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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朝世兵-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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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独孤信方才察觉自己实在失态:“哎,方才实在气急败坏。太保谅解。”

    赵贵听着稀里哗啦的雨水声响,也不知在琢磨什么,独孤信抖了抖衣服和袖子,也不言语。只是盯着门看了一会儿,方才老老实实地坐下来,静静等待赵贵拿主意。

    “咱们很被动,依我来看,实在没什么办法去应对。”赵贵忽然蹦出这么一句来,让独孤信眉头噌地皱了起来。“至少目前得看情况,咱们并非没有办法了,只是被动。”

    独孤信琢磨一阵,说道:“立长立嫡,这事儿咱们可以纠结一些人,与他宇文萨保争抢这个事情与权力。”

    赵贵摇摇头,说道:“燕国公是个很大的阻碍,你我纵然能说上话,也不可能有很大用处,反而会受人所制,处处碰头。咱们只能被动接受一些事情,不能胡乱开口说话。”

    于谨的态度并不明朗,不过可以看出来,为人低调且偏向王命,这个人对于朝堂的把持非常的到位。他站在哪里,也就可以说权力倾斜向哪里。

    赵贵心里有些不平,其实他才是脾气最大的人。说起出身、世家地位,甚至于军功和失败次数,哪一点都要比宇文护和于谨来的强的多。

    围攻洛阳之时(540年宇文泰攻洛阳),宇文护前军被包围,若不是他在左侧冲锋陷阵,将齐兵援军遏制在黄河北岸,其早就死在里头了。

    玉壁之战时,慕容绍宗等人围攻王思政的时候,赵贵帅军营救,直打得齐神武皇帝高欢抱头鼠窜,连这块鸡肋都不敢啃了!

    论及出身,他也是出身武川的武将,哪怕当年跟随的是尔朱荣和葛荣,最后也归顺了接管贺拔岳军队的宇文泰。往事历历在目,如何能让人忍得下这口气?

    想到这里,他开口说道:“咱们不必纠结太多,天王的儿孙各个都很强橫。宇文护焉能擅掌朝政?就算明日真的逼迫皇帝退位让贤,也得看看咱们的面色何如!”

    ……

    夜里头,宫里已经封闭了宫门。各处把守的侍卫,足足多了三倍有余。夜实在太深了,就连那些侍候的宫女和宦官都睡下了,但魏帝元廓仍旧在自己的寝宫里徘徊。

    他是废帝,但是他不是傻子。他也是皇帝,曾经大魏元氏的后人。他知道,终究会有一天,有一个人会伸出手来,将他本就架空的皇帝鎏许夺走,让他变成真正的孤家寡人以后,活活烧死他!

    历朝历代的末日君王……不也是如此的吗?人人都说上古的夏桀是暴君,说帝辛(商纣王)是个不折不扣的畜牲。但是有人查探过真正的历史吗?道听途说罢了。

    身为汉献帝,身边伺候饮食起居的宦官都跟他两个心,从何去将整个朝廷、整个天下拿回来?徒增烦恼罢了,这种事情,天下的末代君主都想过,可是又有谁成功过呢?

    夜里大丞相元欣(恭帝兄)特意入宫来见元廓,守军的执令官,他特意问过的,夜里子时以后,陛下在宫里的偏殿等着,他就一定会来。

    元欣为人粗匡,做事从来不拘小节。为人可能看起来有些鲁莽,却是张飞绣花,粗中有细。他最担心的事情,无法抗拒的事情,最终还是来了。

    他觉得不能坐以待毙,至少目前而言,绝对不能。二十年,整整二十年,从元宝炬开始,所有的鲜卑世家全部被宇文泰招降安抚,甚至于封妻荫子,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文帝,将手中最后的那几万户鲜卑儿交出来,然后孤零零地死去。

    “臣……来了!”元欣未敢打扰皇帝,他知道自己的弟弟,一个傀儡皇帝什么样子。但是他真的觉得,有些事情,是荣辱与共的。“陛下,天气凉了,咱们披上大氅、进屋说话。”

    元廓有些沮丧:“兄长今夜来,是为了什么?这天地之间,还有什么事,能在一夜就能结束……”

    元欣笃定道:“祖宗的江山,陛下的基业!还有……还有陛下你我的君臣、兄弟之情。”

    “你想怎么做,还有什么可以挽回的?”元廓知道兄长什么意思,但是话说回来,如果有能翻盘的那天……还用等到现在吗?“兄长,万万不能啊,败了……就是败了。”

    元欣忽然哭了:“陛下,陛下。陛下是否还记得,还记得父亲当年的泪水?魏……已经亡了!”

