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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国长风-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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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花厅便在前方,段荣也不由得放缓了脚步道,神情淡然的侧首看向司马子如,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冷笑道:“某相信,这些代代传承之人,定然正在做着一些极其重要的事情,只是我等这些凡夫俗子无知罢了。”

    二人这边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走入了花厅,那厢间,娄夫人也已在寝院笔斋内写罢了书信,唤了一声“何伯”,便见两扇红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早已候在门外的何伯,右手托着一只鸽笼快步走了进来,而他的左手上,却是握着一个做工精致的红木小匣子。

    “主母”,何伯走到娄夫人书案旁,恭敬的轻应了一声,小心的将手中的红木小匣子放在案上,然后将手中鸽笼的笼门一面,转向娄夫人。那里悬挂着一片小小的竹牌,其上用朱漆写着两个小字:晋阳。

    娄夫人只是抬起眼皮扫了一眼,便取过案上那方红匣,其上竟是无锁,只有匣盖上凌乱的镶嵌着几块大小相等,却看不出模样的小木块。

    只见娄夫人拿起红匣,对着盒盖上的那些小木块仔细端详了片刻,便在其上拨弄移动起来。不多时,便听红匣内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咔吧!”声,那原本四面都严丝合缝的红匣盖,竟然应声而启,弹开了一条微不可察的细缝。

    原来,这竟是一方巧夺天工的“九宫秘钥盒”,盒盖之上的九宫格图,既是密码,也是开启匣子的唯一方式。

    见匣子打开,娄夫人探出两只雪葱玉手,轻轻掂住盖沿向外一翻,匣子里的物件便呈现在了眼前:匣子里,竟是分别按青、红、金、蓝、黑五色,顺次排列着二十五支细小的竹管。娄夫人的目光在这五种颜色上游移了良久,终是用手指盖轻轻挑出一只青色的,取了出来。

    “主母!发青签?!”一直在一旁默默看着的何伯,此刻神色却是大变,脱口道。

    作为久在高丞相身边伺候的人,他自是清楚这里面的轻重的,这青鸟配什么颜色的签,可是大有讲究,每一种颜色都代表一个意思,取信的人,只要看到签色,便能明白信的重要程度。

    而这青鸟青签的含意,则是:“族危,速归!”

    娄夫人却没搭理他,而是再次用指甲盖挑开竹管,从案上笔筒中挑出一根细签,将手中早已卷得极细的帛书,用细签一点一点的塞了进去,然后合上竹管的小盖。

    一旁的何伯赶紧递上早已在烛火上烤得绵软的朱红封漆,娄夫人将竹管盖一端,探入封漆铜盒中轻轻一搅便取出,又从左手手腕上的金丝绞链上,取下一枚细如猫爪的黄金印坠,重重盖在了竹签的封漆之上,看了看,再无不妥之处,这才放在嘴前吹了吹。见封漆已冷,便抬手交给何伯,吩咐道:“去发了吧!”

    “喏!”何伯应了声,不敢多言,便小心翼翼的探臂入笼,将那只尤在“咕咕”低鸣着的青鸟握了出来放在桌上,掀起青鸟左腿下的绒羽,露出了一圈绑在鸟腿坚硬处、由铜线反复绕成精致信囊,将这根青签封漆朝下小心的插了进去,又将铜线上的一截环扣紧紧扣合在青签底部的一个凹槽之内,这才抬头以询问的目光看了一眼书案后的娄夫人。

    见娄夫人轻轻点了点头,何伯重重一躬身,捧起青鸟,转身快步出了笔斋。

    不多时,娄夫人便听得一阵羽翅拍打的声音,渐渐自屋外远去。她轻轻盘摸着手腕处的那枚黄金印坠,一双秋水美目一动不动的凝望着案上那颗微微摇晃的灯火,便这样默然呆坐在案前。良久,才疲惫的合上双眸,靠进椅背里轻轻发出一声长叹。

    “啪”的一声极轻微的响声传来,却是书案上那盏一直静静燃着的灯芯轻炸了一下,灯火亦随之忽的跳跃着向上窜起,将娄夫人那单薄瘦弱的身影,在苍白的墙壁上拉得老长。
………………………………

