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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朝世兵-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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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平又在浸染风霜,那草原上半枯半黄的草色已经提前预知人们,这里即将是秋与冬的奴隶。
时北齐文宣帝高洋在位,与西魏安平,并未有过多兵锋征伐,于是有了国力南北扩张。北方茹茹多依附于高洋,高洋也发兵猛攻契丹、突厥等。
后茹茹彻底战败,部分茹茹人便四散奔逃,其中一部分,便向西迁徙。宇文泰一心篡位,对北方几乎不闻不问。
上面的意思不明确,下边便好骑墙办事,有时候是去是就,全凭徐平的一句话了。
东南风渐渐消失,北风成了草原秋天的主旋律。那些僧人与茹茹的贵族和首领在草原上踱步,徐平就在几里外,静静地看着他们。
那马群缓缓掠过山河的时候,如同无边无际的蚂蚁、蝗虫,又像是远征的大军,傲慢地吃光地上的青草,向远方而去。
那僧人手上也不知捧着什么,远远便看到了徐平所在。僧人伸手一指,那几个贵族便朝着徐平缓缓走来。
徐平的胡须不知多久没有刮过了,随风飘荡着,仿佛苏武牧羊时候的那种不属于青春的老迈。
几人向徐平拱手鞠躬,而后说道:“释迦牟尼佛传业,长史,我们想在沃野镇,为我佛修建一个大佛寺,不知……”
徐平大度的点点头说道:“一个佛寺怎么足够,这那烂陀寺来的高僧,是要将草原全部笼罩在佛法之下的!”
………………………………
第一百二十六章 知难而进
明晃晃的阳光如同反射了黄金的光芒,一点一点将整个宫殿填满。宇文泰坐在殿上,剑履冯冲,曳书持芴。那袍服宽大华丽,上着蛟兽,袖纹夔牛,整个将一个老人装点的挺胸直背,看起来颇为威严。
朝堂之上并非议论政事的地方,自从商朝开启,士与庶便再也不能参与高级政事。不过朝会礼行,祖宗的规矩,下官都在,总也要做做样子。
百官朝左,文武对策,唯有宇文泰的王鎏微微晃动,似乎朝堂有风,亦或是人再也坐不稳了,只有袍服遮挡着老迈,唯有那座位还在支撑着人的精神。
众人只是看着废帝,甚至国号都在蔓延着大统年岁的枯萎。这时候,那些下吏方才看明白,元氏,彻底没落了。
这时候,宇文泰打了个哈欠,毫不理会自己是否已经失了自己的身份。百官有如独孤信、达奚武等人,看似列坐各自为意,实际上却始终盯着宇文泰的一举一动。他那看起来的疲惫,似乎并非装出来的样子。
几人忽然尴尬地相互看看,宇文泰挥手示意,而后抬腿便离开了自己的座位――唯一一个能坐着听政的座位。
这时候,百官纷纷站起来,唯有皇帝,看起来已经习惯了自己这样的权力,也自顾自地离开,仿佛他并不是皇帝,也不曾是一个被废的皇族后代。
宇文泰回到自己开府,处理政务,顺便将六柱国,几个大将军,包括自己的儿子都叫了过去。
几人在密室之中,默默对坐,几人的想法都一样,对宇文泰的想法也非常清楚。他们甚至清楚宇文泰请过几次御医,夜里呼唤过几次苏绰的名字。
“大冢宰老矣,不复见当年。”侯莫陈崇也不知哪里来的感慨,几人都不说话,只是进了门,跪坐在那里。
“北方茹茹,听说有残部进了我国国土?守将是谁啊?”宇文泰眯着眼睛,让人完全看不见他究竟什么神色。眼睛是人的神,看不见眼睛,便看不清人心。
独孤信接茬道:“徐平,西房徐氏的子孙,他前年上书,请求镇边。”
宇文泰沉默了一阵,问道:“哦,传书让他紧盯这些茹茹人,是去是留,不算什么大事。”
“大冢宰,湘州(长沙)退兵了,南梁王僧辩接受了齐人的把控,迎接了萧渊明。”赵贵好久没有说话了,上朝以后,比宇文泰还其暮垂垂,如今却再次将精力放在了南方。
独孤信抬起头来想说话,但是沉吟了一会儿,又低下头来,自顾自想事情。
宇文泰并未搭理赵贵,自顾自问道:“我且老否?战国时候,人诘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今日诸位觉得我宇文泰,是否老矣?”
