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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铜-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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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话已出口,便没法再反悔了,王星平心中暗笑,‘顾凤鸣这是你自己作死’。
等杨、许二人聒噪着将事情说了个大概,徐谏也想起了王星平来,“怎么,福泰号的东主也在这里?”
话是如此说,但徐谏又不是头回听说王星平,他的视线早已落在了站在院落中央那位身材瘦削却极有风骨的少年身上,英姿飒爽的眉眼带着谦虚的笑容,却有着锋锐得有些过了的目光,和满地的尸体显得极不和谐。
王星平闻言上前行礼,“学生见过别驾……”
徐谏与王命德相善,虽然还一直没有见过王命德的这位贤侄,但却听人说起过多次,而且王星平处理完他老子的事情后也曾遣家人来拜问致谢,王小六就是那时见过徐谏一回。
“他们二人说的可是实情?”徐谏的问话像怀疑,但王星平听来更多的还是考验。
王星平拱手,“回别驾的话,杨顺清与许和尚二人所言不差,给贼人带路的这个是学生柜上伙计,已经被杨、许两位砍杀了。至于这几位军将都是学生朋友,这回来贵阳公干顺便来拜望学生,没想到又救了我阖家性命。”
说着就把王忠德与他家渊源又大略说了一番。
徐谏闻言感叹道:“想不到这几位军将便是佰贰堡的壮士,难怪如此好身手。”
徐谏当然知道当初王忠德一队杀了十数贼人救了王星平的事情,只是一直不知道这王忠德就是王建中的族侄。
他素知王星平为父报仇的行径,又知他是个老成少年,还是个书香门第的出身,心下早已喜欢,但向来办事妥贴的徐三府还是会将事情做足。
“虽然看起来的确是贼人意图纵火,但毕竟死了这么多人,何况你们还有火器,本官也要公事公办,诸位还要随我去府衙走一趟。”
现在大局已定,王星平自不怕杨顺清与许和尚再反口,至于火器一事那是以实验为名找张鹤鸣备过案的,更不用担心,略略想了一想他便开口提了一句,“这个自然推脱不得,不过比起过堂,还有一事更加要紧。”
徐谏神色一凛,“何事?”
“抚军相公派下的军粮……”
………………………………
第二十三章 北城烽烟试曲直(十三)
王星平正端坐在府衙之中,上首的交椅上徐谏刚刚洗漱了一番回来正与王星平一起用些茶点,光是在这路上来回一夜便已是折腾的够呛,好容易回到府衙自当要稍事休息一番,而这西跨院中除了王、徐二人,便只有一个老吏在旁服侍,看天光正清净得很。
贵阳的府衙王星平的家人来过不止一回,但他自己进来却还是头一槽。除了比别的州府要小上一些,在这大明的土地之上各处衙门的形制本也没有什么区别。三进的院落有一部分源自原先的提学衙门,只是比起城中的其他大户,府衙中的房舍更多更规整也更封闭一些罢了。
仪门外的甬道两侧除了土地祠和药王庙外便是一排排公廨,那里是捕快、皂隶、医官、轿夫和听事们平日来往的所在。进了仪门,中轴线上的大堂是每日知府孙崇先处理庶务的地方,依照朝廷常例每隔几日便是接纳词讼的放告之日,不过此时正值秋收,接着又是秋赋,故而原本十五日一次的放告如今也给暂停了。
正堂外的院落两侧,兵、刑、工三房在西,吏、户、礼三房在东,不同于朝廷中枢的六部,亲民官的衙署内分工更细,从户房分出的粮科房,从兵房分出的马科房,还有承发房、铺长司,更不要说再往旁边的架阁库、册库、卤簿库、帑库、仪驾库等,两列厢房足有十来间,排开来气势自然不同。
自进入府衙后王星平便显出了与人不同的细心,不似那些真就生于斯长于斯的普通百姓,百姓们可能从没来过这里,却对衙中的一切都不会稀奇。王星平通过这些署廨的设置看到的是这个巨大帝国延伸到各处的管理痕迹,这些管理着一府乃至一县之地的衙门中细微的机构设置便是明证。作为一个有心于在这国家中打拼的人,这些细节都是不得不关注的地方,毕竟现在他已经明白,要在大明当官并不像过去理解的那样靠说漂亮话,一切还是要考实力说话,即便是要党同伐异那也是一样。
不得不说配着大堂之前戒石亭中立着的‘公生明’石碑来看,这府衙的文化气息比之后世的政府大楼实在是要强上太多,也平添了几分威仪。
