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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朝世兵-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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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洋了然:“那这天底下……什么东西是最黑的?”
其父旧部说道:“回禀陛下,是漆!”
高洋召高渙入朝,高渙心中惊忧,彻夜不眠。想来当年一语,如今却嫁祸在他的头上!
他是神武皇帝高欢的第七个儿子,当年高洋揣测并非那些沙门乱政,而是他这个“漆”子。前算早想,如今焉能不知道这个黑衣灭齐究竟是怎么回事?那宇文氏开国,崇尚的就是黑色,这种事情,不用想想,便胡乱猜测?
并州的冬风……毫无遮拦,旬月不满便将整个南北洗刷了一片白色。高渙得知破六韩伯升正在赶来的路上,他就浑身冒冷汗。
如今高洋嗜酒如命,时常不知黑白颠倒地恣意而为。他若是跟着进了朝堂……今后焉能生还?况且过去他与高演南下攻梁,立得大功,确实放纵了一段时间。这种时候,一定会数事并发。
破六韩伯升的车马刚到紫苑桥,高渙便迎接上来,伯升见是高渙,便下了车来,装模作样要邀请他同乘入邺城。
高渙假意逢迎,靠近他的时候,抽出刀来一刀将其砍翻。当夜惊慌不已,丢下妻儿老小,趁着夜黑风高,横渡黄河准备南奔。
文宣帝大怒,在整个黄河南北大索数日,最终将其捉拿回到国都。
……
司马消难听闻朝堂中的揣测,惊惧万分。陷害……也着实是一种陷害,不过他确实有志于帝王。但是反过来说,位高权重,这时候怎么解释……也都是徒劳。
公主也有些恐慌,作为高家的女子,生来战战兢兢。如今纵然嫁于高门,门当户对,可是这权力……有时候也会索人性命。
司马消难的父亲作为朝堂中的四大勋臣之后,其政治地位自然不必多说。加之并州四战之地,无论英雄豪杰,大抵上都出自于此。
司马消难好结党,又好经营。这种权力加上这种喜好,无异于往人家箭矢的去处上撞。加之文宣帝酒色熏身,这时候做出什么决策来,都是可能的。
她皱着眉头,来回走动:“若不是当初要你少与那些名士往来,如今能有这般境遇?现如今国朝动荡,士子都在说咱们的坏话。”
司马消难急切道:“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别的不用多言,便是他对兄弟的这份猜忌,咱们就得掂量掂量。
何况我是勋贵之后,旧朝臣子。曾经有人预言他只能做十年的皇帝,如今纵然不说什么,这子弟之间……不说也能明白,就算不是为了他自己,为了自己的子孙……他也会这么做。”
公主赶紧问道:“你目前有什么打算吗?”
司马消难挥手道:“我这不是正在琢磨?如今势头太大,手下民心曲附,百口莫辩。以我之见,不如……不如举州入周!”
公主想了又想,总也觉得不如意。不过事到如今,人已经到了绝境,哪还能顾得上那么多?她将抽屉里的画纸拿出来,交给司马消难:“说起举州入周,我倒是想起来一个人。你看!”
司马消难将画摊平放在桌子上,见画中一个手持长槊的少年,骑马临行于河岸。他的眉目并不是那般好看,却因为实在端正,显得齐整而刚毅。
他指着画中人,脑袋里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人究竟是谁。公主说道:“此人便是与贾氏同轨合谋的赵子陵!先前皇后也曾看过他的画像,都说他的面相很好,隐隐有帝王的颜色。
依我看,咱们不如从阴山走,直接奔着沃野镇……”
司马消难皱眉:“胡说,并州到沃野镇路途遥远且难以行进。咱们一家老小伛偻提携的,不出四十里就会被追上。”
公主说道:“咱们若是先行告知,然后让他用兵接咱们,这样不也好么?如今怀朔已经没有了精兵强将,纵然调兵追赶咱们,也不可能调用怀朔镇的兵马。况且咱们秘密行动,出其不意,他想追,恐怕也反应不过来。”
司马消难陷入沉思,赵子陵的身份……似乎并非一开始就是品级上的世家子弟。他收集天下名士,这三国的名士,他都认识的大概。
这赵子陵……他还真想不出来究竟哪个赵氏能出这么一个。不过从大势上来说……周对于他这次叛逃一定会非常重视,别的不说,派个柱国来迎接他……也不为过。
因为他的离去,对于齐国来说,就是一种昭告天下的灾难。若是普通人听说他叛逃齐国而依附周国,肯定会说周国实力会越来越强。
更何况以整州之人依附?此时若听公主的意见奔着赵子陵去,那不是对周朝的不肯定么?
