侧舷的九门大炮用稳定的节奏朝着港口倾泻船长的怒火,只是承载这怒火的目标不过是港口中上百个还能有幸站着的可怜海匪而已,比之先前一阵子弹扫射带来的恫吓,大炮的轰击马上便又让今夜的可怜人们鸡飞狗跳起来。
只是并未让西班牙人高兴得更久,一盏盏灯光已经朝着大帆船的方向聚拢过来。五百吨排水量不到的渔船不及西班牙盖伦船的五分之一大小,但论及海上的来去自如,笨重的帆船自然无法与之相比。西班牙人一边怒斥着划艇上的黑人奴隶,一边继续用重炮轰击着岸上的目标。
一道雪亮的光柱就在这时从栈桥旁的高处向下射来,那光柱在海面逡巡数次终于牢牢锁住了圣安东尼号华丽的船身。
没有留下任何感叹的时间,四艘渔船分别迂回到了大帆船的侧前和侧后,那里是船上炮火的死角。
“填装127毫米口径脱壳穿甲弹,开火……”
伴随声音发出的那一瞬间,阵仗比之刚才更甚,先前冈萨雷斯在船上已经听到了火器连续发射的声音,但这一次的更是有所不同。原本就存有一丝顾虑的船长还对三层橡木的船身拥有极大的信心,毕竟在这个时代,没有什么武器能轻易击穿这样的船身,但这样的悬念在船长的脑海中停留了不到三秒便宣告结束。
每分钟80发的穿甲弹速射在第一轮开火后,便彻底摧毁了圣安东尼号正对着港口的整面舷墙,彻底暴露在外的炮位尸横遍地,到处都是断手断脚,那一面的九门火炮东倒西歪,有的横在甲板上,有的滑落海中,此时唯一的战果就是被它们砸死砸伤的炮手和水手们,倒是不少被装在笼中的猪羊跑了出来,活蹦乱跳。一只母鸡正站立在打横的炮架上注视着海湾,它平日的任务是为船长生产特供的鸡蛋,而此时却成了这片甲板上唯一尚未伤及毫发的幸运儿。
血水顺着原本用于通风和照明的木质格板和排水槽一层层向下流淌,整个炮甲板仓就如地狱一般,只剩下鲜血、痛苦和哀嚎,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士兵们之前都还能严格遵循炮兵的作战要求,一筒筒的火药被分成小份不断从底层的火药仓运送到楼上,这样一来至少没有造成殉爆,不至给船身再造成足以毁灭的打击。
冈萨雷斯已经满头大汗,再也不能顾忌到他优雅的形象,在火炮和舷墙被摧毁的前一刻,他的首要任务是和阿方索神父一道解决那道‘魔鬼’般的光柱,那些宋人显然拥有什么神秘而可怕的力量,这种力量让圣安东尼号必须冒着极大的风险在黑夜中面对敌人的监视完成转向,而在这个原本并非预想中的理想时间,在涨潮下撤出海湾本就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何况还要做出抛弃部分士兵和水手的痛苦抉择,是冈萨雷斯很难面对的。
他甚至已经做好在满剌加招募一些摩尔人和黑人水手的准备,以在人员和心灵上都为自己作出能够接受的补偿,只是一切都被突如其来的打击中断了。
不到三分钟,不知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与时间才建成的圣安东尼号就被彻底打残,对方没有攻击水线以下的船身,显然仅仅是因为如方才空中人声所宣称的那样,命令自己原地下锚,或者换个说法――投降。
只是和冈萨雷斯同样吃惊的还有岸上的张柴佬一个,方才被西班牙人的炮火所及,差点就丧了命的这位,此时不光惊讶于宋人炮船的威力,更让他震惊的却是身后的另一桩奇异。
就在那牢牢抓住西班牙人大船不放的光柱射向海面之时,张柴佬才终于能够看清,栈桥两侧的黑影哪里是什么建筑,都是漂浮于海面上的如城巨舶,过去的这段时间听得多了,只当是寻常人等的夸口。这样的事情所在多有,十传成百,百传成千,千又成了万,但只有当他真正站在那五万吨上下的大船之下时,才能彻底体会到了那种无力,而发自内心的绝望进而放弃抵抗也是自那一刻始。
