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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朝世兵-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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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路过一个儿郎,那人中年模样,黝黑的面庞和走路的特点,一看便知他是农人。赵烈上前拦住他问路,那人倒也热心,指了指大概的路,便自顾自离开了。
赵烈问好了地方,方才回到马车旁说道:“今夜便能到怀朔镇,你们且忍忍吧。”
那老头儿离他们并不远,见赵烈动身要走,便回过头来骂道:“哼,胡狗!”
……
赵烈端详着地图,心里则默默想着那几个僧人是否能在短时间内将整个地图的大概记下来。他们早就知道海路与陆路都能通东方帝国,但是如果让他们知道耶路撒冷还有西亚那么近,恐怕会生出很多的事端。
沃野镇如今已经有名无实了,六镇之乱起时,六镇便已经荒废不少了,只不过那些功勋旧臣还有掌握大家族的能人都将自己的儿孙安排在此地,元魏的男女们根本就没有想到,他们的根基,竟然会站起来反对他们,并将整个帝国瞬间拆分成七份,最后由高欢与宇文泰击败尔朱荣、尔朱天光、贺拔岳等人,将帝国变成了遥遥相望、名不副实的两个小国。
不过如今纵然已经没有了六镇,但是它基本的职责还在,除了北方一直想设置,却一直在拖延的大都督以外,便只剩下曾经被遗弃的鲜卑旧部还有那些被鲜卑化的汉人,在那里放牧求生。
赵烈一直在想为何长安那些鲜卑人会放弃这里,他们一直有心吞并梁国东面强齐。但是赵烈清楚的,他宇文黑獭也必然清楚,那就是这个世道,他们指挥不动汉人。想要入主中原,必然不能纯纯依赖鲜卑人,却也不能完全依赖汉儿。纵然给汉儿改姓,但是天下大权还是在汉人的手里,他……怎么会不知道?
甚至高欢的后人只能雇佣兵,却不能组建自己的军队。各个世家比关陇世家不知强橫多少,便是那州郡都是自封自任,无异于东汉末年的卖官褥爵。
这里的利益,从目前的长远来看,甚至要超过河西走廊的价值。
赵烈的算盘打了一次又一次,却因为没见到实际的情况而烦躁不安。如果这天大的馅饼被人抢了去,今后便彻底没有他立足之地。不过从目前来看,长安六柱国争功在即,关陇世家又一直盯着南方,宇文老儿也快死了,所以这里目前是安全的,只要尽心尽力地去谋划,应该有个好结果。
也许别人不清楚,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切的铺垫,都是为了回到东方、长安――这个大都市,这个全国的政治中心。
如果这件事情做成了,将近三百万人纳入彀中,那么他就是梧桐树,也就是说凤凰会找他来请求栖息,天下所有的鸟儿会飞向他,百鸟朝凤,自然也是梧桐树的顶天功劳。
想到这里,他的手指捏的紧紧的,这时候阿塔娜忽然在后边软绵绵地叫了声夫君,那众慵懒几乎与萧叶若如出一辙,亦或是天下无忧无虑的女子都这样?
赵烈不用分辨得太清楚,他只知道,如果他不能出将入相平天下,今后的一切谋划都会变成小孩子的家家酒,一切都会为他人做嫁衣,做铺垫。
过了黄河,前方便是一片茫茫无际的大草原,那种辽阔与曾经赵烈所生活的雄怀相差无几,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天高见辽阔,鲲鹏举亿里。这里算是他曾经的家乡,也是他终生的怀恋。
阿塔娜掀开帘子,望着那根本望不到边的绿色草原,忽然开心地站起来,拼命地叫喊着。她看到的,从来没见过的无边无际,那种可以天地任逍遥的空旷,让她瞬间爱上了这里。一直到了沃野镇,她还激动得喘着粗气,央求赵烈带她去发疯,出去纵马狂奔。
徐平早早地除了城池来迎接赵烈,他携带百官出来迎接,那长长的道路上,除了茹茹人的热情,还有他送来的印度僧人的虔诚。
赵烈躬身与徐平对礼,而后冲上去紧紧拥抱了一下这个已经黝黑瘦弱的兄长说道:“怀德而并天下,如良莠之马同食一槽。兄长厚德载物,真乃当世王景略也!”