戒石碑背面‘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十六个大字也更能耐人深思。相传还是宋灭后蜀,宋太宗鉴于前后蜀政治**、不战而败,将五代蜀主孟昶的《官箴》缩写为这四句短语于太平兴国八年颁示天下,是为《戒石铭》。是后各地州县衙门前多以之铭文立作警示。这也就是贵阳建府的时间太短,若是换成内地的大州府,许多衙门大堂前的戒石碑甚至是流传自宋时名家手笔,想必起来,这贵阳府衙中的看起来就显得平常了。
正堂不能坐,退思堂也不能坐,那都是知府平日办公的地方。东面的偏院则是府衙的迎宾馆,而如今王星平所处之地则是西院,这一处正是徐谏平日办公的所在,贵阳府如今没有同知,他这个三府实际上从事权而言则与同知无异,孙崇先刚来的这段时间府中杂务更是尽归于彼处。
天色尚早,衙中的灯烛也尚未撤去,但两人就这样对坐倒也不像是真正的过堂,在王星平看来更像谈心。
之所以觉得轻松是因为徐谏的安排让王星平放心。
其余库子虽然全部都被带进了衙中,但如今也只是在刑房中由胥吏们做着笔录并没有下狱,而他更是成了通判老爷的座上宾。
至于王忠德,早就征得了便宜行事之权跟着王建中一起朝水窝寨去了,当然以他们手上的人马还远没有到能包围水窝寨的地步,何况本也要留下一队人马在粮仓处守着,但加上起先就在的廖四人倒也不算少了,至少王建中与王忠德的这层关系事后随便找个由头便能说清,也免得自己再去找顾丛新欠个人情。
徐谏倒是心细,先将王星平带入府中问话,知府此时当也正在后堂梳洗了,等孙崇先从后面出来,这边也能大致将事情了解清楚。出了人命,孙知府自然还要去一趟现场查看,府中也还要派人去张鹤鸣那边通报,毕竟就像王星平所言,事关防秋粮草的筹措,既然是巡抚亲自过问的事情,下面的人也就马虎不得了。
很快孙崇先也来到了西偏院中,旁边的一位中间书生虽不认得,但看打扮便知当是幕宾一类人物。
这种时候自然王星平不便安坐,徐谏也赶忙起身让出了座位引荐。
一番叙礼后几人又换了座次,王星平这时才仔细端详起来人。
孙崇先相貌敦朴,初看之下慈眉善目带着笑意,现在又没有开衙办公,穿的都是寻常的居家服色,那衣服粗看之下还带着旧,第一眼便透着亲切。可王星平却知道如今这一位的名字可是让周边的蛮部不敢小觑,但至少第一印象便是值得信重的人。
官话中带着陕西的乡音倒也不难听出,这位孙知府以勇于任事闻名,现在真出了事,自然不会像前任一般推脱。他是举人出身,不像进士那样升官快,现在光看做派到是像个做事的。
孙崇先也早听过王星平的大名,落座下来便一脸严肃的望着面前少年,“你将事情再从头与本官说一遍……”
…………
入秋以来,太阳升起的时间便越来越晚,但顾凤鸣依然坚持早早便起了床,不是他不想拥着美人在拔步床里消磨时光,实在是今天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
梳洗完毕来到书房用饭,一个亲信已经站在顾凤鸣的面前,神情毕恭毕敬,满脸的奉承,只看他脚下被鞋底无聊碾开的一片灰尘,显然是到了有些时间了。
天一大亮,两个家人便照着昨日吩咐出去查探消息,在城中打问的这个倒是快得很,回来时顾家的两个儿子都已起床,何德固也才早早的过府来了。
“可曾打问到什么消息?”顾凤鸣看着杯中茶水慢声问着。
既然已经决定来个‘火龙烧仓’,该有的动静到了这个时候总会有些了,若真是照着自己想法闹出了大事,张长庚自然会按照事先的约定到北边养龙坑司避避风头。养龙坑司因为出产水西马而有名,也是贵州最为繁荣的马市,却因此更是一处诸夷混杂便于藏身的所在,就算真有什么事情往北走不了一日便能过了省界,出了省去要找也不好找了。
这一夜本也没有多余的交代,该说的该做的早就已经不用再去多问,顾凤鸣和何德固需要做的只是在家中坐等消息,而且动用了这么大的阵仗,顾凤鸣觉得不应再有什么意外,好消息也许登不了多久便会接踵而至。
派到城中打探的这个家人显然也没让他失望,的确是问道了一些有用的东西。
“今日逢场人多,城中也杂乱,不过小人倒是听说半夜时柔远门那边开了门,值夜的王指挥带了三、四十号兵士急急出城去了。”
顾凤鸣闻言瞥了何德固一眼,何德固倒是说了一句,“于的家做事当是靠得住的,不然这些年的买卖也是白做了。”
既然夜中开了城门,还动了兵,自不会是小事,想那于的家的阿沙应是按照定下的计划得手了才是,若不是城外有警巡城军士又何以会漏液出外?