第七十八章 幽山古刹

    冀州。

    距清河郡五十余里的老仙岭半山腰处,松柏葱葱、碧竹交错。

    密林深处,一座清雅古朴的道观,隐映其中。

    道观依山而建,三座大殿沿着山势由高到低的错落分布。大殿四周,大大小小的禅房、素馆、书阁、道场星罗棋布,规模极是恢弘。

    若是靠近了观瞧,那一座座斗拱飞檐之下,隐约可见的尽是巨砖阔瓦,有些房室的顶上甚至已是青草漫生,整座道观一眼看去,便给人一种极为苍凉磅礴的感觉,显然存在久矣。

    此处便是天下闻名“长生观”了,据说已有数百年的历史,是中原最负盛名的炼丹之所。

    观内阁院重重,一年四季,香烟缥缈。

    虽是早春时节,但傍晚山间却已渐渐起了一层薄雾,迷蒙了林中小径,也为这山野密林送来了入夜前的一丝淡淡清香。

    空山幽林,千鸟静栖。

    一阵悠扬的琴声,恰如山涧细水,自古刹中潺潺流出,与天际那最后一抹绯红夕阳,构成了一幅绝美的人间声色。

    “扑拉拉!”一阵飞禽扑打翅膀的声音,突然自观内响起,回荡在林间,打破了这如画的宁静,也让那行云流水般的琴声戛然而止。

    此时,高高的观墙之内,隐隐传来一阵轻微而急促的脚步声。

    依山而建的三重大殿之间,一名身着灰袍的青年道士,正双手捧着一截寸长的枯黄芦杆,沿着殿宇回廊间向上的石阶,飞步急奔着。

    这青年道士头上戴着一顶青黑色的朗星冠,中间工整的插着一根桃木发簪;着一身宽大的灰纱道袍,袍衫背后的阴阳太极图,随着道袍的飞舞摆动而不断变幻着形状。

    他年约二十左右,面容清秀,黑发披肩,只是面上偏偏生着一只高耸的鹰钩鼻,使原本飘逸仙气的形貌,平生出几分桀骜与不驯之色。

    此时,他正默念着心诀,提气而奔,额上已是附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脚下却是未敢缓下半分。

    不多时,这青年道士便来到了山顶的最后一重大殿——三清殿外。

    站在三清殿的高门之前,他的呼吸已有些沉重与急促,却顾不得调息片刻,轻手轻脚的跨过大殿高高的门槛。

    入殿后,他先是抬头看了一眼面前巍然耸立的三清祖师塑像,心中暗告了一声“惊扰”,便急不可待的用目光四下搜寻起来。

    大殿内空荡荡的。

    青年道士心中讶异:往常这个时辰,师祖都会盘坐在祖师像下静修打坐,为何今日此时却不见了人影?

    “是济真吗?”一个熟悉而苍老的声音,突然在寂静空旷的大殿内响起。

    那道号济真的青年道士闻言,身子便是微微一震,忙扭头循声望去,却见大殿深处,右侧角落一间隐蔽的静室,珠帘在微微晃动着。

    他赶忙躬身小步,脚下无声的快步走到珠帘前,双膝跪地,将那截芦杆高举过头顶,小声道:“禀师祖,青鸟传书!”

    “嗯!”帘后传来一声悠长似叹息的应声。

    随后,便见珠帘之内,闪电般的飞出束白色的拂尘鬃须,只是在他掌中轻轻一抚,那截芦杆便已被卷入帘后。只余下三两根垂帘,微微摆动,发出几声极细微的碰撞声。

    珠帘后的静室之内,横架着一张棕色古琴,一名面色红润、星眸朗目的矍铄老道正盘腿端坐于琴后。

    这老道须发皆白,着一袭如雪道袍,头挽凌云髻,腰悬青流苏,肩背笔直如刀,端的是一派仙风道骨。尤其是那身白袍,工整洁净得不见一丝褶皱,显是极爱洁净之人。

    此时,那截芦杆已被老道握于右手之中,只是双指轻轻一搓,便从芦杆中掉出一卷细细的帛条,他抬手从桌上拾起,借着身侧的灯光,放在指间缓缓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娟秀小字:“上人:渤海烬、事备。月盈,诛高”。

    那老道士看完这几个字,长长的白须微不可察的抖动了两下,鼻中无声的呼出一口悠然长气,缓缓阖上本就微垂的双目,身如座钟,不动分毫,指尖却是轻轻一弹,那轻薄的帛条便如通灵符咒一般,飘然离手,从他身侧那盏油灯的火焰上悠然划过,在半空中便已化作一缕飞灰,星星片片的飘落在他打坐的蒲团之前。

    ……

    “无量天尊——!”