“赵子陵纵然人中豪杰,却实在是年岁太小。像他这般年纪,没有持重老成的人辅佐,一定没什么太大的用处。
以我之见,得与那宇文护联络!”
……
宇文护扶持宇文毓称天王(天王没有年号,称帝才有),而后自己则上表,以权加自己为太师(董卓也是太师,在三公之上,总天下大政)。不过宇文毓以自己年岁大可以亲政为理由,要求其还政于己。
宇文护不得已,便将除了兵权以外的权力悉数交给宇文毓。
司马消难写秘辛与宇文毓,请求其派兵保护入周路途。宇文毓将书信公布于众臣,而后问道:“众位可有见解?”
于谨一言不发,等待众人说话。但是这时韦孝宽不在朝堂之中,众人便不敢率先开口。这时候达奚武说道:“王上,如今情况尚且不明朗,对于其入周的举动是否属实,咱们都不清楚。”
侯莫陈崇说道:“臣以为可信,前些时日齐国大索上党王高渙于民间。司马消难正在上党,况且其父为齐国的旧勋重臣,高洋纵然不开口言说,也一定惧怕他举州叛乱。
此事一出,消难纵然不意入周,也必须得逃亡。”
宇文护问道:“众位还有什么意见?大司空何见?”
于谨老神在在,却依旧严谨,不过似乎人老成精的缘故?看起来好像随心所欲:“还是要等韦总管的消息,不过要说这等事情……以我之见,应当可信。不过这派遣的人手……当仔细斟酌。”
宇文毓说道:“众位可以推举贤能之臣,而后再定夺!”
于谨当即开口夺声道:“那老臣便先开一口,若论及用兵临阵强悍者,臣以为达奚武(达奚武的字我懒得查)可以胜任。若是论及用兵决疑,臣首推普六茹忠(杨忠)!”
众臣纷纷附和,宇文护见于谨出来说话,便不再开口拦言。宇文毓处理政事尚且青葱,此时于谨等人老谋深算,不得不防备。
约莫一会儿,他才松口道:“便依众位所议! ”
………………………………
第二百一十章 间道入周
四月,清晨的冰霜还未彻底退散,白雪尚存在于各处杂草之间。高门大院的墙边儿,灰黑色的杂草占据着些许泔水沟。乍一看似乎已经有好多年没有人经过这里了,但是放大视角,却发现上党便已经成了一片杂乱不堪的闹市之地。牛嘶马鸣,总也有甩不开的沉重包袱。司马消难提前公布榜文,愿意跟着走的,都可以跟随。
不过这都是一面之词,司马消难家中奴隶数万,僮仆五千。公主的陪嫁宫女便有八百人之数,其中年老嫁娶的无数,伛偻提携总有几万人跟随。
北豫州十几个县,五十多万人大抵上都是其他世家的奴隶亦或是国家的屯民,焉能与之共行?
整个府邸上下都被翻了个遍,一群女子左右收拾,什么梳妆打扮之物,什么金银之器。甚至公主还纠结着自己的梳妆台和流纹水源床是否要抬走。
司马消难来回奔走,大清早的冒着寒霜将所有人从睡梦之中惊醒,然后逐个指点如何行动。他的儿孙都骑上马匹,率领僮仆控制州郡下的所有官邸与百姓,不让他们通风报信。
公主将那些衣服首饰都收拾得当,而后统统装在马车上,所有东西足足装了有一百多车。司马消难说道:“女子便是注重这些东西,命都要没了,还要什么荣华富贵?贵重的东西全都给我扔了,咱们只要一些细软!”