“对了,小人经过大十字时看见知府相公的仪仗也往北门去了。”家人努力的补充着细节。
此时的地方高级官员出门虽然尚不会如清季一般鸣锣开道,但该有的旗牌仪仗前引传唤却是一样不少,府衙中的仪驾库便是存放这些物什之用,这是官员的体面同时也是在提醒百姓避让,去打问的家人虽然看不懂那牌子上的文字,但只要稍微问下周围人等自然也能知道这仪仗主人的身份。
顾凤鸣只需要知道去的是谁也就行了,先是一队甲骑夜半出城,王指挥他是知道,要不是这些日子防秋,他大可每天晚上在城南的守备大营中高卧,也就是这几天,顾凤鸣心头默念,但也与他的计划却也无涉了。而知府鲜有大清早出门的,尤其今日又是逢场,城中一样需要有官人坐镇弹压,若不是城外出了人命的大事,当不至于早早将这一位给惊动出来,想来至少昨夜是死了人,恐怕死得还不少,毕竟顾凤鸣那日与何德固商议的法子可没打算留下活口。
“王家那边是何情形?”顾凤鸣却是依然宠辱不惊的问起话来。
“小人正要说这事,听说昨天半夜,王家少爷便被抓进了府衙,现在还没放出来。”
何家的两个儿子此时也在用着早点,听到这话却是齐齐站起了身,忙问着身前的家人,“哦?可打问得确实了?”
顾家归根结底也不过一介商人,严格算来还只是商人家中的一个掌柜,纵然自己也有不小的身家,商场上的人脉也颇有些,但匆忙之中如何能够将衙门中事情尽数打听确实,故而听到有官府中传来的信息还是有些惊喜。
顾家的小子绘声绘色的描述着自己不知道转了几手的情报,“打问确实了,昨日夜中的确是见人将王星平带进了衙门。”
“可曾下监?”
半夜三更将个书生押入府衙,实在是不像有什么好事,何德固第一个想到了府衙西南的牢房,民间俗称南监的。管他是寻常的外监还是关押重囚的内监,只要人进去了自然好说,毕竟顾家和何家还是可以在外面‘帮’上一把的。
那家人老实作答,“小人只是从曾阿四那里打听来的,到底有没有下监确实不知。”
顾凤鸣道原来是从这人那里知道的,也道:“那曾阿四不过一步快,寻常连仪门都不好进的,如何能够知道这许多。”
家人却又补充道:“倒也没见那王星平出来。”
又过了约莫半个多时辰,先一步出城去的另一人也回来了,跟着一起的却还有个熟人,顾凤鸣的外甥何德固的亲儿何进。
“北隅里那里如何?”何德固没有客气,开口便问。
“爹,那仓院都让官军给围住了,里人都只敢远远的看着,儿子也不敢上前。”
“这么说仓院中没有走水?”走水其实就是失火,这时节房屋多木造,故而人言失火都说是走水,乃是一桩忌讳事,而顾凤鸣有如此问显然不是因为什么忌讳,至少昨夜他可是最没忌讳的几人之一。
何进有些为难,“这个外甥也说不好,外面可看不见院墙中情形,问过几个居民也都不清楚昨夜事情,只说是吵闹了许久,倒是里中巡夜的张五被人杀了,官军去时便已经封锁了福泰号的仓院。”
本地的粮仓多是掘地而建,地面以上的建筑加上仓顶实际上都不算高,加上福泰号的仓院墙本也不低,站在外面的确不易看到院中情形。
“不过……”汇报重要的情报关键却在细节,这一点何进倒还能够注意。
“不过什么?”
