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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朝春-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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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有一个时辰了,骊歌一直都侧耳倾听着,贺赖没有返回,旁边的屋子里,传来另一个小郎窸窸窣窣的穿衣收拾声,渐渐地,骊歌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下来。
她的脸色因为没有睡好,又备受惊吓有些惨白,喉咙生疼生疼的,有些微胀,撇一眼飞速跳下床榻的阿泰,骊歌推开房门走了出来。
“阿九因何恼怒?”阿泰跟在骊歌身后,跟一队小郎排列着,在十几个军汉的监督下,走出了贵人外宅。
骊歌一直低着头,老老实实跟着小郎队伍行走,她知道,只要她顺利登上前往兵营的驴车,就能平安无事离开胡贵人外宅,彻底摆脱当娈奴的命运了。
那移动的金水桶果然有贵人的装备,停在贵人外宅的驴车又宽又长,四面封闭着,看样子像她刚进临潼城看到的那些贵女们乘坐的马车改制而成,在这个时代,乡民百姓根本没有机会乘坐马车,一般的交通工具就是驴车,驴车速度比牛车快,吃的又少,有几个威武的军汉在门口站立着,腰间的长剑左右摆动,声音极不耐烦。
她终于登上驴车了。
突然间,一声冷冰威严的质问声传了过来:“胡贵人,为何少了一个小郎?”
是萧王爷,跟胖成金山一样的胡贵人并肩而出,驴车内坐了九个小郎,车厢门未关,骊歌所坐的位置,正好能将胡贵人胖的几乎看不到的小眼睛看的清清楚楚!
那眼光,浑浊中带着一丝戾气和满足!
骊歌的心便开始嘭嘭狂跳起来,阿泰曾经说过,胡贵人的身后靠山是宫中的胡太后,胡贵人最喜会识字,肤有瑕疵的娈奴小郎,虽然那萧王爷说了要选她入兵营做兵奴,但是,胡贵人若强留她,恐怕萧王爷也不会强行带走她!
毕竟,上流社会的关系是复杂多变的。
“少了的小郎贺赖舌如灵蛇,甚为舒爽,如今后庭初开,得赐黄金刺甲,无法前往。”胡贵人嘶哑中嗓子上前几步,他如同饿狼一样盯着驴车内的骊歌,裂了咧嘴巴,尖嘶地说道:
“小郎,如你这般体瘦识字,能言善辩,且脸有瑕疵之人,本该入我欲房侍奉,你且跟萧王爷前去兵营,且等我他日经过,你需侍奉我三日。”
骊歌脸色一白,她一直强装着镇定,此刻,全身轻颤,杏眼瞪圆,带着无比的惊恐!
小郎贺赖舌如灵蛇,甚为舒爽,如今后庭初开,得赐黄金刺甲,无法前往。贺赖冒充他而去,定然是去侍奉胡贵人,既是主动,贵人肯定非常满意,没想到却被贵人开了后庭,还得赐黄金刺甲!黄金刺甲是什么,骊歌一无所知,但是,听那名字就不是什么普通东西,定然是折磨娈奴的物件!
变态,无耻!
居然说如今她要跟着小王爷前往兵营,待他日路过,需侍奉他三日,她一分一秒都不想看到这个移动金水桶!
胡贵人见骊歌杏眼圆溜溜的,充满了惊恐,绷着小脸,全身因惊恐而颤抖,显然更兴奋了,他眯着小眼睛,冲着萧王爷道:
“小儿杏眼甚好,如能言善辩一般有意思,玩弄起来更得我喜,我若用十个女郎换此小郎留下,王爷可否愿意?”
小郎的杏眼会说话!
玩弄起来更得他喜!
贵人后悔了,他想再添十个女郎更换一个小郎留下。
骊歌压制着愤怒和惊骇,深呼吸两下,心中焦急慌乱,就在这时,听到了一声妩媚的娇笑:“贵人实是玩笑,明明知道这次随军的女郎不在兵奴数量之中,如今少了一个小郎你都得设法补足,再拿十个不算数量的女郎换一个小郎,王爷会答应吗?”
