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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铜-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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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有个从小被宠大的弟弟在背后撺掇,蹇守智的压力也可想而知。

    本来这次配若曦回家省亲拜祭就有着让他来试探的意思,他单独跑去见了叶大柜,也是因为自己失了张致,想要拿个主意。

    起先听了蹇守智去柜上,本以为是为他蹇家逼债,心头还有一丝不快,不过接触久了,对于这位姐夫的本心也就有了了解,心中也就不在抵触,毕竟是个夹在中间两头做人难的。

    也正因着这一节,王星平便隐隐有了一丝想法,要将家中事情一回理顺,捎带着也帮姐姐家中解个后顾之忧,若能顺便再收拾几个小人和仇家,那就更好不过。

    蹇守智本当回绝,一来比起这银子,播州和贵阳的产业可值钱得多,有他那个宝贝弟弟这些日子单独在家中对父母循循善诱,指不定把银子交回去后会被父亲如何数落,但他就是这样软懦的性子,王星平稍一强势,他便无法拒绝。

    紧紧捏在手中的银票便是表态,既然姐夫已经答应安排,这银子却是他瞒着萧氏以柜上需用的理由偷偷从家中支取出来的,就是为了给这一回的动作有个铺垫。接下来的几日,自己也就要好生的筹划一番才是。

    …………

    今日出城扫墓的不在少数,城门口早已排起了长龙,正对着武胜们内的浙江会馆的商家们,则已经支起了早点铺子,寒食不动火,早上的生意便起得晚,摊子上还有一半都是做好的各种冷食,倒是有褥子一直保着温,此时火又升了起来,也还没有凉透。

    唯一还有着烟火气的恐怕就只有和月城上的文昌阁隔着一道墙的两座寺院中的香火。

    一行人跟着大队出门又是半个时辰之后,天都已经大亮。

    王氏的祖坟并不在王星平家南郊的庄子旁,却是在去府城西面七里半的一处小丘上,那里是贵阳王氏一族的祖坟。

    原本南郊外那片田地,虽然三面环水,在王星平看来是再好不过的地方,但在算命先生说来,却是被称作殍地的不吉之所,若是将先人的坟茔设在那边,后世子孙恐怕都要饿死。

    不明风俗的少年刚开始奔走亡父丧事时差点闹出的笑话,倒是让族中的几位长辈添了几句茶余饭后的谈资。

    出城时和东房的队伍汇合,一边想着算命先生笑话一般的解说,一边与队列中的族中尊长说着话,不到中午,便到了墓园。

    拜祭了王氏族先祖,王星平便与家人一道去了王来廷墓前,新立的墓碑尚未有岁月磨砺的圆滑,“已故王府君讳来廷老大人之墓”几个字清晰可辨,备下香烛、刀头,为家人插上柳枝。

    祭拜过一回,最后将南纸店中买来印了往生咒和莲花图的‘包袱皮’装上冥钱一并烧了,正要把招魂的经幡和多备下的冥钱往坟丘上放,却见王小六领着一个后生急急的闯进了墓园。

    王小六的父亲也葬在附近,本来看看接近尾声,王星平便吩咐小六先去自家父亲墓前准备,他也要过去祭上一祭,原本早就说过的。却不想刚出墓园便撞上了这一位,是以赶紧带着他回来通报。

    王星平看着来人面善,便问道:“你是李老六的儿子?”

    后生扑通一声便跪在了王星平面前:“求东家做主啊。”

    “你起来好生说。”王星平说完,王小六便赶紧将人扶起来。

    李家的儿子多喘了两口气,好歹将话理顺。“前几日少爷来了水窝寨,别家都没去,只在我家呆了半日,回去便给我们减了半成佃,全家人都感东家恩德。”

    “可却不想被村里几个狗入的光棍捣子知道了,非说是我家在少爷面前挑了他们的是非,前几日都在家中骚扰,夜里还把新插的秧苗给毁了多半。”

    “毁坏秧苗便算了,今日一早,天不亮我便与爹爹去上坟,却不想我家的祖坟也被人扒了。”

    “若不是这帮贼心烂肺的亡八做下的,还会有谁,我爹当时便气倒了,只让我来求东家做主,城门一开我便先去了府上,却听说今日东家也出城扫墓了,于是紧赶慢赶,方才还在门口冲撞了小六哥。”