赵贵这次却抢先答话:“大冢宰何言老矣?天下江山如今唯冢宰是举。举天下之内外莫不臣服,望四海之内莫不恩信。如今不过事渐见定,王业成矣。”
“嗯,看来,我的进度也得更快了,如今再也等不了那么久了!”宇文泰仰天长叹,似乎在嗟叹着自己的青春年华,偶然之间,甚至想起了自己曾经接管贺拔岳时候是的年轻气盛。
众人已然摸索清楚,但是如今却已然明白,宇文泰自觉命不久矣,所以决定提前废帝,直接议论改国号,继大统。各人有各人的幻想,独孤信的想法,还有宇文觉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甚至贺兰祥(宇文泰侄子)的看法都不尽相同。有人欢喜有人愁,只是其中多了些许矛与盾的对决,其实质却依旧如是。
宇文泰忽然问道:“众位觉得……国号周何如?”
说罢自顾自地感叹道:“昔日周文王起于岐山,我亦起之于此。周有文王六辅,今我有六柱国。我亦必以文王之道,载天下之德!”
他心里却明白得很,这天下世家,唯独汉姓最强,无论多少年的打压,任用也强,冷鄙也强,不顺则覆,顺亦苟延残喘。
再看那李虎,再观杨忠。心中狠心甚盛。难,也要夺舍天下,我有我儿宇文邕,我有我侄子宇文觉!再难,也是我的天下!
……
赵烈知道苜蓿草并不能在沙漠根植,却根本不清楚,紫花苜蓿就适合在半沙漠的地方种植。那种坚韧,几乎不亚于胡杨,却在短时间内更胜胡杨几头。
当老岳父邓特儿的车队,载着一车又一车的紫花苜蓿来到的时候,赵烈实在意外。这仅仅是赵烈种植紫花苜蓿几个月来的成就,算是试种,只有这么几万斤而已。
若是在草原推广开来,何必害怕牛马无良草?如果这草原上遍地紫花苜蓿,那小麦便会成千上万吨地节省下来,作为士兵的粮食,彻底改变整个国家,乃至以后世界的格局。
赵烈抚摸着厢车的边缘,心里头一阵一阵地,此起彼伏都是雄心壮志。他的脸上根本藏不住笑容,那些官员都凑上来,挨个拿起紫花苜蓿,都不知道这种草,居然还能给牛马吃?
遥想当年汉武帝时,为了种植那万中无一的四叶苜蓿草,费尽了力气。如今,只要学会如何培养紫花苜蓿,那草原,便永远都会在赵烈的掌控之中,将整个荒漠,全部变成紫花苜蓿的海洋,就是他最终的目的!
徐平也来看这种传说中的圣草,这种高质量的牧草,听赵烈说,这种草给牛马吃了,便不再需要精细小麦,甚至不再需要什么豆子等粗细粮食的掺杂,而且马匹会更加肥硕健壮,四个蹄子的力量与个头也会有一些增强提高。
若是加上西域引进马匹的配种,将会在二十年内培养出几十万匹优质马匹,不仅如此,还会省下一大批粮食与钱财,不再会像汉武帝那样,分摊养马费用,将整个国家拖垮。
徐平算下来这一笔帐,如果不出什么差错,那整个沃野镇,将会变成另一个关中,而他则会变成另一个萧何。若能背北而面南,天下定之必然无忧矣!
徐平统计,整个阴山迁徙而来的有约莫二十一万人,其中大部分都是老弱妇孺。由于连年与突厥作战,族中男子已经没剩下多少,大部分不是充做盛兵,便是都入了高氏的工匠团。
赵烈皱皱眉头,历史上自从宇文泰与高欢分国以后,就没听说过什么柔然的事儿了。后来他才知道,柔然在北齐的统治下,又坚持了好多年。
“他们迁徙可有原因?这群人能越过北齐长城就有问题,别是故意为之,实际上却是在图谋不轨。”赵烈说着,拍了拍马背,将它的鬃毛捋了捋。
徐平说道:“他们的目的与原因,我都探查清楚了。还得亏了韦氏的谍人。那文宣帝高洋当政伊始勤勤恳恳,向西不与我国为敌,反而借助乱事,向北向南扩张。
如今高洋丑态毕露,酗酒不理国政。现如今茹茹灭国,其反而北攻契丹,南掠江淮,丝毫不管茹茹人的死活。谍人还说高洋准备征发工匠造台,说是文治武功胜过曹孟德多矣。”
赵烈了然,而后问道:“他们如何越过齐长城来到此地?”
