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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朝世兵-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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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弱的时光。

    乔迁在江东的萧氏,将自己的子孙布满天下。甚至獠人所在,都有萧氏儿孙的分支。

    瞿二一生从未进过大城市,在他的脑海中回荡的似乎只有石头的墙基与木制的栅栏。一切春色,都会在自家的院墙之中悄然而至。

    但是当他见到那巍峨城墙的时候,心中的敬畏与恐惧,甚至超过了面对千万军队的那种绝望。

    赵烈看他痛苦的面色,略有不忍,不过他还是一直在劝他:“你如果觉得不适,就先躲起来。如果觉得要坚持住,便跟着我一道进城。”

    瞿二心里难受,那来往行人的目光从看清他面上的刺配开始,一直追到他彻底离开他们视线范围。

    “主家进城吧,我且在附近忍上一阵。”瞿二说道。

    赵烈却犯了难,他皱眉道:“我这一入高门,恐怕有可能再也出不来,如何能护你周全?要么咱们趁着夕阳入城,在城里想想出路吧。”

    瞿二脸色不改:“主家不必担心,吉人自有天相。且我自有生存的办法,我自幼及长,能活下来就已经如同獠人豢养蛊虫一样,百里挑一。

    一切便都要仰仗着主家了!”

    ……

    朝阳照射着缓缓打开的城门,那厚重的城门,配合着机关的“嘎吱”声,缓缓迎接进出的人们。辰光照射在甬道之中,驱逐着内里的寒凉与阴暗。世家大族的名字,如同城上的字迹,铭刻在曾经血腥铸就的城墙之上。人们觉得并没什么受到影响的地方,但每每走过,却都后背寒凉。

    守城的士卒穿着齐整,缨枪铮亮,却都是门面的担当,不是什么战斗力。假如战争降临,他们便是第一批送死鬼。

    赵烈看着远去的瞿二,心里再次回忆起约定相聚的地点,心下决然。无论如何,一定要有一个交代,无论在萧家,还是在萧叶若。

    ……

    萧家门庭若市,虽然萧氏的祖宅在江东南兰陵(江苏常州武进),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儿孙各成枝丫。

    萧秉言字德望,萧叶若的父亲。自从受任长沙,几十年如一日般为家族辛勤付出,默不言劳。他唯一惦记的,除了自家长子的出路与地位,便是自己的女儿萧叶若。

    他有些心痛,自认为教养有方,出落的女子婷婷玉立,款款大方。嫁的人家,门第也是四品家门。本来天人同喜的事情,甚至女儿出嫁当天,不惜赔上金银绣锦,也要让自己女儿的门面风光无限,甚至不亚于一品家门的聘娶。

    谁曾想王氏父子不仅抛弃了擦肩而过的亲事,还舔着脸回来报信。这等气,便是萧氏的族长也忍不下。

    近来公务繁忙,好不容易有个休沐的时间,家仆便急匆匆递来消息:家门外有一褴褛之人,说有小姐萧叶若的下落。

    萧秉言忽然拍案而起,也不管他人如何反应,说道:“若是强盗流寇,先戗杀在前堂之外!”
………………………………

第六十四章 接见

    中华大地上的故事与西方的故事结局相同,但是情节却不一样。从来贫耨的中华儿郎们,只会用农夫与天女的故事来自娱自乐。而西方的人们却意淫着自己的公主与王子,乐此不疲。

    当那些手指粗糙得甚至捏不住一个棒槌的东西方农人的双手,一点一点写出这个故事来的时候,他们心中期盼的是什么?

    鲜血在中华神话中蔓延,讥讽在一千零一夜中盛行,而那掺杂着悲凉与凄艾的童话故事,却显得那么可笑与无助。

    一切都在告诉人们,一个坚定不移的道理。

    世上本来就没什么爱情可言,人们的坚守其实也十足可笑。但是有些人选择去做了,后世人的评价,便没有那么重要了。

    赵烈衣衫褴褛地站在萧氏的大门口,饥肠辘辘,水草未沾。熬红的双眼与已经脏得不知如何形容的双手,掺和在一起,散发着臭味儿与病毒的芳香。

    人们都停下来,看着一个穷人,是如何敲开兰陵萧氏的大门的。而那些兵士,也都在怀疑着一个似乎是落难逃荒之人可能是北人的间人(间谍)。

    赵烈甚至不知道如何对门房开口,要说的话太多了,是否能一句话就说完?要请求的太多了,是否会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就被彻底赶出大门,亦或是扭送官府?