一众僮仆便将那些木棉被和金银首饰往车下扔。公主站在风中,忽然觉得有些委屈。风吹得她的头发凌乱不堪,甚至由于春寒的原因,导致他的眼睫毛都与发丝黏连在一起。
泪水忽然滑落她的面庞,司马消难第一次见她哭,几个女儿也围上来,不知所以的跟着哭嚎。但是他没法去说什么,这种事情……锦衣玉食一生无忧,当然有她不能承受的苦。
那些仆人将重物都扔下车去,只留下了十来车的东西,公主将脸上的妆都哭花了。司马消难见所有人都准备的差不多了,便跑出去指挥军队。
北豫州城深且险峻,依山而成,磅水为河。西则以百米之墙守备,东则开陴城(低矮的城墙,便是女墙)以防守,天然环顾,自成其实。
如果不能将整个城池占据下来,那么对于司马消难而言,便直接意味着失败。如果不能稳固而后行,他们很快就会得追上,黄河与河内虽然仅仅几百里,也并非他们这伛偻提携的人能走到的。
……
马蹄践踏着春日即将长出嫩草的萌芽,在山间河谷之处如雷霆轰鸣。达奚武与杨忠带领五千骑士(古人称士,非欧洲骑士一说,切勿混淆)倍乘其马,渡河从间道绕过河内,深入齐国境内。
五百里之后,杨忠发了三波使者往报司马消难,却都没有音信。达奚武沉住气,将军队带至距离北豫州三十里的险道之中。却依旧没有发现司马消难的任何踪迹。
达奚武与杨忠说道:“司马消难为何音信全无?那些探马竟然没有一个回来?事情万分危机,不如现在就退,保全势力,等待时机才是正途。万一司马消难故意策反,恐怕咱们都会死在这里!”
杨忠捋着大胡子,镇定道:“有进死,无退生。今日无论如何,便是一具尸体,也要抢回来!大将军分我千骑,我当独往迎之,如果我死在城下,大将军可先退!”
并州古道难行,悬崖峭壁处处都是。杨忠领着一千骑兵奋勇向前,不曾加以迟疑。夜空的星辰被四面群山遮蔽,大军衔枚却发出轰轰的声响,侧耳听去,甚至能听到偶尔会有几个时间点里,所有的马蹄都在同时践踏地面,铿锵有力。
北豫州西门四面环山,唯有一城天堑,占据在整个群山之中。杨忠采用的三渐锋矢阵,以其强兵开头,间带其马,慢慢向城外移动。
杨忠率军靠近,四周寂静无声,城门紧紧关闭,甚至没有一星半点的火光,悄然点缀着司马消难的蛛丝马迹。只能听见击柝(打更人击打的梆子声)的声音一阵一阵,却不见一人在此。
约莫小半个时辰,周围寂静无声。达奚武见杨忠没有被围,便亲自领军前来,杨忠与达奚武说道:“从此向西去,能藏兵数百。将军可领兵往藏,我亲自率军等待其开城门,若城中有埋伏,先死我,将军可从容而退,不必管我!”
达奚武推辞不掉,见众人皆奋勇,便引兵五百,向西奔去。杨忠则领兵不动,自己也以厚重盔甲,上前叩门道:“大周小宗伯、大将军普六茹忠,来此引司马消难!速速与我开门!”
城上忽然显火把,一群人赶紧打开城门,将杨忠军队全部引进来。城内寂静无声,家家户户闭户不出。三面城墙都没有军队驻守,城内也没有伏兵。
杨忠见喜,命道:“军分三处,以实兵拥之,以夺城为先。全军冲!”
杨忠亲自引兵,将整个城池占住,而后派人往迎接达奚武,这时候城东忽然起了一阵阵的火光,达奚武与杨忠赶紧派人去看究竟什么情况。探马归来说道:“城东的女墙有一支军队,抗拒在城外,人数不知有多少,烽火点了十三处,火光冲天!”
达奚武见而惊惧,说道:“如今看来,齐人的援军很快就会赶到。咱们如何抵挡?我实在不想佣兵守城,如果敌人至,咱们守不住多长时间,还会被人断了退路!”
杨忠面色苍白却镇静,在火光之下显得表情有些迟疑:“不如先引司马消难的家人先退,咱们将这里搜刮之后,再退不迟!”