徐平笑道:“齐国长城远在怀朔以东,都属于漠南与草原地带。没将我国与其接壤之地也围起来。他们便从阴山缓缓迁徙而来。
其部四分五裂,强壮者、贵族尽归与高洋。还有一部分则没入高句丽、契丹、室韦等部――高洋并无太多权力,州郡自治,五大家族根本不搭理他们如何。那高洋平日约束鲜卑贵族,嘴上还说:‘勿要失体,以让崔家人笑耳!’”
赵烈笑了笑,看来崔家人对家国的掌控不亚于一个真正的皇帝,那幽州贾氏,又是什么来由?在西域与河西,经常听闻他们的威名,却非常低调,几乎默默无闻。但是每到季节,便成千马车驼队向西进发,根本不知其究竟何方神圣。
于是问道:“幽州贾氏,兄长可曾听闻?”
徐平有些疑惑:“幽州贾氏?幽州还有大姓不成?难不成是西域以讹传讹,传到了子陵你的耳朵?
不过现在并非谈论这个的时候,这二十万人的粮草,据我察查,还要几十万石,方才能平稳度过冬日,否则其部就会迁徙。”
赵烈深吸一口气,而后缓缓吐出来。眼中的凝望,似乎还在更远处的草原。那些商贾赚了不少钱在这儿,往来贩卖粮食,对赵烈也是极大的帮助。
“朝堂的公文可曾下来,宇文泰究竟什么态度?”赵烈一直担心的,就是他们的看法,这种事情说棘手也棘手,说不棘手也没问题。只是看究竟有几方的眼光,会放在这二十万人的身上。
徐平掏出公文说道:“大冢宰并不关心这个地方,是去是留,武川等地的人会协助我,现在就剩下粮草的问题了。”
赵烈叹气道:“现如今,唯有一家能助我,就是不知道,人家是否知道我是谁。”
“谁?”
“并州王氏!”
赵烈与宇文泰心知肚明,国家的建立需要基础认同,现在摆在面前的,就是汉儿的虚与委蛇。而在赵烈年前的,似乎除了年少无知以外,便再没有了什么可以侮辱他的地方了。
“我与宇文黑獭,都是知难而进啊!”赵烈感慨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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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总有主意
“并州王氏?子陵你没说错?那并州可是北齐人士,焉能赔了礼又送粮?”徐平根本不相信,天下世家,他很清楚,不仅仅因为他本就世家子弟。
赵烈说道:“不错,正是并州王氏。我在西域,与其子弟有过一面之缘,对于他们的家族之事,略有一点熟悉。所以求人必须要求他们。”
“且不说借粮之事,能不能见到人家宗长,都是问题。并非我不信任你,便是那宇文泰亲往,我看也未必会给几个脸色看。”徐平对世家的态度十分了解,推己及人,天底下没有说客了,纵然有,也不见能说的动人家几分。“就算你见到了,如何劝说人家,从高洋的眼皮子底下,将粮草运出来?”
“天底下什么事都能做,人的眼睛并不瞎,但是人的心是瞎的。没人会对一个世家做的决定抱有什么让他们马失前蹄的幻想。”赵烈冷笑着,他看的清楚。何所谓世态炎凉?并非一个人倒在冰天雪地却没人扶,而是一群人做了奴隶,却不知道自己就是其中一员,反而对拼命反抗的人冷眼相待,这才是世态炎凉。“只要!只要劝说成功,一定会有各种借口,各种理由将粮草送出来。至于成不成功,在王氏与我……还有天意!”
徐平疑惑:“那河南一带,也有粮草丰厚之地,如何不能买此地粮草,以补充我用?”
赵烈说道:“这个世道,为了整顿朝堂与长安一带货殖,宇文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如今鹅眼钱行遍地,百姓手中有衣无食,连缴税的丁口费都没了,何尝见过余粮?
河南如今虽不干旱,可是也无多余粮草,各地雨水偏少而冬日寒冷更甚,现在那粟麦已经有冻死在地里的了,人都吃不饱,牲口也是成群饿死。我们要粮,他们也要粮。”
说完两人一阵沉默,徐平点点头,算是认可了赵烈这个做法,只是心里头依旧觉得……闹得慌,无论如何,他感觉这个坎儿是过不去了。
武川距离此地并不算很远,与齐国交界,兵粮充足,是一屯兵养将之地。现如今没有了战事,人家的粮仓与钱袋正好相反,一个满仓,一个空空,正是伸手捞钱的时候。
他宇文泰又没下死命令,纵然下了死命令,以徐平这个三流九品的世家,不得巴结送钱,割肉弃城,方才能得到人家的帮助?