慕容燕!
慕容燕身着大红色长裙长衫,一双贴着皮毛的短靴疾步而来,身后跟着两个侍女,溪丫和武丫。
慕容燕这一句话说的分外明朗,贵人你连最后一个小郎的数量都凑不足,那些随军的女郎并不算兵奴数量,你现在又想留下一个小郎,萧王爷肯定不会答应。
贵人胖肉一颤,转向了一身甲胄,满面冰寒威严的萧王爷,眼睛眯缝不舍地看一眼驴车内低头不语的骊九,手臂一样,尖着嗓子道:
“来人,唤阿恭补兵奴数量。”
“喏!”贵人身后的一个护卫大步而去。
说完,贵人满脸赔笑,冲着萧王爷道:“王爷息怒,阿恭最善养马,烈马良驹在他手中无不顺从,换今日的侍奉的小郎绰绰有余。”
“哼!”萧王爷冷冷地盯着胡贵人看了一眼,满脸不耐烦。
胡贵人更是肉颤赔笑:“来人,再送十名女郎充作军营做妓奴,壮王爷军威!”
“喏!”
悠悠两个护卫大步离开。
此刻的骊歌,手心潮湿,握得紧紧的,她跪坐在驴车内,极力保持着镇定,慕容燕出声相激,她就知道,她能平安离开这个人间地狱,摆脱留在胡贵人府邸当娈奴了。
这个时候,一个右脸长着长长血痕的小郎,连鞋子都没有穿一双,光着上身,只穿着窄腿裤子,被一个护卫拖拽着,一把扔到了最后一辆驴车之上,正好趴落在骊歌跪坐的地方。
骊歌身体一震,是她们进城的时候,那个为金水桶牵马,跪凳的光脚小郎!
小郎昏迷着,后背之上全是血疤!
“哐当!”一个身穿甲胄的军汉关紧了车厢门,顿时,车厢内的光线暗淡下来,外面阴冷,秋雨刚停,关上车厢反倒是有了一丝温暖。
到了这个时候,骊歌才瘫软到了驴车之上,久久没有回神。
一刻钟之后,车厢晃动起来,驴车开始吱扭扭启程,骊歌听到有军汉的斥责声,大街上有百姓的奔跑声,还有骑马声,甚至能听到慕容燕和溪丫,武丫聊天的声音,前后约有八辆驴车连成了一队,速度飞快,出了临潼城。
“哐……”这个时代,驴车的轱辘是木制的,根本没有减震,出了临潼城后的官道上起伏不平,驴车速度又不减缓,震晃得趴在车厢内的阿恭滚向了身旁的骊歌!
车厢内的九个小郎都昏昏沉沉,迷糊着眼睛,骊歌被阿恭撞了一下,一扭头,便对上了一双幽深至极的星眸,宛如骊歌曾经在逃亡路上碰到的小狼崽眼睛,黝黑,充满了野性的纯净。
………………………………
第27章 危急
阿恭在发烧!
驴车依旧快速飞奔,车厢里的小郎们昏昏欲睡,骊歌清醒着,阿恭撞到了她身上,阿恭在发烧,无比灼烫!