“外甥是先看见了有县里的仵工进了院子,等我走时又见了知府的仪仗,孙崇先亲自去了院中查看,想是没有活人了。”
地面上出了人命,除了仵作验尸,本地的主官也要都到现场勘验。但寻常的案子即便真有死人,堂堂府尊也不一定亲自过目,洪武朝定下的规矩在当今天子的治下早就不在遵循,但既然孙崇先能去,想必死的人不会少,加上这王星平被抓去了府衙已经确实,想必阿沙的确没有失手。
想到这里,顾凤鸣大声吩咐起来。
“备车,我要去王府一趟……”
………………………………
第二十三章 北城烽烟试曲直(十四)
城北,王家巷中,自打王星平回到贵阳后便立下了规矩,每日午前照例有家人在街巷中洒扫。
和腹里的那些大城不同,贵阳城严格意义上来算是一座新城,建城也不过才是五十年前后,城市的规模相较隆庆年间并没有丝毫扩大。然而城墙之内小则小矣,但比起周边省份的府治却干净许多。王星平听王命德提起过,京师中的腌臜味道可比贵阳城里要浓得多,每年春闱之时正是清掏城中沟渠的时节,南方地面去京师赴考的举子多少都不会习惯,王命德虽然没有说过他会试落榜与京城的环境有多大关系,但王星平心头偶尔却会想到这一节。
且以一个现代人的眼光来看,这贵阳城中的卫生水平也实在谈不上多好。
而王星平本人更是相当重视清洁,不光家中如此,自回贵阳后连府门外的横巷也是一般注意,是以现在一进王府外的横巷便会觉得格外清爽,加之今日城中也逢场,外面大街上热闹倍于往日,进得巷来便益发的觉得心旷神怡了。
快到中午时候,日头挂得老高,但温度却还算舒爽。
王家的后院算不得大,王星平不在时女眷也不常外出,大明朝的市井中连每日的鲜蔬和鱼肉都会有商贩送货上门,大户人家在生活上确实操心得不多。
但生活上不用操心,并不代表不会有任何烦心事情。
如今正在后院的萧氏便是正为儿子的消息心烦,却巧多时未来过府上的顾二柜的忽然造访让萧氏心中忽觉忐忑。
秋凉以后,萧氏居家都是一身素色的褙子,见了顾凤鸣倒也没有意外,王来廷死后的那段日子两个掌柜没少与她见过,倒也算是熟识了。虽然这顾二柜在自己丈夫和儿子的口中都不算有多么正面的评价,又是个工于心计的,但贸然到访却也不知是有何事。
顾凤鸣不见外,径直便穿过了门廊,经过二跨院时见那院中堆起的一个炉子倒让他多看了几眼,不知王家这是在搞什么物事,心中暗暗有些惊怪。但见了萧氏却又没有多话,双手往前一叉施施然的一礼,“小人见过掌家奶奶。”
萧氏倒也随和,让过兰娘看茶,嘴角带着些许笑意却猜测着顾凤鸣的来意,“辛苦先生操劳柜上,许多日也不见先生来家里吃碗热汤水,可是我家小平出了什么事情?”