    王星平听着对方的故事心中一喜,心道上一回看这后生不大言语,没想到说起话来,还算调理分明。

    但更喜的却是事情终于朝着有意思的方向发展,此事背后若是没人挑唆倒是奇了。

    再一想又觉得太过荒唐,这一回竟然又让那位算命的先生给蒙上了,水窝寨的风水果然不好。
………………………………

第十章 方闻由是仇怨生(五)

    小姑娘八、九岁年纪,已经出落得有些标致,略显平面的脸孔上,五官却长得生动,透着不可言说的聪明伶俐。

    站在院中,眨巴着眼睛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少年,女孩还不忘呵护着手中的小鸡。

    万历四十五年三月初三,清明节后的第二天是北帝诞,汉人头天扫完了墓,今日便忙着去城里城郊的宫观烧香还原,西城的万寿宫也正在举行隆重的法会祈求真武大帝能让今年风调雨顺,其中就有王母萧氏一个。

    城中经商做工的苗人、瑶人、布依则早一日已经赶回城外的村寨,三月三也是土人的节庆,各寨数日不相往来,寨中族人相约渔猎,而后聚集寨中斗牛、斗马、对歌、踩堂,共享美食。

    不过此时各处的喧嚣全与王星平无关,他正站在城西巡抚署隔壁的庭院中纹丝不动与小姑娘对视着。

    “你是哪里来的浪弟子,这样盯着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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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下姓王,是来拜见马先生的,已在这里候了一刻,不知是贵家小姐,却是冒犯了。”

    守门的老司阍虽然眼花,但还不至于随便把个大活人给乱放进来。

    又见这秀才彬彬有礼,而且不似往日里那等上赶着巴结的措大,都是进士老爷长,进士老爷短。这位口口声声只是称一句先生,这样的后生反而更能得家主的看重。

    目光越过婆子的身后,果然就见一名仆役从里面出来,一刻钟前正是将拜帖交到这位手上由他进去通传。王星平认得那仆役身上穿的皂色贴里,忙对着方才的小姐和婆子施了一礼,“叨扰了。”

    看着往后堂而去的背影,马家这一辈最小的女儿芸娘心中充满了好奇。

    想着刚才没人时,见女孩抱着小鸡,这少年便与自家逗趣,念了一首歪诗。

    “养鸡纵鸡食,鸡肥乃烹之。主人计固佳,不可与鸡知。”

    可现在有人时,却又是一副道德君子的模样,小姑娘看着就有些气恼,这嘴脸换得忒快。

    芸娘问着身边婆子,“杨妈妈,那人是谁?”

    婆子也只是胡乱听到几句不相干的话,并不太能确定,不过老爷回家后一直闭门谢客,不问俗务,想必除了听说的那一位,其余如这后生般年纪的是不会破例接见的。

    “方才他道姓王,听说似乎是老爷刚收的学生。”

    …………

    “学生拜见老师。”

    坐在厅前椅上的儒士看上去四、五十岁,黑面长须,一身家居的闲散道袍和轻薄的方巾,看上去清爽得很,正是刚卸职归隐的马文卿。

    “果然是青年才俊,张肃之这回倒是没有胡说。”

    王星平的相貌自是不差,又兼有一番与年龄不符的气质,让人看了便不会轻视。

    王星平谦虚道:“先生过誉了。”

    马文卿却摆了摆手,“肃之虽然行事不循章法,但看人是不会错的,这也是当年李文节种下的因缘。”

    李廷机乃是本朝名臣,万历十九年主持浙江乡试时,于落卷中取中了张汝霖,因为这个缘故,张汝霖主持科试时也向来喜欢不拘一格发现人才,李廷机去年过世,谥号文节。

    在山东副使任上时,张汝霖就曾力排众议于落卷中取中了文章奇绝的名士李延赏,当然也因为这一节,在朝中多受攻讦,被时任礼科给事中的汪若霖弹劾,罢职归里。

    但到了贵州后,张汝霖依然故我,一力扶持青年才俊,在马文卿看来,他能推荐尚未成年的王星平为自己的弟子,实在是正常得很,至于张汝霖的眼光,他也是信得过的。

    让仆役接下了王星平送来的脩仪,师生的名分便算是定下了,只是马文卿并没有要放过王星平的打算。

    “星平可有表字?”