    元廓反而释然:“多少年了,已经是过眼云烟,繁华散尽了。我现在只希望宇文黑獭的儿孙,还有那一众大臣,能给我一个全尸!”

    元欣忽然愣住了,他觉得这次见面,竟然是另一种决绝,而并非他期待的那样,最后一次抵抗,最后一次,就像当年文帝出走,背弃高欢那样。最起码……孤注一掷。

    “既然陛下已经确定了,臣……也实在无话可说。”元欣擦擦眼泪,觉得自己好像挺颓废的,完全没有一个王佐之臣的丝毫进退的能力。“陛下放心,臣今生来世,都是陛下的兄长。宇文小儿逼宫,臣便誓死不从!”

    ……

    长安、东市。

    清晨的露水彻底打湿了所有人的梦,绿色的水滴掉落在地上,突然就变成了黑色。中间的暇接,由于天空还未泛起鱼肚白而彻底失去了见证。

    这时候,一道道身影,将几乎滴落的露水彻底碰碎。那脚步的飞快而又静谧,好像十万火急,却有如刺客一样来去如风,火急火燎。

    约莫半个时辰,整个长安城,几乎全都是这种服饰的猛士。元氏族人无论改姓与否,全部被重兵看守,所有的重刑犯,甚至在清晨来临之前,全部杀了,以防有人利用长安牢狱的人满为患而做出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来。

    元廓提前上朝了,因为今日……晋国公宇文护有话要说。所有的大臣,全部都来到了品级台上,等待着关键时刻的到来。

    宇文护出现在高台之上,当他望向群臣的时候,从他们的脸上,就已经看出全部的信息。侯莫陈崇等人缄默不语,好像随时都会睡着一样。

    而杨忠和李虎则一脸轻松,似乎一切事情,都无所谓,甚至与他们没有关系。

    只有于谨和赵贵两人面色有些凝重,独孤信则至今不见踪影,也不知究竟去了哪里。

    宇文护以前就觉得,六柱国与六官之间(仿周制度的六官),必然会掀起一场战争,只是没想到,叔父会将战争,放在他的头上!
………………………………

第一百六十八章 先发制人

    帷幕下的灯光那般黯淡,整个帘襟甚至将整个密室与外界彻底隔绝。

    幕者、围也。就像两个人的密谈,出君之口,入臣之耳。秘密为之,止二人知之耳。正如鬼谷之言:阖贵在密,捭贵在周。

    “大司空,如今天王方才举丧。朝党上下,皆暧昧不言。昔日在武川之时,叔父曾与我说过,一定要请大司空帮助……”

    宇文护其实很担心,他的资历……不足以使唤朝堂上下的所有人。无论破六韩氏的后人,还是贺拔氏的遗冢。更别说什么关陇贵族,大姓世家。那杨忠、李虎,吊儿郎当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所以然。

    鲜卑世家势徽!这是目前的大势所趋。每年从军的鲜卑军户,都有各种各样的减员。无论维持吐谷浑边境的常备军,亦或是武川北与赵子陵接壤,西域玉门关、敦煌军队,甚至南征蜀地、湘州的军队,全部都在减员。

    陈霸先把持朝政,却不肯向北方任何一个国家投降,甚至长江冻结(史实公元550年左右,长江南北气温低至零下十几度,江淮一带常年无人区),齐国骑兵长驱直入,石头城被偷袭,依旧不肯松口。

    湘州也久攻不下,这一仗,换了三个都督,两个中郎将,依旧不能保持全部攻下。鲜卑的儿孙在滴血,他们的血脉的力量越来越薄弱。无论怎么生养,无论国家将汉儿的赋税加重亦或是减轻鲜卑家庭的赋税,却仍旧不能挽回局面。

    十个冬天的封杀,导致再有“自由”**的人也会不得不向世家奴隶制度靠拢。大雪深达五尺的岁月,根本想不到一群连鞋都穿不起的百姓怎么生存。

    宇文护没体会过这种生活,所以,他并不清楚,整个上层集团,也不清楚,为何胡汉分治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只有一种越发倾颓的感觉,给所有鲜卑人压迫感,慢慢成为了那个骆驼,只是最后一根稻草,还没到来罢了。