    良久,老道士忽的缓声高诵了一声道号。

    右手却是猛的在面前的古琴上一划,在一片零乱的弦音中,睁开了双目。

    一对神光熠熠的眸子中,竟满是熊熊的焚天烈焰……

    道观外的密林之中,几只刚刚归巢的鸟儿,好像是被这声突然乍响的弦音惊到了一般,纷纷“扑拉拉”震翅飞向空中,目光惊惶的在身下渐小的林中搜寻着。

    透过层层云雾的间隙,天际最后一抹残阳的金色余辉,映入了鸟儿们闪亮的眼中,只是一闪,便渐渐西沉入距老仙岭十余里外的泜水河远岸。

    此时的泜水河面还凝着一层薄薄的冰。

    几只叫不出名字的灰色雀鸟,无声的从冰上掠过,消失在了河对岸的枯枝之间。

    突然,

    下游方向传来一阵隆隆的闷雷之声,原本如镜光滑的河水冰面,也随着这奔雷声,传出几丝微不可闻的碎裂声响。

    与这声音同至的,还有岸边官道远处,腾起的滚滚漫天黄尘。黄尘之中,隐约可见四十余骑布衣劲装的江湖汉子,正打马扬鞭,自东向西疾驰而来。

    “吁——!”

    待得到了河岸边一处小小的茅草亭前,队伍中当先一名胡须灰白的中年壮汉突然猛的一带胯下红马的缰绳,健硕的红马一声嘶鸣,双蹄高抬,几乎人立而起,原地倒退了两步,一对前蹄重重落下,击打在地面上,激起一片黄土。

    马上的中年壮汉双目微眯,伸出一只粗糙的大手,轻轻拍拍了身下受惊的红马,人却是神容严肃的打量着前方数百米外的官道一侧。

    走过这条狭窄的官道,前方二百余米处,便是一片开阔地。那里空无一物,只有一人多高、一望无际的枯黄野草。

    见中年壮汉勒马,紧随其后的马队,也纷纷响起一片“吁”声和健马的嘶鸣,眨眼之间,四十余人便整齐划一的在他身后的官道上驻马而立。

    “掌柜的!怎么了?”

    中年壮汉身后一名三十岁左右的精壮黑脸汉子,轻轻一磕马腹,催马缓缓来到老者身侧,恭敬的对老者问道。

    “这是哪里?”中年壮汉的声音中气十足,却隐隐透着一股如金铁相击的铿锵之音,让人听起来有些不太舒服。

    那黑脸汉子闻言,凝目环顾四野,借着昏沉的天光,仔细打量了一番周遭的远山近水,才迟疑着道:“应该快到南赵郡了”。

    “南赵……”中年壮汉听罢,嘴中喃喃重复了两句,目光却变得游移起来,最后猛的抬头,看向南方,似有所思。

    那里,正是冀州清河郡方向,也是清河王的分封之地。

    “可是有何不妥?”黑脸汉子见中年人神色严肃,不禁试探着问道。

    这中年壮汉却并不搭话,眼中神光闪动,只是略一沉吟,当下便一抬手,用马鞭指向远处那片野草地对身后沉声道:“去两个人,察探一下!”

    黑脸汉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了一眼,也不二话,朝身旁两名劲装大汉一努嘴,两名汉子便拨出腰间长刀,一拍马股,口中发出一连串江湖马匪惯用的呼哨吆喝之声,朝那片一眼看不到头的野草地疾驰而去。

    中年壮汉的背挺得笔直,坐在马背之上一动不动,面沉似水的看着那两名汉子渐渐远去的背影,眉头微锁。

    他的情绪似乎也感染到了身旁的人,那黑脸汉子此时也变得警觉起来,双眼中目光凝聚,神容冷峻的盯着两名手下远去的方向,右手却是缓缓松开了缰绳,握在马鞍一侧露出的刀柄之上。

    只片刻功夫,那两名劲装汉子便已策马冲入了一人高的野草之中,纵马挥刀,四下胡乱劈砍了几下,见并无异常,便拨转马头,一边缓缓往回奔来,一边高高挥舞着长刀,朝他们所在的方向示意。

    那为首的中年壮汉见了,面上神色略略一松,眼中目光却仍是闪烁不定,并未动身。

    “掌柜的?”

    一旁的黑脸汉子低唤了一声,中年壮汉这才终于抬手朝前轻轻一挥,一夹马腹,领着百余骑向前缓缓加速奔去。

    几个呼吸之间,这一行人便已奔出了百余米。

    就在此时,中年壮汉面上的神色却突然陡变!