    那金黄色的大门被阳光晃的刺眼,人们甚至不得不在经过这里的时候,遮蔽双眼。

    高门大院儿的墙真高,还那么的华丽,几乎一切能雕缀上去的智慧,都统统雕缀上去了。除了不能僭越的,一切,都那么耀眼。

    门房儿听说跟自家小姐有关,心里犹豫,腿肚子却一直在打转转。通报也不是,驱赶也不是,一时之间竟然流出了很多汗水。

    几个门房从未如此艰辛,他们成天面对习惯了大人物的拜访,却对一个掌握着消息的落魄子无可奈何,甚至错乱不堪。

    ……

    萧秉言拍案而起,心中的怒火忽然冲上发冠:“若是山贼强盗,立刻就打死在堂前!”

    他的眼里有些慌乱,心里思索却非常的多。他最得意的女儿,他最心疼的孩子,找了这么多天,真的有了下落了吗?

    这些日日夜夜,他不知托了多少关系,求了多少世家子弟。便是北人的势力,就动用了七七八八。只要那个囚禁了他女儿的世兵有一天去了官府报备,他就一定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枯黄的树木下藏着的也许是一个新生的心,但是它内部的干涸,却给它以别样的成长。萧叶若的父亲,便如同那树木,只是他的心,已经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了。

    门外的褴褛并不在萧秉言的视线之内,甚至那个即将见面的人,也有可能并非他内心里最美好的期待。为人一世,他最不信任的,除了自己,便是芸芸众生。

    佛堂里供着的,并非佛像,而是他对自己身世的认同与野心的承认。他对自己的一切,看的很透彻。看得清自己,便看得清别人。他们心中所想的,跟自己一模一样。既然一模一样,那便不能饶恕!

    内堂的人们传递消息的速度,堪比军情。萧秉言还未有所动作,那后堂的男女老幼已经闻了这等消息,就连萧秉言的母亲也没坐住,听闻有了萧叶若的消息,慌忙赶来前堂,也不听媳妇儿孙劝阻,非要见见那个衣衫褴褛的少年。

    萧秉言心下很愤怒:胡闹,成何体统!听风就是雨的,哪能做得大事?

    可是他并不能阻止自己的家人出来打探这等事情,他要做孝子贤孙。什么事情,必须要以孝为先,这样才不会被人指责,站在风口浪尖。

    他看着那些儿孙媳妇,亦或是婶子叔婆都出来打探。方才重新坐下来,对着他们说道:“先退回去,我先问清楚。你们都不要着急!”

    众人见萧秉言发话,不得不怏怏退去。萧秉言的生母很有心眼儿,她特意留下一个机灵的丫鬟儿,让她在这听着,顺便把话儿都传给后堂。

    ……

    赵烈被一众家丁裹挟在中间,“请”了进去。管家是个婆子,上了岁数的,就默默站在前堂,冷眼儿盯着赵烈的一举一动。

    赵烈也不知如何拜谒世家大族,两世为人也不曾登过大雅之堂,何尝学过什么繁重的礼节?只知道大家族的孩童都教育的进退有节的,很有风范。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管家婆子脸色有些难看,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家小姐小名唤作叶若?”

    赵烈说道:“自然是她亲口告知于我。”

    赵烈心中坦荡,所以并不存在什么眼神闪躲。管家婆子看不出什么异样,只能说道:“沐浴,用膳,傍晚宗长要见你!”

    萧氏的宅子阔地十里恐怕不止,其中亭台楼阁要比城中官府甚至佛寺塔座还要高上几分。那佛塔虽说也是萧氏捐赠的,用了铜铁几千斤,方才铸就的。

    站在城内任何一个角度,便是不需抬头,就能看到萧氏的高塔。那令人仰望的高度,足以让人恐惧,莫名地恐惧。

    萧氏的沐房与晚饭并不一般,纵然高门大户的奴隶,吃的也比那个劳苦大众吃的好。洗了澡以后,穿上青服。整理一下不合自身的衣服,坐下来等着饭食。

    萧秉言再着急,也不见丢了豪门大户的风度,他平日里习惯了镇定自若,来去如风。他自幼便耳濡目染,听从家长与恩师的教诲,一定要学会镇定,天塌下来,也有他塌下来的时间,最着急的时光里,要尽量镇定自若,方才能有所作为。