    于谨眯着眼睛,一句话都没说。老谋深算的他明知道,有很多话,不能乱说。纵然是资历最老的人,甚至能与宇文泰平起平坐,却依旧要注意自己这条飘摇的小舟,万万不能翻了。

    “天王信之任之,是老夫的荣幸。只是朝堂之中,诸多阻碍,你若一意孤行某些事情,恐怕不能完善。”于谨特意拐弯抹角道,“很多事情,想要完成,就要学会忍耐。”

    宇文护起身拜道:“多谢大司空教诲,改朝换代的事情,叔父已经谋划很久了,想来也不会有什么人反对。只是这人手……”

    于谨眉毛一挑:“你心中的那个人选……是谁?”

    宇文护觉得越小越好把控,但是这个时候,他确实不能奢求太多,再说,他本就势弱,这时候再露出独霸天下的野心,反而不好。

    不过想过来,他是真的想为宇文氏家族出力,只是这份权力以后是否会交还……他还没想那么远。

    他稍加犹豫,方才说道:“叔父在世之时,时常中意于世子(宇文觉)。世子为人处事有理有徐,朝堂上下赞不绝口。处国理政,日臻成熟……”

    于谨说道:“恩,萨保想法很成熟。天王将家国的大事全部交给你,也是考虑的非常周全的。今后政事上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宇文护窃喜,拜道:“多谢大司空提携,只是明日……当如何开口言与众臣?直到现在,我依旧没有想到一个好的办法。”

    于谨着一身素服,居家从简,他根本不考虑什么太多的奢靡之风。就连平日里妻妾的衣着还有女儿儿媳的冠戴发饰都是最粗糙的,完全没有李虎和杨忠那等阔绰的土豪气息。

    他的袖子几乎如同短衣一样,本来卿大夫的气质,如今如同一个方才下地干活儿的老翁一样。他只是踱了几步,便胸有成竹道:“明日朝堂之上,你万不可轻易让步。我自然有主意保你无忧。”

    ……

    宇文护站在望台之上,遥遥看着大殿前的群臣,心里头有些发虚,也有些激动。很难说清究竟那种想法占据了主要地位,此时群臣开始列队入殿,宇文护一挥手,将双手背过身后,悄悄从前殿躲了进去,似乎除了那些宦官,没人知道他是否来过。

    昨夜微微细雨下了半个晚上,清晨起来,整个皇宫都湿漉漉的。群臣站在空旷的前殿外等候着上朝的消息,此时宦官站在台阶的顶端高喊:“早朝开始,群臣入殿,恭!”

    一群大臣忽然弯腰,眼睛始终跟随着手中的笏板移动。脚上的步子非常的快速,如同后世的小碎步一样,但是却好像一群人在躬身奔跑。

    朝堂的六官(司空、司徒、司寇、司马、宗伯、冢宰)还有三公,全都不用行此礼节。朝堂上年过七十而未乞骸骨者,也不用行此礼节,只需要在群臣礼毕以后,慢慢步入殿内。

    恭帝名存实亡,其实也已经很久没有上朝。早在宇文泰在世之时,就已经废黜了,只不过依旧存在着这么一个皇帝,说给外人听而已。

    他坐在上首,捏着冰冷的卧榻扶手,感受着最后一次做皇帝座位的温存。直到现在,他还在纠结,纠结昨夜元欣说过的话,是否还能殊死一搏?

    这时候宇文护从偏殿慢慢走出来,手中捏着一个印玺,他将印玺举过头顶,而后向众人说道:“天王在时,曾与臣推心置腹:如今天下大势未定,国朝之中大小官员,都是我需要信赖的人――”

    “且慢!”乙弗凤站出来打断了宇文护讲话,“这是什么意思,如今天王归天,首要的则是确立继承之人,你在这里说甚?”

    众人一言不发,大都保持着冷静。乙弗凤的说法很清楚,宇文泰的儿子,才是今日的关键,他一个侄子,家国大事甚至家室之中的事情,也都与他没有太大的关系。他这时候在群臣之上胡乱说什么,凭什么?

    宇文护说道:“大将军且先听我将话讲完,天王归天之前,曾告诉我继承之人,只是当时天王手已然无力,故而未曾着于纸上。”

    破六韩伍说道:“且先听卫国公将话讲完,我等都在等着事情最后的结果。希望不会太有背先王圣训!”