    只见远处那两名正在挥刀笑喝着的汉子,身子突然猛的在马上一僵,整个人便如一块烂布般瘫了下去,软软搭在了马背一侧。

    变故虽然只在电光火石之间,但队伍最前方的他却看得分明:方才两人的喉间各自透出了一枚带血的箭头……
………………………………

第七十九章 泜水杀机

    “卫!”

    紧随在中年壮汉身侧的那名黑脸汉子,此时也已发现了异变,高喝一声,猛的拨出鞍侧长刀,用力一夹马腹,冲出了队伍。

    他身后的四十余名劲装武士无人出声,队伍中只是响起一片抽刀拉弓的兵戈响动,便有十余个骑术最好的打马随他冲了出去。余下的人,则驱马拥上前来,将中年壮汉层层护佑在中间。

    此时,天际最后一丝余阳也已消逝在远山之间,蒙蒙的昏暗终于笼盖了四野。

    “嗡――!”

    一阵弓弦震动的嗡鸣,突然自远处那片巨大的野草地中传来,如万蜂震翅,惊得众人心头一颤。

    几乎就在弦声响起的同时,那黑脸汉子双瞳猛的一缩,左脚本能的一甩鞍蹬,右腿下屈,整个身子眨眼间便顺势斜着贴在了一侧的马腹之上。

    便在下一刻,无数利刃入肉的“卟!卟!”之声,便在他的耳畔响起。随之而来的,还有身后一叠声的马嘶人嚎!

    黑脸汉子胯下的骏马,在奋力奔出数步后,也终是悲鸣着扑倒了下去,将他的身子重重压在了身下,马身另一侧,竟是插着十余枝箭杆。

    也许是刚才震伤了内腹,黑脸汉子的胸口传来一阵隐痛,他闷哼一声,挣扎着从马腹下退出,却惊恐的看到,远方野草深处,忽的亮起了几点星芒,随后越来越多,直至连接成一片,只是须臾之间,密密麻麻的火光便已将本就不宽的官道拦腰阻断……

    那是火把!看数量,对面的敌人至少不下三百!

    黑脸汉子挣扎着站起,喉头却猛的涌起了一股腥甜。他急忙气运丹田,生生将这股鲜血压了回去,手中的长刀锋刃,却是在这一刻“唰!”的闪过一片寒芒。

    身后,有低沉的呻吟声传来。他一边戒备着,一边扭头回顾。

    借着尚微的天光,他看到,自己身后三十余步范围的地面上,插满了雕翎羽箭,密如野草,身后已再无站立着的人马,只有两三个未断气的,还在地上痛苦的抽搐、挣扎着。

    “大人!”

    落在最后的数名劲衣护卫,因相距了十余步距离,才险险逃过一劫,此时已是疾驰赶到,纷纷冲上前来,七手八脚的将黑脸汉子拽上一匹马。

    “杀啊――!”

    前方传来了铺天盖地的喊杀之声,在星星点点的火把光照之下,似有无数人马正向着此处涌来,众人皆是骇得目瞪口呆。

    “快!通知掌柜的,快走!”

    黑脸汉子在被人扶上马背时,便已嘶声厉吼道。

    “不必了!”一个浑厚铿锵的声音,从距几人不远处传来。

    黑脸汉子的双目猛的睁大,他看见人群后,闪出了一张胡须花白却神情坚毅的面容。

    “掌柜的!”黑脸汉子满面焦急,刚想劝中年壮汉速退,却被对方猛的抬手止住。

    此时,这中年壮汉的神容反倒变得淡然了,他催马来到黑脸汉子的近前,目光柔和的注视着他,问道:“没事吧?”

    “无碍!”黑脸汉子神情坚定的回望着他,摇了摇头。

    “到后面去,整队,备战!”中年人轻轻拍了一下黑脸汉子的肩头,言语简短有力。

    然后,他一夹马腹,分开众人,缓缓来到了队伍的最前面,平静的注视着远处渐渐聚拢而来的数百彪悍强人。

    那中年人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抱拳,在马上朝着前方一拱手,提声喝道:“小人只是范阳一赶脚过客,不知前方是哪路军爷的人马?若有冲撞得罪之处,还请军爷们高抬贵手,指点一二!小人随行尚有些许路资,愿尽数奉上,唯求与各位军爷结个善缘!”