    他倒是没有怎么着急,只是心中很气恼。无论如何,他的女儿算是被掳掠去的。他又并非什么当世数一数二的一言堂,如何能让自己的女子再嫁而无嫌隙?何况这种事情本就出于世家,自然也要世家内自消化,不能让外部世家和朝堂一些官员看了笑话。

    他坐在那里抿嘴喝茶,忘了仆人已经续了十几杯。眼见那茶炉里的茶已经不够用了,他依旧不知不觉。阴沉着的脸,让仆人不敢轻易打扰。

    ……

    萧氏的饭菜着实不错,虽然南方没有北方的牛羊猪肉,况且南方有祖训,根本不能杀牛。所以这一切重担,都落在了鸡鸭的身上。

    不过赵烈吃了很久,觉得还算美味,可是低头一看,那角落里的狗吃的东西,跟他一模一样。心下略有气愤,不过却依旧自顾自地吃。这种事情,有如胯下之辱,为得人下人,方才能做得人上人。

    他镇定自若,假装没看见狗也在吃与他一样的东西。而管家婆子却一直在关注着赵烈的一举一动,没多久,便将他与狗同食的消息告诉了宅子上下几乎所有人。

    萧秉言听了管家婆子如此添油加醋,倒也没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会面。自从他叫出萧叶若的那一刻,萧秉言便已经清晰明了,他就是那个“掳掠”了萧叶若的那个世兵。

    时间如同掉落在地上的银针,叮铃作响。仅仅几秒钟,那银针掷地的声音,便变得杂乱不堪。空气中的那些水分似乎全然凝固起来,赵烈略有束手束脚,不过却很是坦然。

    “你如何知道我女儿名唤萧叶若?”萧秉言仿佛永远都在口渴,眼睛如同那荒野的秃鹫,盯着赵烈,仿佛在等赵烈变成一摊腐肉。

    赵烈两世为人,已经将人心彻底摸透了,但是他这是两世第一次见丈人,哪怕是把他当敌人对待的岳丈,也是另一种奇怪的境地。仿佛这种感觉并非敌对,更像是父亲在教训儿子,话说得再狠,恐怕也没什么威慑力。

    “小子不才,当日在江陵城偶遇叶若。见其柔弱,心生怜悯……”赵烈跟背书一般,临场发挥般捏造故事,心里却很难受,似乎是熬不过这一场。

    萧秉言伸手指着他的鼻子喝骂道:“混账!一派胡言!你定然是掳掠了我家女子,而后假意来我这里攀附关系,索要银钱的!”

    赵烈拿出自己脖子上带的另一个物件――半截毛笔,递给僮仆,说道:“叶若知道您不肯相信很多在江陵城漫天大火里发生的事情,便让我将她幼时摔坏的毛笔带给宗长。她说你一看便知道是否符合她的意思。”

    赵烈怕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说服他,反而让他相处对策打击他,便又将书信递给管家婆子说道:“这便是叶若亲笔书信,她要我竭尽全力,保护住这封信,一定要交到宗长手里!”

    萧秉言呆呆地望着这两个物件儿,竟然有些愣神。他那能不知道自家女儿的笔迹与曾经的过往?

    一时之间,气氛竟然尴尬在那里,很久都没能缓和。

    赵烈倒也不急,只是端坐在榻上,默默地用眼睛的余光盯着萧秉言,揣度他的心思。赵烈明白,自己根本不可能刚出现就讨人喜欢。如果作为一个父亲,不能让两家门当户对的前提下互相没有一丝一毫的吃亏或者占便宜,那么这次嫁女,不算是上乘婚嫁。

    虽然他认定的女婿他也没见过几面,但是人便是如此,只要心里认定了的,几乎很少反对。哪怕错了,也要一味坚持。

    这时,后堂的女子里出来一个丫鬟儿,她走到堂位后,施礼道:“太夫人与夫人请见他,让奴婢给带个话,希望家主能答应。”
………………………………

第六十五章 关起来

    萧秉言几乎没能缓过神来,他低头锁眉,眼睛里除了两个物件儿,便是余光里看见的铜壶沙漏,和那巨大的铜鼎承盘。

    时间如同那细微的沙粒儿,缓缓逃出铜壶。周围声音清净的,似乎只能听见铜壶下沙沙的声响,还有几个人很不愿意纠缠在一起的呼吸声。

    这时候后边儿的丫鬟跑过来施礼道:“太夫人与大夫人想见见他,希望家主同意则个。”

    萧秉言并未理会丫鬟的话,他问道:“我女今在何处,其是否受辱?”