………………………………
第一百二十四章 人心所向
整个草原上空旷无比,却在突兀的山石上开拓了一个约莫二百万平米的巨城,东西长度有一千五百米,南北宽一千二百米。此城由于矗立在空旷草原之上,经由几百年的建设与拓展,现如今已经有了三十几个堡垒与大小子城三个。
纵然堡垒与其余两个子城已经被宇文泰下令拆了,但仍然保持着它曾经的雄伟,还有各个世家对这里寄予的厚望。
除了徐平这个一人之下的军长史,便是一个空头的都督,还有几个比他略高的军制,便只有他是最大的官员了。
沃野镇曾经由破六韩巴陵带领,起兵反抗,现如今,却只剩下一座古城,矗立在河套平原之上。
在整个草原上,一个巨大的横幅挂在那几乎有五丈高的城墙之上,约莫三百个用绳子穿起来的小旗子连接着城头与地面。那无数个迎风飘扬的旗子仿佛将整个绿色的草原盖上了巨大的彩锦,如同一个母仪天下的女人的裙子,整个铺在山河之上,让所有人都发自内心地臣服这样端庄大气的女子。
几百个大小官员出来列阵迎接,还夹杂着士兵与百姓,在这里夹道欢迎。人们都想见见这个被商人们吹成神仙的汉子,究竟长什么样子。
“我的兄长,最近怎么这么瘦了,脸也黑了!”赵烈只敢抱一下,纵然是后世人的生活习惯,他也只是用一只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就当是最亲密的举动。不然大小官员还以为他有龙阳之好呢。
徐平却打趣道:“子陵你胖了,你生活过的很滋润啊,既有了赫赫威名,还有了自己的家眷。我早知道子陵你一定可以成就一番霸业,没成想,如此迅速!”
赵烈哈哈一笑,说道:“你我兄弟,不分彼此,今后我的功劳便是你的功劳。我也未曾想过,自己的本事出乎我自己的意料啊!”
徐平拉着赵烈的手,一一为他介绍大小官员。那些官员大都来自于小家族与鲜卑姓家族。放眼望去,除了军曹张崇与幢主陆古(鲜卑姓:步六孤汉化)以外,他人大都是不得已来到北方这个只有马吃草的地方。
赵烈与二人拱手,随意用眼一看,那张崇面色红润,落落大方,隐隐有升相。估计是知今日特地来见赵烈,便将自己的发冠带上白色的,而衣着则着官服,他的品级则在八品之制。为人处事便见赵烈大方一笑,就知此人可堪大任。
再用眼瞟陆古此人,其面有苒须,长有一尺。此人面不露色,端的有古人之风。眼窝并不深陷,眼睛却深邃的紧,其手背上的疤痕还有胳膊上的青筋都若有若无地指出他是个一辈子握刀之人,估计对攻陈之事了如指掌。
两人拱手,却也在执掌之间便看清了赵烈的面貌如何。几人拱手以后,相互请着,在千万人的拥簇下进了沃野镇。
沃野镇萧条了太多了,赵烈放眼看去,都是残砖破瓦,很多商贾特有的街坊,也仅仅是十占二三,根本形不成什么气候。
再看徐平这身已经破损的官服,还有他那黑黑的眼圈儿,便知他劳苦日多,根本没有休息的时间。
几人步入沃野镇,其中是四方街道,从城门入内,便是一条通向两方的直道。四条街道在四个方向形成丁字街,最后会合在城中心。而城中心的北方,便是都督府。
如今北方六镇尽废,所有人都没有头领,所以徐平当年执意北上沃野,中央便任命其为曹吏,到任半年以后直接升任长史,总览沃野镇的军政之事。
别看升迁很快,实际上就是老死荒野的下场,谁家的公子爷会来这个地方吃苦?费力不讨好的事情,谁也不会做。
众人开宴做曲,觥筹交错。每个人都向赵烈敬酒,每个人都在赞美赵烈的武功与年纪。酒宴一直从中午喝到了晚上,便是徐平这个以前滴酒不沾,受赵烈蛊惑方才喝过一次的文弱书生,现在也学会了纵情豪放。
席间赵烈默默关注着每个人的面色与其行动,不断与各个关键的官吏碰杯,混个面熟。
徐平上任以来不许买卖女子,逼良为娼,加之北地艰寒,人们多有怨言,若不是赵烈派遣商队来往,这里本就不高的税收与生产,会让这些官员与那些地痞豪强起异心。如果处理不当,他们便会联合起来,弹劾徐平。
赵烈看了一眼徐平,徐平则报以微笑,上百人一直喝到天已经污黑了,方才全部散去,那些侍者奴婢则累的几乎收拾不动。
夜里徐平拉着赵烈入榻,效法古人同塌抵足而眠(汉时名士之风,男子同塌抵足而眠),赵烈欣然接受。只是这院落与府邸已然残破不堪,徐平又拿不出钱来修缮,一些人只能简单修补修补书房、大堂与卧房,就算完事了。
赵烈看着只有朴简的墙面,桌子上甚至只敢放一盏油灯。心里有点觉得难受,他在西北吃风沙倒无所谓,可是人家本来就是优渥的家庭,出来吃苦受累,就为了小时候那一句可有可无的承诺。
他甚至无法想象,如果这一去就是十年,徐平会如何,徐氏一家又会如何想?