    宇文护说道:“天王的意思,是让我与众位拥护世子宇文觉继天王位。只是未落于纸上……”

    群臣此时都哑口无言,因为世子宇文觉是最佳人选,除了他,宇文泰其他几个儿子,要么还太小,要么资历与资格都不够继承。

    于谨一直在用手指敲着自己的大腿,言语之间,一直在关注众人的面色和眼神。他一直在等待着机会,如何将众人稳住,然后将自己的宇文护推到最高的位置上,把持朝堂的政事。

    底下臣子这时候起身问道:“世子如今尚且年幼,行为举止都不足以对付朝堂内外的政事,当立宰辅冢宰佐政才是,天王……可有遗诏?”

    众人议论纷纷,一个当朝大臣纷纷看向宇文护。宇文护脸突然红了,因为在这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话,好像根本没法说出口。

    因为根本没有遗诏!这种事情怎么说?又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他有些支支吾吾的,但是还是深吸一口气,说道:“天王临终之间,特任命我辅佐王业,为当朝佐辅!”

    这时候独孤信忽然起身说道:“胡闹!宇文胡儿(宇文泰言:我得胡人之力,胡人即为宇文护),你空口无凭,焉能在此胡言乱语!”

    赵贵这时候也在旁边儿搭腔道:“朝中大臣资历胜者颇多,为何单单选择你在辅佐!”

    这时候于谨忽然起身说道:“肃静!如今天王离世不久,正是举国上下最艰难的时候!想当年整个关内,若不是天王发与冼末而整肃天下为一,现在还是一个混乱的时代!你我臣子,都是得到天王恩惠的,焉能不拥护他们?要我说,天王既然传下遗言要求宇文萨保来执掌大权,那就一定要拥立!”

    于谨先发制人,而且言辞非常激烈,他站在那里,手则习惯性地按在腰间,纵然没有宝剑在其手中,却仍旧有威慑力。

    众人都不说话了,显然是于谨资历最高,也是最强势的人,无论坠星那天与宇文泰据理力争,还是如今的先声夺人。都体现出他独一无二的地位,还有他决绝的心态。

    群臣不同意,但是都不敢胡乱说话。整个朝堂忽然冷了下来,这时候于谨忽然迈步上前,向宇文护跪拜道:“臣大司空于谨,请卫国公掌政!”

    众人这时候坐立不安,一群底下的大臣,更是起身要拜,但是犹豫不决。于谨再此吼道:“臣大司空于谨,请卫国公掌政!”

    “臣大司空于谨,请卫国公掌政!”

    这时候李虎、侯莫陈崇、乙弗凤等人相继跪下来,赵贵和独孤信见了,也不敢多言语,只是闭上眼睛,轻轻哀叹一声,而后与众人附和道:“臣等……请卫国公掌政!”

    宇文护的心砰砰直跳,他忽然起身,说道:“在下谢过众位大臣支持,请众位起身!”
………………………………

第一百六十九章 专政

    东方的太阳,忽然向东南开始移动。整个朝堂的光芒,开始慢慢攀爬出来。金碧辉煌的雕梁画栋,甚至还有反射的微光,照亮整个数层楼高的宫室!

    人们实在想象不到权力的乐趣,因为没有权力的生活,限制了所有人的想象力。如果给一个普通人突然无比强大的权力,恐怕他也只会在第一时间想到那些女子。

    宇文护想象的到,因为此时的他站在大殿上层,默默地看着一众大臣向自己跪拜。宇文氏的理想,其实很简单,也最难实现。

    他横跨一步,将皇帝元廓的手臂握在手中,逼迫道:“陛下,还请陛下宣布大冢宰的后继之人!”

    元廓不敢抬头看他的脸色,只是偶尔用余光瞥了一眼,方才哆嗦着,将手中的印玺盖在早已经写好的诏书之上。

    于谨跪拜完后,坐在那里,装作若无其事一样,只是向前看着。独孤信气的几乎坐不住,而赵贵则有些难堪。他始终觉得自己功劳不在其之下,方才他坐着最后一个起身的时候,也是用行动表示自己并不支持这种事情,这种胁迫。

    但是他的举动,群臣都不放在眼里,其实变相来看,就是说他的威信,不足以震慑朝堂各党,甚至比不上于谨这一跪拜!

    宇文护这时候念道:“诏曰(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是朱元璋独创的,前人没这么自恋):大冢宰宇文泰,起于关西而平天下与晦乱,以整肃世道为己任。而今天下大势,仍未尽于一统,朕心实恸。

    特赐爵其子宇文觉安定公,又因其好周礼,善于王佐,故当效法周时旧事,以岐山封以为地,特命为周公,统御天下百族,一定百官!”