    赵烈道:“叶若今在家中甚好,并未受辱。”

    萧秉言斜着眼睛,心里很不好受。“叶若”本是家中父母呼唤爱女的乳名的,这小子当着我的面,一口一个叶若,成何体统?

    且看着小子衣衫褴褛,换了青布衫便像僮仆,若是换了镣铐枷锁,便是像极了奴隶。这种人,如何能将女儿托付?

    他半握茶碗的双手青筋暴起,虽然从来不经什么阳春水的沾染,一生无忧。但却还是经不住岁月的侵蚀,变得斑斑点点,老迈无力。

    “你……”萧秉言想要知道一切细节,他忽然觉得作为一个穷人家的少年,千里迢迢地跑到南方,亲自拜谒他这等高高在上的门第,显然已经是意料之外的不可能。

    况且他知道自己的女儿什么性格,一般男子都不会入她的眼,怎么会被这小子轻易慑服?他的女子,他最清楚的。

    “符儿,带他先去后堂拜谒太夫人与夫人吧。”

    符儿屈膝做礼,伸手示意赵烈跟着她走。赵烈不忘作揖施礼,而后挺胸抬头,跟着往后堂走去。

    萧秉言忽然说道:“且慢,纵然英豪,焉能与犬同食?”

    赵烈回头微笑,似乎是把这话当成是夸他的。回身以后,又作了个揖,方才挥手示意有些傻眼的符儿,让她快些带路。

    苒苒的薰香与沙沙的铜炉里留下的,似乎只有方才的回味,甚至那看似针锋相对的恨意。

    ……

    萧氏的院落如同皇宫,前堂便仅有百步之阔,并未有什么华丽一说。但是步入后堂廊道,有如赵烈后世所见的大雄宝殿,那宽敞的道路两旁空荡荡无一人站立,家丁与武士在这里来回逡巡,仿佛是皇宫的侍卫一般。

    后堂很高,但却并未看见是地基特意拔高,好像是本就如同梯田一般的曲折高度上,硬生生穿凿出来的一样。光是台阶,便有足足二十级,仰望过去,那后堂上的牌匾足够让人觉得莫名的担忧。这让赵烈想起后世水浒里说的白虎堂。

    大家族的女子千百年也未尝经历过这等事情,甚至有的女子根本不相信赵烈知道萧叶若的下落。

    “姐姐,你看他的样子,这么柔弱的身子,要比你我还瘦小。”

    “是啊,你看他的样子,莫不是家中没了饭食,跑来诓骗大人的?”

    ……

    后堂的男男女女多达百人,这究竟是萧叶若在家里地位很高,还是都是过来看“牛郎织女”的热闹来的?

    几千年来,光听爷娘讲牛郎织女的故事,可从未见真人,今日便忽然见了真实的事情,还就发生在自己家里。想想也都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于是,只要没有什么手头上的要紧事,便都跑过来看“牛郎”真身。

    太夫人头发半白半黑,脸上却不见些许皱纹,身上的彩锦映现着她内心的躁动,但是这等身份,却并不允许她有什么歪门邪念。想来不曾见过人间疾苦的女子,养尊处优,忘了什么是悲伤,在大院儿里憋得久了,心理上也有异常大的负担。

    萧秉言的夫人则显得很丰腴富态,仿佛她吃这身连宽大的袍服都遮不住的肉,便是向内外的男女告知,告诉他们自己的权力与无忧无虑的生活是多么的不可侵犯。

    两个女子坐在上首,其他女子便莺莺燕燕地随意坐下,并不见什么分派地位。有的女子则躲在帷帘后面,偷偷地探出自己的小脑袋,看看这个姐妹兄嫂都议论纷纷的男子。

    太夫人眼神一扫,那依旧仁慈的外表下,包裹的则是并不仁慈的心肠。她的凶狠,经历半百之年的风霜雨雪,显得那么深刻却又似浅显。

    大夫人令丫鬟敲了敲铜夔,众女子见了大夫人与太夫人的神色,便渐渐安静下来,一点声响也不敢发出。

    太夫人很是威严,甚至不用亲自开口,就见她一旁可能跟随了多年的妇人,眼神晃动,听完了太夫人的传话,方才橫下脸上的肉,说道:“你姓甚名谁,祖籍何在,将你与我家姑娘的事情要说得一清二楚!”