    “自己取了一个,叫做天成。”

    “天……成……?”马文卿揣摩着文字。

    王星平解释道:“取自《左传》中地平天成这一句。”

    就听马文卿脱口而出:“‘舜臣尧,举八恺,使主后土,以揆百事,莫不时序,地平天成。’”

    又沉思了片刻,呵呵的笑道:“取得好,取得好。”

    看来马文卿已经对自己的才学有了几分赞赏,见这位先生说话随和,也安心了不少。毕竟此时的风气,士大夫向来以清流自居,而又有一桩毛病叫做‘宽以律己,严以待人’,下至老师教导学生,上至廷臣谏议君王,都是这副嘴脸,自家妻妾成群,夜夜宴饮不断,却要求别个都要守礼知节。而这位马先生看来并无这样毛病,贵州这里,进士多是戍籍出身,又是汉夷杂居的地方,自不比江南太平地界,倒是没多少读书人沾染上那等坏毛病。

    马文卿心中对王星平的看重多了几分,说话也就镇重了起来。

    “天成,我也是刚刚归里,尚有许多要紧事情,就怕耽误了你的学业,误人子弟。”

    “是星平唐突了,老师刚刚回乡,想也知道事情不会少。”

    马文卿是刚好赶在了清明前回来,也是顺便祭祖,一路舟车劳顿,本来这几日是要闭门谢客的,能见他自然还是给了张汝霖这个提学官的面子,以及对其眼光的信任。毕竟对于士人来说,一切应酬都可归入俗务,唯有传道授业不可怠慢,有个好学生传承衣钵,以后于公于私都是有所帮衬的。何况张提学还在荐书中将王星平的事迹好生宣扬了一番,更说要择日拜访,却没想到这少年倒是先来了。

    在厅中叙过了话,王星平跟着马文卿起身一路到了后院,院子边上有一座小楼,那是马家的藏书楼。

    马文卿自豪的介绍起来,“我大伯故后,族中将其身前藏书泰半都移入了我这藏书楼中,在这贵阳城中,此楼也算是小有名气了。”

    马文卿的大伯科场失意后便隐居于城北的谷七堡中,专事治学,家中藏书充栋,后来马文卿考中了进士,其大伯便留下遗言将家中藏书尽数托付于他,又修了藏书楼,以供族中子弟阅览,只是这位伯父的名字在王星平听来不甚雅驯,叫做应龙。

    刚迈进书房大门,便见一人伏身案上,似在翻查书籍,并未发觉外面来人。

    马文卿在门口朗声道:“冲然。”

    那年轻书生听到回头一撇,却也是一翩翩青年,青绿的襴衫和墨色的方巾,都有些破旧,却收拾得颇为整洁。

    马先生语带自豪,“天成,这位是我侄儿,也是你的师兄。”

    万历二十九年,马文卿之父马云龙身故,马文卿归家守制三年,族中子弟便多得他教授,这位素衣书生,当时年方十岁,正是要发奋的年纪,因为得马老爷的教导,其学问日渐精进,十年之后便得中举人。

    王星平上前施礼:“王星平见过师兄。”

    那书生转过身来,也是郑重的行了一礼。

    “马士英。”

    …………

    “去马进士府上了?”

    顾凤鸣早早的去柜上忙完公务,便告病回了城中的别业,又招来张长庚问话。

    “小人打问得清楚,的确是去了马进士府上。”

    张长庚答得干脆,这等小事,都不用瞒人,随便找个柜上的由头,往王府上一问便知。

    顾老爷皱着眉道:“游五这狗才,是你没对他交代下还是他自作主张?李老六那里,敲打敲打也就是了,刨人家祖坟作甚?”

    顾老爷倒不是怜悯李家遭遇,实在是这祸事惹得有些平白,因为佃租,无论佃户与田主,还是佃户之间的纠纷都只算是民事,只要双方协商得宜,官府也不会太过苛责。只是毁人坟茔从来都是重罪,还是在清明扫墓前,这就是一桩恶性的案子,地方官府都不得不去查问。

    “好在此事做得机警,只有游五、汪七两个做下,别无他人知道。”

    张长庚神色紧张,事情是他交代下的,原本只是要敲打李家一番,却不合选到了游五、汪七这两个楞子,虽然这两个向来是唯顾家马首是瞻,分得的好处也不少,就是脑子不好使,他可没让两人去刨人祖坟。此事可大可小,真要根究起来,他也脱不了干系,到时候顾二柜可只会推脱,从来不会帮人担下这干系。