    远处黑暗中回应他的,只有沉闷的“沙沙”脚步声。

    中年壮汉眉头一跳,握着缰绳的手背上,青筋忽的突起,却仍是挺胸立马,身子一动不动。

    前方的队伍,终于停在了三十步外,没有一丝喧哗,只有百余枝火把燃烧时,偶尔发出几下“噼叭”之声。

    中年壮汉微微眯起双眼,小心打量着前方这些强人,见都是些寻常农夫装扮的汉子。

    不过,他却敏锐的发现:这些人的身形与容貌俱是透着一股桀骜勇武之气,手中拿着的也都是清一色的制式长枪!

    双方静静对峙了半晌,对方人群中才传出一个男子有些嘶哑的声音:“南赵渔木寨,打春粮!弃武不杀!”

    “渔木寨?!”

    中年壮汉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鼻中轻哼了一声,冷冷一笑,语气却比方才更谦恭了几分,一拱手高声道:“原来是渔木寨的各位好汉爷!请恕小人浊眼昏花,看不清方才是哪位掌柜的说话?小人这厢有礼了。”

    “少他娘的套近乎,下马!弃武!”还是那个有些嘶哑的声音嚷道。

    中年壮汉这时正凝目在人群中搜寻,此人刚一开口,便被他视线捕捉到了。

    只见,这人是一名身着粗布棉服的中年男子,正挤身在前几排的人群之中,看面相大约三十余岁年纪,生得浓眉大眼,面容削瘦,唇上留着一抹极短的黑须。

    中年人的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

    他方才借着火把的微亮看得分明:这男子说话时,神色间没有一丝匪气,反倒是给人一股冷厉的压迫感,肩背挺得笔直,言语简短铿锵,便如同临战号令,这是只有军中骁骑将官才有的独特气质!

    中年人的目光闪烁了几下,再次挤出一丝笑容,一拱手,用有些讨好的语气冲那男子所在方向高声道:“这位好汉便是渔木寨大掌柜的吧?方才小人的家仆探路时惊扰了各位好汉爷,小人在此先给大掌柜的和各位好汉爷赔个不是。”

    说罢,又探手从马鞍一侧的乾坤袋里,掏出来一个布囊,高举过顶,对着前方大声道:“小人此行是前往南赵看望一位故人,因而随身未带多少资财,只有这四十两黄锭,都是真金足两,尽数奉上,权当是小人的一点微薄孝敬!还请好汉们高抬贵手,行个方便?”

    说罢,他手举黄金,目光炯炯的打量着面前的这支队伍,可回应他的,却依然只有如山般的沉默。

    半晌,那个男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扔过来!”

    那中年壮汉闻言,微微一笑,拖着长音,高嚷了一声“好嘞――!”,便将手中金囊高高抛了过去,正好落在对面那伙强人面前几步开外。

    人群中迅速有人出列上前,将金囊拾起,小跑着回到了队伍里。

    片刻后,对面的那伙强人闪出一条仅容两人并排而行的窄道。

    还是那男子的声音,高喝道:“下马,弃武,过!”

    中年人闻言,身子便是一僵,一双不大的三角眼中,顿时爆射出两道精芒。
………………………………

第八十章 自投入瓮

    “掌柜的!小心有诈!”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那名黑脸汉子,此时已是剑眉倒竖,怒不可竭,凑近了中年人,探过身子在背后压低了声音提醒道。

    那中年壮汉在马上微微点了下头,没有回话,却是继续高声向着对面笑道:“呵呵,各位好汉爷,小人实在是有急事在身,还请各位好汉爷宽宥则个,多让出些道路来,放小人等过去,小人老家便在南赵,日后定当再登宝寨,重金拜谢!”

    “既然不识抬举,那就怪不得爷们了!”

    那男子冷笑一声,话音刚落,众匪便一拥而上。刚才那条仅容两人可行的通道,瞬间便消失无踪,显然已不打算再放他们过去。

    “无耻!都在?!冲过去!”

    中年人身后的那名黑脸大汉方才便已觉出,对面这群人八成是在有意戏耍他们。此时眼见此景,再也压不住胸中火气,怒喝一声,打马扬刀,便绝尘而出,他身后紧跟着闪出二十余骑劲装汉子,竟是想硬生生用人马将对面撞出一条通路来。

    “嗖!嗖……”

    就在黑脸大汉带着二十余骑刚刚跃过中年人身侧之时,对面的群匪之中,突然同时响起一阵破空之声,一排数十枝的弩箭便密密钉在了黑脸汉子马前十余步外。

    那黑脸汉子也是骑术高手,弦响之际,他已猛的一提马缰,胯下良驹嘶鸣而起,落地再看时,地上箭羽尤在“嗡嗡”微颤!

    “不弃武者,死!”

    对面匪群中,再次响起那名男子高亢的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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