    赵烈方才进来,看到这等架势,饶是见过世面的人,也感觉被众女子眼神剥陆了一般,很是难堪。不过该说的话一定要说,否则那能有翻天之日?

    女子狠心要比男子更重,赵烈并非是想将希望寄托在她们身上,而是希望萧叶若的话语,能有些作用。最起码,萧叶若能不能按照她自己的心意留在北方,就要看她嘱咐的话,能不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了。

    他挺起胸膛,声如洪钟:“老夫人,且听我细细道来。

    我是北方世兵,家中父祖都捐身在了战场,家中唯有老母一人,养育着我。

    后来官家有令兵发江陵,不曾想在世家院墙内偶遇萧叶若。我忽然见她貌美,一时忘了如何应对,便提笔作赋,意图在脑海中留下她的美……”

    赵烈想着长话短说,却又怕哪里失了周详,让人觉得表述不清。脑中挣扎着,便说到了赋作上。

    太夫人忽然笑了起来,她的眼忽然眯缝起来,说道:“赋作?你会作赋?老身一生见过名家无数,自认还能识得一二臻品,不知少儿郞可曾记得赋作内容?”

    那些女子本来以为是个冗长的故事,没想到竟然能亲眼见“牛郎”写赋作画,都想凑过去,一看究竟。

    童子拿来了笔墨纸砚,将那镇纸轻轻一放,便退了出去。

    赵烈提笔,环视了众人一眼,便提笔缓缓写下当日所作之赋。众女子的眼神跟着他的身形与笔的用度,焦躁不安。她们努力保持着矜持,却努力将脖子伸出去,想要看个清清楚楚。

    太夫人却丝毫不言语,只是慢慢等待着那瘦弱的儿郎写全那个赋作。

    赵烈挥毫墨汁,将自己的行草打字行于纸上,那洋洋洒洒的笔迹,仿佛忽然让他回到了那一天,回到见到萧叶若的那一刻。

    她的那种美,忽然变成了后世人们所说的孔雀与天鹅。她那优美的脖颈,便是男子所能看见的唯一留恋。

    曾几何时的那些情感,忽然涌上心头,太夫人抓住了他的眼神,似乎也抓住了他的心境。那种眼神并非假的,能装出来的,便一定能让她发觉出来。

    赵烈行书不求什么四六骈体,书载华丽,只要让人一闭眼就能想象到那种完美的意境,便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挥挥洒洒二千言,一刻钟有余,便已经完成。众女都惊呆了,这男子莫要看他其貌不扬的,这等能耐可不简单。

    等到递给太夫人的那一刻,时间仿佛与呼吸一齐停住。太夫人都已经忘了自己的仪态,被赵烈的辞藻与意境和字体震慑到。

    她急忙招呼下人,让赶紧将她最近找到的“南方第一画师”找来,就按照写篇赋作,画出意境中的女子。

    大夫人的眼里,似乎开始真正在意起了这个瘦弱的少年。她的女儿,她怎能不知?萧叶若风光大嫁的那天,她没有落泪,并非不感慨自己最疼爱的,最宝贝的女子出嫁,而竟然有一种深深地担忧。她总觉得是自己多心,然而事发以后,方才知晓自己的直觉如此准确。

    现在她盯着这个儿郎,竟觉得无比心安。她觉着有很多事情,并不能一概而论,就算世家权力滔天,也不能如此狭隘思想。

    她也时常听闻北方回来的亲戚讨论北方世族,大都会将有能力的男子收为女婿,这样方才能保持自己永盛不衰。

    那画师听说是太夫人召见,连鞋子也没穿,只是拖着裹袜跑来拜见。

    太夫人举起赵烈所做的赋,说道:“适才这儿郎做了如此上等的赋作,名九天玄女赋。

    你的事情,便是将它画出来,看是否遂我等心意。”

    那画师作揖称是,接过赋作转身的时候,深深地凝望了一眼赵烈。随后便投入赋作的解读之中。

    ……

    萧秉言盯着那物件儿看了好久,又拿起萧叶若的信读了又读。心道:叶若从来不肯如此轻易便许了夫家,便是我亲自为她做媒,她也不曾见面便允诺,总要问上一二,尚还犹豫不定。

    如果这是她自愿的,一定不会如此写信。

    此子必然有吸引人的地方,方才能让叶若死心追随。这子也有毅力,为了这等事情徒步千里,辗转而来……

    便将他先关起来,再谋后事!
………………………………

第六十六章 夜来听风雨

    巧工擢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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