    ……

    赵贵下值的时候,有些颓唐。而独孤信则忿忿,似乎对这件事情,气恼得实在太过。无论资历如何,六柱国与六官都是同一时代的同朝之臣。无论起兵于六镇乱时,还是平定尔朱荣等人,他们都是立下了赫赫战功的。

    他于谨纵然平定了江陵,灭了两朝的王气,那又如何?最后不还是应该坐下来,凭心而论?

    独孤信再次闯进赵贵的家里,当晚在赵贵家里,再没出去过。

    “太保,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如此一来,甘屈居于人下,如何能成大事?”独孤信知道赵贵的心里,其实更不平衡,“今日之事,实在太过被动了。若是今日我先发制人,将这个提议推掉,不就没有这些事了?”

    赵贵叹了口气,说道:“如愿快坐,你我今晚且慢慢言说,不必着急。先失一步并非满盘皆输,咱们还是有很大的胜算的。”

    独孤信这时候深吸一口气,而后坐在卧榻之上,他的褐色头发,甚至还有一丝丝的卷。并不属于中华人的眼睛,透着些许褐色的光芒。独孤信曾经非常镇定自若,如今却实在难有进退的仪容。

    赵贵仔细谋划道:“我今日为何不开口,原因有二:其一是:宇文黑獭特意在北巡的时候带上宇文护,其实就已经很明显了。你我都是知道的,这种情况下,只要搬走一人,其他人也没法说什么。因为说到底,还是宇文氏的内部事情。

    其二是:于谨今日的想法非常的简单,也非常的明显,他让咱们非常的被动,但是也并非完全失去了希望。那宇文觉乃宇文黑獭的第三个儿子,如今虽然年少,但是血气方刚,正是渴望权力的时候,咱们可以利用他这种想法,后发制人!”

    独孤信看了看左右,贴近道:“难不成,咱们……”

    赵贵点头顿首:“不错,就是要杀他宇文护和于谨!今日一见,可见一斑矣。只是这朝堂上的政事……焉能出于一个黄口孺子之手?”

    独孤信点头道:“不错,我也正有此意。只是……该如何谋划此中利害?”

    赵贵将烛火的灯芯儿挑了几下,明晃晃的灯火暗了一下,而后又明亮了起来。几个仆人敲门,将一盘盘瓜果和美酒端进来。那西域才能见到的哈密瓜,还有窖藏三十几年的白酒,看起来非常的清澈,不见一般酒水的浑浊(粮食酒本就浑浊)。

    赵贵说道:“周公如今方才继位,定然不会有什么想法。但是长此以往,以他的想法和本事,定然不甘屈居于人下。那时候,就是你我动手的时候!”

    独孤信思揣这次是否稳妥,并非没有后顾之忧,因为这次斗争,无关胡汉。因为宇文氏拉扯的是于谨,而他独孤信拉扯的,却是赵贵,甚至侯莫陈崇,也有可能参与进来。不过侯莫陈崇的态度,如今非常的暧昧,很难说清他究竟在隐忍什么。

    “他日朝堂之上,宇文护会逼迫元廓退位的,这是他的第一步。”赵贵将酒杯拿起来,一饮而尽。“咱们再不调度人手,恐怕长此以往,很难再有翻盘的机会。”

    独孤信说道:“咱们得找几个值得信赖,且不会被轻易怀疑的世家子弟,来做这件事情。我倾向于鲜卑的世族,不知公如何看待?”

    赵贵心里冷笑不已,汉姓世家和鲜卑世家的意义不同,这个时候,用鲜卑世家,就是在将整个王朝撕裂。现在天下世家都希望能一统江山,这时候魏周交界之际忽然崩塌,怎么完成世家期许?

    赵贵说道:“不行,得用汉姓世族。一旦有变,他们会投鼠忌器,不敢痛下杀手。咱们现在得小心谨慎,因为不止咱们对权力有最强的**……”

    ……

    宇文护谢过于谨,于谨却不苟言笑地提醒他:“你不要以为如此就已经完成了自己的想法,很多事情都不会就此罢休。”

    宇文护拜谢,他自己也清楚,六柱国之间的矛盾,因为宇文泰的死去而彻底暴露。现在,他一个小辈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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