“目标,主桅,开火……”
冈萨雷斯甚至没有来得及将白旗挂出,三根桅杆便已经倒下了两根,倒掉的桅杆连同挂了一半的风帆一起砸向甲板,让躲过了上次劫难的水手和另一侧甲板上的两门火炮再次沦为战果。
“看来这艘船已经彻底废了。”罗克理看着港外的情形,在探照灯照耀下如电影版的画面,半毁的圣安东尼号让他叹气不已。
平求圣安慰道:“委实没什么可惜,只要船上东西和人俱在,他就还有价值。”
“船舷上挂出了白旗。”
“又挂出了一面。”
接近三位数的伤亡快到船上乘员的一半,阿方索神父早已不知去向,犹自在诅咒着‘魔鬼’的冈萨雷斯先生已经顾不上船上幸存者的动作。
虽然这一船人中大字不识一个的文盲占了八成,但并不妨碍他们求生的本能和对空气中一直响起的家乡语言的理解,切碎的船帆,扯开的传单,解散的自由巾,能用的一切材料都派上了用场,还留着一条命的船员们恨不得把内裤都挂起来――如果他们有穿的话。
吐着魔焰的怪兽终于停止了怒吼,为了打好这一仗,两府划拨给了几艘渔船足够多的穿甲弹,今后很长一段时间想必都不会再有如此慷慨之事了。
罗德里格斯经过了难忘的一夜,现在他必须率领他毫发无损的划艇队将已经投降的船员们接到岸上。
冈萨雷斯颓然的伏在艉楼的栏杆边发呆,一边望着港中的灯火一边喃喃自语,那是埃雷拉的诗句。
“越是恐惧,越是愚顽。”
…………
“宛似轮子不停地旋转。”
…………
“就这样一再地跌入深渊。”
隐藏在暗处和塔楼上的枪手一个个走了出来,全副武装,黑盔黑甲,看着这些交战了一夜,到此时方露出真容的对手时,尚存的苏禄海匪、张家大帮以及刚刚上岸的冈萨雷斯们不禁一阵唏嘘,至少有一点情报并未说错,对方真的就只有这些人马。
压抑着初次胜利的喜悦,朱大钊站在大厅中央,对着所有能够听到他说话的穿越者朗声道:“自今日始,我大宋和西班牙帝国正式进入战争状态,西贼要为战争负全部责任。此外,我宣布,南洋攻略正式开始。”
一连声的欢呼声自人群中爆发起来,不过才一月多光景,可等待这一声,真是度日如年。
毛拉地港内的商站,几乎就是同时收到了这个消息,只是欢呼才到**,却听得夜幕之外一声巨响,声震如天破之音,旋即便弥然而逝,众人朝着西南望去,正是王都方向。
正惊愕间,却听徐玄策坦然一笑,道:“不需担心,想必是那一位萨义德老爷……炸了。”
………………………………
第八章 南洋歌罢掉头东(一)
十四、五岁的侍女玉手纤嫩,熟练地将新鲜的槟榔核剖了出来,又从镶着金丝边的漆盒中拿出清早采摘的蒌叶,抹上混了姜黄与山泉的红石灰,将新鲜的果核细细包裹成筒。
少女还不忘特别在其中加入了一些烟丝,这种特殊的干草燃烧或咀嚼后会让人放松,以至传入南洋不久的神奇植物通过万丹贵族们的宣传已经在婆罗乃的贵人们中流行了一些时日。
如此精致的小果,放入口中稍微咬上几口,便会有浓郁的汁液流出,汁液与石灰混合,让口中生唾变红,吸食了这样的液体,便能让人精神轻松起来。
但是,至少今日这小果的神奇功效却是让人失望了。
弟弟的府邸一夜之间被夷为平地,幸存的军士信誓旦旦的宣称,那是巫师的法术,从未见过威力如此巨大的爆炸。鲁贾巴殿下的死信仅仅来自于残留的下半身上独特的割礼痕迹,头和身子早已不知去向。
爆炸发生在昨日深夜的匆忙会见中,那名叫做萨义德的大食商人,不知为何会慌张的在半夜求见王弟,但王弟接见他之后不到片刻,巨大的气浪和火球便掀翻了房顶,街上传言纷纷,都说萨义德是去行刺,为了被许诺而没有兑现的港主之位。