达奚武点头同意,司马消难的家属开始匆匆出城向西而退。众兵马则赶紧搜取钱帛,将那些东西装在马车上,四城的百姓都被驱赶出去,整个城池的火光,甚至与外界的烽火台一模一样。
百姓的灯火,如同长龙一般,前后伛偻提携约莫拉出了三里的道路。杨忠这时候壮气道:“大将军可先行退,我便在大将军身后,为你们殿后!黄河水边,我特意藏下了舟船二千,就为了等着急行渡河。”
达奚武一言不发,眼中却充满敬佩。他将百姓驱赶完毕,当即带人退出城门向南而去。杨忠则将城池占住,特意将带来的旌旗全部放置在东城的城墙之上。
北豫州镇城伏敬远带着二千兵马守在东边的子城里,顺便派人将整个树林全部砍倒,点燃十三堆烽火,等待着援军的到来。
这时候北豫州城上的兵士将火把来回折腾,并将旌旗全部摆放在城墙之上,矛尖全部对准城外,放置完毕以后,静静地等待在上面。
军司马此时说道:“古人言兵不厌诈,敌军若是不退,不必如此刻意为之。如果司马消难已经退却了,咱们焉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退去?”
伏敬远焉能不知此中虚实?不过真作假时假亦真,这种事情最难去揣测,万一人家没退,或者藏兵埋伏,心情如果急迫,必然中招。
想到此处,伏敬远说道:“不,一步不进。宁可放了他,也不能冒着全军覆没的风险,贸然轻进。”
……
天色渐渐从昏黑慢慢变成了一抹白色,整个城池两军对垒,谁也不肯轻易离开半步。
杨忠琢磨几百里的道路,其实按照大车的行进,此时差不多也应该有了一半的路途了。此时如果再不退,齐兵必然率先赶到险要之地,将他的军队围困在这里。
旌旗尚在,杨忠命令众人赶紧撤退,将所有重物堵在西城门口,自己则亲自殿后,以壮大军威风。
伏敬远只有二千军队,不敢当其锋,只能默默地等待援军到来。
杨忠等人策马驱行,直奔洛北而来。达奚武将司马消难家属渡过黄河,一众则曳马守在黄河之南。
杨忠赶到的时候,伏敬远亦率军赶到。达奚武有些惊慌,眼见几方的阵势不能拉开,东边则是洛阳城。如果此时不退,可能就会被夹击。
司马消难的家属尚在军中,此时军阵混乱,焉能御敌?杨忠则不以为然:“大将军,我料敌必然不敢当我军之锋,故而列开阵势,于河南排兵布阵,敌必惊疑而不敢渡。”
杨忠手持长槊,亲自列阵在河岸南的两里内外,军队慢慢组成军阵,气势汹汹。伏敬远等人见周军黑衣黑甲,气势无双,丝毫不见混乱。又因为渡河而击本来就是吃亏的事情,故而按兵北岸,不敢乱动。
洛阳城军队迟迟不敢有所动静,伏敬远等人便不敢有什么动作,只能与之隔岸相对。
杨忠说道:“大将军可分军三队,徐徐而退。司马消难家属在前,敌见整齐,必不敢渡河追迫。”
几个时辰以后,众军渐归虎牢关,达奚武感叹道:“我以为是军中健儿,骁勇无双。今日见大将军如是,我不能及!”
……
徐平与赵烈巡曳黄河三日,探马深入北豫州北部。当听闻司马消难的家属已经在当夜离开北豫州,南下渡河而去。方才安心撤军,各归各政。
齐**队恐慌赵烈的行动,又听闻达奚武与杨忠南下渡河而去,便引兵一万,在阴山西面驻扎了十天十夜,驱赶赵烈的军队以后,方才退去。
………………………………
第二百一十一章 萧庄称帝
公元557年,当冰霜碾压北方,却被横断山脉彻底拦截的时候。一个幼弱的少年,自邺城坐着车南下。
自淮水南下,直奔郢州(武汉)而去。淮水以南天气大变,北方需要穿木棉衣了,淮水南岸的人们却还穿着短衣。或许……他们一生都在穿着短衣,终生没有再变换过。
当少年食华衣锦地慢慢略过残损的国土,眼中只有一种久违的压抑,变成满目的凄凉和遍地疮痍的哀伤。
淮南这片土地,自从五胡乱华开始,便是兵家时常驱策的土地。纵然物资丰厚,土壤肥沃,却始终难以抵挡**。世家大族从不曾在这里住脚,官吏能臣都以此为根基,相互攻击。
侯景乱梁,也从这里开始。齐国攻梁也从这里开始。甚至最近陈霸先偷袭王僧辩,也是一样。
他叫萧庄,是梁元帝萧绎的孙子。王褒在战乱最危机的关头,含着眼泪将他塞进了一个民宅的粪坑里,告诉他千千万万不要出来,千万不能走动。
那粪坑虽然已经干涸了,却依旧臭不可闻。外边儿的兵祸,如同滚烫的油锅忽然冲进了一块瘦肉一样。人的惨叫还有兵马的践踏,火光从他的头顶蔓延。
直到战争结束,西魏的将领们将曾经萧绎留下的一切,全部带走。他方才被王琳发现,并且护送到了建康。
公元555年,王僧辩扶持萧庄的九叔、萧绎的儿子萧方智登基。他则被王僧辩作为人质,送往北齐。当年的星空,还有粪坑特有的臭味儿,始终萦绕在他的脑海之中。
在北齐的两年时光中,他学会了乖巧,学会了听话。自然也学会了无根漂萍,随波逐流。想来幼时在皇宫之中度过的岁月,变成了有朝一日的囚禁。人的成熟,好像那小小的象,变成大象一样,有些彷徨,现实压的人喘不过气。
北齐皇帝曾在宴会上问过他:“南方与北方,究竟有什么不同?是否怀恋南方的故乡,还有一草一木?”