徐平铺了床铺,看着赵烈笑道:“你我兄弟一别,想来已经有了数月有余。细细想来,这几年来的分别,你我二人都没再倾心交谈。”
赵烈不等徐平铺完卧榻,便率先坐上去:“哎呀,成人好累啊,谁都要照顾,什么事都要考虑。”
徐平苦笑,又有些对赵烈的呵护:“我总以为子陵不过及幘的少年,你迎娶萧叶若的时候,我还在为你担心。现如今你已经是西域有名的名士了!”
徐平拍拍赵烈的大腿,让他赶紧站起来。赵烈却有些不愿意动弹,第一次在兄长面前放松心态,这时候的他,不再是两世为人的石豫,而是一个只有十五岁的赵烈。
“兄长,去年不是给你说了人家,嫂夫人呢?”赵烈始终记得有过这个事情,不过那时候忙着打了仗去南方,这事儿便排除出了脑袋。
“恩,那时候说了,也快成了。不过你正好回来了,说兰陵萧氏已经认可你了。我便觉得是时候与你闯荡一次了,所以准备动身来沃野。亲家的人知道了,便以为我没出息,就拒绝把女子嫁给我。”徐平还在铺垫着卧榻,他做事情还是那么细缜,从来不像赵烈这样,累了啥床都睡得下。
赵烈一时有些难以开解,他很自责,以为很多事情都考虑的很全面。他也开始逐渐明白,原来所谓的成败,不仅仅要有大势上的谋划,这些小事也都是关键。
徐平忽然笑道:“子陵不用为我担心,现如今前途形势一片大好,应当竭尽全力将此事办妥。下次你我弟兄再抵足倾心,我希望你能给我带来一个大家族的女子,莫说崔郑王李,便是韦氏、房氏也凑合!”
赵烈笑道:“兄长娶妻,怎能低人一等?这就算幽州贾氏的女子,我也要为兄长争取一番!”
徐平将好几床被子放在卧榻上,说道:“北方秋寒,夜里头多风雨,你多盖几个。”
赵烈却将自己的木棉被找出来,递给徐平:“兄长,这是西域木棉被,你留下,我专门儿给你做的,这可比那些皮子来的暖和。”
徐平忽然绷住了脸,急忙坐在卧榻左侧,说道:“你我二人闲话便停在此处,且先说说你的想法。”
赵烈一时间有些适应不过来,可是转念一想,这里的事情缓急只有徐平一人知道。他能从曹吏做了长史,也并非全是长安那群人留住他的小小意图。
他赶紧拿出自己的地图,找来小桌子,摊在上面,那画纸的皱痕仿佛是从敌人那里抢来的一样。两人仔细捋了捋,徐平还懂得用水沾湿手掌,在图的背后抹平。
赵烈以手指地图,将那山川大河疆界领域都铺张开来道:“现如今,西域大势将定未定,不过以我来说,突厥暂时不能与我争夺此地名望。吐谷浑者,养马重地,其西北有一地,直通焉耆,此中人有马又可用焉耆锻铁,这是我们心腹大患也。”
徐平点点头,将那烛火拿过来,仔细端详这副他根本没见过的地图,心中波澜起伏,几乎听不下去赵烈所言。
“子陵你是在何处找到的这副地图,怎生如此详细,这上面便是国家疆界与州府划分都极为精密,莫说我国,便是北方与西域都几乎详备――这是何地?”徐平指着西南獠人的更南方问道。
赵烈说道:“此地便是传入我国的佛教发源地。”
“怎么这么近,为何还要从这里……还有这里,绕出去数万里之多?”徐平仔细点着地图,上面甚至连山脉形成的疆界,都划分的一清二楚。
徐平忽然将天马行空的话题扯了回来:“子陵,我领此地以来,夙夜忧累,若不是你这商队来往,我恐怕不能久持。
我总是在想不切实际的,却从未考虑过有一天,会将整片山河俯瞰。就连眼前这些人,我都从未摆布过。想来王景略,是否也会有这么劳累的一天?”