都中居民知道萨义德和王室脱不开干系,他的生意多半连着国中,算得半个国王的财务官。关于这场阴谋的背后,一时众说纷纭,搞得素檀心绪不宁。
黎明时,狼狈不堪的桑切斯匆匆赶来,他们在后压阵,跟着哥达央人进攻毛拉地的宋人商站。
他现在正在向国王殿下汇报着昨夜的战果,土著军阵亡八十七人,哥达央部中平日为阿哥达冲锋陷阵的精锐死伤大半,当然桑切斯没有说的是土兵几乎是尚未接战,在对方的火器发射后便一触即溃。卡洛斯则将宋人的火器重又着力渲染了一番,只是葡萄牙的士兵们一枪未发便退了下来的事就当从未发生过一般。
“所以贵军便毫发无损的回来了?”素檀语带讥讽,掩饰不住脸上的愠色。
“殿下或许知道,那宋人的实力远超出了我们预期,我发誓,背后肯定有别的什么势力在暗中在支持他们。我听说前几日有两艘荷兰军舰曾在毛拉地靠港,想必其中有些关节。”桑切斯就差直说荷兰人指使了宋人的行动,雅可和舒腾如果正在现场,当是要给这位的嘴巴点个赞,着实生得一副好牙口,漂泊了一年多破烂不堪的两艘商船被葡萄牙人两张嘴皮一翻便成了战舰,这本事不去行商实在是可惜。。
“荷兰人的军舰么?”鲁阿巴殿下虽然刻薄,可从来不缺耳目,荷兰人的商船明明白白的停在港中,如何看不明白?这一阵唯一的走眼只是对宋人,天晓得他们使得什么瞒天手段,在自己眼皮底下安排了如此厉害的火器。
“千真万确。”尚不知话中关节的桑切斯犹在辩解,“兰人奸狡,只看那船的形制便知,必为多载货物,专以逃税,是以船身圆滑,甲板却小。”
“够了,是不是什么荷兰人搞鬼,只有麻烦各位亲自为本王确认一番了。”
‘什么意思?’话尚未出口,已经不需再说,从殿中角落围上来的武士们很好的解答了桑切斯的疑惑。
昨夜三更时,一队人影悄无声息的嵌入王宫,将阿哥达的人头轻轻放在了素檀的寝殿门前。
走失的‘王子’终究没能找到,但搞丢了脑袋的哥达央部大头人还能寻到一个。
吓了个半死的素檀强自镇静,他知道如今卖好宋人的机会就只有将葡萄牙人交出去,对方既然能轻易取了阿哥达的性命,还将人头送来,这无疑是一种示威,但素檀殿下从示威中还看出了自己暂时的安全,至少性命暂时保住,宋人还没有彻底撕破脸,总有转桓的余地。
联络哥达央部的是弟弟鲁贾巴,他和阿哥达除了彼此认识,并无具体的事情交代。
至于这些佛郎机人,居中挑唆,扰乱国中,自己受他们蒙蔽一时失察,如今幡然醒悟,将元凶罪魁交予宋人,也说得过去,至于这群蛮夷如何去想,却是顾不得了。
…………
忐忑不安的不止素檀一个,一大早,黄家府外的空场便停满了车辇,都中的贵人们仿佛刚从冬眠中苏醒,一个个嗅着气味找到了黄府门外,却都吃了闭门羹。
殊不知此时的黄顺庆却是如坐针毡,嘴上与弟弟说着应承的话,心中却是十五个水桶一般,七上八下。
黄顺之不愿责怪,人哪有不犯糊涂的时候,哥哥管着族中大小事务,寻常一桩决断都关系着阖家的前途,如何能不谨慎,这一回也只是看走了眼,至少没有跟着落井下石,情分还在。
便道:“哥哥莫要心忧,依小弟看来,还是早些去毛拉地探问一番为好,如今出了这事,国中恐就要有所巨变,若不及早安排,就怕益发的不好收拾。”
被弟弟一番劝解,黄顺庆心中稍好,忽又醒悟道:“王宫和老王邸那边都得派兵守着。”
“正有一事要向哥哥告罪,事急未曾与哥哥禀明,早间我却是已经安排下了,祖荣带着兵士这时节应该是到了。”黄祖荣是黄家下一代得力的后辈,让他去做这事,自然放心。
“你这事做得妥帖,为兄怎么会责怪于你。”想了想,黄顺庆又镇重说道,“今后一应出面之事就都着落在你了。”