“冷……”阿恭喃喃自语,猛然一怔,像是才发现他在滚动的驴车里趴着,他怔怔然盯着他紧靠着,好奇地俯下头来的骊歌,皱了一下眉头,又吐出了一个字:“冷。”
车厢内一共有十个小郎,其他八个都靠着车厢昏昏欲睡,就算是听到阿恭说冷,也装作事不关己,毕竟,他们每一个人都前途未卜,每一个人都战战兢兢,不知道迎接他们的将会是什么。
他们被猎奴私剑买来的时候,身上的衣衫都破旧不堪,昨日到了贵人府邸,换上了一身丝麻衣衫,皮质短靴,这才有了像样的装束,至于换下来的衣衫,也因为实在是千疮百孔,不值得携带,原来穿的旧草鞋,也稀烂如泥,因此,他们连随身的包袱都没有一个,反倒是骊歌,因为原来的圆领内衣质地也是棉麻的,后来穿得灰麻布长衫也没有破损,早上临行前,小心翼翼地将三十枚五铢钱分别藏到现在穿的短靴内,将她换下来的衣衫连同原来的短靴,那本汉家礼仪书籍,一些用剩下的麻黄布头都包入灰麻布包内,鼓鼓囊囊的,带到了车厢之中。
此时此刻,听到阿恭喊冷,骊歌毫不犹豫,抽出了她换下来的圆领上衣,默默地递给了爬坐起来的小郎阿恭。
“你滚烫燎人,赶快穿些衣衫才是。”直到现在,骊歌才看清楚阿恭的真正面貌。
阿恭的右脸被马鞭抽出一道狭长的血痕,就像一条长长的蜈蚣趴在上面,尽管是这样,却丝毫不影响阿恭的绝美,眼眸纯净幽深,眉头高耸,犹如用刻刀雕琢的一般,最引人的是他全身血痕看起来有点狼狈,眼神依旧充满了纯净的野性。
这几天看到的小郎女郎,都俊美清丽,但是,按她的眼光看来,阿恭的容貌却远胜众人,只是一个皱眉的动作,就引出了她的无限怜惜,跟在车厢中昏睡的小郎们比起来,犹如高山和土丘,抬手举眉之间,便将他带着的那种纯净和野性融为了一体,使得他提出任何要求,都不忍心拒绝。
纵是这驴车中五十个俊美小郎,在阿恭充满血痕的遮掩下,也黯然无光。
阿恭全身滚烫,此刻穿上了骊歌拿出来的内衫,又套上了灰麻布长衫,还全身颤抖,神情恍惚!
阿恭的嘴唇是青紫色!
“嘶……”骊歌猛然间瞪大了眼睛,阿恭的嘴唇那是青紫色的,青紫色,不正常的青紫色!
此刻的阿恭,身体滚烫却全身冷的颤抖,身旁的骊歌却清清楚楚听到阿恭的呼吸有点急促,一只手按着右胸,极为痛苦。
她跟教授研究一种新发现的先天性心脏病的时候,所见到的病症跟阿恭极为相似!
眼前这个叫阿恭的小郎并没有长开,应该在十三四岁的年龄,皮肤呈现一种透明的白皙,骊歌杏眼移到了阿恭裸露在外的锁骨上,由锁骨向上延伸到耳垂方向,白皙透明的皮肤下凸起一条青色的表筋,是右心功能不全!
是教授曾经讲述过的先天性心脏病症状!
骊歌跪着趴下,直接拉过来阿恭的一条腿,将腿上的裤子向上撸起,就像没有受伤的皮肤一样,透明的白皙,阿恭惊讶地盯着骊歌,不知道这个小郎要干什么。
“别动!”灼烫传到了骊歌的手指上,她使劲冲着阿恭的腿按了下去。
下肢有点肿胀,刚才阿恭穿衣的时候,她看过阿恭的腹部,平坦正常,如果她观察的没错,阿恭应该是先天性的心脏病,属于右心功能不全。
右心功能不全引发了阿恭全身滚烫发热,如果不及早医治,恐怕阿恭病情急速恶化,危急生命!
“嘭……”驴车又剧烈的颠簸一下,阿恭捂着右胸,始料未及,被震晃着侧躺在车厢之中,骊歌低头,杏眼便瞪得溜圆!
滚烫催发先天性心脏病,阿恭危险!
此刻的阿恭,脸色灰白透明,双唇青紫,眼睛中流露出一种解脱,他静静地睁大了眼睛,像是在等待着最后时刻的来临。
紫花毛地黄!