赵烈躺在卧榻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叹气道:“欲用人心,进退捭阖。王景略也非圣人,他也要仔细谋划,才能有所成就。
兄长有时候不必过谦,有时候有些事情不用太过谋划,太过反而不得人心。我在想,草原上的人心,究竟何所向……”
………………………………
第一百二十五章 礼崇佛国
“子陵有所不知,突厥对阴山南并无太大干预,相反,他们还要倚仗魏、齐两国东扩。要么那曾经隶属东胡的契丹与室韦,又如何逐步东退?”徐平看着地图,上面甚至有很大一部分,他都不曾见过的。至于那北极圈,目前都还属于神秘地带,估计未尝有人去过那里。
“我将这老僧请来,效果如何,是否符合你我谋划好的预想?”赵烈始终关心的,就只有这个问题。
徐平点点头,随即摇头说道:“目前而言,草原人纷纭复杂,根本聚拢不到一起。如今天色已然入秋了。他们都是追逐水草之人,恐怕会往河西走廊迁徙而去。”
赵烈想了想,历史上阿尔瓦人就是残余的嚈哒人和这群茹茹人组成的。如果……如果他能阻止这一重要的部分西迁,会不会……
想到容易做到难,得想出很多的对策来应对,不论突发事件,还是安稳以后的安民之事,都要想仔细。
“秋收将至,我岳父最近也发了商队,要不了多久,他们便会赶到这里。届时将有数百商贾再次来到这片草原。
另外|阴山之南,并非牧马之善地,北齐必然不能控制如此多人,那怀朔镇将只会守备祖荫,焉能将百万人安顿好?故而每到春秋之际,便会人困马乏,人们便不得不追逐水草而向西迁徙。我所想除了调集收购河南的粮食,还带来了这个。”
说着,便将苜蓿草递给徐平,还有紫花苜蓿,赵烈也交给他,让他过目。
“苜蓿草你必然见过,汉武帝一生钟爱,这草从河西走廊一直种植到云中、幽北。凭借这优质的牧草,方才有了北却匈奴三千里的不世之功。
而这个紫花苜蓿,则是牧马草料中最好、最优质的草料。此草若精心种植收割,兵强马壮能安十万兵,不在话下!”赵烈将紫花苜蓿递给徐平,自己则在摆弄地图,看上面画的整个草原的面积。
徐平端详了很久,方才说道:“我一直以为子陵你的成功很多都是运气,现在我才明白过来,原来天底下没有白来的功绩。”
赵烈笑了笑,琢磨道:“至于今年冬天,这二十万人如何生存,倒是个大问题。西域产量等于笑话,实际上还不如草原上零散地种植五谷来的多。
我一直在想,是否要买粮为赈。可是这粮草是大数目,并非你我勒紧腰带便能掏出来的钱财。”
徐平思量再三,方才犹豫说道:“若是数量不多,我可以请求朝堂拨钱。现如今几十万人的去就问题,恐怕并非一年就能成就。”
说到这里,两人沉默下来。那烛火一闪一闪的,似乎已经将灯捻烧没了,赵烈拿起来剪子,挑了挑,又往里倒了点儿灯油。徐平则一直默默地盯着烛火,而后说道:“我们先把具体数目算出来,而后再做打算。”
赵烈放下剪子,用手指的关节敲了敲桌子,心里揣摩半天,叹气道:“我是没有太多主意了,我的办法都要在冬天过去以后,才能彻底发挥作用。”
徐平忽然觉得此事并非没有生机,任何国策民政,都并非一年或者短短的一个月就能完成。依照赵烈这种方法,最少也要三年以上,方才能将这几百万人部分转化成为他们期待的那样。
但是佛不需要,如同信仰让茹茹人彻底失去了血性,这件事情的扩散,才是目前解决的最有力的方式,只是有利必有弊,今后这个事情会不会形成恶劣的事件,还得另说。
“河南产粮多少,如今天气越来越冷,我祖上三十年记载,冬天尚能白身出门。如今穿棉衣仍旧不能隔绝寒气,这粮食的产量也在下降。”
赵烈琢磨了一阵,说道:“河南粮产不过亩产一石有余,如今麦与粟低产,而杂粮却高产得不像样。这杂粮若不掺杂白面,吃了就是死,这可如何是好?”