阳光下的草原晃的人眼发直,天地一片黄绿色,总也分不清究竟哪里,才是尽头,好像雪地上的雪盲症。赵烈将自己手里握着的紫花苜蓿递给徐平,让他将这草全部封藏起来,以后一定有用。
……
南梁、建康。
建康的石头城还是残破的,纵然休整过,却依旧那般不堪,上面的血迹没了,床弩的弩矢也被拔掉了,却仍旧留着凹槽与痕迹。
听说洗刷城墙的那天,护城河与街道之上,都是鲜血。仿佛尸山血海,从城里缓缓流过,那些曾经的大梁王朝,如今已经变成了残垣断壁,唯有萧衍的孙子,还在作为象征,被人利用。
王僧辩不在乎何所谓国家正统与北齐蕃臣,只要站的住脚跟,那江东只要还是他的,就没什么名分上的问题。
对于西魏的节节逼近,甚至王琳已经被击退,湘州都在危机之中。这一切似乎都只剩下一个选择,就是再度迎接北齐留下的人质萧渊明,作为北齐的臣属,委身求全。
他捏了捏自己的拳头,袖袍之下,根本没人能看见。他觉得自己还很年轻,对于那些其暮垂垂仍不肯放下权力的人来说,他是非常年轻的。
皇帝,谁不想做,天下都是自己的,才是真正的王道。别人做皇帝,那是伴虎。自己做皇帝,那自己就是老虎!
坐在尚书省行台的位置上,一切,都是那么的阔然。皇帝的玉纽就在自己的左手侧,萧渊明?傀儡耳!
他的座位正对着大门口儿,这时候的天气还不算冷,纵然九月中旬将近,却仍旧晒得让人觉得有些懒惰,始终不肯看外面的世界究竟有多热。
门外的尚书吏沐浴在金黄色的阳光之中,几人都面对着太阳,一言不发。这时候的台阶上快步走来一人,进屋便向王僧辩跪拜,而后将东西递上来,一言不发便退走了。
他沾了沾案几上的洗笔水,翻开那些文书,处理国策大政――“南方怎么又反了,这些蛮夷如何能安心受命,接受我汉儿的统治?”
话虽如此,他却不敢轻易处理,想起南方萧勃与之前的部下,觉得事情还是能平息下来的,只是各地的兵粮还是不太够,只能“从长远而入之”。
门外的尚书吏又进来了,这次并非什么文牒,而是带来了一个使者,那使者行色匆匆,进来便急不可耐地请求拜谒王僧辩。他脸上的汗水似乎都超过了长途奔袭的武士(武士一词源于中国,士者其武,干戈戢玉)。
“臣下孙蕞,大司空陈霸先使者,拜见尚书!”孙蕞一脸的严肃,似乎并非说客应有的素质。
“请坐,请坐!”王僧辩似乎心情不错,他的优雅的姿态,在这一刻,忽然全部迸发出来,迎接他的却并不是什么陈霸先带来的好事。
“大司空欲问尚书,为何无故迎接北齐魁丑萧渊明?”孙蕞坐在座上仰头挺胸,似乎有些傲慢无礼,可是实际上,却是他紧迫的表现。
“萧渊明亦为武帝正统,如何不能迎之?西魏扶持萧詧,连年图谋我湘州利兵之地,而我帝如今尚且年幼,正是不能当国政之时。自古以来,祖先圣训:立长不立幼,立嫡不立庶。我且问你,为何不能迎立?”
“哼,尚书此言差矣!元帝,武帝之子。而今上,是元帝的嫡长子。如今家国晦乱,盗寇四起,尚书不想如何平蛮镇寇,反而欲合北齐,大司空觉得不妥,臣亦觉不妥!”孙蕞说话底气十足,并非陈霸先刻意授意,只是陈霸先的兵权在握,并不惧怕王僧辩而已。
王僧辩不好发怒,便折中说道:“如今萧渊明南渡已定,我不能不迎接一二。若我今日拒绝立萧渊明为帝,他日北齐若问起来,我当如何答复?侯景之乱伤国伤民,莫说那名将之后,就算是王谢世家,都被其所屠。如今北齐推舟南下,我不能抵御,敢问大司空,可能抵御一二?”