她有紫花毛地黄,能救阿恭!
飞快地从灰麻布包袱中抽出一个手掌大的麻布袋子,从里面倒出了一枝干枯的小草,这……这没有水,如何给阿恭喂进去?
骊歌飞快的,心如电转,直接将半枝小草塞到了自己嘴巴里飞快地咀嚼,眼睛中露出紧张,然后,杏眼又扫一遍车厢内闭着眼睛的小郎们,俯下身子,将嘴里嚼碎的紫花毛地黄喂到了阿恭口中!
此刻的阿恭,因为全身滚烫,因为右胸痛闷,身子连移动的力气都没有,骊歌的急色他看的清清楚楚,半张的嘴巴被一口苦涩的草液堵上后,两双眼睛的距离瞬间不到一寸!
这个给他衣服穿的小郎在干什么?
阿恭极为抗拒,却有气无力!
嘴里被一条小舌推入苦涩的草液,阿恭严重闪过疑惑和慌乱,忘记了吞咽。
“快咽下去,能救你脱险。”草液顺喉而下,骊歌嘴角一弯,跪坐起来,看着阿恭脸上又裂开的疤痕渗出来鲜血,取出一块麻黄色的布巾来,细心地为他擦拭起来。
骊歌并没有看到,倚着车厢小睡的阿泰瞪大了眼睛,将她为阿恭紧急救助的一切都看到了眼里。
阿恭依旧全身滚烫,但是,一刻钟之后,他捂着右胸的手垂了下来,犹如星子一般的黝黑眼眸怔怔地看着跪坐在一旁的骊歌,黑眸中的野性融化成了一丝温和。
说实话,骊歌此时并没有任何异样,她曾经是研究药剂的大学生,尽管不主修医学,对这些症状倒还了解一些,先天性心脏病发作必须尽早治疗,否则即刻就有生命危险,她自发救阿恭,也是出于一种本能。
她不知道,她刚才用嘴巴喂阿恭药液,足以引起了阿恭的惊骇,阿恭身在胡贵人身边,备受折磨,并没有成为专门侍奉贵人的娈奴,正是他极力抗拒胡贵人的欺辱,却有一身训马的本事,胡贵人这才留着他成为马奴。
刚才阿恭右胸疼痛,极为难忍,绝望之际,骊歌口含药液送到她口中,逼他咽下,巧合的是,胡贵人曾逼迫他做出同样的动作,直到阿恭被迫咽下药液,感觉到他右胸的疼痛缓解之后,心中这才明白,这个脸有青胎的小郎居然是在救她!
而且,还以这种他极为抗拒的姿势救了他!
………………………………
第28章 天降大任于斯人也
骊歌看着目光灼灼的阿恭,看一眼他全身滚烫,连鞋都没有穿就被推入车厢的模样,心中忽然有点恼火了。
正是深秋季节,再过一个月就是初冬,北方清冷,这阿恭至少也是胡贵人的马童,岂能连一件衣服,一双鞋都不穿?
不知道自己有病吗?
不知道自己后背有伤,脸上血流不止吗?
杏眼狠狠地瞪了阿恭一眼,她如今是连自己都陷入了囚笼,命运未卜,根本顾不上管他人的事情。
阿恭清冷的眼眸中刚刚有了些温和,虽然滚烫如火,至少不再剧痛,身子能自由行动一些了。被骊歌狠狠一瞪后,不由的充满疑惑,有点发懵。
“你怎地如此瞪恭?”蹙着眉头,阿恭声音嘶哑地问道,想要爬起来。
还理直气壮问她如何瞪他?
不想要命了吗?刚刚如果不是恰巧她好奇,采青蒿草籽的时候采了几株紫花毛地黄随身携带,才在万分紧急的情况下救治了他,否则,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骊歌面色冷漠地斜着看一眼阿恭,轻斥道:“躺着,想要命就静躺一个时辰。”说完,脸色一沉,又加了一句:
“你是贵人马童,怎地连衣衫鞋子都不穿?”