黄顺之没有答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
“贵国俗语说,‘良好之开端乃是成功之一半。’”
交战了一夜,不,也许应该说被吊打了一夜,终于能够看到敌人的样子,倒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面前的男人有着典型的东方人面孔,黝黑的皮肤,深邃的眼神,打理得异常干净整洁的胡须和短发,笔挺的军装。
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说,都是一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军人,即便在西班牙和瑞士的正规军中,都不见得能有堂堂仪态的军官。更好的是,此人能说一口地道的西班牙语,那就更是难得,若不是这副面孔极难混淆,他都要把朱大钊当作纯正的欧洲人了。
从他的简短介绍中,冈萨雷斯记住了朱大钊这个名字,宋人最高军事机关的实际负责人之一,昨夜战斗的总指挥。
能够在东方和野蛮人用高雅的西班牙语交流实在是战后的一桩幸事,只是野蛮二字却不敢再出口了。
然而这位朱枢密开场的一句西班牙俗谚倒不知是讽刺还是示好,倒让冈萨雷斯一时语言失据,不知如何接话。
朱大钊却道:“十四年前,贵菲律宾总督阿库尼亚阁下做下的好事,我们还时刻记在心头,不敢稍忘。”
自隆庆开海(注:西元1567年)以来,闽粤汉人多有移民吕宋经商的,到万历初西班牙人攻占吕宋建了马尼拉城时,华商已是遍布各岛。西班牙人在当地强征华侨充当桨手,又挑唆土人与汉人矛盾。到万历三十一年(注:西元1603年)时,因西班牙人多金银,传为吕宋所产,神宗皇帝遣福建官员查问吕宋‘机易山上金豆自生’之事,被传为明国要对吕宋动兵,故而西班牙人纠合土人、日侨在马尼拉屠杀汉人两万余,血流漂杵。
虽然已经过去了十余年,但对于冈萨雷斯而言,却是历历在目的故事。
彼时他刚刚参加了无敌舰队对英格兰的最后一次远征,从军队退役,经大西洋到达美洲,游历一番后,又在墨西哥趁着年后的洋流登上了前往东方的大船。
惨案正好发生在他到达马尼拉的那一年十月,整个城市都陷入了疯狂,但当狂欢结束后,总督又开始后怕,既担心与大陆的贸易中断,也同样担心来自明庭的报复。
前者的担忧非常现实,事实上下一次再有华人商船来到马尼拉城已是惨案发生的两年以后,因着贸易的中断,阿库尼亚总督不得不依靠借贷艰难维持马尼拉当局的正常运转。
但对于明庭的报复最后却被证明有些多余,随着总督特使奎瓦从澳门带回的消息以及中国商船送来的《谕吕宋檄》,大明朝廷和皇帝对事件的态度已经明晰,檄书中宣称对殖民者“不忍加诛”,“其海外戕杀姑不穷治”。事实证明,并非明庭不清楚西班牙人的所为,只是如果西人能够“当思皇帝浩荡之恩,中国仁义之大。”的话,便可以既往不咎,不过是一些海外弃民而已,与大明朝河清海晏四海升平的太平景象相比实在无足轻重,只是西班牙人这关过得未免轻松了些。
既有了这样的前情,冈萨雷斯的心境就显得稍稍放松,故作诚恳的道:“阁下想必知道,当日事出有因,又有奸人混迹其中挑唆。不过此事之后已俱表与大明朝廷分说清楚,皇帝在他的信中已经表达了他的态度。”
“大明是大明,大宋是大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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