‘看来是知道了?’顾凤鸣这样想着。
这话本也在理,若不是柜上掌事有甚要紧事体,这快要中午也该用了饭食歇息过再来,绝不会选个这样不尴不尬的时辰。
移步的功夫顾凤鸣不禁暗暗观察起来,许多日子不见,这萧氏倒是益发富态了,不复丈夫刚殁了时的窘悖相。这也是应当,有这么个顶门立户的好儿子,自当能放宽心。萧氏身边的这个使女却也从没见过,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进府的要紧人儿,虽然礼数周全,长得也俊俏,却在人前冷冷清清的一副面孔,让人看了觉得有些慌茫茫。
来王府自然是为了探探虚实,但来到王府之前,顾凤鸣也不是全无准备,光靠几个自己眼中都有些看不过眼的手下去探查也还不肯放心。
故而他又亲自再去府衙外和北门打问了一番,他能识得的差人自然不会有多么清贵,左不过是些寻常跑腿的野牢子和小经济。这些人平日里人嫌狗厌,若是能得个正堂老爷的牌票倒还能在外招摇,但昨天半夜的事情又不当值,今日早早的来应差连瞌睡都还没有醒透彻。
再说白天还要弹压市场,故而顾凤鸣托相熟的捕快和牙人打问了许多,恐怕多还是从进城赶场的人中来的消息更通彻一些。
府衙之中他能确定的无非是王星平进了衙门以及王星平尚未出来,不过耽搁了些有的没的,顾凤鸣倒也觉得足够,不管下监与否,都这日头了本不该再有什么别的周章,没见出来便多半是有事。
顾凤鸣自来心思细密,想到了这里还是不慌忙,又催着车马多走了几步先去柔远门外,看着瓮城口进进出出的人货倒是也设了卡,这在往日逢场其实寻常,但今日盘查却严了许多。
让伴当上去打问得知是城外出了事,巡城的王指挥自昨夜出城便没有回来,原本驻扎柔远门的兵卒也在那边戒严,零星听来的都是碎言片语,大抵还是说北隅里那边的一处民仓出了事,有贼人夜入仓中,死了好些人,里正、巡卒、仵作、差官,县里府里的官人轮番的朝那去了,又听个自以为消息灵通的在传那粮仓是城中王家福泰号的产业,他家财东似乎也被带去了府衙问话。
至于顾凤鸣还想知道的火情,却是没人清楚,就如先前外甥带回的消息一般,那里已被贵阳府的军卒团团围住,再近不得,大门处的横巷两头都被官军把守着,连去院门外张望都办不到。
得了这个消息,心头算是吃了大半剂定心丸,至少确实是出了事,有仵作去了自然是死了人。顾凤鸣的心中因之又高敞了许多,一边派人继续去北隅里着意打问,一边又让心腹去水窝寨照应,自己这才悠悠然催着车马朝王家巷来了。
等进了王府一看,王星平的确不在府中,剩下的小半剂丸药也算定下了肚。
萧氏虽然知道这顾家在柜上的一些作为,但起码的礼数还是要到,何况儿子自昨日便没有在家,外面又有些传言。这顾凤鸣算起来也不是外人,王来廷死讯传回时叶家、顾家也都在出力,本也应该她这个主妇出来待客才是,且人家还叫自己一声掌家奶奶。
顾凤鸣当下故作愁急,“似乎的确是少东家出事了。”
但说这话时候他也有些诧异,王星平不是被带进了府衙?怎么这当娘的倒像是不清不楚的。
“那贩鱼的田彩儿说的竟是真的。”一旁的使女倒是马上便为顾凤鸣解答了消息的来源。
城门一开,惯常给城中富户送鱼菜的田彩儿便去给各家送了货,他家妻弟明日庆生,家就正在柔远门内北门桥边。今日田彩儿受了老婆吩咐先去给小舅子家中送了两尾上好的鲤鱼,又胡乱说了些话,晚些再来王府时便给门子说起了北隅里那边出了大事,大半夜的柔远门都出去了好些巡城的官军,影影绰绰也带了一句说有人见王家少爷被带进了府衙,但终归只是没些影儿的事情,小六也不在家中,只得让那门子出去打问却到现在也还没个准信回来,人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兰娘此时倒是体己,一味的在家中劝着萧氏宽心,直到顾凤鸣问上了门来。
“小平究竟怎么了?”听到这话的萧氏再也坐不住,哪里还能顾得主家的矜持。
看到萧氏这模样,顾凤鸣心中也有了数,些许的疑惑旋即抛到了脑后,既然连寻常的贩子都知道了这事,那便是十拿九稳了,他这个舅子果然有些手段能说动于的家的土兵,也不知平日与各家土司牵扯了多少银钱利益,等过了这阵正当好生打问打问。
不过萧氏问话不得不答,顾凤鸣现在可没有先前那么多的顾及了。
“掌家奶奶莫急,我也只是零零星星听到些说,你也知道这市井中传闻向来都是鸡零狗碎的没个全影儿,有说柔远门外的北隅里昨夜遭了贼人出了警,我那外甥早上才去看过,出事的却是我们福泰号的粮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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