这下阿恭明白了,他躺在车厢里,嘶哑着声音,极为苦涩道:“恭是马奴,贵人想让恭进欲房侍奉,恭拼死反抗,因为一身训马本事,贵人暂且让恭充当马奴,说马奴皮糙肉厚,不畏饥寒。”
他根本不是马童,而是马奴,而且,因为反抗贵人居然要被活活折磨至死,连衣服鞋子都不给他!
本是斥责他的骊歌脸色缓和,那个移动的肉山,居然连马奴都如此折磨,可想而知,如果她落到那胡贵人手中,是如何下场!
忽然,骊歌转念一想,贵人折磨他,他难道不知道自己身有疾症吗?为何刚才她救她时,还不吞咽药液,逼得她……逼得她……
要知道,她并不是小郎,而是货真价实的女郎!
想到这里,骊歌又狠狠地瞪了无辜的阿恭一眼,又开始斥责:“咄!咄!明知自己疾症发作,却不主动吞药,我为你嚼成药液,你居然连吞咽都强迫!更可恶者,醒来还想强行坐起,白白辜负我救你辛苦,你这小郎,着实让人气恼!”
实际上她气恼的是她是女郎,居然为了救他,失去了初吻!
阿恭忽然脸上晕出酱红,他如何不知两小郎唇舌相碰,正是贵人们常玩的游戏,听着骊歌责怪,阿恭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嘀咕着:
“恭以为小郎也如贵人一样喜我,趁恭疼痛不便,强占恭便宜!”
恭以为小郎也如贵人一样喜我,趁恭疼痛不便,强占恭便宜?阿恭虽然只是嘴唇动着嘀咕,却被听觉极为敏锐的骊歌听得清清楚楚!
居然说想强占他便宜?
这到底是谁占谁便宜!
骊歌恼怒到了极点,反倒是微微一笑,又低声斥责起来:“如果我不出手救治于你,你可知后果?”
“恭知道自己体疾越来越重,是死是活听天由命!”阿恭倒是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又一次激怒了骊歌。
“你有无阿爹阿娘?你流落到此,绝望至死,难道不想见他们吗?”
阿恭静静地想了一下,见救治他的小郎恼怒至极,微微点点头,苍白着小脸说道:“恭的阿娘侍候贵人已死,恭的阿爹回了大齐,恭想见阿爹。”
骊歌见阿恭点头,想起了他在这个世界上还有阿爹可寻,想到自己孤身挣扎求生,心中不由得黯然。
念吾一身,飘然旷野!
遥望秦川,心肝断绝!
骊歌仿佛又一次听到那韦祐高亢入心的歌声,连马奴阿恭尚且还知道阿爹所在,她却孤身一人,前路渺茫,孤独无助,禁不住杏眼中晕出一层水气。
听着车轮骨碌碌转动的声音,骊歌极力忍着,想将水气逼回去,却一低头滴到阿恭伸出的掌心之上,阿恭捧到嘴边,伸出小舌,舔干后轻轻道:“莫哭莫哭,阿恭找到阿爹,定陪你同行一起走遍大漠草原。”
骊歌深呼吸了几下,镇定着忽然涌出的迷茫,压低了声音道:“圣人有言,舜发于畎亩之中,傅说举于版筑之间,胶鬲举于鱼盐之中,管夷吾举于士,孙叔敖举于海,百里奚举于市。阿恭,莫要放弃,越是苦难,越要磨炼自己,在困境中改变命运。”
这不仅是说阿恭,骊歌在用圣人的话鞭策自己!