每当提及这个,他就始终能想起自己瞎了一只眼的祖父。那个曾经试图力挽狂澜的祖辈皇帝,还有那场大火,生灵涂炭、让人心碎的大火。
他摇摇头,只是说道:“我只是想起了父祖,不想回到南方。”
众人哈哈大笑,朝堂上汉姓世家与鲜卑世家都在嘲弄,从他们的眼中,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同情。皇后自矜,却也差点前仰后合。不过只有萧庄看到了她眼中的泪水,也不知她究竟是真的笑哭了,还是她为南梁十四万卷书流下的泪水。
他要去见曾经的湘州刺史王琳,一个即将成为他丞相的恩人,一个曾经将他拖出粪坑却紧紧抱住他的人。寿春的兵源充足,因为寿春是战略的要地,每次战争之后,两个国家都要迁徙汉人填充城池,并且将屯田的兵士充斥在整个江淮左右南北。
车马在不停的摇晃,萧庄觉得非常的累,甚至还有一些想吐的感觉。这些道路,究竟有多少年没有修冗了,问了车夫,走的竟然还是官道。
车夫想了想,便勒停车马,问道:“南安公(编的)可是累了?这道路实在太颠簸了,咱们停下歇歇,毕竟寿春就要到了。”
萧庄说:“我有些受了风寒吧,可能是一冷一热的缘故?我自己也不知道,只是现在希望有一张大大的卧榻,我能躺在上面睡上三天三夜。”
车夫是个南人,这时候将萧庄迎下来,与他指点道:“公可以看看四周的风景,这可是咱们的国土。过去都是咱们的国土。小人以前便是这里的农人,只是平常喜好驾车驭马,所以才能做了公的车夫。”
萧庄有些茫然,不知是不是自己的疾病问题,他往前站了站,趁着仅有的晚霞看着一片平原,大好河山。年少的心,不住的感慨,仔细想想,却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青山缠绵,微风柔和。想起自己的家乡……其实已经很朦胧,很模糊了。南方陈霸先攻下了建康,如今一直在与北齐的兵马作战,整个长江,都是人们相互争夺的战线。南方萧氏萧勃,南方的萧孜也在反抗,王僧辩的女婿杜龛也在会稽郡佣兵自重。
萧詧,他祖父的兄弟,此时忧愤不已,郁郁不得志。仅仅握着江陵一块土地,每日愁眉不展。
王琳被从湘州打败,逃亡郢州。如今残破的郢州城,还有一个曾经空许奇志的陆法和,等待着他的到来。
家……忽然成了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他忽然想起了元氏的宗亲,忽然想起了那个被北齐文宣皇帝强迫的李氏(番外再放出来被封的一章,皇后李祖娥的姐姐被高洋奸|污在元昂的灵堂里),还有整个元氏的落魄。
他……会不会是一个末代皇帝?会不会被王琳把控,然后彻底失去了更多的自由,还有更多对建功立业,夺回家乡的渴望?
一个少年,这么多的愁怨,有什么用?年少的烦恼,全都变成了一股股难以发泄的怒火,想起被鲜卑人霸占的漂亮皇后,心里便愤愤不平。
汉儿的天下,为何要鲜卑人来执掌?为何满朝文武大都是汉儿,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恢复汉家的制度?想不明白,可能也说不清道不明吧?
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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