    好在去找李家不痛快的村子里多有,除了亲自交代下的游五、汪七、林金生和蔡坚这几个,其他听了挑唆的佃户也都多多少少对李老六有过些言语,两人又做得阴私,想来应该不至有失,张长庚于是心下稍安。

    顾凤鸣眼下却想着的是王星平的态度,听说那李老六可是已经倒在了床上,他那儿子昨日一早去城外的王氏墓园告状,王家多少人都看到了,可事情过了一天,却一点动静都没有。今天上午这位东家甚至连柜上都没来看一眼,顾二柜心头不安,才使了张长庚去府上查看。

    “你有没有打问东家去马进士府上干什么?”

    顾凤鸣记得王马两家似乎没什么交集,那马进士听说是去职回乡,回到贵阳府也才不过几日,他上一次回乡守制还是十六年前,三年期满后,那王星平应该也还没出生才对。

    “这个我也打问了,听说是省里的大宗师荐了少爷做马进士的弟子,今日正是去拜师的。”

    此时虽然对地方还是以州相称,但民间沿袭元制,皆习惯称呼为省,所谓大明天下,两京十三省,不过也是民间的说法,而民间称呼提学官则喜唤作大宗师。

    顾凤鸣半眯着眼睛靠在椅子上,等待着张长庚的回答,听到这一句,却是猛然从椅子上腾起了身子,张大了眼睛瞪着面前的伙计。

    “什么?你说马文卿收了王星平做学生?”
………………………………

第十一章 春风化雨去来急(一)

    雨后的日头早早高挂在天上,是这两日难得的艳阳天气,却又多了浮云时时遮蔽,正宜远行。

    与姐夫蹇守智起先定下的归期,前两天好不容易说服了姐姐若曦,也暂时把母亲给瞒哄住了,临走时只给萧氏定下了一句――谨守门户。

    柜上的事情有叶大柜帮衬,经过这些日子的观察,他也渐渐放心。

    王家加上蹇家的仆婢一行又是二十多人,加上车马和采买的礼仪,也算得是浩浩荡荡的一队人马。

    出了柔远门,早有一队人马在城厢外等着。王星平见了,打马上前翻身下来,就施了一礼,“四哥早到了。”

    旁边瘦瘦高高的杨竿儿先笑道:“几日不见,秀才的身量可是见长。”

    王星平却怪道:“都到了贵阳,哥哥们不进城来让小弟尽一尽地主之谊,倒是生分了。”

    廖四在旁边插科打诨的笑了起来,“化龙桥边的鲜鱼巷府城里可没有。”

    鲜鱼巷是贵阳城北厢外的一处所在,紧挨着化龙桥旁,多是妓馆。因是巷子两头尽是两广、川陕和直浙的商人聚集,故而早已是名声在外,府城中却是没有,明代官私妓馆一律不准开在城墙之内,毕竟有碍风化,但于军汉们便少了一桩进城的由头,不如就在城外快活近便,还没有宵禁。

    一众人中只王忠德神色稳重,笑着将拉着缰绳的手举起来拱了拱,“五弟别来无恙。”

    “托哥哥的福,倒还自在,也要恭喜哥哥高升。”

    “我也是沾光而已。”话中却掩不住欢喜。

    王忠德此番的功劳,被各级官员一番分润后,还是够他少上多少年的摸爬,报上去的功绩给的明目是升为副千户,直接跳过了试百户和百户两级。另外将把总也换成了千总,只不过因为资历的问题,还得在千总前面加上外委二字,不算正额,但这已经算是破格的了。

    另外一桩附带的便是听说钱中选将要被调到新添卫,当然也是升官,但佰贰堡的主官也就非王忠德莫属了。

    目下便是难得的清闲光景,报功的文书一直要通过贵阳卫呈报到兵部,这一来一回便是几个月,职方司一番堪合,验过了历年的贴黄、选簿,这又要耽误许多时日。

    倒是武选司,只要职方司的堪合没有问题,武职的铨选升补还是多要依循地方上的意见,不会偏颇过甚。王忠德的履历并无问题,前日正是到府中递交宗图和供称,兵部审批要与架阁中选簿比对,一步步按部就班的流程走下来,他升补佰贰堡主官的任命基本就不会有变了。