不知不觉中,阿泰移坐了过来,跟阿恭一样倾听着骊歌的想法,他们不识字,他们并不知道骊歌所说的舜,傅说,胶鬲,管夷吾,孙叔敖,百里奚都是何人,但是,他们听懂了骊歌所说的莫要放弃,越是困难,越要磨炼自己,在困境中改变命运。
此刻的骊歌,就像一块极具磁性的磁石,吸引了阿泰和阿恭的全部神色,那种掺杂着迷茫,掺杂着不屈,掺杂着孤独的绝世风华,牢牢地印记在两个小郎的心中。
“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阿恭,阿泰,我心中惊恐,每每想放弃时,念到这句圣人之言,才有了继续活着的勇气。”
“阿九,这段话是何意?”阿泰目不识丁,听不懂骊歌所说的圣人之言。
“上天将要降落重大责任在这样的人身上,一定要先使他的内心痛苦,使他的筋骨劳累,使他经受饥饿,以致肌肤消瘦,使他受贫困之苦,使他做的事颠倒错乱,总不如意,通过那些来使他的内心警觉,使他的性格坚定,增加不具备的才能。”骊歌望着她来到这个世界上,第一次同甘苦共命运的两个小郎,轻声为他们解释了圣人之意。
她也是经常默默背诵着圣人之言,才有了活下去的勇气,她希望阿泰和阿恭跟她一样,至少在这种危机重重的困境中坚强地活下去。
唯有活下去,才有担当大任的希望。
“阿九,到了兵营,你教我们识字吧。”阿恭此刻的青紫嘴唇有了些血气,星目清亮,静静地看着骊歌说道。
到了这个时候,望着阿恭和阿泰明亮的眼睛,骊歌心中明白,这两个小郎跟她一样,都有趁机逃离的想法,但是,做兵奴的身份又让他们前路充满了危机,无论遇到什么,默念着圣人之言,总会增添一份活下去的勇气。
想到这里,骊歌伸手左手伸出来,揽着阿泰,右手抚上阿恭没有血痕的脸颊,继续压低了声音说道:“阿恭虽伤,容貌俊美异常,阿泰心性机敏,有异族风华,阿九又引起萧将军兴趣,如若我们三人不得自由,不愿细细为己筹谋出路,只怕在兵营之中也难保性命。”
骊歌没有看到阿泰的嘴角上翘,也没有看到阿恭眼眸中的温和,她感慨地说到这里,便收回了手,陷入了沉思中。
………………………………
第29章 讨水降温
猛然间,阿泰忽然间一伸手,紧紧地握住了骊歌和阿恭的手,神情中带着坚定,极力举到自己心脏的部位,低低的说道:“阿九,阿恭,我们三人既入兵营,又容貌出众,难免被军汉所逼,雌伏于人,我们需趁势细细筹谋,早日寻找出路。无论如何,我们不能像娈奴那样,死在贵人军汉胯下。”
三双手紧紧地握着,实在是握的太紧了,阿泰仿佛使出了全身的力气,骊歌感触到阿恭滚烫的温度,抽出另一只手拍拍阿泰的肩膀,低低的说道:
“阿泰,阿恭全身滚烫,急需降温,我去讨些水来。”
阿泰松手问道:“这驴车疾驰,小郎们身份卑微,根本没有存水饮茶的榻几,阿九如何讨水?”
骊歌闻言自信的说道:“晨起出发,慕容大人既能接胡贵人的无理要求,定然是跟萧王爷达成了协议,随兵奴前去兵营,大人是女郎,定然会有上等马车乘坐,如何不能讨得水?”
说道这里,便感觉到阿泰神情一顿,晨起的时候她还不愿理会阿泰,如今三人却已经成了一个小同盟了,小郎们的友谊总是去得快也来得快。
骊歌伸手在阿恭额头靠了靠,道:“阿恭莫慌,你定然是饥寒交迫,导致风寒,我为你跟慕容大人讨些热水,你再食些栗米饼出场大汗就能缓减了。”
此刻的阿恭,身材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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