赵烈觉得自己挺没用的,如果当年有物理、生物的基础,现在穿越过来已经是个带动社会经济发展的另一个贾思勰了。
不过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若是一心实现后世的产业链,也得付出三五十年的心血,若是将一个后世的学者弄过来,未必能在短时间解决这个问题。
徐平不动声色:“既然没有太好的办法,就得拼凑一下。明日我去问问高僧,如果在草原上建立几处佛堂,他能否将人留住。这第一步――至少秋收这段时间便稳定住了。
你明日去问问这河南粮产如何,而后再问问粮价几何,我沃野镇纵然为牧马之地,一时之间也容不下如此多的人。追逐水草的牲畜也会影响人,咱们几乎不太可能将其留下。”
赵烈叹了口气,说道:“一个篱笆三个桩,现在看来,我方才明白何所谓根基浅。到了关键时刻,几乎无人可用。”
徐平亦感叹:“是啊,根基尚浅。你我兄弟还需要多多磨难啊!”
赵烈手里握着紫花苜蓿,心里头有点揪得慌:“若是这紫花苜蓿再早一年,或许能将他们留下。他们在这放牧多久了?”
徐平想了想:“宇文泰掌政以来,突厥与茹茹攻伐不断,北齐国主也曾参与其中。后来茹茹国败,一部分便入了北齐国。这一部分中人便从黑山(内蒙古赤峰一带)一路迁徙到阴山北。约莫去年六月,方才为突厥追赶,越过阴山,来到此地(内蒙古包头西),如今他们正在逐步向西迁徙而来。”
赵烈说道:“如果我们将在十月中旬之前,将牧草调集清楚,那就算能解决这里牲畜的迁徙问题。整个冬天的困难,你我兄弟二人得担起来啊!”
徐平担忧道:“就是不知长安什么意思,若是他们放行,你我还真不一定能留得住这些人。”
……
两人夜谈太久,等到各种决策模糊制定下来,天色已然蒙蒙亮。等到雄鸡打鸣的时候,赵烈觉得自己甚至没睡过半个时辰。两人顶着黑眼圈,脑袋里浑浊一片。但是又不得不起,一想到这么多的烦心事儿,就再也不想躺下。
赵烈躺在尚有体温余热的被窝里,叹道:“哎呀,什么时候能再次安安稳稳的睡上一觉?”
徐平一边穿衣弄靴,一边在那叠床铺:“死了!死了就永远安稳了!”
草原的清晨,一如当年赵烈的家乡,只不过多了些许露水,还有很多这时候不该有的雨水与霜冻。
徐平去了都督府后堂吃了早饭,其实也无非就是黍米与葱酱,偶尔能吃上白面,也都是他一手定制的规格。这里的官员并非长安那群官宦之后,每日都在女子身上挥洒万金,每日的菜肴除了煎炒烹炸,便是钟鸣鼎食。
草原多牛羊,却没有几个人吃得起牛羊。这话并不难理解,因为“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草原上的人们,最害怕被兵乱倾覆的一天。
户曹最近一直在统计人口,整个草原分布下来约莫有多少分散迁居的牧人,在此地来往。三月下来,整个突厥边境南五十里的牧人,都在那里徘徊。两处的兵马来回驱赶,也不能完全禁止这千里草原上的牛羊追逐水草。
六镇乱后,镇民全部内迁,唯有少数人仍在此地居住。镇乱之后,茹茹人一度占领六镇延边。后为突厥所破,由于西魏宇文泰交好突厥,故而全部部众向东迁徙而去,意图依靠北齐复国。
而由于突厥亡茹茹国,所以六镇全部回归于两国之手。不过就沃野镇对宇文泰而言,曾经的牧马圣地,现如今已经是一潭死水,甚至连大宗养马,都不在此地了。
每年除了徐平得到的几千匹马的定额以外,便再无一用。在赵烈看来,徐平就是魏废帝和宇文泰的弼马温。
……
徐平又在浸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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