    只有赏赐一桩还存变数,这次发下的斩首功银子只是府中发给的加赏,也即是地方上根据朝廷赏功等级加赏的银钱,一来立了如此功劳,从白马硐也抄掠了不少资财,几个军汉不过分得小头而已,二来此举顺着了上官的心意,只是这功劳报上了兵部后,下来的正赏能得多少,就不好说了。

    不过这几日张抚台却正在兴头上,王忠德说起刚刚听来的传言,也就是三月初三这天,湖广保靖州宣慰使彭象乾、四川酉阳宣抚使冉跃龙等因堵截红苗争功,与贵州邑梅洞土司杨光斗部在酉溪平茶水河口发生衅斗,杨光斗虽在平播州时有功,却也是播州杨氏一种,张鹤鸣正好借着佰贰堡平播州红苗之事将杨光斗好生敲打了一番,给内阁的奏章连同报功的文书一并发了。

    王忠德这一回来府中办事,正赶上王星平外出,几个弟兄又吵嚷着要到城外快活,便没有相见。不过王忠德一行来到贵阳的消息,王星平最后还是知道了,便先去与王忠德商议好了,又托到顾丛新府上给佰贰堡的几个要了个去重庆公干的事由,算是名正言顺的让王忠德几个能跟着王星平好生外出游历一番,实际上也是给王家一行充个保镖,不过王星平与佰贰堡的军汉们本就相善,又送了若许的功劳,是以当王星平向四哥求告时,佰贰堡的几个并不以为忤,个个快活得很。

    再说顾丛新原本就与王命德相善,加上如今知道了他妻家二房的马进士收了王星平这个学生,起先攻灭南望山红苗一事因为对王家多有照拂事后还得了不少功劳,也被张抚台好生褒扬了一番,正是要投桃报李的时节,自然上心,是以这等小事,直接就答应下了。

    …………

    自从李老六家遭了事,王星平便对其多加看顾,还请了郎中前去医治,多方打问,对于村中情形也基本了然,只是时机未到,只能隐忍。让王小六去探望过一回,倒是从李老六浑家和儿子那里又打问到不少情形,但话语中也颇有顾忌。

    顾家自知理亏,且掘人坟茔乃是重罪,是以顾凤鸣让人居中竭力安抚。佃田的事情上,从来都是顾家吃肉,佃户喝汤,只王家一个吃亏,不过这李家的汤平日未免喝得少了点,其实也没落到什么好处,反而担了份心债。

    是以出了此事后,顾家便在分润等事上又许了李家不少好处,赊欠的种苗钱也给免了,明面上只说是李家遭了难,看在乡里份上多一份看顾,实际上大多也都明白内中的曲折。

    起先李老六还有犹豫,毕竟祖坟被人刨了,这口气任谁都轻易咽不下,但王星平还是让叶小五去给李家带了话,那小五说话又冲。

    “该着顾家欠你们的,为什么不应下?吃了亏,总要把便宜拿回来,要不岂不是白吃了亏。”

    这话说得虽不中听,却透着几分道理,又兼叶小五语带强硬,老实惯了的李老六也便只能听教,何况对于他一家佃户,顾家免了种苗钱后又额外给出了十两纹银的‘安抚’,也算一笔不小的费用了。

    死人哪如活人,再说这毁坟的事哪年没有,只要没抓住现行的,朝廷几时发落过。说是重罪,可王府官宦家的墓园被人盗掘的还少了?李老六浑家一番劝慰下,老农总算是认了命。

    而在顾凤鸣听来,找了叶小五这个愣头来传话,便是王星平无可奈何的明证,毕竟查无实据,如今对李家一番恩威并施的手段下来,东家以后再想在佃户中打主意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初六的早上,照常来到柜上点卯,清明节后的生意渐渐多了起来,柜上的事情也就跟着多了。大柜、二柜聚在一处合计着城里城外的生意,正在等待东家过来,这些日子两人早已习惯了。

    就见了张长庚匆匆的跑来,果然如起先顾凤鸣所料。

    东家要出远门了。

    当真是被收拾服帖了?未必……

    午后躺在自家后院的藤椅上休息了片刻,顾二柜马上便发现了问题的关节。

    等外甥何进到了,也不废话。

    “说是送姐姐回重庆,多半还是想去播州。”

    那何进却大大咧咧,“去就去罢,管他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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