“大司空早有准备,唯一所惧,便是国家晦乱之时,两易其主。实不相瞒,大司空今日命我前来,便是一定要阻止尚书改元!”孙蕞丝毫不退,当着王僧辩的面,一句话的余地也不留。
王僧辩说道:“家国之事,当以军事为先。大司空在外日久,不知朝堂中事多矣。今日暂且如此,他日再议!”
说罢抖抖袍袖,转身便离开座位,向后堂走去。那秋风在弄堂一穿而过,留下的,似乎只有一袭吹过的纱蝉衣,还有那使者身上流下的汗水。
……
“大司空!”
“景德(周文育字)来了!”
夜晚的寒风,略过江面,两人站在灯愁渔火之下,静静感受着一丝秋凉。两人都开始颤抖了,并非是风的作用,那种因为温度降低而引发的颤抖,却让人什么都感受不到。
南徐州的兵马,一点一点走过两人的身后,那些劲驽床弩,始终躺在船上,静悄悄地。
“大司空要动兵了?”周文育贫耨起身,善于用兵,也善于揣摩人的心理。他知道陈霸先四发使者乞求王僧辩万不能改元的事情,所以才会有此一问。
陈霸先并不回答,只是问道:“景德,你觉得齐、魏两国与我究竟差在何处?”
周文育一愣,心说这要说差别,其实还真是不明显。两国都是九品中正制,品级之下如同龙门在九天之上,二品与四品都是天壤之别。
欲言说这战马的差别,其实并不尽然。江南堡垒一里便有两个,十里之内,互为犄角,骑兵的作用,在这个时候,其实真的不大,尤其荆南岭南,更是如此。
具体差在何处,周文育也看不懂。并非看不懂,有些话,不能说罢了。陈霸先突破不了,他周文育也只是个走卒,面对着被屠杀满门的王谢世家依旧不敢抬头仰望。世家,何其可怕?
“北方世家,胜南方世家多矣!”陈霸先哀叹一声,将那串佛珠彻底碾碎,“佛?有什么作用?景德,北齐国兵马强盛,江北淮水一带必不能久留,且陆法和在郢州(武汉)之北,此地荒无人烟,难在经营。
屯兵,你我直接兵发江南,横渡以后,直逼建康!”
……
并州的大路上,除了白骨遍地,那些不愿为世家奴隶之人的腐烂以外,便只有家家户户不得不为的悲哀,还有赵烈这个银甲紫金铍的少年。
病已木有王氏的府邸,大的可怕,甚至一个城池,除了城墙以外,都没有王氏的宅院来的吓人。周长已然超过长安、洛阳,似乎整座山,都在王氏的范畴之内。
走近以后,墙不过二丈,却无人敢靠近一二。赵烈下马走近王氏的宅院,却被僮仆拦了下来。
“何方人士,报上姓名!”僮仆满口都是并州独特的口味儿,赵烈甚至听不懂他究竟再说什么天书。
“吾,西域紫金槊赵烈赵子陵,求见王氏宗长!”
………………………………
第一百二十八章 第一场雪
天色阴沉沉的,好像这条路,本就是一条不归路。人心难测,并非在于一时之间的抉择。有的人在那一瞬间的忠诚也许会超过别人,但是到了抉择的那天,他依旧会做一个墙头草,慢慢飘摇。
并州的人数众多,却都是上山樵采的“奴隶”,这时候的奴隶并非直接称之为奴隶,而是称之为“平户”,他们不仅不需要纳税,还可以拥有自己的共有田宅。也就是说他们必须参加大型企业的共同劳作,来抵他们的主人替他们交给国家的税钱。
赵烈曾详细研究过这种制度,其实说白了,就是参与大型工厂流水线的最初、最原始开采,而后由工匠们进行第二次加工,不论金银铜铁,亦或是农林牧渔,都是需要大量人力的。
而世家大族就如同工厂主人,那些奴隶就是机器和被机器。当他们被成乡成县地买下来,作为国家赋税的隐户,获利最大的实际上就是他们的主人――世家大族。
如果细心的人会发现,这不就是资本主义吗?不错,赵烈早就明白了,其实资本主义的萌芽,在汉朝就已经定性了,也定型了。
只是,那时候的机器,其实就是人。
与赵烈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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